西西乖 发表于 2005-10-31 00:47:24

独自到天明 作者:李建

 
                                              独自到天明----------作者:李建

                                                                          
 内容简介:私募基金操盘手许中原为逃避追杀躲进京城山间别墅,而艳舞女郎珠妹的来临又使他卷入了歌厅帮派之间的群体仇杀。许中原和珠妹亡命天涯,最终结果却又让许中原无比震惊……

引子

  1、天堂与地狱之间  
  白色的面包车穿过狭窄起伏的小巷开进了法院后门。前面是转弯,然后是主楼侧面的花园,一条白色甬道在丁香、蔷薇和红色的藤本月季间徐徐蜿蜒。
  终于到了尽头。
  面包车停在了黑色大理石的法庭门口,两个穿着同样黑色制服的法警押着许中原从车上走了下来。
  四周很静,空无一人。这让许中原稍稍有些心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扭动了一下肩膀,想让冷得有些僵硬的肌肉放松些。虽然穿了一件厚质的白色羊绒茄克衫,他还是觉得有些冷。天已三月,好像不太应该。
  难道是心里发冷吗?
  “烟花三月下扬州。”他是去哪里?
      法院有两个出口,到时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全由不得他自己。
  “走吧。”左边的法警说。
  许中原慢慢转过脸去,目光尖利地看着他,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这使他本来就非常骨感的脸颊越发显得冷峻了。
  法警也看着他,却没有再说话。
  许中原将戴着手铐的两手一并抬起来,看着法警的眼睛用拇指推了一下银色钛合金的树脂眼镜,然后才转过身向前走去。
  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许中原自信地走进了法庭大门。

[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1-12 00:17 编辑 ]

西西乖 发表于 2005-10-31 01:42:38

独自到天明

第一章

  2、跟踪
    2003年9月25日下午,许中原从一家掩映在绿树之中的饭店出来,被一个女人悄然跟踪。
  当时他正开车绕过遍地落叶的丽都花园,想沿着京顺路一直向东向北。转弯的时候忽然就从反光镜里看见了那辆带黑色反光镜的银白奥迪,这时他才警觉到,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看见这辆车了。
  这一天是星期四,周末的前一天。收音机里说,沪深股市又收了一根大阴线。这让他的亏损总额毫不犹豫地突破了一亿六千万。

  3、多情少女
  2001年股市崩盘以后,许中原一直被迫隐居,这次冒险出来是为了见一位有银行背景的大客户,许中原希望能从他那里借点儿钱,哪怕是融进三五千万的资金来也可以救救命。可是世道不好,所有人都把钱包按得紧紧的。这位朋友说,钱没有问题,只是抄底的时机还不到,他让许中原再等3个月看看。
  许中原十分失望。主力板块已经启动了一年,大盘随时都会反弹,可这些人却视而不见。
  人们总是在不该果断的时候过于果断,而在该果断的时候又犹豫不决。他自己就多次犯过这种错误。
  但是许中原没有向客人解释。他知道,人们很难被别人的经验说服,否则的话,经验也就不再那么宝贵了。
  买卖成不成,情分还是要留下些。他在房间里给按摩室打好电话,又给客人留下一个红包,然后独自离开。
  过去给客人叫小姐他总是也给自己开个房间,可现在股市赔成这样,再花天酒地,就觉得有点儿对不起朋友,特别是钟哥。
  电梯下到三楼,进来一个女孩,穿一身牛仔服,头发染成一条条的浅色,杏仁般的眼睛好看得不得了,脸形让他想到了年轻时的陈洁。而且她的声音也非常好听:
  “先生你要按摩吗?我可以给你所有的服务。”
  一个多情少女般的注视投过来,他身上立刻就有了反应。
  所有的服务?许中原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的胸,又看看她的臀部。她长得真有点儿像陈洁。
  过去的陈洁。
  几年不见了?
  往事如烟啊。
  “真是所有的服务吗?”他喃喃地说,又看了看她的脸和胸部,眼神中不觉露出了男人的贪婪。
  “当然啦,”女孩说,嘴角仍然含着笑意,声音中却显出了底气不足。“不过我会的可不太多。”
  她小心地看看他,神情中露出了一丝怯意。这让他越发地兴奋起来:看来还不是那种久入风尘的刁滑女子。
  “别害怕,”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我没变态。”
  女孩立刻就放松了,她撒娇地用小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
  “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人。”
  然后就亲密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几楼?我陪你上去。”她说。
  正在向下运行的电梯只好改变方向了。

      4、余音
    欢乐永远只是瞬间。当他筋疲力尽地从女孩身上下来的时候,快感顿然消失,灰色的疲倦云雾般地在眼前缓缓迷漫。亏损一亿五千万,或是一亿六千万。而最重要的是,他很可能会错过即将来临的巨大反弹。许中原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女孩洗澡时的歌声和水声,心里仿佛压了一片沉沉的石板。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女孩已经梳洗完毕,一头还没有完全吹干的浅色长发香气四溢地垂在他的面前。
  “现在该你报达我啦。”女孩闪动着眼睛,用一个手指笑着揉了一下他的鼻尖。他突然觉得她的神情很像珠妹。只是珠妹的眼神更为迷人,更让人留连忘返。
  许中原赤裸着上身拉过衣服,拿出钱来一张一张地数给她。
  “怎么样?”
  “再加一张啦。”
  许中原顺从地又加了一张。
  女孩几乎是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哈,谢谢你啦。”
  她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把钱塞进牛仔裤里,唱歌般地说了一声“拜拜”,蹦着跳着跑出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一片静寂,只剩下女孩留下的余音伴着她清香的气息盘旋不去。
  他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淋浴。
  股市里的钱最少也是以万元为单位。多加一两百块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看来这种两相方便的事还可以多做一点儿。

  5、摊牌
  许中原出了饭店就发现被人跟踪,这使他的心里一阵慌乱。他们是什么人?警察还是黑社会?也可能是追债的人。事实上早就有人放出话来:再不还钱就找人做掉他。
  公路向东北方向斜射出去,看上去笔直笔直,其实从根儿上就是歪的。
  车过温榆河。许中原决定和跟踪他的人摊牌。
  他在桥头停下车,走了下来。
  车如长龙,却又行人寥寥。
  这是个合适的地方,可以谈话讲数,却没人敢在这么多车面前绑架他。
  除非是警察。
  如果真是警察怎么办?认了?还是……
  他点燃了一支烟。警察为什么要抓他?欠债又不是诈骗。如果是嫖娼罚款,那还是在这儿罚吧,省得在人多的地方丢人现眼。
  他向公路边上走了几步,眯起眼睛来看着来车的方向,想抢先看清跟踪他的是些什么人。但是他等了足有十几分钟,那辆银白色的奥迪车始终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不跟了?还是它根本就不是在跟踪他?
  那么,真是他看花眼了吗?
  但愿、但愿。
  他想起那辆银白奥迪车的黑色反光镜。
  只有一个,装在左边。
  他把手中的半支香烟扔在地下,慢慢踩灭。

[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1-12 00:18 编辑 ]

文禾 发表于 2006-1-12 00:04:52

6、金色比基尼
  
  沿着通往承德的高速路一直向北,然后向西再向北,便到了那片深绿色的树林。
  此时太阳已经半落到燕山背后,低低的云片上全是夕阳金碧辉煌的残骸。那灿烂的金光让许中原想到珠妹身上耀眼的比基尼泳装。
  那是珠妹演出时最爱穿的衣服。
  两年多前的春天,珠妹到北京来,曾经和他一起住在这里。那时股市天天向上攀升,钱多得花都花不完,珠妹的眼中总是飘着迷人的幸福感。每次进城采购,各种时装都要把汽车的后座堆得满满的。
  仅仅是两年之前,想起来有点儿心酸。   
         许中原打开车窗,让深秋的清风吹进来。
  不觉得冷,有点儿像丝绸在脸上抚摸。这让他特别地思念女人的温柔。
  应该给珠妹打个电话,他想,太想她啦,太想抱抱她啦。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面有一辆车开了过来,银白色的,左侧装了一个黑色的反光镜。
  许中原的手一下就僵住了。
  他觉得身体在慢慢变冷。
  真是跟着他的。而且在他之前到达。
  看来是蓄谋已久啊。
  会是什么人呢?
  追债的?
  警察?
  还是黑社会?
  谁会知道他这个地方呢?
  难道是钟铁成出卖了他?
  不可能吧。钟铁成这个人虽然冷酷无情,可一向是大处着墨,从来不在小地方做手脚。
  除非他真有什么大动作。
  许中原停下了车。那辆车也在对面远远地停住了。
  他看了它一眼,那车正好停在了他的小院门口。

  7、藏身之地
  许中原住的地方在北京城的北面,离秦城只有几公里远。那是一个靠山的小村落,村边高大的柿树林里有个不易被人发现的灰墙小院,院内的小楼爬满了叶绿如水的藤蔓。
  这是一个江门收藏家自住的别墅,经过几次转手,被钟铁成以公司的名义买了下来。自从那几个出资人放出了狠话,钟铁成就让许中原换掉手机,切断和一切人的联系,像冬眠的棕熊一样躲在这个院子里。每到深夜,许中原就会看着电脑想:也许明天会有一个反弹的大浪,或是找到一笔抄底资金,那他就能早一点儿帮着钟哥挽回败局了。
  谁会知道他在这个地方呢?或者,是什么暴露了他的行踪呢?

      8、在灯光的笼罩下
    许中原坐在车里不动,对面的那辆车也一动不动。
  太阳正一点点儿地落下去,眼看着天就暗了下来。
  总不能永远这么等下去吧?
  许中原决定利用最后的这点儿时间打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钟铁成。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他得问问清楚。
  手机占线。
  还是占线。
  一直占线。
  他决定打第二个。陈洁。
  他始终都知道她的电话,可是从来没有打过。十年。一次都没有。
  她会说什么呢?
     又跟她怎么说呢?
  他一咬牙拨出她的号码。办公室的。他只有她办公室的号码。
  没有人接。
  始终没有人接。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第三个,打给谁呢?
  珠妹。
  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太迷人了。不过什么也不说,告诉她一点儿用都没有,那只会让她伤心。
  她会伤心吗?
  电话一下就通了。
  “干什么呢珠妹?”他故作轻松地问。
  “等你哪。”珠妹那边是半真半假的撒娇声。
  “真的啊?”尽管心里发冷,他仍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声音夸张地挑逗她,“这么想我啊?”
  “我真是等你呢,在你们家门口等半天了。”珠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这是你的新手机呀?”
  许中原有点愣了:
  “你到北京来了?你在我哪个家门口啊?”
  “就那年住的那个呀?好啊,你狡兔三窟吧?”珠妹在电话里笑了。“赶快从实招来!”
  许中原抬起头来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奥迪车。
  那会是珠妹吗?
  她怎么突然找到这儿来?
  谁让她来的?
  一定有什么事。
  “你的车里还有谁?”
  “就我自己。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车里?对面那个车是你的吧?”
  许中原没有马上回答。他有点儿犹豫。
  告不告诉她?
  倒不是不相信珠妹,而是怕她后面还有别的事。
  “你那是什么车啊?”珠妹说,“宝马吧?”
  是宝马。7系列的。那么说,真是珠妹了。
  许中原紧紧地盯着对面的那辆正在沉入暮色中的银白奥迪,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看见我了吗?就在你对面。”
  大约过了三四秒钟,对面的银色奥迪刷地一下开亮了汽车大灯。
  立刻,许中原被笼罩在了强烈的灯光里。.

       9、漂亮信使  
  车里确实是珠妹,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她给许中原带来了板头的一封信:
  “我知道你做赔了别人很多钱,而且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不能帮你还这笔钱,但是如果你能为我做一件事,也许我可以给你做个担保,这样你至少不会再被别人追杀。”
  板头是珠妹她们歌厅的老板,曾在许中原的基金里投过不少钱。两年多前他要把钱转到别处,一清账,发现许中原至少帮他赚了七百万。也幸亏他当时转走了,不然一样得跟着缩水。
  这回板头让珠妹专门进京来找他,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10、杀手
  坐在客厅里,许中原一边切西瓜一边问珠妹,板头想让他做什么事。
  珠妹说:
  “他想做掉一个人,让你找个好点儿的杀手。”
  许中原看着西瓜刀冷冷的刀锋,心里微微一凛:让我找杀手?那不是要我的命吗?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倒落个好名声。
  他脸不变色地看一眼珠妹:
  “这种好事儿,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跟他说的。你不是黑白两道都熟吗?而且人也可靠。”珠妹认真地、看上去极为信任地看着他,“是不是不太好办?”
  看来真是不能乱吹牛。黑白两道的事他确实说过。
  “好办吗?”珠妹又问。
  杀人的事儿能好办吗?许中原看了珠妹一眼。一看她那副纯真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就又弱了下去。
  “不就是杀个人吗?那很容易。”许中原刷刷几刀把西瓜切开,端到珠妹面前,坐下来看着珠妹从容一笑,“不过得让板头出现钱。我现在赔得叮当乱响,穷得与时俱进,实在没钱给他垫出来。”
  珠妹说,那当然,钱的事让他自己办,“咱俩只管给他找个敢下手的人。”
  “咱俩?”许中原擦了擦手,坐到珠妹的身边。“你一说咱俩我就觉得特别亲。”
  “真的啊?”珠妹看着他微笑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让人心动。
  许中原忍不住伸手搂住了珠妹的肩膀:
  “珠妹,你肯定是看我在这儿素得太久了,特意舍身救我来了吧?”
  许中原的手劲儿有点儿大,珠妹夸张地“哎哟”了一声,笑着一扭腰躲开了他:
  “你别一来就起坏心啊。”
  珠妹顺手拿起一块西瓜塞在许中原嘴里:
  “先吃西瓜。”
  说着就笑了起来。
  许中原放下西瓜擦了一下手,又抓住了珠妹胳膊,把她拉了过来,一脸热切的恳求:
  “不行,我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哎哟……”珠妹看着他,含笑不语,然后把脸转开了。

[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1-12 00:21 编辑 ]

文禾 发表于 2006-1-12 00:07:14

第二章 珠妹的眼神   
   
板头要杀的人是一个叫老八的东北汉子。说起来,老八的歌厅比板头的大不少,装修也更显豪华,小姐几乎是一水儿的“东北军”,个儿高,苗条,漂亮,可不知怎么回事,生意却总比板头的歌厅差很多。

11、珠妹的眼神
  许中原趴在珠妹身上,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直视着他,有一点儿深不可测。
  “说实话,”他说,“每次我和你做的时候都没有把握,弄不清我到底是你的第几个。”
  珠妹撅起嘴来一笑:
  “弄那么清楚干什么?人家要说你是第十个你就高兴啦?”
  “那我还真高兴了,”许中原笑着说,“我怕的是我早排在100个之外了。”
  “哎哟……”珠妹皱着眉在他肩上拧了一把,“净瞎说人家。人家哪有那样滥!”
  “你不瞎说吗?”许中原盯住了她的眼睛,“那你说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跟踪我?”
  珠妹意外地挑了他一眼:
  “你看见我啦?那你干嘛不叫我?”
  “我哪儿知道那是你啊,就看见那辆车了。”
  “我也是。看着那车就像,后来就找不着了。”珠妹看着他得意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我把当警察了?甩我呢吧?是不是特害怕?”
  “我怕我逮不着你。”
  许中原下面突然一用力,珠妹立刻“哎哟”一声叫了起来,下巴用力向上抬起,双眼紧闭。当她嘴角含着一丝诱惑的笑容,用微睁的眼睛向许中原斜过一眼来的时候,那神态让许中原觉得心荡神驰。
  没有办法。如果珠妹不是板头的女人,也不是干这行的,他说不定真会娶了她。至少、至少,总能做个长期情人吧?
  可惜了啊。

  12、老八
  板头要杀的人是一个叫老八的东北汉子。他的歌厅和板头的在同一个镇子里,中间隔着两条街。说起来,老八的歌厅比板头的大不少,装修也更显豪华,小姐几乎是一水儿的“东北军”,个儿高,苗条,漂亮,可不知怎么回事,生意却总比板头的歌厅差很多。
  有人说是因为板头的“湘军”小巧玲珑,更适合本地人的口味;也有人说板头交给珠妹经营算是选对了人,一个多月就把镇里几套班子全部放倒,事事有人关照;还有人说是板头在老八那边有内线,发现有什么台柱子就随时挖过来,还不时地搞点新花样招人。而老八却认定,板头的歌厅之所以特别火,关键就是那台歌舞演出太招人。特别是珠妹,唱得好,穿得少,跳得又特别放荡,每回总是一下场就能把气氛拉起来。这么壮的人气,生意想不好都难。而老八的歌厅呢,一水儿过时的KTV小包房,想办艳舞都没地方。
  于是有人就给老八出了个主意:要想压一压板头的气焰,最好的办法就把珠妹戗过来。反正她也是做这一行,大不了多给她几个钱。谁都知道珠妹是板头的女人,只要多睡她几次,再放出些风声去,看他板头还有什么面目在镇上混。
  老八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是碰了几次都被珠妹骂了出来。
  于是老八就带了几个兄弟,三天两头地找珠妹的麻烦。
  珠妹气不过,叫了几个人摸黑打了老八一顿,差点儿打瘸了他的一条腿。
  老八虽然没抓住证据,心里是明白的。他在医院就放出了话来,说是不踏平板头和珠妹的歌厅,誓不为人。
  板头和珠妹盘算了一番:老八确实是个亡命徒,这话大概不是吹牛。与其等他出来拼命,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样他们就想到了自称黑白两道都平趟的许中原。

         13、杀人策划
  从床上起来,许中原告诉珠妹,他并不认识什么杀手,不过倒的确和当地的一个公安局长有些来往,这个关系应该可以试试看。
  珠妹马上给板头打了个电话。
  板头沉吟了一下跟许中原说:你过来吧,见面咱们再细商量。其实我也不一定非要做掉他,关键是他的歌厅,你小子主意多,过来帮我策划策划。
 许中原一个人在这个偏僻的小村落里早就呆烦了,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他。

  14、小镇上的张扬
  许中原跟珠妹是下午到的镇上。那天珠妹打扮得极其漂亮,染过的头发吹得很直,松松散散地挡住了半边脸,后面还这么扭那么扭地挽在了一起。再加上那身露肩的入时裙装,走到哪儿都是人们注目的中心。
  下了大巴车,许中原拖着行李箱,珠妹挽着他的一只胳膊,两个人走得像情侣一样。
  许中原有点儿心虚地问珠妹:
  “你这么张扬,板头会不会吃我的醋啊?”
  珠妹说:
  “他才不会。要真那么心疼我,他还会让我天天上台卖大腿吗?”
  许中原赶快挑拨说:
  “也是。”
  大巴车站离珠妹的歌厅隔着几百米的商业街,一路上不知要有多少人看见。珠妹不管,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吊在他的胳膊上。这让许中原觉得珠妹还是真的有些喜欢他。
  但是珠妹马上就说:
  “你就住在我们歌厅里吧,我们这里天天一两百个小姐,可乖、可漂亮了,吃住玩都方便。”
  好像许中原和谁在一起她都无所谓似的。
  许中原弄不清她是真是假,便什么话也不回答。
  珠妹的歌厅是一个横过来的中字形,中间是一个方形演出厅,两边一边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全是小K房。方厅后面还有两条走廊,一条是财务室和客房,另一条是厨房和职工餐厅。所谓职工就是保安们了,小姐是不在这里吃饭的。
  洗过了脸,许中原给那个公安局长打了个电话。不在,三天以后才能回来。手机也没有开。
  珠妹有些失望。
  许中原说:
  “没关系,先去看看镇长,上次钟铁成来,和镇长也一起吃过饭。看他买不买账。”
  珠妹说,怕不行吧。“上次找过他,他两边都不愿意得罪。话说得好听,其实全都是往外推。”
  正说着外面就有些吵嚷,有保安过来说,又是老八的人,不过这回有点儿不一般。“老八的弟弟‘半吨’亲自带了几个人到门口捣乱,快要打起来了。”
  “我去看看。”
  珠妹起身就走。
  许中原想拦又没有拦,跟着她一起走出去。
  老八这些人,他倒是也想见见。.

[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1-12 00:22 编辑 ]

文禾 发表于 2006-1-12 00:08:22

15、挑衅
  
  空空荡荡的演出厅里,四五个汉子正围着两个保安吼叫,脚踩在椅子上,口口声声地要看艳舞,说是再不开始就得免费送小姐赔偿。

  保安说,大白天的哪儿有艳舞演,要看只能耐心等;至于小姐免费不免费,“你们得和小姐自己商量,我们哪里有办法?”

  那几个人听了就大喊大叫。珠妹来时,他们正踢倒椅子,四五个人围着两个保安一推一撞的。

  珠妹远远地瞟了他们一眼,一点儿也不惊慌,无事一样地款款走了过去。

  “什么事儿啊,这么大声?”

  珠妹说完便转开脸去,四面看了一圈,这才懒懒地转回来看了一眼前面的那条汉子。

  汉子有“半吨”在后面撑腰,一脸的霸道:

  “你们这儿谁那么大胆子啊?愣敢不让我们进?”

  珠妹理也不理他,好像才看见似的,转向了后面的“半吨”:

  “哟,老没见了,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啊?”

  “怎么着,不行啊?”

  “半吨”皮笑肉不笑地斜了珠妹一眼,一把推开前面的一个马仔,走到了珠妹面前。

  许中原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个激灵:这人块儿头很大,面带僵笑,眼中一片杀机:这绝不是善碴儿啊!

  “这是什么话啊,”珠妹客气地笑了一笑,“请都请不来呢。”

  “你倒还算识相哈,”“半吨”冲着珠妹用力一笑,眼里立刻就现出了阴狠。“可你这几个看门儿的太不是东西了。就这么对你的客人,你不好好抽他们一顿吗!”

  站在后面的一个保安嘟嘟囔囔地有点儿要发作,许中原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叫他别出声,回后面去多找点儿人手来。保安瞪了“半吨”一眼,很牛地走了。

  “半吨”见状,很快地打量了许中原一眼。虽然只是上下一扫,许中原却觉出了那眼神的份量。

  “半吨”在掂量他。

  他为什么要掂量他?他到底是干什么来了?难道真要出事吗?

  一种又热又硬的气息顺着许中原的后背升起来,一直涌到他的头顶。他抿紧嘴唇,盯住“半吨”的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就是看演出吗?”珠妹故作轻松地转开话题,“先到我后边吃饭,吃完了给你们挑个最好的座位,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来埋单。”

  “半吨”嬉皮笑脸地向珠妹靠了靠:

  “还让我们等什么呀?你这不都来了吗?脱了衣服就这儿跳吧?跳完再让我们兄弟几个一人干一回,至于谁埋单,我们可以一边干你一边和你商量啊。”

  那几条汉子听了,就跟着一起哄笑喊叫。

  许中原看着“半吨”,不知不觉地就阴下了脸。没错,不是一般的捣乱,绝对是来找碴死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保安还没来。

  怎么回事?这么慢!

  再看珠妹时,珠妹也已经变了脸:

  “我说‘半吨’,你要是来玩的就听我的安排,要是来捣乱的,滚****蛋!”

  “我就是来捣乱的!”“半吨”一下就露出了凶相,眼睛里全是杀气。“别装的没事儿人儿似的,我哥现在还没出院呢。你敢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你要非这么说,那就看着办!”

  “你以为我不敢吗?”“半吨”看着珠妹威胁地眯了一下眼睛,突然抢上一步,一把就抓住了珠妹的衣领,狠狠地就往下一拉。许中原手急眼快,啪地一声就从下边把“半吨”的手托住。

  “兄弟,别这样!”许中原手上一用力,把“半吨”拉向自己,和“半吨”脸对着脸。此时两个人贴得很近,脸上的汗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互相挑战地对视,谁都不甘示弱。

  “你找打呀?”旁边一条汉子一把抓住许中原的肩膀,想用力把他拉开,但是他没有拉动。

  “把手松开!听见没有?”那汉子大叫。

  另外几个汉也想动手,这时珠妹的七八个保安赶到了,他们一起上手,把那几条汉子全都拉住、挡开。

  许中原胆气立刻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轻松了。

  “有什么事儿你跟珠妹好好商量,”许中原从容地对“半吨”说,“别动不动就上手。”

  “你是干什么的呀?”“半吨”凶狠地盯着许中原,“有你什么事儿!”

  “我是珠妹的朋友。”

  “没你事儿赶快走!我告诉你,别不明不白地趟这浑水儿!你趟得过去吗!”

  许中原把眉毛一扬,眼睛里也露出了凶相:

  “我干嘛趟浑水儿啊!有什么事儿你们慢慢说,别这么动手儿,”他猛然提高了声音,凶狠地叫道:“行吗!”

  几个保安怕珠妹吃亏,也赶过来拼命想把珠妹和“半吨”分开。

  “不打也行。”“半吨”看看抓不住,猛地一下推开了珠妹,差点儿把她和许中原同时推倒。“你不是爱做‘鸡’吗?”他指着珠妹说,“9月9号是我哥四十大寿。到时候,你要不把自己洗干净了送过去,我叫十个人来把你拉到街上,当众轮奸!”

  珠妹看不起地盯了他一眼,理理被扭乱的领口,发狠地说:

  “你敢9月9干了我,我就让你过不了10月10!我告诉你,到不了10月10我就先斩了你的根!你信不信!”

  “我现在就干了你。”

  “半吨”突然又向珠妹扑了上去。

  许中原和几个保安早有准备,一起上去抓住了“半吨”。另外几条汉子也被其他保安死死扭住,互相拉着扭着便打成了一团。

  “半吨”脱不了身,气得拧身大叫:

  “松手!你们他妈松手!”

  “我叫你骂、叫你‘松手’!”珠妹趁许中原和两个个保安抓住“半吨”的机会,转身抓起桌上一瓶啤酒,照着“半吨”的脸上横着就抡了过去。

  酒瓶砰地一声打在“半吨”的眼眶上,血哗地一下就从他的眼侧流了下来。

  “半吨”被打得一歪头,怔了一下,看看身上的血,又抬起头来死死地盯住了珠妹,脸上那副凶相很吓人。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半吨’疯了一般地大声吼道:“是不是?”

  说完他猛然挺身,想向珠妹扑过去,但是许中原和几个保安已经把他抓死,根本不容他挣脱。

  “动手是轻的,我现在就干了你。”珠妹咬牙切齿地双手举起酒瓶,狠狠地向“半吨”的头顶砸了下去。

  酒瓶“啪”地一声在“半吨”的头上碎裂,血液和半白半黄的啤酒沫混在一起,哗哗地流了下来。“半吨”半睁着眼睛,晃了晃,呼地一下倒在了地上,手脚摊开,不停地抽动。

  许中原吓了一跳,吓得几乎愣住。而珠妹却似乎仍然意犹未尽。她气得浑身颤抖,对“半吨”的几个同伙吼道:

  “都给我记住喽,谁敢再来捣乱,这就是下场!”

  许中原赶快走到一个保安身边低声说:

  “你们几个帮他们一把,到门口叫个出租车,直接送到县医院。”.
      
16、生死由天

  许中原站在卫生间的水池前,打开热水,把一条纯白的毛巾慢慢洇湿。

  抬起头,镜子里面是自己的脸。

  脸上很平静,只是眼神有点儿发虚。

  今天晚上一定要出事。肯定还是出大事儿。

  板头不在,他该怎么办?

  肯定不能卷进去。那是找死。

  那么,是自己躲开呢,还是带着珠妹走?

  问题是,带着珠妹还能走吗?

  外面已经全都是老八的人。

  可要不带上珠妹就这么自己跑了,他还算个什么男人?

  怎么才能保护住珠妹,他想不出个万全之策来。

  许中原关上水管,拧干毛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坐到珠妹的身边。

  “你先擦擦脸。”

  珠妹坐在床上,顺从地接过毛巾,低下头,把毛巾按在脸上。

  许中原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他觉得她的身体在抖动。

  “吓坏了吧。”他在珠妹耳边说,“你当时也太猛了。”

  珠妹的身体抖动得越发厉害,渐渐地哭出了声。

  许中原并不劝她,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的肩膀。

  “给板头打电话了吗?”他问。

  “打了。他一会儿就回来。”珠妹拿开了毛巾,止住了哭泣。

  “我看你最好离开一段,躲过风头再说。”

  “外面这样,怎么走得了。”珠妹低着头说。

  “多叫几个人送你。如果想去北京,那边我可以安排。”

  珠妹摇摇头:

  “现在哪儿也没有这里安全。板头已经叫了不少老乡,正在赶过来。”

  “歌厅怎么办?今天晚上还营业吗?”

  “板头说,一切照常。”

  “那你呢?你去哪儿?”

  “板头说,让我照样唱我的。”

  许中原一愣:

  “不行吧?”

  如果珠妹在明处,那不是太危险了吗?板头怎么会这么干?

  “这事儿你不能听他的。”许中原坚决地说,“你现在上台太危险了。老八的人要是泼硫酸怎么办?”

  珠妹看看许中原,又自己想了想,最后才认真地说道:

  “事情闹得太大了,现在我只能听板头的。”

  许中原看看珠妹的神情,知道这事肯定是涉及众多人的利益,珠妹就是再害怕也不敢不听话。毕竟,这事是她惹出来的。

  可是,板头为什么非要珠妹继续上台呢?如果真冲上来几个人扯光她的衣服,甚至泼她一脸硫酸,那怎么办?难道板头真的准备牺牲珠妹了吗?

  看着珠妹性感的身体,许中原觉得有些忧伤。如果今天晚上真的出事,那第一个牺牲的肯定是珠妹。

  他搂着珠妹的肩膀看着前面虚无的空间说:

  “珠妹,今天晚上你无论如何都不要上台。行吗?”

  他没有听见珠妹说什么,只是感到珠妹的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上,然后声音低低地哭了。

  许中原知道,她不想上台,她也害怕,只是实在没办法。

  17、板头的人马

  板头回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正是该珠妹第一次上场的时候。

  板头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整整齐齐地系了一条蓝条领带,看上去完全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一点儿不像要打架的。不过他身后的十几个人却全都拿着家伙。

  看见许中原板头只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儿:

  “来啦?今天幸亏你在。没事儿吧?”

  许中原说:

  “我没事儿。珠妹在后面换衣服,你去看看她吧。她还要上台。”

  板头说:

  “没事儿,让她上吧。”

  正说着珠妹就出来了。

  珠妹拉住板头的胳膊说:

  “板头,你怎么才回来呀。都要吓死了。”

  说着就眼泪汪汪的了。

  许中原转开了脸,又忍不住转了回来。

  板头搂搂珠妹说:

  “你不是没事吗?别怕他们。”

  珠妹靠在他的肩上,只是哭,不说话。

  许中原想给珠妹拿条湿毛巾,可是板头在这儿,他觉得还是不去拿的好。

  “怎么办呀?”珠妹说,“他们还堵在外边呢吧?”

  “我跟老八约了,一会儿在门口谈谈。”板头拍拍珠妹笑了一笑:“你放心吧,谈不好我就宰了他。”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你别!”珠妹赶快拉住了他,又看看许中原。“许哥,等一下你也跟他一起去吧?”

  一起去?一起去砍人吗?

  许中原看看板头。板头也看看他。

  “对,一会儿和我一起去吧,”板头说,“你小子比我能说。”.

文禾 发表于 2006-1-12 00:12:56

18、讲数
  
  老八是个很高很结实的东北汉子,因为伤还没有全好,拄了一支电镀的金属手杖。他带了二三十人站在板头歌厅的门口,二三十人全都拿着棍棒和砍刀,乱喊乱骂,气势非常吓人。
  看见板头和许中原出现在门口,老八阴沉着脸把他们叫到旁边的大樟树下:
  “板头儿,听说当时你不在,我不怪你。”
  板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我当时确实不在,要不然也不会有这种事儿。”
  老八不理会他,接着往下说:
  “珠妹是你的人,这事你得给个交待。”
  “行你说吧,”板头冷静地等着他开价,“咱们按你说的办,行吗?”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或者赔出两百万来,或者让我砸了你的场子。人都在这儿呢,”老八向身后的那些兄弟扬了下儿手,凶狠地斜扫了板头一眼,“你看着办!”
  许中原心里一冷:看来是非打不可了。
  他仔细地打量了老八一眼。老八满嘴酒味,眼睛里阴森森的,全是杀气。要真动起手来,那还不得往死里砍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他许中原和这些人都没有利害关系,犯不着卷进来和他们玩命。
  “老八,”板头显然也被对方的蛮横激怒了,眼睛里也开始冒出了火来,“你弟弟带着四五个人找上门儿来,大白的就要当众干珠妹,这是不是欺人太甚啊!”
  “我操珠妹她老妈!”老八大声骂道:“我弟弟差点儿没让丫打死!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板头也立起了眉毛:
  “你骂人是不是?”
  老八瞪着他,左手慢慢地把铁手仗提了起来。
  许中原一看要动手,横着身子往两个人中间一挤,一脸冷傲地看了一眼老八:
  “八哥,我是板头的朋友。我说句话行吗?”
  “没人拦着你。”老八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刷地一下把手仗换在了右手里。
  “你刚才说让板头拿二百万,据我所知,他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我就砸场子。”
  “场子更不能砸了。”许中原故意一笑,“他们还这么多人呢,真砸了靠什么吃饭啊?要是不想两败俱伤,你换个条件咱们再商量,行吗?”
  老八很奇怪地看了许中原一眼,好像觉得他这个人有点不可理喻。
  “我今天不是来讲条件的!”老八转向了板头,斩钉截铁地一扬眉毛,“我就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要再不拍出钱来,那可就别怪我手黑了!”
  “十分钟有点儿短。”许中原冷静地说,“这么大的事儿十分钟肯定不行。”
  老八看了许中原一眼,轻视地一笑,一言不发地转向他的人,走了回去。
  “你根本不用理他,”板头看着走开去的老八对许中原说,“他刚才要敢动手,我一刀就捅死他。”
  许中原这才发现,板头的袖口里露出一截尖利的方锥。

  19、引诱
  回到歌厅,板头到处找东西。
  许中原问板头怎么办。板头说,肯定得打。憋了这么多日子,都等着这一天呢。
  这时珠妹来了。板头看看珠妹,珠妹也看着板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有个拿电吉他的过来问珠妹:一会儿怎么办?上还是不上?说完又看看板头。
  珠妹不说话,也看着板头。
  板头笑笑说:
  “上,照常上,还要唱的比平常更好。”
  许中原心里有些不舒服,眉头不由自主地就拧了起来。
  板头也太不拿珠妹当回事儿了。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女人啊。
  可是许中原什么也没有说。
  板头拍拍珠妹的肩,笑了一笑:
  “你放心,没事儿。快去准备吧。”
  许中原想不出这个时候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珠妹早已换好金亮亮的三点装,上面披了件宽大的黄衬衫,两条腿就那么露着。她嘟起嘴来说:
  “一会儿出事儿怎么办啊?”
  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板头说,你放心。我全都有安排,不就是老八吗?我让他两个老八。
  珠妹恳求地看看板头,又看了一眼许中原,流着眼泪走了,只剩下许中原和板头在一起。
  许中原说:
  “我看老八他们人太多,还净是狠手。这事有点儿危险。特别是珠妹,他们都盯着她呢。”
  板头似乎很有意味地仔细看了许中原一眼,看得他有点儿不自然。但他不想掩饰什么,也不想为自己辩解。
  “我说的是真的。珠妹伤着了不也是你的脸面吗?”许中原说。他怀疑板头是要拿珠妹做诱饵,不然的话,用得着这么危险的时候还让她抛头露面吗?
  板头回头看看旁边,又向他转过脸来,那种猜疑的神色很自然地被他掩饰了过去。
  “得想办法让他们砸歌厅。”板头看着外边低声说,“砸了歌厅我就占理了。”
  “占理有什么用啊。”老八他们拿的都是刀,一刀下来,不死也得半残。
  “上面我都有人,”板头胸有成竹地说,“赔偿的时候我让他们赔死!”
  “那珠妹怎么办?”许中原问。这些人里,他只关心珠妹和他自己。
  “呆会儿这样,”板头过去关上门,“我先带点儿人出去,一打起来就往里退,退进来就围着他们打。”
  “他们人太多。”许中原担心地摇摇头,“你别想得太简单了。”
 “你放心,”板头得意地一笑,“我还有一支伏兵呢。你什么都别管,就帮毛弟照顾着点儿后面吧,他手里还有八九个保安。”
  板头说完就走了出去。
  许中原跟着他走到门口。
  外边,板头的人站在歌厅不远的旁边,远远地看着老八的那帮气势汹汹的帮手。
  这么对比起来,板头的人显然太少了,估计不会有太大的胜算。许中原看着外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20、最后关头
  珠妹上场了。穿着金光闪闪的短裤和文胸,拿着一支金话筒,随着“洞、洞、洞”的音乐边扭边唱。
  说起来珠妹要腿有腿,要胸有胸,要风骚有风骚,要眼神有眼神,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漂亮诱人,简直是个标准的好女人,红透一个小镇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做了这一行,实在是有点儿可惜。
  今天晚上,她会出事吗?
  许中原坐在走廊边上,想象着珠妹被人乱刀砍倒破相的景象。他觉得心里有点儿痛。
  千万、千万别。
  但愿,但愿吧。
  正想得入神,毛弟走过来了。
  “许哥,你看。”毛弟用下巴向门口一点。
  许中原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门口。
  门口站了几个人,正在和引台的小姐说话。
  毛弟说:
 “那几个人,不太对。”
  就是不太对。神色不对。来玩的人哪有这么严肃的,还一脸的紧张感。
  许中原并不起身,低头喝了一口茶,脸上全是装出来的漫不经心,心里却慢慢地紧了起来。
  早就知道有板头防不到的地方。现在板头带人出去了,老八的人却渗到了他的后方。
  难道真要出大事吗?
  这时门口的那几个人开始往里走了。
  一共五个,一个接一个地进来,贴着墙往里走。走到一半,后面的三个人站了下来,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从人们的背后看台上的表演。
  台上,还是只有珠妹。她正在踢腿扭臀地唱一支很狂放的歌,坐在里面桌边的一圈男人正死盯着她的大奶白腿,不停地拍手叫好。那三个站下来的男人也看着她,却冷冰冰地不为所动。
  剩下的两个男人还在往里走,一直走,走到头,那里有一扇暗门,他们一边一个,站在了暗门旁边。他们是想把门封住!
  坏了,真要出事!
  许中原慢慢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毛弟见状,赶快跟了过来。
  “有认识的吗?”许中原小声说。
  “矮个儿的那个像是在老八那边见过。”
  要光是这五个人还好办,就不知道他们一共渗进来多少。
  这时珠妹已经进入了高潮,又喊又叫,疯狂扭动。几个男人控制不住地走进了舞场,围着她一起狂扭。
  “把你的人都叫过来,”许中原看着封门的那两个人低声对毛弟说,“你带一个人保护珠妹,剩下的跟我走。”
  “不行。”毛弟着急地说,“这几个人是一会儿抄老八后路的,不然板头他们顶不住!”
  “现在情况有变!”许中原压低声音一脸的严厉,“快去叫人,板头那儿,我去说!”
  毛弟看看他,赶快跑了。

  21、械斗
  许中原让保安们二对一地悄悄盯住了老八的人,然后让一个大个子去看看他们中离舞台最近的那个方脸壮汉。
  “那小子离珠妹最近,手里很可能有东西。你小心点儿。”
  保安说他知道,很谨慎地拿出橡皮棍藏在身后。
  高中的最后一年,许中原曾经为陈洁砍过一个人。当时他拿的是一把菜刀,砍的是那人的后背。他记得,刀砍下去的时候,砍开的肉是雪白雪白的,甚至有些耀眼。当时他拿着刀几乎都要愣住了,这时那血才忽然喷涌了出来。为了那件事,他被拘留了七天,大学也没上成,最后才考了个大专。
  今天说不定还要动刀子,不知道最后会是怎么样。
  许中原跟在大个子保安后面,不动声色地向那个方脸汉子靠了过去。走到那人身边时许中原小心地转到了他的后面。
  还好,手里没有东西。
  也许他们看错了,他不是老八的人?
  这时,大个子保安用手碰了那个方脸汉子一下,碰得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般:
  “嗳,你跟谁进来的?”
  那个人转过脸来,诧异地看着保安,然后释然地轻轻一笑。这一笑让许中原认定他肯定不是老八的人。他刚要告诉大个子保安,忽然看见那人背后的手掌张开了,白白的手掌中间有一条窄窄的黑光一闪。
  不对!那是刀片。
  “小心!”许中原叫起来。
  但这时,那人的手已经向保安挥去。
  大个子保安早有提防,急忙向后一退。
  那人更是机警,刀片收回,提左步出左掌用力一推,一下就把大个子保安推倒在地。人群“哇”地一声叫起来散开。而那人已经转过身来向台上冲去。
  坏了,真是冲着珠妹的!他是要用刀片划珠妹的脸!
  许中原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把茶壶,抡起来就向那人的头上砸去。
  没砸着头,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人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许中原又抄起了一个大果盘向那人砸去。
  这一回看得很准,砸得也很用力。瓷质的果盘在那人头上碎成了好几块儿。
  大个子保安也冲了过来,一脚就踩在了那人的后背上。
  “把他捆上。”许中原喊道,转身就上了舞台。与此同时,一件什么东西嗖地一声从他的头顶飞过。
  舞台上好几个乐手在乱跑,但却没有珠妹。
  就在转眼之间,珠妹已经不见了。
  这时,另外的几个人也已经动了手。好在保安们人多势众,很快就全占了上风。
  歌厅里一片的乱,客人呼呼地向门口跑。但很快,门口的人又开始向里面挤。昏乱中有人大声喊道:动刀了!外面动刀了!门口的人又呼啦啦地往里歌厅里面退。接着就看见板头他们十几个人边打边从门口退进来。
  毛弟也顾不上抄老八的后路了,招呼着他的人就上去帮忙。
  那一瞬间许中原也几乎要跟毛弟他们冲上去。但他看见了一扇门,就是老八的那两个人刚才想要暗中把住的小门。
  许中原冲过去一脚踹开:
  “这里可以走。”
  歌厅里的客人小姐们都推推挤挤地叫着从那扇小门里往外跑,呼呼的,好几次挤成一团。
  许中原顾不上他们,回身去找珠妹,找了一圈没找到,便也从那个小门跑出来。
  珠妹会不会跟这些人一起出来了呢?
  外面是一条窄窄的街道,还有一片静静的星空。
  怎么办?许中原站在门口想,珠妹已经找不着了,别人他用不着管,要不要就此跑掉?
  心里这样想着,脚却走不动。如果珠妹真出点儿事,他一个大男人肯定会心里不安。
  那就去找她?
  找不着怎么办?
  还有,要是板头他们打败了,老八的人会对他怎么样?
  “半吨”和珠妹对打的时候他是帮了手的;刚才板头和老八讲数他也在场。老八的人肯定会记住他。
  许中原正在犹豫,就看见一个房子后面忽然冲出十几二十个人,人手一把两尺多长的砍刀,脸上蒙了女人的连裤袜,一点儿声音都不出,直向歌厅门口杀了过去。
  许中原愣了一愣:这是帮谁的人?这些人看上去都是打打杀杀的行家里手,帮谁谁都会大占上风。如果他们帮着老八杀进去,那弄不好会抓住珠妹的……
  许中原心里颤颤地跟上他们,也向歌厅前面跑去。
  歌厅门口,老八的人正堵着板头他们往里打,基本上已经打了进去。
  只见那帮蒙面人不呼不喊,冲上去就手起刀落,从后面对老八人下了狠手。一时间墙上地上身上,全是湿淋淋的血,真是血肉横飞。
  许中原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板头还真有一支伏兵。
  老八的人受到前后夹击顿时乱了营,又返过身来打。
  本来跟在后面的老八也气疯了,背靠着墙,手里挥着他那条闪亮的电镀手杖,一脸杀气地和两个人乱喊乱打。
  忽然之间,许中原眼看着就有一把长刀从侧面悄悄向老八刺了过来,刀锋一抬,猛一刺,正好刺中了他的脖子。老八涨红了脸,手杖一下就在空中停住,声音再也出不来。
  不知道就这样停了多久,那把刀又刷地一下退了出去,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老八靠着墙,眼睛发直,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自始至终,许中原也没有看清那刀的主人。
  混战还在继续,许中原站在歌厅门口看着倒下的老八,目瞪口呆。
  老八必死无疑。这件事闹大了。.

[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1-12 00:26 编辑 ]

文禾 发表于 2006-1-12 00:15:37

22、逃往杭州  
  混战终于结束,板头带着人乘胜追击,已经不知道追到了哪里去。
  许中原走进歌厅。
  歌厅里一片混乱,不少桌椅都被打翻,客人和小姐都跑光了,只剩下一个喝多了的男人靠在墙上,抱着一个小姐不管不顾地乱亲乱摸。
  许中原叫住一个保安,问他有没有找到珠妹,保安说珠妹没事:
  “在后面坐着呢。”
  许中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珠妹的门没锁,只有她和毛弟在里边。她还穿着那件金黄色的比基尼演出服,胳膊上有一条很粗的红色肿印。
  毛弟在给她上药。
  许中原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毛弟说,一出事他就上台拉了珠妹跑,先到了乐队后面,然后又躲进了后台,他一直都在珠妹前面,不过躲来躲去还是让人打了几下子,珠妹也被人打中了一下,幸亏是棍子打的,外皮伤,不太要紧。
  毛弟帮珠妹上完药就走了出去。
  许中原关上门,赶快轻声告诉珠妹:
  “老八叫板头他们砍死了,这回一定要出大事。你最好出去躲一躲。”
  珠妹一下就愣了,抬着泪眼着急地问:
  “谁砍死的?是板头吗?他现在在哪儿?”
  许中原说还在外面砍老八的余党:
  “老八倒不一定是板头亲手砍的,不过这次的事他肯定跑不掉,公安一定会找他麻烦的。”
  正说着就听外面有点儿乱,许中原赶快打开了门。
  是板头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手里提着一把带长把儿的刀,刀上全是没擦干净的血。
  众人问他怎么样。他不理,拉了许中原就进了旁边一间小屋里。
  “老八死了,你赶快给我调几十万现金来,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儿。回头我会多给你。”
 多给?自身都难保,将来能给就不错。不过,看在过去的面子上,还有珠妹……
  “钱好办。”许中原说,“明天一开盘我就卖股票,上午10点以前把钱转到你的账户里。问题是你怎么办?赶快带了珠妹跑吧。”
  板头一口气喝干了一杯水,“砰”地一声把长刀放在了桌上,眼睛里闪着光,显得很兴奋:
  “我不能跑,我一跑这边就全完了。我上边有人,最多拘留审查几天。顶过这一阵,老八的歌厅就拿过来了。最少也得值个一千万吧。”
  许中原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人也变得冷静了:为了抢老八的歌厅,如果珠妹真的让人砍了,板头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吧?
  珠妹进来了,一双让人怜惜的泪眼看着板头:
  “我怎么办哪?老八的人肯定要报复我的。他家兄弟那么多。”
  板头搂了她一把,搂得她身体都变了形:
  “你别害怕,等下我和毛弟说,让他找个地方,再带四个保安跟着你。”
  珠妹一听,急得直撒娇:
  “毛弟有什么用啊,我们一起跟许哥去北京吧。越远越好。”
  板头想了想,又看看许中原:
  “这倒是个办法。”
  “那就快点儿,”许中原说,“你们收拾一下,咱们马上走。”
  他巴不得早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板头一脸的深思熟虑,“你带珠妹去杭州,等我的电话。”
  “你呢?”许中原问。
  珠妹也说:
  “你怎么办呀?”
  “我得留一天,有些事儿要先办完。”
  板头又看了许中原一眼:
      “钱的事儿你记着。”
  “放心吧。”许中原说,心里却全是混乱和不安。

  23、坏消息
  当天晚上,毛弟开了半夜的车,把许中原和珠妹送到了杭州黄龙饭店。许中原多了个心眼,等毛弟一走就带着珠妹打车离开,在武林门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招待所开了两个小房间。
  第二天上午,毛弟又打来电话,说“半吨”已经放出话来,悬赏十万块钱抓珠妹,要在他哥的“七七”之前,杀了她给老八陪葬。
  珠妹吓得浑身发抖,忙问毛弟板头的情况。
  毛弟说,当天晚上就让派出所带走了,刚从看守所里带出话来,让珠妹“远走高飞”,没他的话一定不要回来。“板头说,派出所也在找你,只要你不让他们抓住,板头就不会有事的。”
  珠妹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直发呆。好久好久才轻轻吐出了一句话:看来只有跑路了。
  她向许中原转过脸来,一脸凄然地看着他问:
  “我想在你那儿躲两三个月,行吗?”
  中午12点40分,许中原和珠妹打车去了黄岩机场,他们买了最早的一个航班,直飞北京。

回首的刹那 发表于 2006-2-8 23:13:47

24、雨夜的电话

  雨是中午下起来的,一直下到晚上。


  差不多就是雨最大的时候,宋小楠给许中原打了一个电话,说总裁钟铁成有急事,要他马上到公司去一趟。

  当时珠妹正在洗澡,而许中原正带着一串串的桃色幻想等在床上。

  许中原问宋小楠是什么事。宋小楠说不知道。又问她还有什么人参加,宋小楠也说不知道。钟铁成只让她通知许中原一个人。至于其他人,也许钟铁成会自己通知。

  许中原觉得有些不安。

  宋小楠是钟铁成的总裁助理,跟许中原关系极铁,但是今天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好像对他隐瞒了什么。

  许中原穿好衣服,并不着急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独自坐在桌边。

  最近一段时间钟铁成是从来不找他的,这件事有点儿突然。

  而且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还要让他这么晚冒雨进城跑一趟呢?

  难道是板头那边的公安追来了?或是发了通缉令到北京的公安机关?

  珠妹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穿着许中原长长的棕色浴衣,拿着个吹风机,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他们回到北京已经三天,板头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这么大的械斗杀人案,公安方面不可能不追查。

  宋小楠这个电话不一定是什么好兆头。

  说不定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那里正有两个警察等着他,然后让他带路去抓珠妹。

  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的。

  他抬起头来看看珠妹。珠妹还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对一切全都一无所知。

  如果警察真的等在那里问他珠妹的事,他会怎么办?他能咬死不说吗?能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甘为女人的安全承担一切风险吗?他能保证自己不会出卖她吗?

  当然,退一步说,珠妹值得他豁出一切去保护吗?

  刚一想到此,许中原就意识到他是在退缩,他是在为自己的出卖找借口。

  不,这是不对的。许中原对自己说。尽管珠妹不是你的女人,你对她也没有任何的承诺,甚至你还知道她对你撒过谎,为了钱她曾不止一次地和男人上过床,但既然现在她和你在一起,你就对她负有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责任,你就应该做得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承认自己的软弱,承认你不像个男人,你就应该在她面前低下头,而不应该粉饰自己,更不应该贬低珠妹作为一个女人的价值。女人的身体是女人自己的事,她以什么方式满足什么男人的欲望是她自己的自由,别人没资格为这件事而对她看不起。

  当然,现在还没有那么严重,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够不够坚强、够不够男人,而是你硬顶能不能真的保护住珠妹。

  你能掩盖珠妹引起械斗的事实吗?你能拒绝警察的搜查吗?这个别墅钟铁成和宋小楠都知道,至少钟铁成是不会为了一个歌厅小姐而影响公司形象的。

  珠妹的吹风机停了。

  “你怎么又穿上衣服了?”

  珠妹走了过来,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儿含笑的暧昧。如果是宋小楠来电话之前,许中原早就一把把她抱了起来。但是现在,许中原已经没有心情了。

  “你也穿上衣服。”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两万现金,放到珠妹的手包上,“我先送你去宾馆,要是没事,晚上我会去接你。”

  “出什么事儿了?”珠妹一下变了颜色,一对惊恐的眼睛猜测地看着他。“是不是毛弟来电话了?”

  许中原微微摇了摇头,半是对她,半是对自己:

  “也许没什么事。是我们公司的电话。让我现在过去。”许中原抬起了头看看她,“我怕是那边公安找到我们单位了。”

  “那你去会有事吗?”珠妹担心地说,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有事我怎么办?”

  许中原看看珠妹的手包和那两万块钱。

  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板头和老八谈判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把他作为关键证人带走关上几个月并不是不可能的。

  “我,不会有事儿的。”他低声说。

  许中原转脸看看窗外。

  天很黑,雨下得仍像瓢泼一般。这种天气,他车上的两柱灯光根本照不了多远。.

回首的刹那 发表于 2006-2-8 23:14:19

25、警车开到楼前

  公司大楼前,路灯昏暗,黑色的柳树在风雨中飘卷。


  楼前停了几辆车,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没有警车。

  许中原走进大门。保安像平常一样地对他点头,没有特别的眼神,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坐电梯上到顶层,走进小会议室。

  室内已经有了六七个人,除了他和宋小楠之外,都是公司的副总。

  没有警察。

  许中原心里松了一松:看来和珠妹的事无关,否则就不会是这些人,更不会叫来整个核心领导层。

  那么是什么事呢?什么事会这么紧急?

  宋小楠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和副书记老江说话。她穿了一件华丽的蓝白条连衣裙,看上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嘴边一直含着一点儿淡淡的微笑,显得很是轻松。

  看来没有什么大事。

  不对。没大事不会这么晚还叫大家来,只可能是宋小楠也对会议内容一无所知。

  专门叫他许中原来,一定和小金库的事有关系。这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不在公司领导层。

  许中原走过去和江副书记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宋小楠的另一侧。这时,钟铁成走了进来。他好像刚跟谁吵了架,瘦瘦的长方脸上一片灰暗,严厉得像块铸铁一般。

  宋小楠赶快站了起来:

  “钟总来了。”

  许中原也跟着慢慢站了起来。

  钟铁成扫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向众人看了看,一言不发地走到长条会议桌的顶端坐下。

  林北方他们几个没看见钟铁成进来,还围在一角低声交谈。

  钟铁成看了他们一眼,阴沉地转向宋小楠:

  “小楠,把门关上。”

  屋里有点儿乱,宋小楠没有听清楚:

  “要什么?”

  “把门,关、上!”

  这一回钟铁成的声音很大很严厉,把屋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大家看看钟铁成的脸色,愣了一下,都赶快围着桌子坐好了。宋小楠也一声不出地关好了门。屋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许中原觉得有点儿意外。钟铁成一向沉着得很,今天怎么会这样?谁惹着他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出了一件事,”钟铁成显然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一件天大的事!”

  许中原和众人都愣了,谁也不说话,都看着钟铁成。

  “有人到检察院去举报了我,”钟铁成压住声调一字一句地说:“说我动用6亿修路公款炒股票,私分巨额红利!”

  许中原觉得身体僵住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冷,逐渐凝固。

  这是他们最怕的一件事。

  几年前,钟铁成吸收了一些社会热钱,又挪出几亿空闲公款做股票,让许中原直接操盘。那时候形势好,股价月月上涨,利润很丰厚。社会上追着请他们代做股票的资金也很不少,这笔利润里也收了不少操盘费。所有这些收入基本上都没入大账,除了改善员工住房,还给每个公司领导发了一份红利。开始几年做得还不错,可到了2001年,股市崩盘,四十几块的股票跌得只剩下几块钱,资金一下全被套住了。钟铁成很着急,给他们投资的人也一直在追资金,有人甚至放话,再不还钱就告他们非法集资和诈骗。许中原躲来躲去躲的就是这个事。现在只盼大市好转赶快把资金抽回来轧平账,可偏偏股市总是在底部徘徊。这么关键的时候要是有人举报,那可就全完了。

  “谁举报的?”宋小楠脱口问道。

  当然是深知底细的人!不然怎么会一刀就捅得这么狠又这么准?

  “想用这事儿整倒我?”钟铁成扫视着众人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们,第一次的分红在座的各位人人有份,真出了事儿,谁也别想活!”

  许中原抬起头来,慢慢转向副书记江永福。他和钟铁成一向不对付,而且后来的钱他一直不要。

  会是他吗?会是这个冬瓜脸吗?

  “是咱们内部的人举报的?”宋小楠不相信地转向钟铁成,“不会吧?”

  她又看看许中原,许中原却什么话也不说。

  “肯定是外边人捅的,”潘旭东说,他是管工程的副总。“咱们的人怎么可能自己说自己呢?”

  “不对!”钟铁成向他转过脸去,声音和眼神一样斩钉截铁。“这件事只有咱们几个人知道,举报的人就在这个屋里!”

  说着他尖锐的目光就向众人一扫。

  顿时众人都有些慌乱,有的互相看看,一副心里发虚的样子。

  宋小楠一脸的紧张,赶快洗清自己:

  “反正我没说。我跟家里人从来没有说过公款炒股的事,每次拿钱回去都说是管理层分红。”

  “我也没说过,”林北方说,他是唯一从公司里调出去的人。“各种钱多了,谁还都和老婆说去啊?跟别人就更不会说了。”

  钟铁成也盯了江永福一眼,眼神很尖利,足足停了五六秒钟才转开。

  江永福受不了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钟铁成,你别老盯着我看!我告诉你,就是真出了事儿也得怪你自己!每次分红我们拿多少钱?你和许中原拿多少钱?没人嫉恨才怪呢!”

  许中原一愣:原来他是这样看。他们那些人拿的都是非法分红,他许中原拿的可是合法的利润提成,赚的多他才能拿的多啊。

  “那么说真是你举报的了!”老潘一下站了起来,直直地瞪着江永福。

  “你老实坐着!”江永福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我还没那么傻!”

  这时许中原的手机响了。是证券公司的董小姐。她告诉许中原,她们公司的副总杨斌出事了,检察院正在查账:“今天那个检察员一直在问你们公司的资金来源。你得小心点。”

  许中原谢了她,挂断了电话。

  “可能是证券公司捅出来的。那边出事了。”许中原压低声音对钟铁成说,但屋里很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说不是咱们人说的嘛。”江永福轻视地扫了钟铁成一眼,“动不动就乱怀疑,自、乱、阵、脚。”

  钟铁成被他噎得脸色发红。刚要说话,会议室里的电话也响了,是一楼值班室打上来的。

  “检察院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钟总和许中原。”

  许中原看看钟铁成,过去把电话接了过来:

  “你就说都不在。钟总去外面开会了。”

  “不在不行。检察院的说了,多晚也得找到。”

  许中原拿着电话看看钟铁成。钟铁成不说话,额头上慢慢渗出汗来。

  “来了几个人?”许中原问值班员。

  “反正不少。都在楼前边呢。”

  许中原走到窗前,向外边看了一眼,心里顿时一震:大雨中,亮着警灯的车已经杂乱地停了一片,后面还在一辆接一辆地往院里开。

  许中原觉得电话很沉,有点儿拿不住了似的。

  “我知道了。”

  许中原把电话挂断,转过身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真出事了钟总。”他看着钟铁成低声说,“检察院的来了,人不少,像是要抓人。”

  众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涌到窗前。

  钟铁成慢慢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挡住了脸。一会儿,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怎么办,老钟?”宋小楠流下了眼泪来。“咱们每个人至少都有八九百万,真进去了谁也活不了啊。”她几乎是哭着叫道。

  钟铁成仰起脸,闭上眼睛,悔恨地摇头叹息:

  “太快了……哪怕再多给我一天的时间呢。”

  许中原敏感地看了他一眼:

  “要还有一天时间我们怎么办?”

  钟铁成没有回答,只摇摇头说:

  “这是上天要绝我们呀。”

  说着,一滴老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宋小楠也哭道:

  “真的完了吗,老钟?”

  许中原看看她,不忍地叹了口气。他拿炒股提成是有公司文件的,而他们拿的却都是黑钱。

  江永福过来坐到钟铁成的旁边: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呀!”

  钟铁成看看他,略想了一下儿,下决心地站了起来: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司领导,很多事都对不起大家,请大家多担待。”

  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不说话。他们不知道钟铁成要说什么。

  “至于这件事,我一个人来承担责任。不管找到你们谁,全都推到我头上就是。”

  大家互相看看,都有些发愣。这可不是哗众取宠的时候。这是生死关头啊。

  但是显然好几个人都松了口气,而嘴上却又都大声地叫道:

  “不能这样,老钟,不能这样。”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担下来呢?”

  宋小楠拉着钟铁成的胳膊哭了,说:

  “老钟……”

  江永福很感动地压低声音:

  “老钟,这不行。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顶着呢?我们也都是有责任的啊。”

  他低下头,动情地拍拍钟铁成的胳膊。

  钟铁成看看他,又看看其他的人,一脸苍凉地转向前面:

  “我早就想过了。动用公路建设费炒股,是我决定的;把炒股的红利分给管理层,也是我做的主。而且我拿的钱也最多。这么大的事,你们推到我头上我是个死,不推到我头上我也是个死。何必拉上你们一起垫背呢。”

  许中原觉得嗓子里有点儿难受,眼角变得湿润了。

  钟哥到底是钟哥。就算真是这么个道理,能做出来也不容易。

  “小许,”钟铁成苍凉地看了他一眼,“检察院不是就找咱们两个人吗?咱们下去。”

  他的声音很沉稳,但许中原心里还是一震。确实,检察院也在找他,找的是他们俩。

  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宋小楠哀伤地看了他一眼。但他顾不上了。

  检察院在找他,再怎么有管理层的决定他也是全程操作者。就算是为了了解情况,对他也得监视居住几个月吧?

  许中原心里有点儿抖。

  “那、那,”许中原强挺着说,“我跟你过去吧。”

  大家把他们送到电梯门口,看着他们走进电梯。

  钟铁成和许中原转过身来,面对大家。

  老江上来和他们握手告别。

  就都上来握手告别。

  不止一个人哭了。

  终于全都退开,电梯门慢慢关上,关上时的声音很大,像是两扇地狱之门的声音。

  钟铁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僵住了一样。

  许中原站在他后边,想着宋小楠的泪眼和珠妹。

  应该给珠妹打了个电话:

  “今天晚上我过不去了,你自己保重。”

  他拿出手机,但是电梯里面没有信号。.

回首的刹那 发表于 2006-2-8 23:15:18

26、搜捕行动

  许中原跟在钟铁成后面走进一楼值班室。里面的几位检察官全都站了起来。


  值班员给他们介绍,带队的是一位副检察长。

  “我们是来找杨斌的。”

  杨斌是那个证券公司出事儿的副总,主管许中原他们的事,不过最近确实没有见过他。

  “他在监视居住期间借机逃跑,有人举报,看见他进了你们公司。我们要查一下。”

  钟铁成立刻安排值班室的人配合他们搜查,并保证说,他和许中原都不知道杨斌现在的情况。

  检察院的人查了两个多小时,什么也没查到。

  于是给他们几个相关的人都单独做了笔录。

  “杨斌和你们公司有没有特殊关系你们心里是清楚的。明天我们要来查账,请你们配合。你们两个人必须到场。”

  雨停的时候检察院的人都走了。他们没有把许中原和钟铁成“请”回检察院“了解情况”,但把他们公司的账封了。

  账一封,那账外资金的事就很难补救了。

  27、疏离

  “大家签字的那些东西,都安全吧?”在电梯上,钟铁成小心翼翼地问许中原。当时,他们正准备上楼去向大家报个平安,再商量一下应对检察院的办法。

  “很安全。”许中原小声说。

  “还都在你的保险柜里?”

  许中原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对那个东西也很敏感。这种时候,那是他的护身符。

  “这个东西可不能露出去啊。只有一份,是吧?”

  每次大家领钱后,许中原都把签字的表格扫描一份,存在自己家的电脑里。但是后来一个朋友告诉他,只有原件才有法律效力,最后一次大家的领款条他就没再扫描。

  “就是那一份。”他说,“这东西谁会复印?复印了也没有用啊。”

  “那就好,那就好。”钟铁成嘟囔道。

  许中原没有说话。

  明天检察院的要来查账,天知道他们能不能查出什么来。韩佐风说,账上全都天衣无缝。但愿吧。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了。但是钟铁成没有动。

  许中原提醒道:

  “下吧,老钟。”

  钟铁成按了一个中间的按钮,六层。那是许中原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咱们先去一下你的办公室,把那个东西再检查一下。”

  许中原意外地看看钟铁成。检查一下?他是什么意思?如果钟铁成要把那个东西拿走,他阻止得了吗?如果没有了那份表格,这笔钱他还说得清吗?

  电梯门慢慢地关上。许中原果断地一伸手又把它按开了。

  “我没带保险柜的钥匙。”他平静地说,甚至有一点儿勉强的微笑。

  钟铁成一下抬起了眼睛迅速地盯住了他。那一瞬间,他觉得钟铁成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闪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警惕,又像是敌意,又像是怀疑。

  “这样啊……”钟铁成停了一下,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又按了一个数字,“那……先到我的办公室去坐一下吧。”

 28、保证书

  钟铁成戴着花镜在台灯下写字,写完了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签了名字交给许中原。


  “你看一下,收起来。”

  许中原不说话,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证明”。

  “许中原调用本公司闲置资金经营股票是我和公司党委讨论同意的,目的是给公司职工增加一点儿福利。许中原按自营盘年净利的15%领取提成也是我和党委在讨论后同意的,并和许中原订有详细协议。特此证明。钟铁成。”

  许中原有点儿尴尬。在电梯里他是不是有点儿过了?是不是太顾自己了?

  “老钟,写这个干嘛?”他不自然地问,自己都知道是有点儿装糊涂。

  钟铁成摘掉眼镜向他扬扬手:

  “收好。有这个你就放心了吧?”

  “其实我也不是不放心……”

  “我明白。”钟铁成打断他,站了起来。许中原也跟着站了起来。

  “明天一早把钥匙带过来,行吗?”

  “行。”许中原痛快地说。

  “那好。你早点儿回去吧,上边我去跟他们说。明天早点儿来。”

  “哎。”

  许中原送钟铁成上了电梯,然后从楼梯走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保险柜,把那几份关键的表格找出来。

  他算过,钟铁成他们那些人领走的钱三年加起来大致有六七千万,对这笔钱,钟铁成的证明是不管用的。他必须结结实实地把这些表格抓在手里边。

  他绝不想陷害任何人,但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来陷害自己。钟铁成当然不会害他的,但别的人呢?他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有把握。如果没有这些表格,他们七个人谁都可以把自己拿走的钱推到他的头上。

  许中原收好表格,独自离开。

  29、回家

  许中原到饭店去接珠妹。

  珠妹躺在床上撒娇:

  “别走啦,啊?”接着她羞涩地一笑:“你也上来吧?”

  “不行,”许中原坚持道,“今天晚上还有一件大事。有一点钱你得帮我放起来。顺便你也可以花一点儿。”他用力笑了一下。

  “花多少?”珠妹闭着眼睛说。她根本不信。

  “你看着花吧。反正总共是两百万。”

  “真的啊?”珠妹一下睁开了眼睛。

  许中原觉得,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可真亮。这让他有点儿悲伤:对珠妹来说,钱比他更重要吗?

  “不过,只有我没事儿的时候这笔钱你才能取出来。”

  “那你可千万别出事。我也千万别出事儿。”珠妹穿着身单薄的衣服坐了起来,“真的放我这儿那么多钱啊?你这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对你我还不放心吗?”

  许中原有点儿忧郁。这钱将来还会是他的吗?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珠妹跳起来抱住他,凸起的胸部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我还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钱呢。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给你乱花。”

  许中原搂着胸前的珠妹,觉得她的身体有点儿颤抖。她是兴奋还是担心?如果是担心,那是为他呢,还是为她自己?

  黑暗的高速路空无一人,雪亮的车灯照得很远。许中原一下就把车速开到了二百一十迈。回到自己的小房子时,圆形的时钟刚好指在了十一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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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独自到天明 作者:李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