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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的角落里,有一间破旧的矮土房,说有个门也不过是个篱笆而已,房面因长年被树荫所笼罩,长满了青苔,瓦缝之间长着高矮不齐的瓦松,屋内显得黑暗而阴森,与这个县级医院漂亮的门诊楼和住院楼,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极不协调,他的门和医院住院部的后门相对着,相隔有百把米的样子,要不是它就坐落在这个医院里面,人们根本无法将它与这个医院联系起来。 ! k# |. c6 x5 z, k# y
- r ^8 A9 }& f, m 就在这个破房子门口,老放着一条小矮凳,上面坐着一个与之高不了多少的破老头,腰里还老别着个酒葫芦,腰背佝偻,常年穿着套劳动布的工作服,黑不溜秋的脸,谁也不知道是洗没洗过,还是天生的这幅肮脏像,他的左眼眉上角凸起一道长长的疤痕,就是一辈子不洗也是红亮红亮的,与那黑黑的脸,形成明显的对比,于是显得很丑陋。不过与这座破房子掺合在一起,人们倒还觉得挺般配。也许如此,才使医院淡忘了修复这破房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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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头原来就是这个医院的一名殓尸工,刚来这个医院的时候他说他姓傅,所以后来人们就叫他老傅,人们也一直就这么“老傅,老傅。”的去叫他,谁也没去问及他叫什么名字,自他到这个医院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间房子里。这房子从外面看就是一间,其实里面是两间,中间用木板隔着,一分为二,每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样子,里面住死人,他住外面,小小一间房屋,里面却容纳阴阳两个世界。门前长满了杂草,只是医院的病房死了人,人们才会把死人先送到这里让他看管,平常就根本就没有人到这里来,就更不会有人想到在这间房子里还住这个活人老傅。 # L9 U$ ?. `$ X L3 q% B2 h
' D! H. c1 D0 x5 y% v) r2 u7 o9 g( ] 自老傅来到这个医院,到现在大概有快四十年了,可是,从来就没有什么人来看过他,人们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刚开始的时候,人的观念很陈旧,病人谁都不愿死在除家以外的地方,即就是在医院住着,看着不行了,都要让家里人弄回家,死在家里,所以很少有人死在医院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是个清洁工,后来慢慢地社会进步了,生活富裕了,人们的观念也改变了,人即就是马上要死,还把那求生的欲望寄托在医院,直到带走人世间最后一滴输液。这样医院死人的时候就开始多起来,打此医院里就有了这个太平间,他也就自然成了一名殓尸工。 % A$ Z2 z# S/ G2 T6 N; k* w9 W
/ P6 P: K0 H4 z 从此以后,每天,他就穿着油啧啧的劳动布衣服,腰上别着个酒葫芦,坐在门前的矮凳上,直盯盯的朝那住院部的后门上瞅着。当有人抬着担架走过来,这时他才慢慢地站起来,再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懒洋洋的把停尸房的门打开,让护士把尸体推进去,然后就继续坐在那矮凳子上,一边将腰间的酒葫芦取下来喝着酒,一边听着那悲凄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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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4 q$ ~9 `$ J8 K! q 开始的时候,不知是他没仔细去听那哭声,还是他压根就是那种冷血品种,不管别人哭得再伤心他都无动于衷,有时还在一边傻笑。以至于人们传说他是个能吃死婴的怪物。 2 _- W) c) b/ r' B6 x
" o# S7 J) ]" g# l9 a 后来听医院的人说,也不知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信息,说他原来是个私生子,她的妈妈是个哑女,被一个放牛娃糟蹋了,就有了他,他的外祖父,是个穷户人家,住在一个偏辟的小山沟里。那时候很封建,他母亲怀了他之后,他外祖父就把她藏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临产的时候难产,他母亲床上床下折腾了三天三夜,他出世了,他的母亲却流完了血,成了一个血人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据说他母亲死的时候,还拽着他的小手不放,眼睛久久地不愿闭上。当天晚上他就被送给了一个姓邱的人家。 9 ^5 i6 }0 y/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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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9 U; T, |' S, a& d' P- `9 i 他被这家姓邱的收养了。 ' @6 L6 |8 `5 g$ ~1 x
; m# O5 }$ W( u0 `8 s7 V8 n# E3 \ 姓邱的是个有钱的人家,就是两口子结婚都四五年了,一直不生,现下,有人送来一个儿子,真是天上掉馅饼,求之不得的事了。再加上说这是个私生子,他想即就是长大了也不会有人来认领,更是心也放下了,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小两口子高兴得不得了,就将邻居百舍,全家老少请了个遍,邻居百舍、亲朋好友前来祝贺也不会白吃,免不了要送些长寿线、百岁衣什么的,当时那场面很是风光和体面。 ! W; o4 o/ k8 H
. i. U- z& G) X* z 他一天天慢慢长大了,除个子小点,长相有点丑而外,人还挺聪明,也还比较听话,很是招人喜欢。到了上学的年龄,也和同龄人一样上学,一样过着比较美好的生活,由于姓邱的是有钱人家,甚至他比其他的小孩还要幸福一些,很是招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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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0 {* x4 [# n7 D. | 他在人们羡慕的氛围中慢慢长大了,也到了男大当取得年龄,他的养父,便到处给他物色对象,邻村张家的小翠,被他相中了,小翠开始嫌他有点丑不愿意,后来经媒婆一点拨,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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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a1 c4 {2 j( V 灾难往往是从幸福开始的。 , w3 e8 |" Z* r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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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小翠很快就办了婚事,就在他和小翠结婚的当晚,喝了养父给他和新娘子准备好的那交杯酒后,就和新娘子小翠都昏昏的睡着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半上午了,又匆匆起来照应客人,当客人还没有散完时,当天下午,在养父的安排下,他便和舅舅一块去新疆做工去了,这一去就是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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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4 ?- \4 Q2 H2 g1 y 他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年夏天了,看到妻子时,妻子已是大肚子,到了快要生产的时候了。当他走到妻子跟前想去问个究竟时,妻子小翠一下子扑在他怀里,两只纤细的小手连连在他的光头上拍打着,哭骂着,“你这蠢猪!你这蠢猪!叫你走你就走。还问我,去问你那畜生老子去!”见其丈夫没有原谅自己的样子,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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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去问他的养父时,却遭到一顿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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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4 N+ u0 q- Z' o 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屋里蒙头懵脑睡了三天三夜,一句话也不说。其实这三天三夜他哪里都能睡得着,一直都在想心思,他憎恨妻子,但更憎恨养父。 4 k; N9 _! [) g. u+ n
& K% p3 k9 G$ L2 m/ r" C6 M 第三天下午,妻子回来了,说是肚子痛,越来越厉害,他知道是要生产了,他很沮丧的样子,也不管这些,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和空旷的天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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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地暗了下来,一会儿,满天布满了乌云。起风了,风越来越大,门前的杨树被吹得东倒西歪,不时有树桠被吹断掉下来的声音,砸在地上震得山响,尽管外面响声震天,也掩盖不住妻子痛苦地哭叫声。 3 G9 R: P( S7 |# J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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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好像与他无关,他仍然坐在门外的檐砍下,痴痴地发呆,嘴里还不时地骂道,“那个杂种要出世了。” 9 ^- a# R6 r-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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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下来像一口黑锅扣在头上,忽然天空像是一位巨人用鞭子一样抽下来,顿时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口子,继而闪出一道霞光,接着就是一声巨响,像是要把整个地球炸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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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s4 R) G$ U 就在天上刚发出这声巨响的同时,屋内也传出了婴儿的哭叫声,这时他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冲进产房,从养母手中夺下刚出生的婴儿,冲出大门顺着雷电的光亮,向屋后的山岗墓地直奔而去,当他来到坟地时,却看见一对绿绿的亮光,离他不到二十米的样子,便一下子愣住了,等天空再闪出一道光亮时,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狼,他顺手将手中的婴儿抛在了它的面前,三下五去二,婴儿就成了饿狼腹中的美餐,饱食了的野狼,借着雷电的光亮,向他摇晃了几下尾巴,便离去了。 : C% O1 @* A/ z8 y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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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站在这墓地里,一阵怪笑,然后瘫坐在地上。 6 Z* N7 B S1 g' \;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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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的养父已带着侄儿手持木棍赶来了,他一楞,便本能的站起来吼道:“你这个老狗日的,我正要找你,要你的狗命!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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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说时迟那时快,养父用力一棍子下去,打在他的手腕上,接着又是一棍子下去,正好打在他的脑门上,左眼上角顿时裂开一个一寸多长的血口子。他再也无力支撑住弱小的身子,嗡的一下子倒下了。这个毒恶的老东西,一不做二不朽,用棍子在他的身上、腿上乱打了好一阵子,直到他没见动静了,才停手。之后,又等了一刻,看他确实没什么动静了,才匆匆离开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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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j8 o. \( U5 [2 B& ~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躺在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家里的床上。 9 e/ _2 V) Z) G6 d- |1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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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户人家的照料下,身体慢慢地好了,就离开了。后来就来到了这个小县城,又在这个医院里做起了殓尸工。从此也就改换了姓氏,说他姓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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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一个安身之地,也找到了个能挣饭吃的工作,因此做事情也很卖力,于是也被这个医院所认可,一直就留了下来。 ; W- K$ E. ~ N9 C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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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都会自觉地蹲在这小屋的门口,重复着他的那些动作。 6 a# E7 I; C4 e! Q) M
- Z c4 r' Y1 q 多少年来,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耿耿于怀,做起事来除了认真而外,其余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是冷漠和无情。 & e" p P, l {% D: Y" q$ J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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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不管是死了什么人,只要往他这一送,意义都是一样的,不论老少,高低贵贱,在他看来只要到这个地方就是一样的,该死!什么悲惨和忧伤,都会怠之一尽。只要让他看管,都要收费,由开始的看一夜收二十元,到后来的一夜收一百元。这样一来还很让他挣了不少钱。不过,这种事也没有人去和他竞争,也没有多少人责怪他。但谁都知道,他是喜欢医院死人的,这是不庸置疑的。不是么,他平时老沮丧着脸,从来也未见他有过一丝笑容,可是每逢病房里有死人送进来的时候,他都会笑容可掬,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不习惯,后来时间长了,也没人去和他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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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生病了,浑身像散了架似的,难受极了,在门口再也坐不住了,便回屋里睡去了。旁晚的时候,突然,天暗了下来,要下暴雨了,屋里也热得要死,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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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2 V2 \7 v' a) _' a" j 他睡不住了,坐起身子,朝窗外望去。这时,住院部的后门开了,两个女护士推着一个担架出来了,满满地朝着小屋走来,他打起精神,爬起来,将那停尸间的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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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的眼光落在了那个担架上,担架上躺着的是个年轻的女尸,身上盖的床单全沾满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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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C1 D, g4 H% o7 q9 Q' P4 x; M “这女的是怎么死的?”他突然问那女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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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惊讶地朝他瞅了瞅,他今天怎么会问起这个?“是难产死的。” + g. \4 X) ?4 U#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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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造孽,一次断送了两条人命。”另一位护士说。 6 f# Y! L2 y0 M! Y6 Q1 O: |
- i/ g( A; `, v “男人呢?”他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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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哪有男人,是私生子,因为怕丑,在家折腾了两天两夜,才送来,太晚了。”护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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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c; |3 d( R 那护士走了,他躬下身去,轻轻地拉好盖单,将那女尸盖好,然后又到外面将他常坐的那条矮凳子,拿回去,就默默地坐在女尸旁,继而又开始哭诉起来,哭得很伤心,好想哭的就是他那死去的母亲似的。这一夜他一直都在哭,哭着哭着就想起了当年自己母亲死去的场景,心理便痛恨地诅咒起那些可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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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3 \* E5 s( S+ {$ C; O 第二天,当死者家人运尸体的时候,他没有收钱,这也是他看尸体第个特例未收钱的。他不但未收钱,还按照当地的风俗买了两片(一万)火纸,另外还包了二百元钱,送给死者的家人,说算是自己送的祭品与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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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人们众说不一,但谁也不知道其真正的秘密。 * x4 U: E+ p; V/ h6 N* n
$ r2 X. ]# d5 w! Y" V n0 G! { 后来,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只要有死人进来,他就会陪着死者的亲人,坐在死者的身边,死者家属诉说他聆听,死者家属哭泣他也哭泣,像个孝子似的,让生人看来还真不知道他是这里的殓尸工,还是死者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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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g* C; _4 |$ U 一年夏天,还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傍晚,他睡在床上,天空不时闪出一道光亮,远处又传来阵阵轰轰隆隆的雷声,这时,隐约听到在这小屋后门的院墙外,有婴儿的哭泣声传进来,后来越哭声音乐大,像是一只丢失的小鸡在用它那声嘶力竭尖叫声,向老母鸡求救似的,一声接着一声。 - i3 e& Z3 }$ ]( t
# q; t* a$ a( g2 c 他想外面要下雨,怎么有孩子的哭声呢?如果没有人管的话,会被雨淋坏的,也会被雷声吓着的。想到这里,他再也睡不住了,立即翻身下床,摸出手电筒,从这小屋的背后绕过去,当他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婴儿的哭声更大了,他借着闪电光从门缝里向外瞅了瞅,就在门外有个竹筐子,里面装着个小婴儿,正哭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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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1 b0 p1 S/ r 当他来到门口的时候,这孩子听到响动,似乎像是见到了妈妈似的,立即降低了哭泣声高度和频率,继而慢慢开始不哭了,也许这就是人的一种天生的本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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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t9 N% Q0 m k" f# ? 这时雷雨还没有下下来,他靠在门框上,想:这孩子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什么要去理他,他没有开门,他又想,如果这孩子真没人管,领到自己手上,加上自己又住在这种地方,怎么能照顾好孩子呢?他当即又决定,不能出去,不能领回孩子,于是又扭身往回走。此时这孩子又大声哭叫起来,哎——,这时,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6 t" L. O1 U' M1 Z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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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起来。突然间,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次自己将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扔在墓地里被野狼吃掉的残酷情景,他开始对自己的那次罪恶忏悔起来,当时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恶魔,一直凶残的恶狼,如果上苍有灵的话,自己也早该出那碎尸万段的报应了。他又想,如果是放到现在,他也早应该成一个故意杀人犯,依法得到处置了。 ) Y$ M* Q# j' B" F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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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想着,在他心里进行了一次人性的洗礼,此刻一下子觉得全身通明,上帝在对自己进行一次变身术,大脑开始复苏,这时,不知什么原因,浑身所有的热量一起从胸膛里往四肢扩散,又好像所有的血管里有亿万只蚂蚁在扒动,浑身是那样的不自在,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也一时不得所致。 9 M$ Y- [- y" D*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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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风刮过,顿时他好像又清醒了好多,十几年前那次,在他的手里亲自断送了一条无辜的生命,那只是他人行毁灭的开始,后来又做起殓尸工,一直以来,自己就象在心里放上了一块千年不化的冰块,性情变得那样的冷酷,怜悯和同情早已从他的心灵中泯灭,这才是他人性逐渐走向坟墓的桥梁。在他的眼里,只觉得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神圣和崇高的,无论什么人都慑服于死亡,在死亡面前都显得是那样的恐惧,那样的无助和无能为力。想到这些,他不能再如此下去,他从内心感到,如果走开的话,又可能有一条生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如果真这样,自己又和那行尸走兽有何两样呢?于是,他当即决定,不能走,必须把这个小孩救下来,他打开门,用手电一照,孩子见到光亮,立刻停止哭啼。原来竹篮上面还绷着塑料布,他掀开一看原来是个女婴,在篮子里还放着两包奶粉,边上还有二十块钱,他又向四周瞅了瞅,不见人影,就在他抱起竹篮准备进门时,突然身后闪出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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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D+ { Y5 r k4 m1 y “谢谢这位大哥!……”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感到这女婴一定是她遗弃的,他拧身向那女人瞥了一眼,顿时对那女人产生一种厌恶感,立刻放下婴儿,折身要往门里走。 5 q0 C% Y+ b$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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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跨进门槛的时候,那女人扑通一下跪在他的身后,哭诉着说:“大哥,你行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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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爱那女人的哀求,他想那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又站住了,看她到底为什么要丢弃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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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 C3 p3 T/ @$ C4 X “大哥,不是我要遗弃孩子,实在是不能领啊,那有一个大姑娘领着孩子嫁人的……说实在的,那也不怪我,是我们队那不是人的队长……你就收留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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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那惊慌、羞怯、无助的样子,老傅心软下来了,答应了她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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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好吧,大妹子,我就收下这孩子作为我的义女吧,我会好好照应她的,不过她还是你的女儿,等她长大了再还给你,不过我有一个祈求,以后每年的今天,你要来陪我一夜。” $ o E7 o! t4 @4 g4 k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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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便把孩子抱走了,那女人也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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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把这女孩,寄养在一户人家,约定他每月付给孩子二百元生活费,孩子上学后的一切费用均由他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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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孩挺聪明,学习很好,九零年考上了省卫校,毕业后就分回到县医院,做了护士,工作一直很优秀。也很孝顺,每月都给老傅他钱,老傅也很满足。 7 W8 O! y) p, q) d& B
) h* i3 I, E) v3 J' ?& h 大妹子年年这一天都来,每次来他都要给她好多钱,这钱都是女儿给他的,他没有给她说这些。 1 V: m0 ]/ S- j; @2 @8 V2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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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年她没有来了,去年她来了,他没留她,他从屋子里拿出一个黑纱布包,里面包着三万元钱和女儿的照片,他跪在那女人的面前,双手将包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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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6 L- A. @* }) s% i! F “这是女儿的照片,这钱一万元是女儿给我我攒下的,另两万元是女儿去后县医院给她的二十个月的工资……” 他哽咽了好一会说:“你不要难过,女儿是好样的,她是在抗非典时不幸感染牺牲的,她的死是光荣的,我们要因为有她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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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听着听着泪流满面,轻轻地将女儿的照片,靠在那矮凳子上,将黑纱搭在上面,然后拆开钱,在女儿的遗像前,一张一张地烧掉…… ) e" g: ?6 Z* r; ]$ H
9 b- j$ t2 R& v; c' o 他默默地望着她,望着那漫漫升空的钱灰,不停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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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 s5 D3 P9 e: g: K- l3 ] 那女人烧完钱,用黑纱将女儿的照片包好,抱在怀里,头也没回地走了,慢慢的在他的视线里消失…… ( o3 B4 [1 W! q1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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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傅病了,病得很重,医院的领导来看他,他没能睁开眼睛,只听他喃喃地说:给我把那后门封了,女儿就是从那门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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