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

文禾 · 发表于 2005-6-13 21:05:28

一
   离开他似乎从结缘时就已注定了的.
   那是1999年的冬季,我在成都雅姿电脑制版公司做业务经理.他是我的客户,叫孙洋,一家小印刷厂的业务部主管.
   我一直都清楚的记得,那笔合同的数额为2200元.
   合作完成一星期后,财务部通知,支票经银行验证是空头.我忙按孙洋留下的电话打过去,他不接.按名片地址找上门去,却发现那家印刷厂只留有一个守门的大爷.那大爷说厂里已经停产了.我存了心计,换公用电话再打孙洋的电话,他接了,一听是我,便欲挂断,我忙喊: “孙先生,请你帮帮忙……”声音忽地哽咽,急落了一脸的眼泪.
   隔着长长电线,我似乎看到孙洋踌躇了一下,然后说: “西小姐,我不愿去雅姿,我们出来见个面吧!"
   我在半个小时赶到五桂桥的 “爱到深处冰室.”孙洋告诉我他老板亏空了一大笔,资金无法周转,只好先用空头支票应付,不过手头一旦松动,一定先马上付了我这一笔,最迟不超过月末.
   我充满希望地问: “你不会失信的,是吗?”
   他笑着反问 “你说呢?”忽然叹一口气.
   我抬头望着他,他看起来不过大我四五岁,可是俊眉朗目间总似蒙尘,说这话时声音里像有掩不住的沧桑.
   我告诉公司孙洋会在月末前来结帐,然后便开始了对他日以继夜的盼望,孙洋的名字渐刻骨铭心.
   谁说相思只是情人间的专利,此时我才知道我对欠我钱的人远比对欠我情的人关怀牵挂一百倍,只是朝朝暮暮的渴望里不含丝毫的缠绵.
   而他最终令我失望.到了月终,我只得主动提出了辞呈.
   那一刻,我至恨孙洋.

[ Last edited by 文禾 on 2005-6-19 at 23:13 ]

文禾 · 发表于 2005-6-13 23:22:50

二
   雅姿当时是成都最大的几间电脑分色公司之一,做了半年雅姿业务经理,我在制版界已薄有微名,因此辞职回家不久,便有在电脑集团工作的朋友找上门来,提出与我合作看制版公司.我自是求之不得.
   雪霓虹电脑制版部在两个月后开业,依靠老客户捧场,居然生意大好.
一日我正在核算帐目,助手说有位孙先生老电话.我一听是姓孙的,没来由地我认定是孙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接过电话劈头就问 “2200,是你吗?”
   对方愣了半天而后哈哈大笑: “把我记得这么清楚啊!多亏那2200的功劳…….”
果然是孙洋.
   数月来,他和我景遇相仿.印刷厂倒闭,老板远走,他们一干人数倒猢猴散,孙洋不愿离开印刷行业,于是自己集资另起炉灶,新开了一家小型印刷厂,自己做起老板.
商场上哪有不变的敌人,只要有利可图,都是生意伙伴.我们再次合作了.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我对他充满戒备,每次签约一定要求现金结帐.他不悦: “哪有那么多现金周转?支票难道不是钱吗?太不信任人!”
   我反唇相讥: “我对你的信任早就被你用2200买断了.”
"2200"遂成了他的绰号.每次那样喊他,他总要瞪眼,佯怒,最终总是无可奈何地笑: “叫吧叫吧,我就欠着你了,你能为这个记着我一辈字才好!”
   他工作起来也是很拼命,每次签了合同都像马上要带胶片赶飞机似催我快做快做,语气中有蛮横也有任性.害得我一接他的单子就要连加几个夜班.他常常陪着我加班,有时候两个人兴致好关了店门后,我会同他一起去吃顿宵夜,听他自豪地吹嘘他的事业多么多么辉煌,儿子多么多么可爱.
从心里说我是佩服他的,一个初中毕业生赤手空拳打天下,从打工仔做到厂老板,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识半年多,我眼见他的坐骑从自行车换成大卡车,接着又换了小面包,虽然都是二手货,但比起我一直以来的停滞不前,实在算得上进境神速.然而说出口来的,却都是对他的挖苦攻击,没办法,我们在谈判桌前唇枪舌剑针锋相对惯了,已经不懂得心平气和地说话.
在商言商,每次签约他都瞪起眼睛同我淄铢必较,寸金必争,哪怕能少付一分钱也要下足工夫.可是合同签订后开了工,他又颇为不安,觉得不该同我一个女孩儿家斤斤计较,有时两人相对着他会忽然冒出一句: “要不,我再加你一点钱吧.”往往我啼笑皆非: “这算什么?没听说做电脑也有付小费的.”他于是有挖空心思地找借口请我吃饭送我礼物.
   渐渐周围的人都觉察他是喜欢我.他而已好不掩饰,大大咧咧地对着我的助手夸张地叹气: “我追你们西经理啊,追得鞋都磨破了脱了袜子还是追不上.”我从来只笑不语,知道他早已成婚,说这话其实没多少真心,只当他是说笑.
“2200”之后,怀疑他的每一句言行,已经成为我同他交往时的一种思维方式.

文禾 · 发表于 2005-6-14 18:54:20

三盛夏,没安空调的办公室热如蒸笼.我流着汗敲打着键盘,女儿的柔情在电脑与高温前蒸发殆尽,脾气渐渐急躁.
   一夜,孙洋陪我加班,为他做一份酒店宣传样张.其中封面要求扇形烫金,我试了很多次始终画不好那个扇形,他偏还不断地一旁出馊主意, 驴唇不对马嘴地乱指.我气闷难当,忍不住猛一敲键盘对他低吼: “别说了,你什么都不懂,乱指什么?”
   他愣了一愣,脸上变色,少有的严肃: “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是大学生我是大老粗,你觉得我没资格跟你说话是不是?”
   我后悔不迭,口头却不肯服软,只好外强中干地婉转抱怨:＂你本来就不会电脑嘛，你做印刷我什么时候指手画脚了？＂
   他脸色缓和下来，眼中渐充满笑意，隔了一会儿忽然一脸坏笑半真半加地说：＂哎，你学会对我发脾气了，是不是有些喜欢上我了？＂
   我气极反笑：＂你可真可爱！以为自己是谁？周润发？陆毅？＂心里不禁怔仲，是哦，久在商场的我已经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今天怎么竟会在他面前失态？如此任性，如此随意，难道我已认定他是一个很亲近的人？
   糖酒会将至，全成都甚至外省市的印刷厂,制版公司一齐投入竞争,而雪霓虹最终得魁.
   孙洋赶来为我庆祝.吃过饭,他送我回家,行到半路 “的士”熄火,我们干脆决定步行回去.
   有小雨,若有若无地飘在脸上,湿湿凉凉,夜在雨丝里化开来,仿佛一个不真实的梦,连路边的灯光都变得迷蒙温柔起来.
   我仰起脸去接雨,不小心脚下趔趄,他急忙扶住我.
我心里猛地一跳,一股温热自他的大手流入我的心底.忽然想起,交往快一年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牵手.原来我们还是这样地陌生,可是这一刻,这一刻我们却是如此接近.
   我的手被他小心的握着,那么呵护有加,那么伶爱倍至.我感到一阵的满足,真想就这样地老天荒地走下去,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想到永远想到前途,我忽然感到凄惶,这一刻我想起他是有家的.
   我震惊!
   认识了怎么久,其实我从不清楚他的准确年龄,从不了解他的家庭状况,我所关注的只是我们下一单合同的签订,合作的内容及款项.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想到了合同单以外的他的信息,可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留恋地将他的手轻轻一握,然后悄悄抽出手来,心一寸一寸地灰下去,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那一路,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文禾 · 发表于 2005-6-14 23:11:15

四
   第二天上班,我总是恍惚,每一次电话铃响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我竟然在盼望.我知道,这一次盼他,不再是因为他欠我的钱了,而是因为他,他欠了我的情.
   我心怅然.
   他数日不见,再来时谈笑俨然,我亦从容对答.雨夜的相牵,似一滴墨痕融入湖水,轻轻的一点,起初还有几分涟漪,渐渐也就化开淡去消失无踪了.
日子一样地流走,紧张,而单调.
   为了给糖酒会赶任务,我推掉了所有其他客户的生意,却仍然会在晚间偶尔加班为孙洋赶一些急活.
   一日宵夜时他谈起自己的家庭,说起父母,说起儿子,肯定地宣称: “为了他们,我是不会离婚的.”然又对妻子诸多抱怨,我盯住他咪咪笑: “说呀,说你太太不了解你,你很苦闷,你需要安慰………..”
   他冲我瞪眼,摇头叹气: “你什么时候能认真点呢?或者干脆做个不认真的人也罢了.”然后又会故作严肃地问我: “西岭雪,你说我是对你认真好呢,还是不认真的好?”
   我迅速接口: “当然不认真的好,看你每次签单的时候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钱看得比命还重,没风度!”
   那天以后,我开始刻意地疏远孙洋.

文禾 · 发表于 2005-6-15 21:02:49

五
   糖酒会过去,我情绪和事业的低潮相约而至.
   一日更比一日倦怠.身心交瘁.
   各类大小制版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竞争压力越来越大,生意日益冷淡.我知道自己的极盛时期已经过去,若不能争取更大的投资更新设备,便只有面临倒闭.
   我准备像候鸟那样再作一次迁徙.
   最后一次见面是个黄昏.员工已经下班,我因为没有生意又不习惯早回家,一个人坐在机器前发呆,我忽然明白不肯回家其实在等他.
   他告诉我又换车了,这回是八成新的桑塔纳,特意来带我兜风.
   坐在驾驶座旁,我由衷感慨: “这一年来,你真是突飞猛进呀!”
   他一边神采飞扬地开着车,一边不忘了送回顶高帽: “你也不差呀.说真的,那次你辞了职后,突然自己开公司,我真是特别佩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坚强又有主见的女孩子,我们俩要是联手,准能赚大钱.”
   我苦笑: “我其实一点也不坚强.这么多年,从成都到西安,从西安到南京,从南京又到成都,我真的很累了.如果有选择,我宁可呆在一个地方做个家庭主妇,有个安稳的家.再过两年,我想结婚,不再飘了.”
“结婚?给谁结?”他笑问.
   我也笑: “我这个人,只要想嫁,总还是有人肯娶的吧?”
   他不说话.车子拐上武侯大道时,他忽然指着远处的 “中央花园”的别墅区说: “西岭雪,我要是给你买下那里的一座房子,你肯不肯就跟了我?”
   我悲哀,悲哀的没有力气失望,故意睁大眼睛俯向前,做贪得无厌状笑说; “再加一点,再加点说不定我就肯了.”
   他叹气,知道我又在说笑,只有摇头说: “西岭雪,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说话呢?”
正经?正经就是你说的金屋藏娇吗?不,那绝不是我要的归宿.
   但我是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我要离婚娶我的,他呢?敢明白地告诉我他愿意为我放弃一切吗?两个人都活得太精明了,总是谈判,总是计较,总是试探防守,都不肯拿出一点真来冒险,商场呆久了,什么都算计得过于周到,留给感情的空间已经太少,哪里还禁得起这样的半真半假欲迎还拒?
   我心深深寂寞.

文禾 · 发表于 2005-6-15 21:18:05

六
   年底,我结清帐目关闭公司,来到了西安做了个笔耕纸耘的编辑,一年后同另一家杂志社的一位同行订婚.
   正忙于筹备,却意外地接到孙洋的长途电话,开口便是: “西岭雪,我找得你好苦.”
“2200,是你!”  我惊呼.
他立刻笑了: “你还没有忘那2200啊!”
我也笑着说: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打断我的话说: “先不说这个,我给你说,我终于离婚了.”
我一愣,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在那边追问道: “西岭雪,,怎么啦?回答我呀!”
我连忙说: ‘我也正要告诉你,我就要结婚了.”
他呆住,半天才闷闷地说: “祝福你.”不等我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反是我,抓着电话半天回不过神,往事如潮涌现,离开谈判桌,翻过一张张合同单,我终于看到了他的真,然而,太迟了!
我失神地想,如果一开始他没有给我一张空头支票,如果不是相遇在商场,如果不活得那么小心戒备,步步为营…..然而如果没有那一切,我们根本不会曾经同行…….
一星期后,我接到孙洋的贺卡,一个字都没有写,只夹寄着一张汇票,数额为2200元.

[ Last edited by 文禾 on 2005-6-19 at 13:12 ]

花落水无痕 · 发表于 2005-6-16 23:15:34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期待姐姐的精彩下文哦～！：）

漂泊逍涟 · 发表于 2005-6-17 15:59:11

真爱到最后总会催人泪下．
爱需要大胆表白
错过时间的爱情就只能成为过去了

文禾 · 发表于 2005-6-19 13:44:13

七
   一个月后,2001年的年底,我最终没有和那位同行结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孙洋..我不知道他怎么样找到我的,但是我却找不到他了.反正我还是离开了西安,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成都.或许是在等待一个电话吧!
   2002年春节,有两位去深圳的同学回来探视,她们鼓励我说: “像我这样的女人去南方,事业肯定有成就.”我也想了想,离开或许会让自己好受一点. 因为从那以后, 没有了孙洋的任何消息.我曾经以为他可以再次找到我,但是没有.
   到了深圳,我不想再自己做什么生意了,只想平淡的生活,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况且对那边的情况也不熟悉.便改行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应聘.因为我音色甜润,而且有一定的经历,而且在以前的生活接触中,接触过,也学过一段时间的粤语,便被聘去当接线员兼电脑打字员.
   我的老板叫杜伟,他是江西人,我的写字间正与他隔壁,一块大玻璃无遮无拦,我看的见他,他也看的见我,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又那般遥远.对面相逢我一声 “杜总”便匆匆而过,至于他是否点头微笑,我全然不知.因为我来这是工作的,.感情的伤痛让我已经变得漠然.
   2002年 “五一”节那天晚上,杜伟设宴招待全公司职员,他特意让我们这几位围着他转的经理办公室人员陪他一起用餐.
      那晚的菜肴很丰盛.杜伟拿出自己珍藏的茅台酒招待我们,并亲自为我们每个人斟酒.坐在我们中间,他一反平时那副威严凝重的神情,谈笑风生,平易近人,每回举杯都向大家表示感谢.
      那天大家都吃的很好,很饱,餐桌上剩下好多残菜.宴会结束后,我和公关部经理一起走的.在宴会厅外,杜伟叫住了公关部经理,小声的指责,说他点菜太多了,一点不懂节约.
   我心里觉得有点小题大作,上千万的资产,浪费几盘菜算啥?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像个长者似的语重心长的说:"假如你们晓得我当年创业有多艰难,就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了.我吃过整整一年的方便面呐,当然不是'康师傅'."
一刹间,这个伟岸的男子汗在我心里忽然变的亲近起来.我也曾经经历过艰苦的创业,知道那其中的滋味只能自己才体会.他好象我的兄长,我以为在深圳再也找不到"艰苦奋斗"和'勤俭节约"的传统作风了,他使我感动.对成功重新有了不一样的认识.我仿佛与这位富商沟通了什么东西.
从此以后,我打电话更加节约时间,电脑打字纸也舍不得废掉.我不晓得杜伟是怎么知道我的工作情况的,每个月我的工薪都在增加,半年后,就已经从2000升到了4000元.
自然,谁也不会怀疑我同老板有什么暖昧之情.我了解自己,我不奢求生活会无缘无故恩赐我什么;我既不自信,也不自卑;光明正大面对生活.心静如水面对世俗.在这座喧嚣浮躁的城市里,我活得恬淡,宁静,平和,认真,仿佛一位超越红尘的孤僧.

[ Last edited by 文禾 on 2005-6-20 at 00:55 ]

文禾 · 发表于 2005-6-19 23:00:16

八
   2002年底,随着房地产生意的急剧衰落,公司的效益每况愈下,资金不足,贷款到期,杜总在珠海的投资建房把1000万死死压在海边,每月工资都在告急.
   春节过后,公司不少员工纷纷跳槽.人们似乎觉得公司效益不好,跳槽是理所当然的事,人往高处走,谁肯同老板同甘工苦去冒风险呢?而我呢,已没有回去的路了.孙洋再也没有联系过,那如风的往事也已经淡忘了.
   2002年3 月,董事长办公室文员就剩两个,我的工作负担陡然加重,除了以前的工作外,还兼秘书和策划部的一些杂活.
   玻璃墙那边,杜伟的身影忽隐忽现.我也曾经经历过生意的起落,所以对于他更多的是一种同情和理解.有时候也不禁想起孙洋,当初的我们在创业的时候那激情和落寞,比起杜伟的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
   我尽力地去帮杜伟做一切琐事,我把他的文件全部归类存放好,听电话,接待来宾,工作调度….只要是他吩咐的,不管份内份外,我都尽力做得让他满意.
有一天,我泡好一杯绿茶端给他.由于肝火旺盛,他的嘴角都起了小泡,连话都不利索了.我说: “你多喝点绿茶吧,下下火.”
   他突然抬起头望着我问道: “西岭雪,你为什么不离开我呢?”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机会就走吧,不瞒你说,公司起死回生很难,而且,谁也不会有耐心陪我重闯天下的….”他的神情异常沉重地说道.然后不等我说话,他继续说: “其实我一直知道,以你的才能,你不应该是个做副手的人.听说你也曾经做个生意,而且还做的不错,有机会就离开吧,重新去开辟你的天地.”
   我心里突然一阵颤动.我说: ‘杜总,我已没有回去的路了.自从到了深圳,所有的一切都是开始,所有的记忆都已成过往.当然有合适的机会的话,我会自己发展的,但是不是现在…..”
   他打断我的话说: “谢谢你, 西岭雪.”然后就挥手让我不要再说了.
   我在玻璃的另一面,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已微驮,发梢闪现一片灰白.其实他只有38 岁.

[ Last edited by 文禾 on 2005-6-20 at 00: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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