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瞬间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1:46

33

　　这个玻璃门柜好漂亮！光磊和悠悠几乎同时叫出口。

　　最近为了准备婚礼和布置新房，他们奔波得很辛苦。悠悠坚持每个细节都亲自操办，从墙面上漆到铺木地板，从婚纱的布料到喜糖的口味，悠悠都精益求精。结婚的开销很大，悠悠精打细算着。

　　她对光磊说：我要创造一片我梦想的天地，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我要你看到家里的每一点都记得那是我为你提供的港湾，当你疲倦了，你就回家。

　　悠悠现在正抚摸着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玻璃门柜，白色的底框，正面的玻璃门四周用桦木做框，通过透亮的玻璃门可以看到柜子里一层层的玻璃隔断，在柜子里面顶层镶嵌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投射灯，灯光打在玻璃上有一种干净的透明感，柜子没有支架，也没落地，悬挂在家具城的展墙上。悠悠觉得这就是她寻找已久的一个梦想，把它挂在家中淡粉色基调的卧室里，一定会更好看。

　　哎呦。

　　怎么了？

　　有东西刺到我了，好痛啊。

　　光磊顺着悠悠刚刚抚摸过的门框看去，在桦木门框的背面有一根不引人注意的木刺，大概就是它刺了悠悠。

　　没事没事，让我看看，我娇气的新娘。

　　光磊把悠悠受伤的右手中指捧起来，放到嘴边轻轻吹着。

　　你才娇气呢，这个门柜多少钱呀？悠悠依然很喜欢它。

　　我看看，一千二百五。

　　好贵呀！我看还是算了，咱们也没有什么好摆出来的，不太实用。看，那边的那个挂架也不错。

　　他们最终买了二百四十元的白色挂架。光磊看着悠悠露出满足的眼神，感到一种来自男人血液中的责任。

　　悠悠，有一天你会拥有那个门柜，相信我。

　　34

　　在这样繁忙却充满喜悦的日子里，悠悠期盼着，却没有意识到不被察觉的危险的靠近。

　　光磊，有人敲门，可能是订的家具。你去开吧。悠悠从光磊手中接过量尺寸的皮尺。

　　听到光磊在外屋开门，却不见有人搬家具进来，悠悠从屋里慢慢走出来。

　　光磊，是谁．．．．．．悠悠一走到厅里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宋薇紧紧拉着光磊的衣袖，三个人在一瞬间都愣住了，悠悠凝视着他们，光磊和宋薇也凝视着她，出奇的安静，心里却是出奇的不安。也是一瞬间，三个人都做出了反应，宋薇想向着悠悠走过去，光磊甩开她的手，向门外推开她，悠悠扶住客厅的墙壁紧紧紧紧地靠在上面。

　　我没有告诉过她这儿的地址。光磊冲到悠悠面前拉住她的手。

　　是，我是自己跟来的，可你也想否认我们俩其他的事情吗？宋薇也走到悠悠面前，表情和语调都是那样的轻蔑和理直气壮。

　　我不想听，你走。悠悠推开不断向她靠近的宋薇，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你走吧。光磊拽着宋薇的胳膊，拖着她向门外走去。

　　这就算完了，没门！耿悠悠，你不想知道我们俩的事儿吗？你结婚能踏实吗？他心里没鬼，他紧张什么呀！白光磊，你别以为今天赶走我就没事了，你干的事你心里明白．．．．．．．宋薇一边反抗一边喊着。

　　悠悠犹豫了两秒钟追了出去，光磊已经把宋薇拉到了楼梯边上。

　　松开她。悠悠喊住光磊：宋薇，你想说什么？

　　在那一刻，光磊感觉到一种从头到脚的寒意，充满了不祥。他慢慢放开宋薇的手，回过头无奈又无助地看着悠悠，似乎还想乞求她不要再追问。悠悠却一步一步地走近宋薇，站到了她的面前。

　　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比你更早认识他，我们有过很多温存的时光，我一直都爱他，我忘不了他。我不是来向你挑衅，我只想让你把他还给我。

　　可他现在爱我。

　　不是的，有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联系，可是自从在那次聚会上又见到光磊，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放下他，我们恢复了联系，我感觉得到光磊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够了，你别在这儿胡说了！光磊又一次抓住了宋薇的胳膊。

　　可是你明明还关心我的，那三天我们过得不是很开心吗？

　　三天？哪三天？悠悠在记忆中模糊的搜索着。

　　就是两个月前，光磊去找我，我们．．．．．．

　　是你喝醉了，淋雨生病了叫我去的。

　　是，可你不是陪了我三天吗？你不是也和我很温存吗？

　　你们，上床了？

　　悠悠，我那天也喝多了，子波和我一起喝的酒，他知道的。

　　三天？悠悠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她感觉晕眩，她感觉愤怒，她一点一点丧失感觉。

　　我是想给她一点感情上的补偿，我以为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我不知道她会找来，我在那三天里只是更加确定我要娶的只会是你。

　　不对，光磊，你只是因为她怀孕了，才会勉强自己，我感觉得到你是爱我的，你不要自己骗自己，这样不会幸福的。我这两个月找你找的好辛苦，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骗自己的人是你，你不要把自己的感觉强加到别人身上，我知道对不起你，我给你认错，你走吧。

　　你不要．．．．．．

　　啊！悠悠尖利的叫声切断了两个人的争吵，又是一片出奇的寂静。

　　你们两个都走，我想自己想一想。

　　你究竟明不明白，爱你的男人怎么会在和你结婚前去找另一个女人，他只是迫于你怀了孕，他爱的是我，他是被逼的，他想在结婚前再和最爱的人过几天才来找我。你不要太自私了。宋薇突然失控的抓住悠悠的肩膀猛烈的摇晃着，叫喊着。

　　悠悠一阵一阵的晕着，双手无力地抬起想推开宋薇。光磊也冲过来拉住宋薇。宋薇不肯放手却又没有光磊的力气大，在惯性的作用下她猛地甩开悠悠。悠悠模糊地看着光磊和宋薇倾斜起来直到消失，她感觉应该抓住什么，抬起手来，只感觉一阵微热，接着她又感到身体碰触到某种硬物，猛烈的疼痛起来，再也没有动弹的力气。

　　光磊伸出手去，却只触到悠悠手上的戒指，宝石划过他的指尖，一丝冰凉，同时一种绝望也划过他的脑海。短短几秒后，冲下楼梯的光磊看到他的悠悠满脸痛苦倒在他脚边，手捂在肚子上，两腿间有一丝丝清晰的血痕。

　　我，我不是故意的。宋薇慌张地凑过来。

　　滚开！光磊推开她，抱起悠悠，心里只希望一切还可以挽救。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2:23

35

　　悠悠知道眼前有晃动的灯光和同样晃动的人影，似乎有可儿，有美林，有伟骏，有子波，还有光磊。那情景是可怕的，仿若一场噩梦，充满了绝望，每个人神情焦急，脸色昏暗，声音模糊。她想抓住谁的手，却什么也够不到，她在快速移动，像永不停止的逃亡，她隐隐感到一切都要结束，所有的誓言和永恒都要在这一瞬间结束，只有痛苦存于体内。

　　不，我不要见他，永远不见。彻骨的痛感还存在于悠悠的意识之中，更深遂的伤痕却划在她的心上。

　　她失去了她的孩子，那个她孕育了九十多天的生命，那个她疼爱了三个多月的孩子。她半年后就可以见到他了，一个会跑会跳会叫妈妈的孩子。她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抚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孕育生命的奇妙，另一个生命由她来给予，血与肉的生成在她的体内完成。她要给他爱，最本性最无私的母爱，她要看他成长，不惜以自己的衰老为代价，然后，再看他去恋爱，去创造与她血脉相连的下下一代。可是她却在半天的工夫里失去了这个她挚爱的生命——是白光磊杀了他！是白光磊对她的不忠使她失去了她的孩子，她无法原谅他。

　　她不愿见你。为什么闹成这个样子？可儿从心地责怪光磊，她看着苍白虚弱倒在病榻上红着眼圈的悠悠就感到心酸。

　　也许见不到我对她更好吧。光磊透过门缝向病房里看，只能看到一角白色的床单。

　　见见他吧。美林和可儿围在悠悠床边。

　　一个礼拜以来，她们天天见到光磊守在病房门口，眼中有着野兽受伤后一般无助的神情，她们感受得到他一点点在瓦解。他曾经是一个了无牵挂的浪子，他曾经是一个无法相信永恒的摩托手，可是，如今他要迎娶的女子不肯见他一面，他也失去了那个带给他希望的孩子，他仓皇无助，陷在自责的深渊不能自拔。

　　不，决不，不见他，永不见他。悠悠对他的爱情随着那个孩子被深深埋葬了，挥之不去的只有怨恨，只有痛苦。

　　嗨，还好吗？子波的手轻轻拍了拍光磊的肩膀。

　　不太好，悠悠还是不肯见我。

　　给她时间吧，或许有一天她会忘却悲伤。

　　那，你说她会忘却我吗？

　　我想不会，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为了爱而改变自己，你付出了很多，她会明白的。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2:57

永恒瞬间篇

　　36

　　子波又见到了悠悠，在“瞬间”。

　　在离开光磊的第一百天，悠悠独自坐在“瞬间”的吧台前，孤独就好象她手中的酒杯，虚无在杯中晃呀晃，供她慢慢品尝。

　　铃铛晃动的声音吸引她的视线，她看到一张和她一样写满孤独的脸。

　　现在我总算明白等待的痛苦了。

　　是啊，拥有过就更害怕失去。孤独，无孔不入，是痛苦的源泉。

　　我现在才知道我曾经带给陈正一怎样强烈的痛苦，也许我真是欠他。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善良，世上没有亏欠，是虚伪的人性在作怪。

　　子波抬起垂在吧台上的头，看着悠悠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悠悠，你很坚强。

　　37

　　子波和悠悠坐在末班地铁上。空荡荡的车厢，有三两个乘客疲倦地靠在座椅上打盹。

　　新鲜的茉莉花，最后两串。随着小贩的叫卖声，一阵清新的茉莉花香气扑面而来。

　　车厢另一头走来的小贩胳膊上挂着两串奶白色花苞与绿叶相间串成的链子，有一种属于自然的美感。

　　地铁里这么晚还有人卖东西啊。悠悠晃晃还未醒酒的头。

　　是啊，大概是想都卖完再回家吧。

　　送女朋友一串吧，两块钱。小贩停在子波和悠悠面前。

　　啊，我不是．．．．．．

　　来，给你钱。子波拦住欲解释的悠悠。

　　送你，和你今天的衣服很配。

　　谢谢。悠悠把它碰到鼻子前，茉莉的清香取代了酒精略带糜烂的味道，令人清醒。一瞬间，悠悠感到那茉莉香气就是心灵的味道。很久不曾有过这么单纯的心情，悠悠好象重回到十六岁的光阴。

　　爱，太沉重。当人们拖着它走过春夏秋冬的时间隧道，却发现它已成为心灵的枷锁，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38

　　天气冷起来了。可儿和悠悠坐在“瞬间”的窗边，看着从树上飘落的叶子。

　　正一最近怎样了？悠悠看到可儿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手里攥着小勺搅动杯子里的奶茶，勺子时常碰着杯边发出混浊的声响。

　　和你上次去看他时差不多，时好时坏的。不过，最近倒是一直没有碰过那东西，有一个多月了。

　　自从发现正一吸毒到现在，已经有半年多了，他戒了又吸，吸了又戒，翻翻覆覆了好几次。可儿一直陪在他身边，悠悠知道她为此受了很多的委屈。悠悠亲眼看见正一毒瘾发作时一边咒骂可儿一边摔碎可以拿到的每一样东西，悠悠也无数次面对着可儿的眼泪，体会着她的痛苦。悠悠曾劝可儿放弃或者报警算了，可是可儿不肯，她总是认为自己有责任，她不愿意也无法想象光磊会被警察带走，正一似乎还应该是她记忆之中的那个优秀的带给她幸福的男人。

　　那我最近再去看看他吧，你，如果正一好了，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随他去吧，人有时候争不过命运。

　　你不想子波吗？

　　不知道，很久没有联络他了，你还和他有联系吗？

　　在这里碰见过他，他，也不是很好过。

　　他会好的，他是个很阳光的人，还有点工作狂，听说自从他调到我们公司总部后很受赏识，你帮我多照顾他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悠悠看得出可儿提到子波时脸上有着一点点兴奋和一点点幸福，她知道可儿还是爱他的，只是陷在自责和回忆的枷锁中不能自拔。

　　已经到这一步了，正一很依赖我，我不能再一次刺激他。我和子波命中注定没有这个缘份。

　　你不要总是说命，你过去不是这样的，你变了，正一也变了，大家都和过去不同了。他不是过去那个正一了，你想一想他还值不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可儿，我希望你幸福。

　　可儿微微抬起嘴角，笑了笑，却是那么勉强。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3:28

39

　　每个晚上悠悠都会在“瞬间”的吧台边上看到子波，两个人对视一笑一起坐到窗边最靠右的角落里，好像遵守什么约定一样，而“瞬间”的老板也总是把那个位子空下来等着他们。老板以前就注意过这两个眼神落寞的男女，在一个偶然他们相见，两颗寂寞的心灵为彼此带来安慰和快乐，欢笑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40

　　别看了，她今天可能不会来了。老板递给子波一杯柠檬水。

　　是呀。子波说着，听到铃声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悠悠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又没开，怎能不让子波担心？直到这一刻子波才意识到自己对悠悠的关心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在这一段时间里，子波了解了悠悠，虽然他们的交谈从不触及他们两人曾经的伤口，但子波很清楚悠悠受过的伤害，也就更加佩服她对生活的乐观，并且从她那里汲取了力量去面对自己的问题，悠悠又把生机带回了他的生活，他是需要她的，他爱上了她。

　　等待了三天的子波终于又在“瞬间”见到悠悠了，门上的铃声响起，子波不抱什么希望习惯性地转过头去，却见到了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他走过去，拉住悠悠的胳膊，紧紧抱住她。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只是出差嘛，我在你电话上留话了。悠悠拍拍子波的背，有点莫名他过激的孩子气的反应。

　　我这两天都没有心思听了，我真粗心，你不要再这样突然消失了，答应我。你手机呢？

　　走的太急，没带充电器嘛，只是去两天而已。这么多人看着我们，你不会不好意思？

　　子波抬起头来，看着悠悠那张充斥他脑海的脸，忽然低下头去深深地吻她。老板带头鼓起掌来，所有酒吧里的人都跟着鼓起掌来。悠悠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挣开子波，跑出“瞬间”。子波听着铃声发着愣。

　　快追呀。追到了我请你喝酒。老板的声音。

　　悠悠，你别生气。我是情不自禁。走在充斥各色灯光的夜路上，子波从悠悠左边晃到右边，忙不辍地解释着。

　　太久没有女人了，是不是？

　　你说哪去了，我怎么会那样儿呢？

　　可你是那样儿呀，我可不想当别人的替代品。

　　站住。子波的口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你要知道，我没有拿你当任何人的的替代，也不是因为缺少异性陪伴。

　　别开玩笑了。

　　绝对绝对不是玩笑，我一生中从没像现在这样认真过。

　　那你就是喝多了。悠悠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向前疾走了几步。

　　悠悠，你知道我不是，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我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是可儿．．．．．．悠悠不假思索地说，说完后又感到有些尴尬，这一向是他们不提起的话题，就像不提起光磊一样。

　　她现在和陈正一在一起，我们都知道的。

　　不是，不完全是，就算是她也是我的姐妹，你也是一个在等我姐妹的男人，我们不能再背叛她，她．．．．．．．

　　你不要老是说别人，你呢？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

　　说呀，你看着我，告诉我，你从来对我没有任何感觉吗？

　　子波，你是个好男人，女孩子都会对你有好感，但有时候不能只看自己的心情，你知道可儿她．．．．．．

　　不要说了。子波用手指抵住悠悠的嘴唇：你说过我很善良，你也是，你一直都太善良，太为别人着想了，就为了我和你自己自私一次吧。每个人的路是自己选的，让过去的事情过去，让我们结束曾经带给我们痛苦的事情，好吗？我们两个是彼此需要的，我知道你需要新的肩膀依靠，我也需要你，需要你的爱，你的关心，你也替我着想一次吧，难道只有我是你愿意伤害的人吗？

　　不，不是，永远不是。悠悠的心一点一点地动摇，她必须承认她对子波时有感情的，尽管这让她很不安。

　　41

　　在那段和子波在一起的日子，悠悠是快乐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快乐里有多少令她歉疚的东西，对可儿的，对子波的。她没有告诉可儿，这是她第二次瞒着可儿喜欢一个人，她去看正一时，看到照顾正一的可儿，她感到可儿的忧愁，她无法抛开这种心绪带给她的不安。而她越是这样越无法直面子波对她的好，子波却因此对她更加的好，更加的希望她快乐。

　　在这样的矛盾里，子波努力地维护着他们来之不易的关系，在子波的温柔和照顾中，悠悠逐渐地接受了这种情感，时间渐渐地冲淡她心里的犹豫，带给她新的希望。而子波也再一次体会了满足，如他所料的，悠悠的矛盾心理逐渐减少了，尽管他们还需要时间，但他们是有时间的，他们可以克服过去残留的影子。

　　42

　　可儿抱着刚买的一堆东西走向正一的住所，暖风吹在她的脸庞上，有春天的气息。不知不觉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一年前也是在这样春天即将到来的日子里发现正一在吸毒，也是在这样有风的傍晚和子波分手。这一年里可儿丧失了很多东西，可她以为只要让正一戒了毒，一切都还是值得的。而现在正一的情况总算是有了些进展，他已经快有六个月没有碰毒品了，这难道不能给可儿以希望吗？在可儿心里似乎这场噩梦终于看到了尽头，一切曾经拥有的美好都快要回到她的身边了。

　　过了这条马路就要到了，可儿抬头等着人行灯变绿，红灯开始闪动，可儿低下头准备迈步，却猛然看见对面街角两个并肩前行的男人的背影。不会错，那是正一，另一个人是谁呢？正一应该没有什么朋友还再来往了，即使有，可儿也是认识的呀。突然可儿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跑向正一的住处。

　　可儿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无暇顾及，四处翻找着，脑子里似乎有阵阵嗡嗡地吵闹声，桌子上，床上，所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所有可儿自己收拾好的地方都再次被她弄乱，她希望什么都找不到，她好像毫无目标四处乱撞着。可是当她再次看到那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时，她觉得自己快疯了，一切的希望竟破碎得如此容易，一年的努力就这样白费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她想起悠悠对她说过的话：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正一了，我们都变了，你为他做这么多值不值得呢？可儿擦去泪水，拿起电话．．．．．．

　　可儿你来了？我出去了一下。

　　去干吗？

　　送个朋友，在美国的同学。

　　你会带美国的同学来这儿？哼，就算你会。那这是什么？可儿把白粉举到正一眼前：是他带给你的礼物吗？

　　可儿你听我说．．．．．．．正一抱住可儿。

　　你放手！可儿甩开正一：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给你太多的机会了，我已经报警了，我不能再纵容你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窗外响起了警笛声，正一呆呆地看着可儿，可儿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直视着他，直到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把他押走，可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4:00

43

　　你现在可以看了。子波揭开蒙在悠悠眼上的布。

　　一瞬间悠悠眼中只有一片空白，屋里的灯光被反射着，恍得她只见白茫茫一片。那是十几款婚纱，在荧光灯的映衬下，美丽得好象梦境。

　　悠悠在几秒惊愕后扑上前去。每个女人都爱婚纱，因为她们都相信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是女人一生最美丽的时刻。悠悠拉扯着每一款纱裙，目不暇接地旋转，抚摩着光滑柔软的布料，手在绢丝上打转，无法停止。

　　它们都很漂亮，简直太美了！

　　它们穿在你身上会更美，选一件，好吗？

　　悠悠是不确定的，不确定自己的选择。她已经二十五岁了，马上就要告别结婚的黄金年龄了，她一年前刚刚告别了一段她以为美好的即将开始的婚姻，她刚刚和子波交往了两个多月，她的心里对可儿感到些许不安，她需要一个家来承载她对爱情已经疲惫的心。这些嫁与不嫁的理由在她头脑中盘旋不止。子波的眼睛是如此清澈，充满光芒，一如悠悠第一次见他那般令人无法忘怀。那执着的目光望着她，是一种自信和需要的眼神。他是一个优秀的好男人，他们相识也有四年了，相互了解，她现在还能乞求什么呢？

　　子波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轻轻地说：嫁给我！

　　悠悠被子波拥入怀中，闭上眼睛，心里洋溢着不安的幸福，她犹豫地想：命运待我不是很公平吗？

　　44

　　子波家里基本什么都齐全，不用悠悠操办准备了。子波也很大方，只要看中的，一定会买下来，他还请了一名婚礼顾问，帮助筹划婚礼。悠悠没有过多地参与意见。她知道，只要她坚持，她可以得到很多以前想买却不能买的东西，但是，她没有。因为她知道那些东西是她和光磊共同的记忆，与子波一起去购买它们没有意义，就好象现在子波家中有很多东西是他和可儿买的，那些东西也都不属于悠悠。

　　45

　　悠悠要结婚了。美林严肃地看着可儿，声音里没有高兴的成份。

　　真的？那丫头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和谁呀？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

　　和子波。

　　可儿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美林，很快又垂下了眼帘，看着微微晃动的酒杯。

　　是吗？你替我恭喜他们吧，他们挺合适。可儿喝了一大口酒，轻轻地笑了，却笑出一种苦涩的味道，自言自语地说着：我们两个，还是她先嫁了。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4:23

46

　　来了。悠悠跑来打开房门。

　　几个工人抬着一个箱子站在门口。

　　我们是家具城的工作人员，有人订了这个，要求我们上门安装。

　　好，进来吧。悠悠有点纳闷，是子波定的吗？为什么没告诉她一声呢？

　　工人打开箱子，一个漂亮的玻璃门柜呈现在悠悠面前，白色的底框，桦木门框包着透亮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一层层的玻璃隔断。

　　悠悠捂住自己的嘴，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是她第二次看到它了，依然令她怦然心动。

　　把它装哪？

　　呕，装卧室吧。

　　悠悠把工人带进这套房子里唯一重新布置了的房间。卧室被重漆成淡蓝色。子波说要选悠悠最喜爱的颜色，悠悠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淡蓝色，她不愿意和子波睡在淡粉色的卧室里。

　　门柜装好了，和墙色以及周围的家具不甚协调，令悠悠产生一种绝望的难过。

　　送走工人，悠悠上前打开它，发现最上一层的玻璃隔断上有一张卡片，上面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写着：

　　祝你幸福！

　　光磊

　　悠悠的视线停在光磊的名字上，她努力克制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是他，原来到现在为止，能让她如此激动的人还是他，那个一年前她准备嫁的人。她开始想念一年前她亲手布置的那个家，那粉白色的墙面，枫木色的地板，暖粉色垂地的窗帘和宽大的布艺床罩，还有光磊的那句话：有一天你会拥有那个门柜，相信我。

　　忽然，悠悠抚摸门柜的手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种算不上强烈的痛感震撼了她的心，触动了尘封的记忆，再也无法克制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中光磊的名字。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她以为遗留下来的只有怨恨，可是，她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光磊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从中学与他相遇，从为了填补寂寞与他交往，到彼此了解相爱，到充满希望布置他们的安乐窝，是光磊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是光磊让她学会如何去爱。十年了，这个男人守在她身边十年了，从她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她的一切习惯都在这十年的时间里与他同化了，她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怀抱，甚至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也都渗透着他们共同的味道，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47

　　晚上十点多，子波打开房门，步伐中带着些须疲惫。在暗淡的台灯灯光下，他寻到了爬在桌上沉睡的悠悠，他的心里感到一丝丝歉意，悠悠一个人忙着婚礼的事太辛苦了，自己又抽不出时间陪她。不过，子波相信自己是可以给悠悠幸福的。子波正想抱起悠悠，放她到床上去睡，却发现了压在悠悠手下满是字迹的纸，那上面是悠悠清秀的笔迹：

　　以为可以忘掉的一切在你的眼眸中回归。爱，原来是宿命，能够丢下的就不再是回忆。为什么心，总是在挣扎，看你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再一次的遗忘又再一次的相见，只是因为思念。爱，是如此动人，义无返顾，因为她是毁灭，悲剧的浪漫，让人欲罢不能。不能停止的伤害和痛苦，彼此在相互折磨中遗弃爱情，而不愿忘却的是自私的青春。

　　子波感到一阵心悸，这些文字分明在诉说一种痛苦，悠悠的痛苦，子波自知不可填补的来自回忆深处的痛苦，却又一直自我欺骗的不予理会。在那一刻子波忽然丧失了带给悠悠幸福的信心。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4:50

48

　　我想和你谈谈。子波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忙碌收拾的悠悠。

　　说吧。

　　坐下，好好说。

　　干吗这么严肃？

　　我前天晚上回来看到你写的东西了。

　　悠悠放下手中的东西呆呆地看向子波．．．．．．

　　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忘不了悠悠。光类看着泪流满面的宋薇，心里怀着一丝歉意，毕竟这个女孩爱了他这么久。

　　我也可以给你幸福的，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能呢？宋薇本以为一切会随时间淡去，但她不能相信光磊竟像她一样无法忘怀那个深爱的人。

　　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宋薇听说了悠悠要结婚的消息，她心中的喜悦难以压抑，她要去找光磊！她在光磊与悠悠分手的这一年里时时陪伴着光磊，不顾光磊的冷淡，不理身边朋友的劝阻，不看自己快心碎的表情，她不遗余力地期待光磊能再接受她。而今这一切都成为可能，因为那个女人已不会再回到光磊的身边了。

　　可是，宋薇想象的一切在见到光磊的那一刻成为了泡影，光磊凝视着悠悠照片的眼睛里分明含着泪水。宋薇感到一种绝望，她拿出最后的勇气来乞求光磊已远去的爱，可还是注定了失败。

　　不要在坚持了，爱一个不爱你的人是一种自我折磨，有时候退一步会得到更多。

　　那你为什么就不肯退一步呢？

　　因为我知道悠悠爱我，即使她不在我的身边。光磊喝掉身边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对宋薇说：走吧，不要再来见我了！

　　同一时刻子波与悠悠相对而视，他们知道对方的心里发生着变化，他们都感觉莫名的难过。

　　结婚的人是不是应该期望天长地久呢？还是子波先开口了。

　　是的。

　　可是我对你没有这种信心，我知道你对我也没有。

　　．．．．．．

　　也许我们的结合是一个错误，我们最好在还没发生之前纠正它。

　　可是，你已经作了这么多，我不能这样要求你，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说的对，所以我们才不能继续。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爱上你的正是你那种坚强，那种使生活充满生气的魅力，而最能体现它的不就是你对光磊的坚持吗？我无法说服自己剥夺你对光磊的感情，我想如果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就这样和你结婚，终有一天我会后悔的。我们还是没有缘分，有时候我也想我要是没有看见你所写的，没有体会你的痛苦，没有那么早的认识你，没有看着你和光磊一点一滴的幸福，也许我就不会犹豫，可是这一切都发生了。

　　悠悠看着子波没有言语，也无法言语，她心里是感恩，是痛苦，是幸福呀！老天怎么会这样折磨又这样优待她，让两个好男人爱上她。她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子波。

　　49

　　光磊在宋薇离去后不久听到电话铃声，听到电话线那一边令他魂系梦牵的熟悉的声音：光磊，我想见你。

　　50

　　宋薇回到家里也拨通了电话，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需要有人听她倾诉，甚至于她需要有个人来帮她解决这一切，她处于崩溃的边缘，对于她这样一个能够拥有很多东西，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的姑娘，已经无力承担这种多年思念的情感的失败，她不想面对自己，也不敢面对别人。

　　哥，光磊他彻底地抛弃了我，我该怎么办？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宋薇已是泣不成声。

　　你还想他回心转意吗？我就不信制不服他，他敢欺负我妹妹！

　　不可能了，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他了。

　　没问题，哥一定帮你解决。电话挂断了，宋薇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无力去思考，她完全被痛苦覆盖了。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5:13

51

　　光磊心里想着悠悠，感到生活充满希望，加快了步伐。迎面走来两个男人，光磊觉得眼熟，他们脸上阴冷的微笑令人感到不悦。他们与光磊的距离快速靠近着，光磊却始终想不起曾在哪见过这种令人发颤的眼神。

　　悠悠拐过路口，一眼看见对面光磊侧对着她向院门口快步走来，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光磊。悠悠大声呼唤他。

　　光磊转过头来，脸上是盛开的幸福，却只在一瞬间。

　　一切发生得是那样快，走到光磊身边的男人突然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悠悠只见一道锋利的白光晃过，光磊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惊讶而痛苦。

　　不！悠悠听见从自己身体深处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两个男人迅速跑开，失去重心的光磊望着悠悠流泪的脸，嘴唇蠕动着，身体慢慢坠落下去。

　　两个小时后，光磊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悠悠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一刹那就失去了光磊，他们是那么的相爱而彼此需要。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一个可以为她而改变的男人，一个不计较为她付出多少的男人，就这么弃她而去了。和光磊在一起的温存感觉还环绕在四周，悠悠无法相信，不能相信他就这样走了，去了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去了一个远离她的地方。那个对她坏笑的光磊，那个拥她在怀的光磊，那个深深吻她的光磊，那个轻轻吹她刺痛手指的光磊，那个举着珍珠项链向她求婚的光磊，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幸福曾经和他们那样的靠近过，甚至在光磊转头看到她时，她以为已经抓住了幸福，可是，她张开手掌却只留下幸福支离破碎的尸体。幸福对于悠悠来说随着光磊永远地进入了天国。

　　52

　　三个小时后，可儿在公安局见到了悠悠。

　　看到悠悠呆滞流泪的表情，可儿把她的脸靠在自己身上，悠悠紧紧地靠过去，无助地抱住可儿哭泣。可儿在那一刻明白自己是不会怨恨悠悠的。她了解悠悠，她知道悠悠内心是善良脆弱而渴望保护的。

　　去我家吧。

　　53

　　美林，悠悠来我家已经两天了，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让悠悠振作起来。

　　可我们尽力了，我已经想不出办法了。

　　还有一个办法，叫子波来。

　　第二天晚上，子波下了班赶到可儿家。

　　你来了。

　　悠悠她怎么样了？

　　她两天没吃东西了，也不肯出房门，你快去看看她吧。

　　子波迈进房间。窗帘阻隔了光线，黑暗中的人影恍如隔世。子波没有开灯，他知道突然的光线会刺伤悠悠临近崩溃的心。子波的手伸向悠悠那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的苍白脸庞，当他触到那张干涸的脸时，他感觉泪水滑落。

　　子波捧着悠悠止不住流泪的脸，充满怜惜地望着她，一遍遍用手抚去那潮湿的泪。

　　隔了许久，他对她说：悠悠，你不能不吃饭。

　　悠悠抬起手握住子波的手，点着头，泪水如决堤一般释放。她已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只想遗忘痛苦，却不想遗忘光磊。光磊那个已不在人世的男人曾经带给她的快乐和痛苦，一点一滴铭刻在她的骨髓，越想遗忘就越深刻，渗透到她身体每一个深处，让她如此痛苦，只有痛苦。

　　子波缓缓从房间出来，带上房门。他是最不忍见悠悠如此难过的人，他甚至开始怨恨，怨恨生命的脆弱。

　　可儿在客厅另一边看着子波那张充满担忧的脸，那种表情也曾属于她。

　　子波走向可儿：可儿，我要带她走。

　　我明白。我去帮她准备两套衣服，她有什么事你给我电话。

　　子波看着可儿转身，一把拉住她。他知道自己伤害了这个女人：我是个混蛋，忘了我吧。

　　屁话。可儿一笑，脱开子波的手，转身走开。

　　悠悠看了一眼子波伸出的手，转向可儿。

　　跟他走吧，他会照顾你，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可儿向悠悠微笑。

　　悠悠充满感激，她知道可儿爱她，这种深挚的友爱无私地为她受伤的心灵带来温暖。

　　谢谢。悠悠拥抱可儿，没有更多的言语。

心若蝶舞 · 发表于 2005-7-26 23:15:43

完结篇

　　54

　　子波把悠悠接回家已有三天了，子波想尽一切方法照顾她，陪伴她。

　　你是个坚强的姑娘，你会挺过去的。他总是这样对悠悠说。

　　他看着她每天在挂着窗帘的房间里游魂一般地生活，看着她吃饭，洗脸甚至睡觉时都会随时流泪的脸，他想晃动她的身体，把那个男人和有关他的一切从她头脑中晃出去，但他知道没有用，他无能为力。他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悠悠对他笑一下，那久违的写满单纯与沧桑的笑脸，那每每遇到挫折愈加灿烂的笑脸，那让他魂系梦牵曾属于他的笑脸，如今却如此虚幻，虚幻得仿如不曾存在过。

　　第四天晚上，子波看见悠悠站在窗户边眼里闪着平和的光，看着大街上穿梭的人群和车辆。

　　第五天早上，子波睁开眼睛，看见悠悠坐在床边椅子上。

　　子波，带我出去。

　　你想去哪儿？

　　有阳光的地方，我想晒太阳。

　　走在街上，子波看见悠悠像个孩子一样眯起眼睛对着太阳，脸上满是安详。

　　我想要一副墨镜，那样我就可以看清太阳了。

　　子波从包里取出一副棕色的墨镜，拨开悠悠的碎发，为她戴好。

　　人群在悠悠眼中暗淡了，一如在挂着窗帘的房间中看到的子波。

　　在商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子波紧握着悠悠的手，看着她纤弱的肩膀随着人流的推搡无助地晃动，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墨镜挡住了她。

　　我喜欢那条蓝紫色的裙子。悠悠拉住子波。

　　淡淡的蓝掺和了一些些紫的成分，混合了忧郁与恬静，却如此醒目的色彩。

　　去试试吧。

　　漂亮吗？

　　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悠悠有一种令子波心疼的美丽。她摘掉了墨镜，穿着那条具有古典感的裙子，裙摆恰到地垂在膝盖以下一点的位置，棉质的柔软布料揉在悠悠白净的小手里，领口开到肩膀处，露出突出的锁骨和一条淡紫色珍珠坠子的项链。

　　漂亮。

　　在那一瞬间子波惊讶地看到悠悠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愉快的笑容像一朵花一般盛放在悠悠脸上。

　　你喜欢就买下它吧。

　　好。

　　那一整天，悠悠和子波牵着手走在大街上，不知疲倦。只有到了公车站悠悠才肯歇脚，他们坐上一辆又一辆空空的公车，没有目的地。

　　看，那辆车没人，我们上去吧。悠悠指着进站的公车。

　　一上车悠悠就找靠窗的角落坐下，把好象充满了倦意的头抵在窗玻璃上，用戴着墨镜的眼睛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世界。子波陪伴着她，一直紧握着她的右手。

　　晚上，子波看着悠悠胃口大开地嚼着披萨，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回到家，子波像往常一样，看着洗完澡的悠悠上床，为她盖好被子，抚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子波，别走，和我说说话吧。悠悠伸手拉住他。

　　子波笑了。

　　你今天也该累了，不困吗？

　　不，子波，抱抱我。悠悠把身体向里移了移。

　　子波把悠悠紧紧地拥在怀里，感受着她存在的真实。

　　你明天去上班吧，你为我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不要瞎操心，我会安排好的。

　　你去吧，不然我会觉得罪恶，我不能一辈子依赖别人，我没事，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最终，子波拗不过悠悠，他确实有很多事要做。

　　那一晚，子波没有离开悠悠身边。

　　55

　　我下了班就回来。

　　我等着你。

　　迈出家门，子波感到一种久违的振奋感，他的确是一个充满热情需要不断充实的人。

　　你怎么来了？正在办公的子波对可儿的出现感到有点惊讶。

　　我来总部办点事，听说你上班了顺便看看你。

　　你还想着看我，多谢了。

　　悠悠刚才给我来过一个电话，告诉我你在班上，还说什么托我照顾你。

　　她说什么？

　　托我．．．．．．可儿也意识到有些反常，毕竟这个时候的悠悠还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难道她会．．．．．．

　　子波和可儿呼喊着悠悠的名字迈进房里，寂静令他们感到不祥，他们急切地打开每一个房门，寻找悠悠的身影。在卧室的洗手间里，他们找到了她。那条蓝紫色的裙子上浆红色的鲜血格外醒目，刺痛了子波的眼睛。地上有一片带血迹的剃须刀片，鲜血从悠悠用左手捂住的右手手腕流出，她头上因为疼痛而流出的汗水还未褪去。

　　子波抱起她，冲出门外。

　　在医院的长椅上，可儿看着抱头流泪，喃喃不止的子波，感到命运的无常。

　　都怪我，我不该丢下她一个人在家。

　　会好的，她会没事的。可儿把手放在子波的肩上，希望可以把力量带给他。

　　56

　　子波责怪而又不忍地看着脱离了危险的悠悠。

　　为什么这么傻呢？你一直很坚强的。

　　我不坚强，我是因为有光磊在才有勇气承担一切的，他是我的阳光，他走了，我的世界就只有黑色了。前几天我一直在想，光磊临死前究竟对我说了什么，我拼命回想他的口型，我终于想到了，他是说：我想你。我必须回到他身边，我需要他，我不能让他一直想我又见不到我。无数个夜晚里，我强烈地思念着他，这种思念在他离开后成了一种无尽的折磨。我听到自己哭泣着叫他的名字，我到处都感觉着他的存在，想见他，只想见到他，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了。在我举起刀片的那一刻，我觉得我离他好近，只有一条线，一条生死线，越过去就可以见到他了，他可以为我驱逐一切的痛苦，抚平我的伤口，于是我深深地割下去，我感觉到疼痛。

　　疼痛应该可以让你清醒一些。

　　人类对死亡有天生的恐惧感不是没有理由的。看着鲜血从手腕流下，我竟然害怕了，只有光磊给了我死亡的信心，想到他我才会有勇气。

　　可是你想没想过这并不是光磊的意愿呀，我相信光磊是所有人中最希望你好好生活的，他在天有灵会祝福你，会为你祈祷，因为光磊他是那么爱你，不要再让他担心了。

　　悠悠抹去眼角的泪水，看着窗外天空中飞翔的鸽子，希望它们可以从天国带来光磊的消息。

　　57

　　初冬，下起了第一场小雪。子波来接悠悠出院。天空飘下六角形的雪花，柔柔地打在脸上融化掉，渗进皮肤一阵冰冷。悠悠看着子波，眼里充满潮湿与坚定。

　　我要离开这里，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子波，去找可儿吧，她是个好女孩儿，她值得你爱。我会和你们保持联系的，不要为我担心。

　　58

　　悠悠一年后去了法国，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充满了永恒与瞬间的伤心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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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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