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18:25

《永不开启的QQ号》作者飘紫烟

原创长篇小说《永不开启的QQ号》是我准备了一年,写作了一年的作品。在写作的这一年时间里,我还完成了其它报刊的约稿。我每天累得像一条狗。写稿、处理一些杂事。写作的起源是:2003年5月,有个朋友对我说,他的恋爱再一次地结束了。他要我跟他出良方。我当时怔住了。我不能怎么说,我又怎么能对他说。爱情是个永久的话题,感情没有谁对谁错的事情,不能去做评判。 那晚我失眠了。 回想我个人的恋爱史,虽说美满幸福,那时我太不懂事。恋爱时做得最多的是伤害。这些都是在无意识之中发生的,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顿然觉得,恋爱不是人人都会的,是门学问。不管你愿不愿意,它就来了,如影随形着我们。相随着我们每个人,甚至于是整个社会,整个人类。21世纪是信息的世纪,是恋爱困境的世纪。 在生活中,在恋爱中时时想到的是突围。我们每天想得最多的也是突围,实际上,在每次突围的战役中,总是失败的占大多数。悲哀的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就在那时,我脑子里跳出了“明明”这个男生。明明是我、是你、是他,是大街上行走的芸芸众生。他不是神仙,人所共有的优缺点他都拥有。 他在慢慢地长大。今天比昨天长大了一点,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他把他单独个体的行为,融入到生活到社会之中。很平凡,也很正常。 不会恋爱的男生也许是更可爱的。这里面在千头万绪的原因,还要看恋爱的对应方,响应与承受能力;性格,以及其它的内在与外在的因素等等。只是过程在美丽着,优伤着。那是一个美丽的忧伤。如果一个人他没有青春的忧伤与冲动,你认为青春值得吗?青春完整吗!?地球的人类的青春都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要说自己的青春不是这样,是这样又错了吗?错在哪里? 青春是一个凄婉的优伤过程。过了青春期就是一片艳阳天。世界是青春的,融洽着愤青。 青春的错误是生理的。就在于人的两个疯长的生长期。两岁之内,与青春期的生长。身高在增长,共性的错误也在增长。青春的一点不入流的行为是本能的,脱离大众化的法则的。可以这样说,只有青春的背离规则的一点有悖秩序的生活,才能被人们接受与理解。超越了青春期的错误,自己不能原谅,社会更不能原谅。我们克制着探讨着,做一个合格的公民。心理学家、医学家,社会学家……都接受了青春期。还有什么理由去做我们自己反对了百年的封建道士或是一个固执的“现代者”,去指手画脚,去喋喋不休。 这个世界没有圣人,没有完美的人。人类的精神困境,一直冲撞我们的地球到毁灭到再生。武汉文联的池莉大姐,是生活化写作的领头军。不是生活化的小说我不写,我天生就爱写生活化的小说。教条的写作总是叫我们生活联系实际,有时你生活化了,又得到隐含着恶意的鞭挞。我每天被平凡感动着,被小事感动着。武汉独特的生活特征都沉浸在我的骨髓里。我爱武汉大学的珞珈山,更爱那里的一草一木。提到武汉,总会想起武汉大学,黄鹤楼。生活化的东西从来都是折磨着我,抚慰着我,让我不得不去思考。我做得不太好,但我在努力。 我接纳了“明明”,我就写了他。我爱他,我才去写他。 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为了另一部小说的人物而苦恼着。武汉这几天热得人要死,我要吃晚饭了,肚子饿得不行了。晚上还要跟一家报社写一篇稿子。好了,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快乐。
                                         2005年6月22日晚 飘紫烟.

[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1-23 00:43 编辑 ]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19:14

就算是不会恋爱,也要恋爱。慢慢地学会,继续下去。

如你仍然不相信伤害式的恋爱,我把婚姻给你,来证明我只爱你一个。

去婚礼现场吧,不要去天国!



1


明明老早就想上个QQ号,他看到同学聊天,心里也痒痒的。他不明白那么多人为什么热衷这样的事情,总想尝试一下,今天说明天,明天又说后天。就这样拖了一年多。
明明所学的专业,大四的下学期才实习,系主任陶教授的一个同学在城市报社任职,通过他的牵线,春节过后,明明将去那里实习。陶教授希望他能留校,他没有明确地表态,要是别的同学都求之不得,他却高兴得不起来。主任40岁出头,是H大学最年轻的教授,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曾到美国做过东西方比较文学的访问学者。明明不考他门下的研究生是因为家里再也没钱供养他了。主任说他可以出钱。主任在多次交谈,发现明明对考研不感兴趣的时候,才说出这样的话,脸腮都憋红了。
主任说,我喜欢你,你很聪明。明明想,再过两年,他一定会对我说,我爱你。全H大学的学生,只有明明最了解他的老师。明明想,老师得了性移癖症,都是在美国学的那一套。不然他与他的妻子,那位长得肥肥胖胖的考古学家,怎么一见面就吵嘴呢?当着他的面,开始他们吵得还有点分寸,时间一长,什么话都说得出。主任说,你别再去考古,寻找古尸,你自己就是一副完整的木乃伊;考古的也不甘示弱,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酸酸的老想着旧情人,别再削着脑袋发表评论别人的情爱小说的文章,给别人指东道西,评论评论你自己。当着你学生的面,你能完整地忏悔你的过去?
明明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把主任往另一个房间里拽。主任甩掉明明拉着他胳膊的手,声嘶力竭地对明明吼着。“我们之间没有情爱,有的只是婚姻形式,我们十年已经没有了性生活。”明明听到这些的时候,不亚于刚刚听到日本第二次偷袭了珍珠港。明明说老师您讲话的声音是不是该小一点,陶老师说不怕的,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才好呢。我不要假面具了,任何人脱光了衣服都不是一样的德性,我的学生,让我做一次真实的自我吧。陶老师在说这话的时候,摇着明明的双肩,像是在征询,又像是在倾诉,你了解我吗?你了解我吗?明明想,我为什么要了解得那样清楚透彻,事情了解多了,反而让人快乐不起来。
考古学家收捡几件衣服往地质工具包里塞。她叫主任反省反省自己,何去何从都行。把门重重地拉开,不知是提前出差,还是过江到汉口娘家里去了。
就着敞开的门,明明快步下楼,来到操场小路。傍晚了,今年立冬过后的第一次寒流准时从西伯利亚来了。雨夹雪,伴随着北风,万年青和桂花树上都铺着一层薄薄的冰,哈尔滨的同学说,这里的冬天比北方还冷。即使是这样,树林中的石凳旁还有绰绰的人影和喃喃的声音,谈恋爱的人就不怕冷,终止恋爱的人也不怕冷啊,明明想,情爱的反差为什么这样大呢,常常不是处在南极,就是处在北极。寝室里的老大恋爱了,在外租起了房子。他的父亲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单位,他还不满意,他说他要自己到外地联系,签约一个工资高的单位。考古学教授今晚会在哪里过呢?我要是找不到好的工作该怎么办,H大学在教育部是有响当当的牌子的。
系主任从后面追上来,邀他到校门口的“相聚”咖啡屋坐坐。
他已经N次地听到老师祥林嫂式地叙述的故事。恢复高考的第二年,为了跳出农门,老师和他的两个女同学玩命地复习备考,三人如愿地考取了H大学。临近毕业的时候,他们三人之间自然地发生了恋情,确切地说老师在两个女同学之间游离。他觉得她们两人都有各自的优点,给她们写了许多首优美的情诗。他与现在的妻子留校,而另一个女同学分到了政府机关。后各自成家,偶尔书信往来或打电话聊聊天。妻子可能是接触那些古代的东西多了,先是观察然后是研究,时常是从古墓中一下子回不过神来,对他们的言行也开始观察研究。出差晚回几个小时,追问是不是和旧情人开房去了。天长日久各人的本质都暴露出来。他们实在太忙了,根本没有闲情去修复情感,以往的优点现在各自变为了缺点,相互地讨厌对方,家只是一个概念而已。谁都不愿意自己先提出离婚,那在H大学里是很不好听的事情,都是系里的业务骨干,只要在学术上有研究就行,有家无家的无所谓。
即使天再冷迎宾小姐也会穿着薄裙站在风中,微笑着说着欢迎光临之类的话,她们的笑容永远也不会吝啬,均匀地分摊给每一位客人。烛光轻轻地摇曳,温馨浪漫的萨克斯“回家”低回在这小小的空间,撩拨人伤感的情绪,使人愁肠百肚,需要找个地方,或找个人倾诉。
老师一次又一次地对明明讲述着他的故事,明明要是问老师一次,您为什么对我讲这些,老师或许从今以后不再对他讲了。明明总觉得,问这样的问题,是很难开口的事情。他只是觉得老师对他很特别,很喜欢他。
几杯酒下肚,老师就有些醉意。老师一再劝说,叫明明也喝一杯。明明一杯酒下肚,头微微有些晕,脸上有灼热感。明明想自己是不是已经醉了。老师说管他呢,醉一回也难得,何况还未醉。“小姐!拿酒来……”。老师口齿不清地喊着。
服务小姐毕恭毕敬地拿来一瓶白酒,走着T形步,浓重的口红在橘红色的灯光下,反差还很明显。小姐打开瓶盖,老师向明明撇撇嘴,“女人都是一样的德性。”服务小姐退步,微笑着说,“先生,慢用!”老师口里啧啧的说,分明是叫我们多喝一点,成倍地宰钱,却显得关心疼爱的模样,女人都是口是心非,不可救药。明明你晚一点结婚,免得早一天掉进陷阱。老师说得激动的时候,手指一晃,一只酒杯碰倒掉下摔碎了。服务小姐马上在消费单上记下:酒杯一只。
“老师!你醉了。”
“我没有醉!……”
明明扶着老师走出咖啡屋。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19:36

2
老师打着嗝,倒在床上。兴许是头晕,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脸上一阵阵发白。明明帮他脱掉外套,老师的手像断了一样,两边摆。老师一翻身,瘫软在床上,口水滴在枕巾上。明明把外套向上拉,老师露出肚脐和后背。明明倒杯白开水给他嗽口,明明说,你吐到痰盂里。老师的喉咙痒,控制行为的系统失灵,他哗地把胃里的淫物抽到地板上。
老师嘴里嘀咕着,说你今晚就睡在我这里吧!我好寂寞。明明其实想回到寝室,但看到老师醉成这样,有些放心不下。老师一次一次地爬起来,作着要呕吐状。明明一次又一次地扶着他,拍他的后背,让他感觉舒服些。一会儿又说口干,要明明倒水。老师说,我那口子非得把我办死不可,你看到了,我这样活着,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时间在向后推移,寝室已到了熄灯的时间。老师说你别走,你别走。明明想,干脆不走算了,免得老师发酒疯,搞不好还要往室外跑呢。
墙上开着暖色的壁灯,发着淡黄略显青灰的光线。空调器也在那里轻轻地呻吟着。明明不想回寝室了,寝室里太冷了。武汉这座北方人叫它南方,南方人又叫它北方的城市,冬天冷起来比真正的北方还要冷。明明开始脱衣服。当他脱得只剩一层内裤的时候,老师盯着他的裤档。老师的眼睛勾勾的,像刀削一样。明明感觉脸似乎红了。
明明用背对着老师。老师翻过身来,紧贴着他。老师哼着,抱紧明明的后背,像似陶醉,像似梦呓。“明明你真聪明,真英俊。——以后找一个漂亮贤慧的老婆。”
明明往床里边移,他躺着挪动了几下。明明想掰开老师的手,掰了几下,老师的手不听话。老师喘着粗气,鼻孔里的气息喷射到他的后背上。明明感觉老师有些冲动,他的臀部有硬棍在顶着他。
明明强制自己睡觉,他想尽量地远离老师,无奈床只有那么大。在迷糊之中,老师的手伸向了他的下身。老师的手搓揉着、反复地捏着,想回避也回避不了。在一种快慰的感召下,明明无法拒绝。明明不认为老师有多坏,明明同情老师。老师需要宣泄,只是找错了对象。天亮的时候,明明跑出室外,想到操场做晨练。
老师睡在床上喊:“就在这里吃早餐,锅里有排骨汤。”明明下楼跑得更快了。
整过上午,明明都感到昏昏沉沉。昨晚的一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老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对我二十二岁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就认为是提前几天遗精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用心强迫神经系统,提高注意力,眼睛盯着黑板。
傍晚的时候,明明打饭从食堂出来。陶老师在食堂对面的冬青树下,神情忧怨地望着他。老师说把饭菜倒掉,我们去吃馆子。明明说何必浪费呢。老师说我心情不高兴,陪陪我吧。明明这样的年龄还学不会拒绝这门课程,老师就是老师,怎么好意思说NO。顺着羊肠小道,明明快步跑进寝室放下餐具 。反正他今晚也不想上自习了。
校园内的美食一条街在全国闻名。在这所没有围墙开放式的大学里,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校内外的专家论证,美食一条街到底该不该取缔?到现在还没有结论。烧烤的烟雾伴随香味袅袅飘绕,拉客的年轻女服务员或中年女人在摊位前使出全身的解数,尖亮的高音混合着低婉的乞求声此起彼伏。容易产生怜惜之心的师生俩不知到底该照顾谁,在谁的摊位吃。清一色的学生在吃饭,同学之间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师生俩找了一个人少的摊位坐下来。
老师问明明喜欢吃什么菜,明明说随便。明明不可能请别人吃饭,假若那样就要发生赤字。老师点了,武昌鱼,酸菜炒肉,明明点了羊肉锅仔。老师执意要一瓶枝江大曲。
没有人提昨晚的事情,两人的目光中都有隐晦的内疚的成份。真的,明明搞不懂,老师究竟为什么偏偏喜欢他,仅仅是他的学习成绩好,不得而知。
老师叹着气,呷着酒,点上烟,目光不时望着顶棚。天空下着雪籽,顶棚上噼噼啪啪地响。一阵风吹过来,梧桐树叶上昨晚积存下来雪花洒了一地,飘进行人的脖子里。女生尖叫着,在路旁边的花丛中,抓一把积雪洒向同伴的身上。她们追遂着,嘻笑着,全然不知天气预报今晚将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雪。她们在姿臆地享受着自己的青春与快乐。明明的脸上没有笑容,他在为毕业之后的何去何从而忧虑。
老师说他已经打电话给城市报社的那位同学,春节之后可以到那里去实习。明明低着头夹菜,老师说多吃点,多吃点。明明抿了一口酒,涩涩的,像一堆火从喉管滚向肠胃。他不知那么多人为什么喜欢这种味道。老师举杯自己跟自己干了一杯又一杯。这餐饭吃了接近二个小时。一瓶酒几乎都是老师一人干的。外面开始下着鹅毛大雪,风也比刚才冷多了,梧桐树叶上堆积着更厚的雪花。昏暗的路灯下,只有几个匆匆回家的人。明明准备回寝室,老师说到我那里去吧。明明犹豫着,磨蹭着。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究竟为什么跟着一起回到老师的宿舍。昨晚的故事又重演了一次。第二天他强打精神上课,一整天都在自责和后悔中度过。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20:03

3
本学期的最后一次统考结束了。宿舍里杂乱无章,就像打败的军队溃逃后留下的现场。海报说今晚操场有电影,即使是这样,那些归心似箭的学子也抓紧时间大包小包往车站赶。明明的家住在郊区。从珞珈山到武汉港坐公汽要一个多小时,从武汉港到家也只需要一个小时。天空阴霾,冷风沉沉,下午三点像似傍晚了。明明挤上公汽,他捏了捏口袋,里面的几十元钱还稳当当地睡在里面。街面上大小公司都还开着门,荧光灯在闪烁。长江二桥上能见度极低,汉口这边的摩天大楼躲闪在浓雾之中。明明想早点回家,明明又有点怕回家。暑假的时候明明就是与嫂子吵架提前回学校的。
在武汉关等车的时候,小贩卖的玉米、烤红薯诱得明明口水直流。明明克制着,想象着回家之后能有好吃的。车上有一对情侣相互搀拥着,嘴对着嘴很是抢眼。他们旁无他人的表演正与明明的目光对应着,给予明明很多遐想的空间。明明感觉累了,打起了瞌睡。
明明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抹黑。他母亲挑着一担白菜正回家,小侄子在家门口玩跳房子,嫂子在厨房烧饭。明明一脚踏进家门,脚步挨着地面的声音惊动了嫂子,嫂子只是用目光扫视明明一下,然后自顾自地在锅里炒菜。由于那束目光的影响,明明心里很沮丧。
母亲说回来了,明明说回来了。侄子进来问叔叔带东西回来吃没?叔叔带东西回来吃没?明明蹲下身,逗着侄子说:“等叔叔赚了钱,再买东西给你吃”。明明抓起背包,放在母亲的床上。嫂子站在厨房门口,喊小侄子吃饭,不要乱跑。
明明的哥哥在南方打工,母亲和嫂子在家种菜。明明三岁的时候父亲就病逝了。哥哥为他能继续读书,很早就辍学了。直到现在嫂子还在啧啧地埋怨,说哥哥要是读书,现在就不会到处打工,吃尽人间苦。暑假的时候嫂子老啰嗦这件事,明明顶嘴说,要是读书怎么会遇到你?搞得嫂子开口大骂,明明一气之下,顶着烈日回到学校。明明好想毕业马上找到工作,所以他不愿考研究生,他一定要自己养活自己。
明明在城里的孩子该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之前,是在田间地头度过的。母亲要挣工分,又要看护他,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生产队长批评人是毫不留情的,鼓着眼睛吼着:“干脆在家带孩子算了,又要挣工分?你以为真的实现了共产主义!”母亲只有低着头不作声,如果队长继续嚼,母亲就把女人的杀手锏拿出来,哭。队长就拿她没办法,不敢扣工分。母亲从哭变为吵,说欺负孤儿寡母,自己不愿意再找人,以免贱了孩子。工作组干部开大会批判母亲,母亲寻死寻活要上吊。后来在上小学之前,明明一直由母亲锁在家里。母亲在明明稍大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唠叨,她的脸死了,脸不死如何养得大孩子呢。
明明上小学一年级就比同年的孩子要懂事些,童年的记忆是模糊的,唯一刻骨铭心的是自己考试总得第一。考到城里读重点高中费用增加了,哥哥就主动外出打工。上大学后,每月的生活费紧巴巴的,陶教授对他接济了许多。老师在那样的环境下对他有非分的主动,能够对外讲吗?自己还不是有责任,自己没有把握好自己。这是一个道德的性的取向问题,老师也不是神仙。老师后来痛苦地对自己说对不起,自己在以后的岁月里要自律自爱,人有错就要改。
正式吃晚饭了,嫂子把饭菜端在桌上,喊小侄子吃饭,小侄子拽着明明的衣角,喊叔叔吃饭。嫂子大叫侄子吃饭,嫂子说侄子话多。嫂子沉着脸,坐在桌旁扒饭。一盘白菜,一盘油炸小鱼。 母亲叹口气跟明明盛好饭,搬来方凳,明明慢吞吞地坐下来,吃着白饭。那盘小鱼被嫂子拈光了。嫂子边拈边对侄子说:“多吃点好的,将来考上大学身子骨就金贵,什么事可以不做。”母亲的目光扫视了明明一下,装聋作哑地扒饭。
明明读大学的这几年里,嫂子不知跟母亲吵过多少次架。无非是为家里卖菜的钱多给了明明读书,这样的是是非非几年都没有了断。母亲卖菜抠的几个钱,有时藏在腋下,寄了二佰说是寄了一佰。明明不跟同学攀比什么,能够吃饱就足够了,只要成绩好就行。明明时常想,什么时候毕业,早点找到工作就好了。
腊月中旬,急躁的人都开始打年货了。市场上的鸡鸭鱼肉齐全,对联、年画开始有人卖了。天空十天有八天是阴沉沉,雾气上午十一点才散去。干风吹得人也快变成腊鱼腊肉了。服装市场人头攒动。明明的一件棉袄穿了几年,用手一摸里面全是疙瘩,风一吹像帐子布一样。有一件棉袄样式还可以,问价吓了一跳,一佰八十元一件。明明和母亲摇摇头说贵了往门外走的时候,销售人员说可以少点。明明和母亲继续往外走,销售人员说一佰元;他们走到马路上,销售人员说,六十元,四十元。明明觉得买衣服的价格是无底洞,搞不好就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他们的脚步拿得飞快。在另一家店子里,明明看好了一件棉袄。母亲说要店主少一点,母亲说你看样子也是慈面善心的人,照顾我们母子俩,按最便宜的价格。母亲说着说着就说到环境与家世上来了,明明觉得面子难当,用胳膊撞了母亲一下。店主最后以三十元的价格答应成交。明明和母亲喜上眉梢,立刻把新棉袄穿在身上。
回家吃饭的时候嫂子又不高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明明一眼。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谁都不愿挑明,明明买了一件新棉袄她不高兴。她在进厨房嘴里嘟咕着,母亲叫明明装着没听见。明明又想回学校,母亲劝慰着,哀求着明明。
明明不明白嫂子为啥会这样,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当亲兄弟看待。母亲反过来宽慰他,母亲说隔壁的媳妇还不是这样,那一次隔壁的大妈买了一件衣服给小妹,媳妇骂了三天三夜。你嫂子还算好的,你不要记在心里。母亲在给明明打洗脚水的时候,连叹了几口气。
腊月二十八,哥哥回家了。

晚上睡到半夜,哥哥房里传来了打架的声音。哥哥大声诉着:“邪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成天的看他不舒服!”嫂子嘤嘤地哭起来。
正月初一的一大早,明明跟哥哥一起在湾子里拜年之后到县一中的同学阿胜家拜年。阿胜家住在小城的正街。阿胜妈炒了一桌子菜,让他们喝年酒。阿胜是明明最要好的朋友,已经在京城的一所名牌大学上学。刚进入大学的第一年,明明时常暗暗地自责暗暗地后悔,无非是没有考到那所著名的大学里,有时又想到高中老师喜欢说的那句话安慰自己,是金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阿胜说我们学校好大好大,夏天的时候,湖旁边坐满了人。有背英文单词的,唱歌聊天的;冬天的时候,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大家手牵手溜冰,一点也不觉得冷。有几次大型的国际会议,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地争当志愿者,跟外国人对话的那种劲头,真过瘾。外国人迫切地想了解中国,我们也想了解世界。他们问了我好多古怪的问题,有些事不好意思说出口。学的什么专业,哪里人,谈恋爱了吗……,老头子老太太也这么问,似乎了解了这些才是对一个国家的了解。明明说是不是变态的那种人,阿胜说哪有那么多变态的,浮光掠影地了解一个国家或地区,在短时间里,别人只有了解这些敏感的话题,以一斑来看全部。
阿胜提杯与明明干了一杯。明明喜欢吃家乡的红菜薹,吃了一盘提议叫阿胜的妈再炒一盘。
“我的家庭情况也只有那样,明年毕业我准备找工作,有一个老师要我考研究生,主攻当代文学评论,我没有考。我一没有钱再读书,二主攻文学评论是吃力不讨好的事,说好话有人为你喝彩,揭别人的短处,搞不好是非上身。”
“不读研究生怎么行呢,将来更不好找工作。你可以一边读研一边兼职,搞搞家教也行。现在都在建立开放式的大学。S大学改革出新规定,可以一边立业一边读书,保持学籍。”
“在县一中读书的YY已经到外国自费留学了。”
“是不是成绩一般的那个,吊儿郎当,走到天边也不行,无非是他们家有钱……”
……
菜已经凉了,阿胜妈催快吃、快吃。阿胜嫌他妈哆嗦,说老同学难得一聚,您老人家就不要多嘴吧。电话铃响了,阿胜的声音提高几百度。是高中女同学玲玲打来的。她也同明明一样在武汉上大学,平时很少跟明明联系,现在正要来阿胜家拜年,刚刚下车。阿胜撂下电话,急忙到厨房喊母亲加菜。阿胜离开座位,到家门口迎接玲玲。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20:45

4
昨夜零时刚过,阿胜就跟玲玲打电话拜年。县一中离别之后,他们时常在网上或电话联系。他们像一般的社会朋友那样,诉说着衷肠,聊聊天,谈些学习上的事。男孩子对于这样的女同学不管是电话费还是时间,永远都不会吝啬的。有时先回邮件,然后才做功课。网上聊天或回电话是一种快慰的事情。隔壁的大爷问阿胜是不是等女朋友,阿胜笑而不答。明明抽出桌子上的烟吸起来,他在努力地回忆玲玲的模样。
玲玲是西半县的,相对来说西半县是革命老区,由于地理的原因经济相对落后。在印象里,玲玲是山里女孩,明明他们上一中是百分之一的比例 。玲玲到一中报到的时候,穿着扎腰裤,梳着黄黄的小辫,脸庞黑里透红,说话喉咙像卡着东西。在食堂领饭卡的时候,有个同学还憋着腔,学说西半县的口音,使得玲玲红着脸怔在那里,明明阿胜他们哄然一笑。真想不到几年的地下战争,一个山里的在省城上大学的女孩居然与京城名牌大学的男孩联系上了。明明诡秘地一笑,重重地吸一口烟。
阿胜家所在的镇子几年前就规划为武汉市的重点开发区,基础建设如雨后春笋般的升起,扩大为城镇化的人住得密密麻麻,商品房卖得很是火红。阿胜家前面就是八层高的商品房,十二点钟了正门前还未有太阳。正月初一的正午冷风吹得人打颤,阿胜焦急地张望。邻居们开玩笑,说阿胜在等女朋友。
玲玲终于来了。她背了一个挂包,穿着质地良好的淡红色的绒线裙。几年不见变得白净、高挑,抿嘴一笑,娇媚可爱,声音嫩中有甜,婉转而不嗲人。整烫过的直发在寒风中,飘逸而富有动感。再也没有说西半县的土话了,而以家乡话为基础,带武汉话的尾音,京腔的神韵了。只有省城的女大学生才有这种时髦的发音。玲玲在上一所省类大学的本科中文专业。见到明明,脸上浮出淡淡的红云。明明主动跟她握手。她的手有点冰凉,明明的感觉器官在几十秒分之一里传递到心田里。他用力地握着,有一种潜质的本能让他有一种把她的手捂热的冲动。由于有人在场,他不得不松手。“你好!”“你好!”“你过得还好吧?……”。
阿胜把玲玲介绍给他的母亲,玲玲低声地说:“伯母好!祝您身体健康,四季发财”。阿胜的母亲笑得像座弥来佛,擦擦油渍斑斑的手,慌张地进厨房炒菜。
明明用一个优雅的手式请玲玲入坐,阿胜跟玲玲斟满酒。玲玲推辞说喝不得,明明按着玲玲的手,阿胜乘机往里倒。明明说我们己经喝了半斤白酒了,来晚的理应罚三杯,酒桌上我们不讲议礼之帮,没有女士优先的道理。玲玲极力解释车晚了,自己在学校从来没喝过酒,县一中的那些同学是多么的令人怀想。“我听流行歌曲的时候,时常受了歌曲的感染,怀念我们过去校园的青山绿水。我们那时是那么的单纯,无忧无虑,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想起来真后悔,我还学你说话,那时真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今天对你说对不起……”明明抿了一口酒。
“老同学见外了,谁年轻都会犯错误,包括现在我们不是犯这样就是犯那样的错误。那是顽皮与天真,现在的你在潜意识里已经不可能有那样的浪漫无邪了,那件事是记忆里值得怀念的事情。我现在做二份家教,收入还可以,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把你家教的事情谈点听听,没想到这么早你就闯市场了。”
“有一家的小孩智商不是很高,教了半年, 中考没考好,女主人脸色不好看。男主人还通情达理,说了许多宽慰的话。”
“你要注意,男主人是不是有别的意思,现在全世界都有性骚扰。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你别瞎说!”
阿胜笑着说:“大家喝酒!”
玲玲只是抿了一小口,明明说你喝一大口吧,我们难得相聚一次。玲玲只是坐着不夹菜。明明主动跟她拈了一只鸡腿,玲玲说不要,明明说吃点吧小姐,增肥不了。阿胜说,明明别小姐小姐的喊,免得挨耳光。三人大笑。
明明和阿胜的酒已经过量了,再喝恐怕要现场直播。玲玲灵机一动,提杯敬酒。
“祝老同学在北京学业有成,心想事成。”阿胜难为地望着玲玲,玲玲无动于衷,站起来,等待阿胜的下文。明明说:“喝!今天一醉方休。”阿胜闭着眼,一口倒下。
玲玲站起来,敬明明的酒。“祝武汉上大学的老同学考取研究生。”明明爽快地把杯子里的酒喝光,摇晃了一下,坐下来说:“我考鬼的研究生,我哪有钱呢,我没有考。”明明感觉头晕晕的,只是讲话不受大脑支配,词不达意,胆子比平时要大些,不敢说不想说的话都脱口而出。“你可以搞家教,混几个生活费应该没问题。”阿胜说。
阿胜的妈端菜出来,说少喝点酒,多吃点菜,过年要多说些吉利的话。阿胜叫他妈快去热菜,见他妈还磨蹭在那里,阿胜用手推他妈往厨房走。
明明打了一个嗝,用肋支撑着头,作呕吐状。他打了一个寒颤,全身冰冷。脸色由深红转为惨白。再打一个嗝的时候,胃酸在回流。如果不是他还有点自制律的话,他马上可以吐出来。他用力地咽了一口胃酸,他在努力地克制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明明说:“玲玲你过得好吧?有心上人吧……,回校的时候我要到你们学校去玩……“
阿胜的脑子也在打转,他心里也在翻江倒海,人像是坐在滑翔的飞机上。玲玲只是在一次聚会上才真正联系上的。以往只是见面之交,像所有的中学男生见到女生一样不讲话,通过那次邂逅他们才真正有了交往。是不是真的恋爱又没有明显的界线,谁也不愿意去挑明,和她的交往反正是一种愉悦的事情,让人觉得生活多姿多彩。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21:08

5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明明吃力地站起来,提议大家再干一杯。太阳已经没有一点热度,躲藏到高楼房背后去了,风显得更阴冷,桌上的菜有的油层凝固了。从未沾酒的玲玲也感觉到头昏,明明弹着舌头说最后一杯酒老同学一定要喝,他用迎战的目光凝视着玲玲。
“喝吧!醉一次又何妨。”明明仰头喝下。阿胜和明明不得不又干杯。
明明在坐下来的一瞬里,实在克制不住开始吐了。第一口回流到喉管里,拥挤到口腔里,他不得不吐。已经顾不得面子了,胃里的装着的食物开始涌出来,带着难闻的酒味。最后是干吐,胃里已经空了,只有胆汁的苦水,恨不得把五胸六脏都掏出来。 水流到脖子里衣领上,明明条件反射地用衣袖揩嘴唇,脸色变得惨白,眼睛迷糊着,大喊:“拿酒来!……”阿胜把他扶到床上。
阿胜自己也想吐,好想睡觉,呵欠一个连一个的打,眼皮倦得抬不起来。他帮明明盖好棉被,自己在沙发上躺下来。玲玲也找不到北,搬来方凳靠在衣柜旁。阿胜的母亲端来热茶,嘱咐不要着凉。邻居的大婶在堂屋转来转去,瞧稀奇看古怪。小城的人认为男女在一起就是恋爱,大婶很隐晦地问阿胜妈,这个女孩是阿胜的媳妇吧?阿胜的妈含糊地否认了。
明明阿胜相继睡着了,玲玲也感到疲乏无力,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胆子也大了,管它是男同学在一起还是女同学在一起,睡一会再说。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太阳下山了,外出拜年的人陆续回来了,不在这里吃晚饭的亲戚也陆续离去,街弄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要粘点熟人就要相互拜年,尽是吉利好听的话。一年的祝福都浓缩在这几天里,平时的烦恼加不愉快统统丢到脑后,即使有恩怨也暂且不谈,尽情地享受着友爱与甜蜜。小城的几百代人都是这样过年的。
玲玲第一个醒来,她看到天完全黑下来,偶尔听到零星的鞭炮声。房门半掩着,阿胜妈走路的脚步声不时听到。明明张着嘴打着空鼾,呼吸急促。阿胜蹬掉被子,玲玲跟他拽好。玲玲感到头痛欲裂,睡意再一次阵阵袭来,她实在抵挡不住困倦,沉沉地睡去。
阿胜妈在堂屋踱着步,她不知晚饭如何安排。
玲玲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她麻利地披好衣服,把房间的凳子调顺,板凳撞击的声音惊醒了阿胜。阿胜伸伸懒腰,问玲玲几点了,玲玲告诉他几点几分之后,他一咕噜爬起来,推醒明明。明明啧啧嘴,好半天才睁开眼晴。明明知道时间方位的时候,也对自己睡过了头而懊悔着,现在无论如何回不了家了。阿胜的妈像一个监考的巡视员,发现他们醒后急忙去弄饭。明明大喊伯母想吃稀饭。玲玲有些拘束,晚上不能回家住在别人家里总归不大方。明明说怕什么,我们今晚不睡觉,聊一晚上的天。
滚烫的稀饭加腊肉炒红菜薹,三人吃得酣唱淋漓。兴许是胃里太空,明明连吃三大碗直叫过瘾。收拾好碗筷,阿胜不知是哪里找来的扑克牌。阿胜说一角一盘,象征意义带点小彩。明明就意思才打牌,在学校他看到别人打牌就头疼。明明的手气不好,连输了几元钱。明明还想睡觉,他感到脑子只是清晰了一会儿,一打牌睡意就袭来了。
深夜的寒气加重,远外不时还有人放烟花。人坐了两三个小时后,脚有些冷。阿胜提议到床上窝脚,明明积极响应,玲玲有些犹豫,磨蹭着不愿上床。明明说我们的袜子不臭,过年刚换的新袜子。明明用力扯玲玲上床。玲玲忸怩几下,极不情愿地脱鞋上床。被子当作桌面,阿胜的扑克牌抛得叭叭响。玲玲提议阿胜的声音放小一点,以免影响隔壁人家的休息,阿胜却充耳不闻。阿胜说过年怕什么?何况我们是在杀家麻雀?
玲玲的脚缩着,她怕伸长了碰到了他们的脚趾头不好意思。阿胜在她与明明眼里是高手,她与明明老是只出不进。她感到困了,呵欠一个连一个。明明把牌一摊,“睡吧!”。
明明和阿胜睡一个被子,玲玲在那头睡另一个被子。明明心中有点不安,多少有点难为情了。一会儿,他们三人都进入了梦乡。
玲玲永远是第一个醒来。明明根据家里的状况,也不可能邀请他们到他家去玩。早饭后,他们终于分别了。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21:36

6
正月十五一过,明明来到了学校。新学期开始,同学们都在各忙各的打算。陶老师找到明明说城市报社已经联系好了,副总编已叫去报到。星期一的早上,明明坐公汽到了报社门口。
报社大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只有八层高,灰色,窗口居然是木制的。只在一楼正门的地方,装修了一下。门卫要明明拿证件,明明说没有证件,门卫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拒绝明明上楼。明明急中生智打陶老师的手机,老师告诉了副总编的电话号码。明明打电话给副总编,副总编让门卫接电话后,很轻松地放行了。
副总编带着明明办好手续后,引导明明到新闻中心,在一台电脑旁停下来,对一个正在编稿的女青年说:“小李,这是实习生明明,上星期我跟你说的那个男生,现在来了!”女青年抬起头来,笑着点头,副总编转过头对明明说:“这以后是你的老师!李老师、李记者。”明明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李老师”,在自觉与不自觉之中,脸红了。明明呆呆地站在那,双手搓着,有点不自在。副总编哼了一声去忙他的去了。
李记者、李静叫明明坐。她把自己的办公椅拖给明明,明明不敢正眼看她。李静说,当记者挺辛苦的,没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有什么突发事件马上要外出。说不定一分钟,十分钟后,电话一响,就要往外跑了。几个同事朝这边讪笑,李老师也好像说话的语气不自在了。李静低头编稿,明明翻着当天的城市报。
明明想看看当天的报纸有什么内容,自己实习的版面有什么特点,他胡乱地翻着。李静也是H大学毕业的,已在报社上了二年班,说是老师只不过是在新闻中心有一两年的工作经历而已,没有心理准备的一声老师叫得她自我感觉脸红。这是她第一次带实习生,她想只是互相学习,谈不上老师老师的。别的老记者有的不愿带实习生,整天老师老师的叫,这也好奇那也问,比几十个记者连珠炮的提问还厉害。遇到啰嗦的什么都要问到底,好像很短的时候就能完全把业务学会。时间一长,烦不胜烦。副总编考虑到李静是单身,没有家庭负担,所以把明明安排给他。陶老师也嘱咐明明,当学的东西要学,也不能闭口开口的问,让老师烦,灵活运用。
明明在无奈地翻报纸,只感觉电话很多,铃声此起彼伏。不到一小时,明明感到电话太多,多得像是噪音了。李老师还在那专心致致地编稿。
她看到了李老师的侧面。黑黑的长直发飘逸地拖到肩上,发着亮的那种,偶尔用手把搭在耳根的头发向上撩,修长的手指在头发中忽隐忽现,手指在键盘上耳根上飘游着变换着。她的眼睛与脸頬的对比度大,白白的皮肤映衬着眼珠黑得发亮,不时鼻翼翕翕地扇动。李静似乎记起来什么,起身倒一杯白开水给明明。李静说中餐票要是没领,中午用她的票。明明嗯了一声。
整个上午就这么过来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李静一上午都没有采访任务。吃饭的时候,明明说老师我请你吃饭吧,李静说为什么要那样呢,你想跟老师套乎关系?明明说不是的,李静的眼神在室内到处晃动,轻言细语地说那是为什么呢?明明不做声。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几个熟人跟李静打招呼。明明有点像刚上学的小学生跟在李静的后面,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座位坐下来。明明几下就把饭菜吃光,他站在门外,等李静。
进出食堂的人都要瞄一眼明明,因为谁一看就知道明明是新来的。别别忸忸,像个女孩子。李静大步从门内走出来,放眼四处张望,寻找着明明。明明在万年青树旁,喊:“李老师!”李静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世上居然有这么害羞的男孩子。
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办公室,新闻中心的电话响了,值班的告诉李静是她管辖的那个区的时候,李静急急忙忙地说:“快走!有新闻”,一边抓取背包,一边往外走,钻进电梯掏出手机,与车队联系,明明紧随其后。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21:58

7
采访车箭一样向江汉区方向冲去。
李静坐在副驾位置上,明明坐在后排,一切对他都是新奇而新鲜的。采访车在急驶着,绿灯一亮,司机踏上油门,司机说抢一秒是一秒。司机在盯着路况的同时,不时问李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断断续续地明白了一些。江汉区光明路上有个八十岁的老头,三个儿子为了房产都不养老头子,虽然他们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可是谁也不相让,每个人都打自己的小算盘,想独吞房产。各说各有理,任何人都有不赡养老父的理由。老头子两餐未吃饭,就要从五楼跳下去。邻居慌忙打110,报社新闻热线。对于这样的突发事件李静很敏感地体会到了它的新闻价值,先发新闻,然后配评论,让读者参与讨论,引起轰动效应,说不定得个什么奖是没问题。当记者已经两年了,关于得奖的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看这一次的运气了。
光明路在闹市区,老远就看到与路交叉的弄口围着好多人,先期而至的110、120早以等待在下面。警察已经铺好了气垫,路口已被封锁。老大爷坐在五楼的窗口,喘着气,脸色惨白。下午难得的好天气,一天之中最好的阳光正照射在他的脸上。连他悲哀绝望的眼神都显现得很清楚。他不时在向下搜寻着什么,似乎是在要离开人世的那一瞬里,希望奇迹出现,他的亲人,他的儿子在这最后的时刻能为他送行,使他不再孤单,不再绝望。他对拿着高音喇叭的警察充耳不闻,有些街坊也在高声呼喊:“爹爹!你快下来,不要想不开啊!”几个警察已经在上楼准备关键的时候强攻。李静紧随其后,一个警察拦着她不让上楼,李静亮出了记者证。不一会儿,其它几个报社的记者也赶过来了。
几层楼的人员都在向下撤退,有的唏嘘着摇头叹气,口里念念有词。
老大爷的房间大门紧闭。警察用力擂开。几路记者蜂涌而进,抓住时机拍照。老大爷听到撞击门的响声,回过头来,颤抖地大声说:“不要过来,你们过来我马上跳下去!”。大家只好停在房门口。一个自称是派出所指导员的警察说:“大爷何必想不开,这样大的一把年纪,为什么要非命死呢?”。“他们不养我不说,要把我住的房子卖了分钱,我活着没有意思了”李静抢着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是城市报的记者,你可以找街道、居委会、找政府部门帮忙解决……”。
明明也想抢着说什么,由于语音模糊吞吐不清怯场,几次都没有机会开口。不是警察就是别的报社的记者都抢在前,让他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明明一边观察,一边思考,懊丧了好一会。最后是指导员递烟给老大爷抽,趁机把他抱下来时,明明愣在那还不知道。明明自己为今天的实习表现,而不满意,自己不愿原谅自己。
长江两岸的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一层薄雾慢慢地铺盖开来,在这掌灯时刻,二桥上面的车辆永远是那么密急。过江轮船的窗口,眺望夜景的人影都显现得清清楚楚。李静在与司机谈笑着,似乎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明明坐在后座上,观着江景,闷闷地在沉思。他想到今天的采访,自己的表现太差,有点无法面对老师的味道。他沉默无言地一直到报社。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22:24

8
李静在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给总编,然后发稿。(本报讯 记者李静 实习生明明)……。李静配发了自己写的一个小评论,要让读者参加一场大讨论,弘扬时代的主旋律,让新的伦理观,道德观震撼每个读者的心灵。她让明明修改了一下 。明明小声地说把这两个字改一下的时候,李静皱了一下眉“OK”。李静再一次地浏览了一遍说:“已经很OK了”“明天头版头条……”一看时间,吓了一跳,已经晚上9点多了。明明这才感到饥肠辘辘。李静说“走,吃饭去,我请客!”
明明开始还以为报社有晚餐,李静把他带到报社对面的一个小餐馆。里面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吃饭,人多,点的菜却很少。李静问明明吃什么菜,明明说随便。李静大声对老板说,做一个随便的菜时,自己在那哈哈大笑,老板也跟着发笑。李静说,不要像大姑娘一样忸怩,假若以后你要是当记者,这样的模样怎么能采访呢。当记者是像打仗一样的,要冲锋陷阵,不能胆怯,不然是抢不到新闻的。李静把菜单拿给明明,让他想吃什么点什么。明明点了一个小锅仔,继续在上面犹豫地翻看,李静等得不耐烦了,抢过菜单点两个荤菜。李静问明明喝点什么的时候,明明说不喝什么。李静说白洒你可能不行,喝啤酒吧。服务员马上拿来两瓶啤酒。
明明说哪有老师请学生的?李静说怎么你想请老师跟老师搞好关系,让老师传授真经给你?明明笑而不答。锅仔很快拿来了。李静把俩人的杯子倒满,说:“祝你第一次采访顺利!”明明双手拿杯,一口干下,“那还不是谢谢老师。”
旁边桌子的几个学生用诡秘的目光朝这边张望,那种眼神很让明明费解。明明喝着啤酒,总觉得这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喝酒挺憋人的。说是老师,其实只是多工作了两年而已。老师老师的叫,自己也觉得拗口了。
那群学生模样的青年终于嘻嘻哈哈地走了。小店显得冷清了许多,贴着墙面的电视正在播放一部爱得死去活来的电视剧,男女主人翁正在为热恋中的纠缠而懊恼着。在咖啡厅昏暗的烛光下,男女青年在品着苦咖啡,哀婉的音乐袅袅地在小店内回荡,撩拨人伤感的神经。几杯啤酒下肚,明明有些忧郁了。他不知道毕业之后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有许多同学的工作都有意向了,而他没有一点眉目,他的语气里多少有些担忧的表露了。李静说,不要急,慢慢来,自己当初还有不是这样过来的。急有什么用呢?看你用怎样的心态去对待,有的人不是找不到工作,是由于高不成低不就造成的。李静说了好半天,看到明明没有什么改变,叹了口气说,关键是如何过好现在的每一天。她说,你喝点啤酒吧,醉不倒人的。明明说喝不得了,李静自己抿了一大口。明明也只好跟着抿了。
吃完饭后,通向珞咖山的最后一班公汽是晚上十一点半收班。外面的寒气逼人,明明的体温发着热,表皮的温差承受力特别的敏感。他打了一个寒颤,李静和他一起踱到站牌旁。他上车的时候李静在背后说:“明天早点上班啊!”。
明明有点晕糊糊的,他坐下来就想睡。晚间公汽发动机轰呜的响声比白天显得更烦躁。摇晃了几下,也就抵挡不住睡意了。明明呵欠一个连一个的打。他脑子里忽然闪现了玲玲的身影,整个神经系统为之一震。前两天到校的时候,玲玲打电话告诉了她的QQ号,她说是刚申请的,有什么话上网说。明明当时也有申请一个号的意向。以往明明总认为上网是浪费时间的事情,但那么多的人为此乐而不倦,肯定有它的魅力所在。外面有人说他们是新新人类,明明感觉到他与新人类隔着一个档次。寝室里只有明明一个人没有电脑了,母亲说跟他买台,明明考虑到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还买有什么用呢。公汽站台旁就有一大排网吧,一下车明明就钻了进去。
网吧里灯光昏暗,空气混浊,烟雾缭绕。有的有摄像头,有的没有。明明找了一个最里间的一台电脑。他在进去的走道两旁,看到每个人的呢称稀奇古怪,什么样肉麻的称呼都有。“等你爱的人”“尖刀上的男子”“风骚女子”“迟到的青春”甚至还有“跟我做爱”“视频激情”……十几米长的走道上,显示器上都是这样令人找不到北的名字。明明现在的睡意全无,交感神经为之兴奋,一种全新的追求新奇的探索心理在紧紧地噬咬着他。明明开了电脑,很快就宽带了。
他三分钟就申请了一个号。用手肋撞了一下隔壁的那个青年,问了几个常用的概念后,用自定义查找找到了玲玲。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玲玲呢称是“狐狸精”,现正在上线。明明的第一反应是,玲玲居然有这么样的胆量,敢在千万人面前这样展示自己。他把自己的呢称设定为“爱哭的男人”。他跟“狐狸精”发出了你好的请求信息。

心若蝶舞 发表于 2005-11-17 23:22:51

9
“狐狸精”回答:“你好!”
“狐狸精”:“你是谁?”
“爱哭的男人”:“我是明明。”
“狐狸精”:“哦!我的大哥,你老人家终于上网了。怎么样害怕成木乃伊吧!”
“爱哭的男人”:“你在与谁聊着,刚才?不会是网恋吧?我听别人说,女生好爱搞网恋的。”
“狐狸精”:“晕!你去哭够吧,别拿我开涮!我在与我的一个姐妹聊天呢。”
“爱哭的男人”:“不会是同性恋吧?”
“狐狸精”:“不要瞎说!本大姐难道交一个朋友的权利都没有。”
“你管得太宽了呀,你是我的什么人,是那样也不要你管!你管得着吗?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
“爱哭的男人”:“对不起!大姐,跟你开玩笑的……”
“爱哭的男人”还未发送,“狐狸精”用一瞬的速度发过来:“你‘爱哭’回寝室哭够吧……一直哭到永无止尽的尽头……”
“爱哭的男人”:“大小姐,不要发脾气,不要伤了你老人家的身体,那我成罪人了。你老妈会怪罪我的,哈!哈!”
“狐狸精”几分钟都没有反应。可能有点不高兴,“爱哭的男人”想。
“爱哭的男人”:“说正经话,我今天到报社正式实习了,老师只是个女生,只比我大两岁。人也漂亮!”
“狐狸精”:“晕!见到女人就跨子发软,你不把你在尿坛子照照……”
“爱哭的男人”:“怎么?你吃醋了,我又不是你的男朋友,你也管得太宽吧?”
“狐狸精”:“不跟你说,我要与我的姐妹聊一下,阿胜你联系吗?我有他的QQ号”
“爱哭的男人”:“没有。你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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