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下的槐树
十月去龙潭。住在一个小村旧式的阁楼上,木制地板上依稀可以看见霉雨季节滋生青苔留下的大块大块的印迹,阴阴的象一张张恍然无存的面容。小村庄的夜没由来的停电。点上房东老伯送来的煤油灯。借着火点一根烟,望着灯心出神,很多年没见这玩意了,火苗跳动。屋子里忽昏忽暗,冥霾中散发着霉潮味,却不觉得湿冷。我走到窗户边,推开班驳的窗格。一阵风吹来,莫名的抖了个激灵。窗外,月光象雨水一样洒满院子。院子门口有一棵晴朗的槐树,在月光地里闪着斑斑的乱影。此时寂静,似乎可以听到村后山谷里龙潭飞涧的碎点声。院子东侧的老房东俩口子的屋子,黑漆漆,两个老人大概已经入睡了。
在窗前站了很长,腰膝象是被凉水浸透了一般。伸展了一下腰身,随手准备关上窗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窗棂侧面栏杆的扶手上,一个模糊的侧影,我怔了征。“晚上睡不着吗?”我停下了关窗的手,这声音是从那侧影边传来的,象是隔了很长的距离,飘渺如纱。我不知道隔壁还住了别人:“是啊,没电的夜晚有点不习惯。”
传到耳畔来的是个女子极细柔的嗓音。她转过身来,走到窗旁。一张如月光一样苍白的脸。上身穿了一件棉麻质地看似很厚的长衫,肩上和胸前的口袋上,有垂下来的很柔和的粗绺子,看上去有点古朴又有点时尚的落落静然的模样。
“没电的时候,作为旅客夜晚就有些不大好过了。”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觉得眼眶边闪着荧荧的晕。她声音淡然随和,象是和一个很熟悉的人聊天,听口气象是个经常远行的旅人。
“是啊,我还很少碰到这种没电的情形,在深夜,在一个异地,没有了感觉亲近的灯光,等于把自己从想要解脱的寂寞中重新放到另一种更难以摆脱的孤独当中去了。”
“那说明你适合旅行。”她把环抱双肩的手臂松开了,很瘦弱的臂膀:“旅行途中,碰到没电的情况是常有的事,尤其在这样偏僻的小山村里。我------能进去坐一坐吗?”
我过去开了门,她迈进来时对我笑了笑,我突然感觉一阵凉意袭透全身,夹杂着的还有槐花的气味。
简致的阁楼里,对着窗放置一张木桌和两张有点破旧的木椅。我示意她坐到另一张椅子上。问她要不要喝点水。她说,不了,只是想找个人坐坐,坐坐,没电的夜晚心里感觉有点闷。她坐在椅子上不时摇晃着双腿,看上去很安然,很舒适,好象在这把椅子上坐过很久一样。我不自觉看到她放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双手,在摇曳灯火下,显得那么白净纤细,有种很坚定的感觉。
“你经常旅行么?”她侧过脸问我。
“谈不上,只有需要的时候我才去旅行,算是散心。”
“什么时候是需要的时候?”她的眉角向上一扬,似乎我说的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这么说吧,”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在一个地方安定闲适的住着,一日一日的生活与我所思所想的没有太大冲突,这时候,我的心是静然的,除了我生活的这个地方,其它地方对我没有吸引力。”
“没有半点冲突的生活存在吗?”她带着一点讥诮的微笑看着我。这时才看清她的眼神,漂浮的,似乎随时会飞向别处。
“呵呵,这就是我每次旅行的原因。不管现实的境况是愉悦还是凄苦,它总有一个适合的可以让人承受的温度,当我觉得温度太高或太低,内部的储量无法再在安逸的日子里得到适当的释放时,我就选一个让自己感觉陌生却一曾想去的地方走一走。”
“很复杂,呵呵。”她听着摇了摇头,“我一直都在旅行,很难让自己的脚步停下来。”她语调凄然的说:“也许在这一点上,我比你脆弱,但我比你纯粹。”
“人和人的天性不一样,顺从天性总比悖逆天性好些。”听我的这些话时,她总是笑一笑。
“你做什么工作?”她问道:“看上去你象个自由撰稿人。”
“我有那么落拓吗?”我笑着反问她。“我是做销售,在城市里象一只忙碌的蚂蚁到处寻找饭粒和糖渣。”
“是工蚁,呵呵,那你的销售一定做的很烂。因为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商人的那种扑朔迷离,总是有所试探的圆滑,你好象也不具备精明的气质。你看上去和这些完全不沾边。”她先是爽朗的笑着打趣我,然后又用一种认真的平缓的语气描述着我给她的初次印象。
“你不是我的客户,我把你当成一个不认识,但又有亲近感的朋友来看待。”我说:“任何人在生活中都要扮演着多重角色,并不是掩饰的虚伪,是现实的必然所迫。”
“从职业角度来说,现在的你,在生活中需要扮演哪几个角色?”
“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中规中矩的商人,我也希望能做一个不必因生计所逼而去写些随心文字的写手。”
她笑起来了:“恩,那你这辈子完了。”听她说我这辈子完了的时候,我从她的笑声里感觉到一种亲近的温暖。
我也笑了。
“你是个不安定的幻想家,这种人生很难坚持,要付出很大代价,即使做了,也很难得到什么激动人心的收获,除非你是个天才。我觉得做销售只是你的伪装,因为你说话的语气方式和目光都很固执,近乎偏执。”她看上去很严肃,面容肃静。我没有回辩,很喜欢听她长篇大论时的声调,象树叶落进月光里,缓然缓致。
“你是个旅行中的作家吗?”我好奇的问她,她对写作的见解让我信服。在微微颤动的灯光里,我能看到藏在暗影里一个笔挺的小鼻子,一双清澈的有些怅然若失的眼眸;清瘦的脸颊,几点若隐若现的雀斑。那是一张美丽的脸,但那嘴角微笑的温和总是让我想到完美。
“写过一些,但都是以前的事了,还远远谈不上达到真正作家的水平。依照现在的说法顶多算是个自恋的写手。你为什么不直接去专心写作?这样人会活更简单纯粹一些。”她的话让我觉得她似乎是生活在隔世,我们之间似乎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亦或说是沧桑?
“写作这种事情,对我,是一顶太大太宽太重的帽子,我不能在生活里戴着它。只是我在无意中找到并准备永久收藏的一顶帽子,我总是把它洗晒的干净温暖的存放起来,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出门旅行的路上,我都把它放在离自己心灵最近的地方,比如说背在包里。”
“你象对待你的灵魂一样的对待这件破帽子。”她打趣的说。
我却有些失笑了:“呵呵,我只是认为作家不是一种职业,它和灵魂相关,对喜欢写作的人来说,写作既是幸事,也是苦役,还是保持静默的好。况且我永远不要成为作家。”
“这只能说明你的虚荣心极重了,你是个极孤傲的人。没有一个潜心于写作的人不想让自己心灵散发出来的光芒照到更远的地方,更多的人群。”
我摇着头示意不认同她的说法:“你显然没有说真话,我想你醉心写作的目的和程度与我差不了多少。”她撇了撇嘴,笑着,有点调皮的看着我说:“那只是你一相情愿的个人猜测。”
这样的房子住的惯吗?”她关切的问我,象是这房子女主人的口气。
“你呢?”我反问道。
“我旅行惯了,哪里觉得都是家。”
油灯里的油似乎烧到快没了,摇晃着最后一点火星,灭了,在黑暗当中,屋子里一阵静默,月影透过窗格斜照到地面上,气氛里有一点点的尴尬,我听到了她站起来时椅子一慌的声响。
“很晚了,你该睡觉去了,我也该回去了,打搅你了。”我有些分不清她的方向从哪边而来,似乎回音满屋。
我有些惊悸的站着,和她道晚安。不自觉伸出一只手想和她握一下。此时她却已经到了门外,手背到身后,看着我笑了。我耸了耸肩走过去,没在意有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收回了手,她却出其不意的伸出手来,用指尖点了一下我的鼻子:“这样就能做一个好梦了,一个没有冲突的梦。”指尖触摸过的鼻梁上,象挂着一点冰雨的感觉。
她转身的时候,用双手轻轻的扣上门。月光从地上移至床前,我去关窗的时候,听到微风里槐树叶传来的唰唰声。
早晨,后山林中的鸟鸣声把我从梦里惊醒,我下意识的用目光在屋子里搜寻,却不知道自己想搜寻,屋子里空荡荡的,昨晚的一切恍如隔世。
下了阁楼,用从竹筒里淌出的的清泉漱洗之后,径直走向厨房,我已经闻到了冬笋炖米粥的香味。灶台边房东老太忙的不可开交,老伯在底下填柴烧火,看到我笑了笑,额头上的皱纹褶的更紧。
“那个住我隔壁的女孩子还没起来吗?”我拿起一个煎饼问道。
两位老人同时惊讶的问我:“谁,女孩子?”,老头手中的木柴一下掉到地上,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瞳孔了满是惊惧。
我的心突然间象是被冰块包裹住的收紧,然后又一松。“有个女孩子,她好象就住在我的隔壁,我昨晚和她聊天聊到半夜。”
我在描述女孩子长相的时候,两个老人脸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恐慌。
“是她,她回来了,她回来了………”老太突然打断我的话。声音凄楚的令我心悸。
“五年前,一个女孩在我们这里住。她很奇怪,很少说话。有一天突然对我说她很喜欢院子里的那棵槐树,她说她想在那棵树下长住。我当时以为她开玩笑,没在意。后来,她跑到后山去爬龙潭边上的那个岩壁。”老伯一停顿,看了看边上的老太:“岩壁上常年生长着青苔,她一失手掉下来摔死了。是一个村里的药农发现的。”
老头的情绪似乎平稳下来,点了支烟卷接着说:“我们把尸体抬回来放在老祠堂的门口,等了好几天,也报了案,一直没人来认领,后来公安局的和村支书商量着就埋到后山里了。”
“她说她喜欢那棵槐树。”老太突然接过话来:“我还时常梦到她刚来时站在那棵槐树底下发呆的模样,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原来她一直都还在那里。” 听着老太惊恐未静的话语,我不由将目光转向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一阵风吹叶落,树下仿佛显现出一个凄凉的背影来。
一个鬼故事,却没有鬼故事的恐怖而是多了些温情,文笔流畅作者对文字的驾驭是很到位的.故事展开中用了大量景物描写,用对话形式剖析了人和鬼的精神世界,故事并不很新颖,但是写作手法值得借鉴.感谢楼主光临小说版.
加份了. 谢谢斑竹 我去填坑了 看完了
绕来绕去
不适合我 太长了。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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