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一百年看天荒地老

与月共舞 · 发表于 2005-1-27 19:28:56

不悔不喜欢这种结局。因为，阴差阳错的分离要比阴差阳错的相遇然后厮守在一起更能见证爱情的美丽。但这种美丽是要以绵长的伤痛作为代价的。不悔从不认为爱情是可以让人在一起的，只会折磨两个互相爱恋的人，自我毁灭。不悔喜欢这种毁灭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注定不是一个来享受快乐的人。她知道自己注定要活在一个人的影子里但却与他一生殊途，这个人就是殷梨莛。

不悔关于殷梨莛的记忆是模糊成一片但从不间断的。不悔知道自己还是很小的女孩子的时候见过一个个子高高瘦瘦的年青的男子很平静地与自己的父亲说话，平静中有强抑的愤怒。那个男子把一个花环戴在不悔的头上，不悔看见他的眼中储满了泪水，而自己的父亲满眼心虚。然后，那个男子就转身走了。那个花环上的花鲜艳了好久，最终还是干枯了。不悔从那个时候开始知道了原来美丽的生命在死去的时候是那么的干瘪和丑陋，从那个时候，不悔开始拒绝在屋里插上艳丽的鲜花。她把透明的瓶子里注满了清水，然后放上精致的假花。为了梨莛的那个小小的花环。不悔可以做到用不真实的花去代替灿烂无比的花。不悔觉得梨莛注定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不悔是相信缘分和宿命的。

与月共舞 · 发表于 2005-1-27 19:30:58

很多年后，不悔十四，长成了少女。她在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看见一个眼睛大大皮肤白白的女孩抱着一大束红得触目惊心的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向自己走过来，不悔没有见过皮肤这么白的女孩和这么红的牡丹花，不悔定定地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那个女孩走到自己面前，忘了让路。

这花好看么？
好看，它们这样红。
那，送你一枝。
不，我不要。
为什么，你是这么喜欢这些花。
因为，我没有办法让它们花开不败。

呵呵。抱花的女孩笑了起来，你可以在水中放一片阿司匹林的。那样，它们可以开得很久。

不悔有些犹豫地看着那个女孩。她有些矛盾，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些花了。

后来，不悔在透明的瓶子里插了三枝牡丹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片阿司匹林投在水中。水逐渐吞噬了阿司匹林一点点变得浑浊起来。三枝牡丹花果然开了很久，而且当它们死去的时候依然保持了自己姣好的脸。

不悔冒着大雨来到那个花店。她要谢谢那个送给自己花和药的女孩子。不悔走进花店的时候身上淋湿了一大片。一袭湿暖的香气在店中弥漫，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我的阿司匹林管用么。

不悔抬起头，她湿漉漉的头发掠过眼睛中的一抹惊讶，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这个女孩。管用，那些花开得很久。不悔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给你，擦擦。女孩递过来一条毛巾。我叫芷若，你呢？
我叫不悔，杨不悔。

然后，不悔和芷若就在这个雨天认识了。不悔坐在芷若的面前喝很烫的姜汤。芷若在汤里放了很多红塘和花瓣，掩盖了姜的苦和辣，不悔不是很喜欢这种厚重的香和甜的味道，觉得它们过了头，所以很不真实。但是不悔什么也没有说，她在芷若的微笑中把汤全喝了。不悔不想辜负了芷若的好意，不悔是个善良的女孩。
雨太大了，你走不了的。再呆一会吧。芷若对不悔说道。

不悔看着芷若微笑的脸，好的，好的。芷若也是个善良的女孩，她怕不悔再次淋湿生病。

与月共舞 · 发表于 2005-1-27 19:31:44

在这之后，不悔和芷若成了朋友，她们很少像别的女孩们那样叽叽喳喳去逛马路，彼此好似竹子倒豆子一般有着讲不完的知心话而实际上陌生的要命。不悔和芷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做着别人眼里很无聊的事情，她们会给花店里的话摆出各式各样的姿态，会在花瓶里放上阿司匹林，会用干花做漂亮的书签挂成一串串在再绑在门口的风铃上。她们在忙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说很多的话只用无声的微笑和谈定的眼神交流。店里有安静如水的乐曲稳稳的流淌，不悔和芷若的心中都对彼此滋生出一种莫名的依恋，那是一种纠缠不清互相怜惜的小姊妹情怀。虽然没有大风大浪，但却心贴着心，把可人做成里子彼此取暖的，没有石破天惊的大事件，却细水常流把每个平淡无奇的日子的缝隙一点点填满，你安慰我我安慰你，感动人心的。

不悔总能看见一个有着健康皮肤头发短短黑黑的棱角分明的男孩子来到芷若的花店里。他看到不悔的时候会很大方的对不悔笑，不悔看见他的眼睛中有着一种非常明快的神态，这与芷若的眼睛里经常流露出的凄凉相反。不悔知道那个男孩子叫宋青书，是一个教授的儿子，与芷若青梅竹马。不悔看得出来，青书很爱芷若，但是芷若面对青书只有淡定的微笑。芷若是个聪明女孩，她这是在委婉地拒绝青书，而青书就似乎有些迂，他好象看不出芷若的拒绝似的，依旧痴痴地爱着芷若，他好象一直很自信芷若也对自己有这种喜欢的。可青书不知道，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对一个人有喜欢的感觉并不困难，但要是对一个人有爱的感觉除了很大的勇气和很多时间之外还是要有缘分的。有的人一辈子面对，但一辈子不相爱；有的人一辈子不见面，但一辈子都爱彼此。

其实，这些青书都明白，但青书爱芷若的时候从不指望芷若也这样爱自己的。有些人注定是要被人爱而有些人注定是要爱别人多过爱自己的。这也许就是宿命，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了。那不如信守宿命，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只要允许我这样爱你就足够了。不悔知道，青书是很聪明的。

不悔也是很聪明的。她清楚她一直在守望一个人，那个送她花环的男子，近乎疯狂的执著像阿司匹林一样吞噬着不悔的青春。梨莛不是常常来看不悔，他看不悔的时候眼神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个固执的女孩子说什么，告诉她，不要做这么徒劳的等待，等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回心转意吗？

与月共舞 · 发表于 2005-1-27 19:33:25

梨莛对不悔说了许许多多的不可能惟独忽略了一条，他丧失了爱不悔的勇气。很多很多年前，他含蓄的爱全部给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在那个女人死了之后，他没有任何人可以爱，包括他自己。哀莫过于心死，所以他只能辜负不悔。

但是不悔不理会这些。她没有经历那个刻骨铭心的年代，她不知道在那个年代有多少生离死别生生不息的长恨歌在上演。梨莛是从那个年代走下来的画中人，人在那个年代活着，而心早就留在了上个年代。不悔爱的只是梨莛经过的一个影子，而那个真正的梨莛早就随着他的唯一的猝然死去而死去了。二八月轮蟾影破，十三弦柱雁行斜。

平明钟后更何事？笑倚墙边梅树花。这些都是不悔不能理解的。梨莛与不悔的相遇只能是一场浩瀚的烟火，烟火泯灭后带来一场浩劫，万般不带走，只有孽随身。

芷若见过梨莛，在不悔的家门口，她看见一个长法飘逸的男子穿着黑色的大衣很平静的转身。芷若看见他的背影忧郁而孤独。然后，芷若看见屋里流泪的不悔，芷若轻轻拍着不悔的肩膀。递给她一枝玫瑰。

不悔疑惑地看着芷若。

芷若用力咬住了玫瑰的茎。血在刺的压榨下从芷若的唇中渗出来，凝成一个残破的红色符号。
这样，你就会忘记他。离爱情最近的时候，就是被刺痛的时候。
你的他，你忘记了吗？
忘记了，消失于人间。现在，他在我心里。芷若扔掉了玫瑰花，微笑着说，我把他杀了。所以，他不会离开我了。

芷若拿出一瓶阿司匹林和一瓶安眠药。我给他吃了这两瓶药。于是，他很安静地走了。死得很干净，而且，死得不能再死了。阿司匹林拯救他的躯体，安眠药引渡他的灵魂。不悔，你知道么，我常常想到的是他最后平静的容颜，他死之前对我微笑，像个孩子。我亲手杀死了他。
你爱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因为我爱他，可我不是他的唯一。他不能只爱我一个，所以，我要亲手结束他的生命，这样，他永远都会属于我。我也可以得到爱的永恒。

死，不是终结，是开始。
他叫什么名字？
无忌，百无禁忌。
不悔离开了花店，带走了一瓶阿司匹林。芷若站在花店门口目送不悔远去。如果你爱梨莛，请回到我这里来，我会让他永世安眠。

与月共舞 · 发表于 2005-1-27 19:35:22

我不能再看见你。不悔在心里恨恨地说。梨莛，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只好站得离你远一些。

牡丹花在阿司匹林中活了很久，然后死掉。阿司匹林延长它的生命，但它终究活不过死亡。
梨莛，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但我不能不爱她。
她是谁？
晓芙。你的母亲。她爱你的父亲，但你的父亲抛弃了她。她自杀了。

这一刻，不悔是从未有过的清醒。梨莛的话在身后回荡：我恨你的父亲，但更恨你。因为，你长得太像你的母亲。不悔，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我面对你的时候无法不想到你的母亲。
不悔什么都明白了。
梨莛，望着天空发呆，浮想起的是你失神的双眼，不知不觉你在我心中的烙印这样深，你是我的永恒的痛处。

我全心全意爱上了一根针并让它直插入心底，挣扎愈烈，疼痛愈深。我的每一个细胞都与你连接，你太太太残忍的伸过手来，一把把地掏空我的情感，全部交给留守的你，会好吗？
平静，麻木。熟悉的环境，浓厚的陌生人的气息，我无言以对，梨莛，你在哪里？你在一个角落，无风无雨，你在妥协中幸福。而我，只有不甘。

不悔拿着阿司匹林来到芷若的花店。芷若冲她微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芷若，我该怎么办？我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不悔，我的眼泪让我自己干涸和充盈。当一个女子冰凉而清澈的泪滑落下来的时候，她也许并不是在哭泣，只是在为自己心底隐忍的往事和情愫寻找一个可以流泻的出口。我还知道，也许血液里流淌的都是阴郁和悲情的离子，注定只能与阳光失之交臂。

芷若拿出一瓶安眠药，不悔，你要想好了。做了就不要后悔。

夜风在不悔飘动的长发间问穿行。梨莛没有来。不悔站在梨莛家的楼门口等了梨莛一宿。握着两个药瓶的手渗出潮湿的汗。天亮的时候，警察带走了不悔。不悔在等待梨莛的那个夜晚，不悔的父亲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杀他的是一个叫殷梨莛的男子，身负重伤，死在了医院里。

那一夜，两个男人抛弃了不悔。一个是父亲，一个是父亲的情敌。
从医院回来，不悔已经没有了泪水。
夜晚的时候，不悔疯狂地在街上跑着，超越的是黑暗，等待在前方的也是黑暗，她就这样从一个黑暗逃亡到另一个黑暗当中去。我为什么就看不到太阳呢？不悔吃了阿司匹林和安眠药。既然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寻找温暖，就让我自己去找到逃亡的出口……

与月共舞 · 发表于 2005-1-27 19:38:39

从不悔的墓地回来，下了很久雨的天已经放晴。芷若的白皮肤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很惨淡。青书出去买东西，芷若站在屋里换衣服。干净的素缟，支撑起芷若的全部春天。青书，你知道吗？有一种鸟它没有脚，只能不停地飞，它一生中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芷若落在了青书的脚旁边。一滩鲜血洇开来，鲜血在芷若的身上开出了一大片牡丹花，红艳艳，赤血淋漓。
青书抬头看，十二楼的窗户大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撕落，卷走。
芷若的血带着所有人的眼泪流走。

点着煤油灯，一街都是，闪烁不定，和以前的夜景不同。他们推推挤挤在路沿上。黑夜里那些人表情平和，穿戴平常。月亮在街正中间，有卖甜点和奶茶的人吆喝起来。男人嘴里含着长烟枪，随意地向女人吐烟气。这儿以前有过战争，闹过饥荒，男人活不过女人。
你守过亲人死亡吗？
她从十二楼跳下。惨不忍睹。

不完美的爱才是最完美的爱，没有实现的爱才是最稀罕的爱，我是无法永远爱你，所以我到人间来逃避你。看到了吧，太阳出来，越过地平线，你就不在我们的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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