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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寂寞...越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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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28 21:53: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一个人的日子里,回忆这种东西让人感觉像是毒品,越是寂寞的时候就越是会去想它,越是想它的时候就越是寂寞,如此地恶性循环下去,一步一步耗竭你的精力,直到你的心干瘪瘪的枯萎过去。此刻我想起了那些远得似乎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感觉也是如此。” ; g: q" k" N,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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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 }6 c0 E( U0 Q: b7 L

" ~9 w( I; d4 a4 j- |$ n& S  穿过长长的河堤,林子的尽头在暗淡的迷雾中渐隐渐现,朦胧的水气中忽的飘来一阵幽怨的笛声,婉转缠绵,似万千缕柔丝,轻抚着我的身躯,顺着飘渺的乐音摸索过去,我便见到了他…… 9 J; F: e  M, E7 h

& y: `# y. j* Z# v4 j! Q0 w  N* H  这是我二十五年来有关自己的记忆的唯一的画面,那熟悉的场景,那熟悉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如镌刻在心头的印记,挥之不去,可每次冥想起来,却又始终显得如此地虚幻模糊,如一段上古的篆文,越看越显得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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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9 U+ w% t! t+ x  W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在二十五岁那年失忆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将那二十五年来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却始终不能忘记那长长的河堤、那哀怨的笛声和那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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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见杂志上杭州的相片,我突然觉得背景中那副青烟浩淼,落英缤纷的景象和梦境中的画面是如此的相似,于是便打定主意,背上行囊,踏上了南下的路,以期能找回一些失去的东西。' X! h% r: H4 t7 _; ~" A* A, L" c7 C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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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edited by 文禾 on 2005-7-28 at 22:29 ]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1:54:5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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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了个瞌睡醒转过来,火车仍在冥冥的夜色中急驰。车箱内依旧人声嘈杂,几个学生样的人捧者扑克直嚷嚷,还有些进城打工的民工大声议论着是非,不时的还传来几句俗的要命的歌词,此时播音员的声音响了起来:“亲爱的旅客朋友们,前方列车即将停靠终点杭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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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5 g. V1 I  我将脸贴到了冰冷的车窗上去,透过模糊的玻璃,依稀可见窗外深暗的夜色中渐渐的多了一些灯火闪烁着,起先是几点零星暗淡的灯光,接着夜空被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渐渐地照亮了起来,花花绿绿的一片,随即“杭州站”几个闪亮大字在视线中显现出来。 5 G7 M; N9 Y6 ]% ?+ T- \

( v/ x; o/ J) U6 h; s  列车的速度渐慢了下来,我收拾了一下行装,随后跟着人流下了车。迈出车门的那一刻,忽的一阵秋风掠了过来,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裹紧衣服,加快步子向出口走去。 ) P1 j% M5 [1 z3 E2 @- `

5 D. S) d. @3 s3 S  走出了车站,眼前是一个小广场,旅客们就在这里向四面散去。而我站定了脚,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参差起伏的高楼间,红绿相间的灯光将整个城市照地像百老汇剧场般的梦幻迷离。置身其中我忽然间仿佛迷失了方向,茫然若失,抬起脚不知该往哪儿去,只能摊开手中那张新版的地图,暗自思量着先找个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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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这时,我的小腿忽得被人抱住了,随即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划破冰冷的空气——“妈妈,妈妈回来了!”我当即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女孩死命地拽着我的腿,不停的喊着妈妈,声音由起先的兴奋转为阵阵地悲鸣,掺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委屈。在如此寒冷的深秋里,那声音顷刻间融化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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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缓缓的附下身子,看着她那双淋漓的大眼中晶莹闪烁着的倾涌欲出的泪水,正想说句亲慰的话,一个中年男子疾步走了过来:“月月,月月,快回来。”话语中带着几分责备。那男子走到跟前,一把将小女孩抱了起来。然后歉疚地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打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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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R4 s5 B, T  C: S+ u* v0 F  “没什么,你的女儿长的真可爱。”说着我抬起了头,目光恰对着那男子。四目相交时,那男子一愣,双眼直直的注视着我,盯得我立时脸红了起来,侧头避开过去。 ' S9 H- d5 N) e  f" M' R

* i7 V5 ^. L2 w/ \4 {  那男子也似才回过神来:“实在是对不起。”说着抱着女儿转过了身子,缓缓的向着夜色中走去。而她怀中那个女孩,依旧恋恋不舍地扭着头,一副楚楚可怜地样子注视着我。 ! Z0 j% ^" V&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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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立在那里,看着他父女的背影,忽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万般舍不得他们就此离去,便三两步赶了上去,一边喊着:“先生,等一等。”那男子听见声音停了下来,再次回头看着我。我走到他跟前站定:“不好意思,我刚到杭州,没啥熟人。想找个地方住段时间,您能帮下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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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9 d) P, }! X  借着路边五彩的灯光,这时我注意到他那张脸略显颓唐,眼角横几道细细的皱纹,黑糙的皮肤上凌乱地铺着微白的鬓发和良莠不其的胡须,整张脸像是一本染满灰尘的厚厚的记满沧桑的古书。 & U8 T" k) Y6 O0 z6 D* |5 a

" L. Q/ X( n& P  那男子淡淡地冲我笑了笑:“嗯,我想想……,你住多久呢?” 8 g2 Z- w6 _# j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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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定,看情况吧,也许两三个月,也许更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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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G. q5 L: ~6 ]  “这样啊。还以为你是来旅游的,只住个把礼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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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9 h! R2 S/ r  “嗯,一直觉得杭州是个挺漂亮城市,我先来看看,住几个月。如果可能的话也许一辈子住这里也说不定呢。” 1 j9 z1 b  L. F, S/ _; h$ V

- X: ]8 Q  w, ^3 d; y  “漂亮?!”,那男子似乎有些不屑的样子:“一般般吧,住久了你就知道了。你想租房子吗?现在随便租间都得千把块一个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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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这么贵。”我吐吐舌头,像我这样靠着几块稿费混饭吃的人实在是承受不起这种价格,就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打听清楚就如此冒失的一个人跑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 : P: N% z; H) d  Q5 n(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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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要是放心的话我朋友在四季青后面有幢自己盖的房子,可以便宜点,四五百块租给你一间。就是脏了点,你一个女孩子可能不习惯,而且交通极不方便,到市中心得花好些时间。” - t' f9 I& s! x1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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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的样子并不像在骗我,而他抱着的那女孩子靠在他的肩膀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嘟着小嘴,一副殷切期盼的样子。我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就将就下吧。” , P, [# r8 B2 m5 X( v- {, d+ A

; ?) S2 B4 L& l. z  他点了下头,腾出一只抱着女儿的手,挥手拦下一两的士。 ' b0 f/ S2 E4 k, G% p

1 K- x# ?: u# u  路上他告诉我他叫韩拓,女儿四岁了,跟着妈妈姓,叫秦寒月。 % c& w: ^6 u9 W% F; n

( m5 k7 C- {2 A  e& N  我略有些惊奇,我说:“这可巧了,我也姓秦呢,我叫秦菽蕴。” 8 T! [0 ?5 z& z% K7 b* c4 R8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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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寒月死缠着要和后排的我坐在一块,她一会儿唱上几句儿歌,一会儿在后座的椅子上蹦着,一会儿又亲昵的依偎在我的怀里撒娇,初次见面,竟然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而韩拓则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坐上,似乎时不时地透过观后镜看着我,看得我的脸一热一热的,我只能转过头去,继续逗着寒月,佯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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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1:55: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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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4 ]8 f2 W8 s: e  这地方确实有些破旧,和我下车时看见的那灯红酒绿、高楼林立的摩登都市实在是相去甚远。在这个小小的天井周围拥挤地围着几幢古董似的房子,红漆乌瓦,灰白的砖墙,大多看上去都是摇摇欲坠般的样子,住着些打工或是做生意的人,只有朝南的一幢三层楼的房子略新一点,便是他朋友钱贵的爷爷所盖的。韩拓和他都住在一楼,二楼住着两对出来做生意的夫妇,我则住在了三楼。 ) |" h& ?0 H$ j+ W% s% b'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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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井的中间是一棵三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大樟树,树下有个公用的水龙头。除了钱贵的房子是重新装修过的有独自的供水系统及卫生间外,这水龙头便是其余十数家人唯一的水源。一大早会有几个妇女在那争相着倒马桶,之后三五个衣冠不整的男人凑在那里,一边刷牙洗脸,一边说着粗口脏话,随后又有洗衣服的,洗菜的,洗碗的,到了晚间,居然还有在那洗澡的。这和我们老家的四合院差不多,太阳下山后一群男人围着大树下那盏昏暗的灯搓麻将,哗啦哗啦的声音伴着各地的方言直到深夜。而此时各家里也没闲着,有开的老响的电视声音,有不堪入耳的唱歌声音,不时的还有小孩的啼哭声和妇女扯着嗓子的叫骂声,各种声音交杂起来如一出京戏,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一点多钟院子才渐渐地安静下来。而这时,我就会打开窗子透口气,缓缓地放出一段音乐,接着泡杯咖啡,一边浅尝着咖啡甘苦相交的味道,一边聆听着音响里和谐优美的旋律,天马行空般地畅想一翻,然后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写点东西。 ( M( i9 ?6 `: Y% D3 d

3 a6 i5 C: Q. J, `1 C8 k: n% ^  我从晚上一直写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去睡觉。大多睡到吃中饭的时候,下午背起数码相机出去转转。从这里进城的确不方便,走上十多分钟才能到四季青的车站,然后或坐公交或打的可去市中心。一到四季青时的景象就全然不同了,感觉仿佛是瞬间穿越了数十年的时空,从四五十年代的平民窟走出来一般。这里大多是卖服装的市场,人头蹿动,车水马龙,喧嚣热闹。我在那里上的车,一般都没有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看着车牌上的站点:梅花碑、赤山埠、观音塘、水漾桥、华家池、黄泥岭、河坊街,滨江路等名字好听的车站,就下车去看看。当然也去过了西湖,晴天时西湖如明镜般地映着醉卧着的远山的柔媚身姿如一副工笔素描,雨天时湖水荡漾泛起一层浓淡不均的水气笼着湖岸似隐还现若一纸写意泼墨。我不停地按着快门的同时也寻找着梦中那一再出现的景象,只是每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感觉总是差了点什么,但究竟差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总之感觉与梦中的幻境相去甚远,不免地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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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 p, U/ Y( ?- G" U( b  在那里住了半个多月,晚间我也注意到韩拓总是带着寒月也是很迟才回来,一回来便关进自己的屋子里头,也没和那些隔壁的街坊们有任何的交流。偶尔在周末韩拓他们白天会在,那时寒月多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耍,碰到我时总会来喊我妈妈,然后跑上来就要和我亲昵一翻。起初我会说我可不是你妈妈。寒月听了立时眼泪汪汪地摇摇头,一副深受委屈的样子。后来我也不忍心,听到她这样喊我也就不再辩驳什么,只是逗她玩玩,做些游戏或是给她拍几张照片。其间我也偷偷地注意过韩拓房间的窗门,每次都看见他躲在那里望着我们一言不发的,直到发现我朝他看了才会将身子一闪,隐到窗帘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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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8 W  X$ q; ~  钱贵和韩拓那副整天抑郁的样子就完全不一样了,每天西装革履,吹着口哨地窜进窜出,无论是看见洗菜的大妈还是正在倒马桶大姐,都会凑上去调侃几句,晚上时常坐在那张麻将桌上,小马哥似地叼着香烟,呼啦呼啦地搓个欢快。赢了哈哈地淫笑几声,输了则操上一口杭州话爹爹娘娘地统统骂上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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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2: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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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y( R: |    冬至快到的时候钱贵跑到我这里来,说是来检查水电什么的。里外转了一圈,临走时问我:“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 l! n! N' _) [% Y$ D  a

; [2 Q9 j* I* d/ s) b; ]% d7 ]4 q  我笑着点头说:“还行。”初见钱贵时总觉得他这个人吊儿郎当的有些惹人嫌,但时间久了发现他也只是调皮了点,并不是那么真的令人讨厌。他也来过我这里几次,有时还挺关心我,问寒问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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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2 U- x. R: T% Q' ^% _  “那就好,我还怕你一个女孩住不惯这种龙蛇混杂的破地方呢。” 钱贵说。 % W: a  e. j: z$ S/ c-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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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什么,我老家住的地方和这挺像着,住着倒真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说着我俩都笑了。 2 P! J& h4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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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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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下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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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头说:“对了,现在天冷了,晚上我烧火锅你一起来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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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I; O+ ~5 Z1 Y  “这样啊,好象不太好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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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9 o9 I! d7 Z  “没什么的拉,阿拓和寒月也来的,人多热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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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 R, L* u/ g4 \: C# ?  我迟疑了一下说:“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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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Q$ I/ T: v8 D! f  晚间我如约的去了钱贵那里,韩拓和寒月早就在了,等我到了也没二话,摊开东西便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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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看不出来,钱贵弄的那碗肉骨头锅底味道着实不错。说实话,我已记不得上一次和别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也许是失去记忆以前了吧,反正在我有印象的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些快餐或是速食面,即使是在如此寒冷的日子里,我也只是一个人去拉面馆吃碗现烧的拉面暖暖身子。即便如此,滚烫的东西吃进去感觉还是凉凉的,没一会工夫就被冰冷的血液给冻了起来。不过这时候我们四个人围着一盆热气腾腾地火锅,倒是吃着心里暖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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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Z# A. i8 Y- c$ F: P  韩拓大多时候一身不吭地刷着羊肉,边吃边喝着温过的黄酒,偶尔会给寒月加上几块小菜,只有在钱贵举杯进酒时才说上几句。寒月确是顽皮,在椅子上爬上爬下的,不时地背上几首幼儿园教的儿歌,或是恩恩啊啊的撒娇一翻,将火锅调料溅得满身都是,引得从人一阵哄笑。钱贵一如既往地能说会道,也不知是否黄酒喝的多了,越说越来劲,讲到兴头上手舞足蹈的,将整桌子的气氛带了上来。我坐在当中听到有趣时忍不住吱吱笑几声,有时寒月过来也任她在怀里肆意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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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4 y1 [* h) y5 R- _; S* f8 T6 M  两瓶热黄酒下肚后,韩拓似也有些醉意,话语略多了起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吹起了大学时光来。说起来以前他俩在医科大学是最好的同学。韩拓说钱贵属于那种智商极高的人,每到考试前自己熬夜搞通宵看书才考的出来,而他只是躺在寝室的床上随便翻翻书便能过关,对此他总是羡慕不已。可他临近毕业时因为迷上了游戏,整天泡在游戏房里。那时钱贵的父母一直在广州做生意,而且好像也做的不怎么好,一年也不回来几次,每个月除了寄来几百块的生活费,其他的什么也不管。玩着玩着钱贵就退学了,说起那时的事他并无半分羞愧的意思,倒还带着几分炫耀。他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考上大学纯粹祖宗在天显灵,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才考上来的。接着他便出去帮父母亲戚做生意去了。几年后他满面春风地回来,看着那些在医院里拼死挣扎的同学,他甚是得意地说,小时候曾经梦想当什么科学家,现在在外面摸爬滚打之后才发其实这个社会里知识实在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当科学家真的太可笑了,幸好自己觉悟的早,没有深陷进去。之后他在西湖边开了个酒吧,早先生意一般般,但现在杭州的开放,西湖的整治,已经搞的红红火火了。后来这些年房子又涨价,他又觑准时机,回到这里将爷爷盖的这所房子从新装修了一遍,租了出去,虽然地段是差了点,但租给那些四季青打工的和卖服装的人又是大大地赚了一笔。现在为了省心将酒吧承包给了别人,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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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W2 C4 |: Z# |7 d- y" x  两人回忆起大学的时光,又说起清晨一起翻墙出去看日出,去西湖游泳,说起深夜十二点多喝完酒一起在学校的操场上撒野,说起学校篮球比赛时两个人的绝妙配合杀的别人落花流水,说起元旦化装舞会上两个人的吉他弹唱迷死了一大片女生,说到得意的时候还站起来举起杯子狠狠碰一下,喊上两声:“干、干!”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 K6 v$ L/ E7 ~. U& F$ e5 k

+ t4 O, h/ T$ s& v3 S9 x  我看着他两,忽然间有些失落的感觉。想起了自己的过去,睁开眼睛医生就告诉我脑部受了伤,会失去以前的记忆,之后我一次又一次的回想着却仍是一无所获。我的童年,我的大学,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爱过的人和爱过我的人,我什么都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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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通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钱贵已经倒在地上呼呼地睡去了。“啊,他喝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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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6 e; \# r) W7 ?  韩拓得意地笑着点点头:“每次都这样,明知道喝不过我还要喝,每次都要被灌翻了才罢休。”说着将他扶起来拖到了床上,替他盖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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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0 G2 Y! ]9 G; E+ N) l8 \- i. V  “听你们说起以前的事情这么开心的样子真让人羡慕啊。”我说,“我就没那么幸运了,两年前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点能够回忆的东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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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v5 O/ Y9 ^  “失忆?失忆不是挺好的吗,要是能象你一样能忘记过去,也就不会活的那么的累了。”韩拓说着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又斟了一碗黄酒,仰起头喝了下去。   p. Z( f( _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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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跟着喝了一小口的温黄酒,一股暖暖的水流,似甜还苦,顺着胸口淌了下去,在身子里渗了开来。我说“我去西安的时候和一个老头交谈过,他说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便是老的牙齿都掉光的时候,和自己的老伴坐在一起,互相数着对方头上的白发,每数一根,便说起一件当年在一起相爱时的故事,直到头发都数完了,那些故事仍就述说不完。那是一个夕阳将他的满头银发染的通红的傍晚,他说全部的人生,不过是为了创造几件刻骨铭心的回忆罢了。” : I$ w9 k7 }: l6 {3 m

  I8 ^# b, t3 d7 Y& @& D% \% E  “刻骨铭心的回忆?刻骨铭心的回忆!”韩拓说着一副很不屑的样子,指了指早已睡着的钱贵,“其实他以前不这样的,只是大学要好了近五年的女朋友,本来准备一毕业就结婚的,却在临毕业前忽然甩了他,说他祖上是农民,没钱又没地位,还土的要死。那女的跟着一个香港户口的博士生走了。他起先是寻死觅活的,后来又每天去打游戏,我们怎么劝都不听,那女的也真狠的下心再也没有回来过。再后来他忽然大彻大悟般地说他总算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没钱就没地位,没钱就没尊严,没钱就没有爱与被爱的权利。说着他就这样的退学了。你别瞧他每天好象很开心似地,隔三叉五的就来找我喝酒,每次都是不停的干,直到干翻在地为止。他不提以前的事,我也不提,但我知道,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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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1 D9 K0 k; M0 C" X- j  之后没多久韩拓也喝醉了,我将满嘴酒气说着胡话的他扶回了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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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月领着我推开他房间的门时我注意到那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凌乱不堪,并排放着大小两张床,皱皱地摊着两堆被子,显然是没有女主人打理的缘故。我将他扶到了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寒月也跟着钻进被窝,蜷在里面,之后又恋恋不舍地注视着我说:“妈妈,你别走。”说着两滴眼泪顺着通红的面颊留了下来。 : L. j: Y) C! Z

6 }( S* ^4 S; ^2 p; I- v  我看着心里莫名地一酸,凑过去柔声说:“我长得真的像你妈妈吗?” ; X, U! S4 X1 g8 v' R7 F9 `

( W: F7 S/ O' i  寒月嘟着嘴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向写字台指了指。顺着那个方向,我注意到那里摆着一个旧的相框。我将他拿起来放到台灯下仔细一看,确实有写吃惊,像框中站在抱着寒月的韩拓身边的那个女人和我的确相似,只是她看上去更加憔悴一点,尽管她也在笑着,但笑容看上去却让人觉得瑟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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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4 \8 }; {2 N+ ?6 ^* D& r' h  我又回过头去轻声问寒月:“那你妈妈呢?” 6 \! |+ z( |4 @, ]0 x" T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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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爸爸说她走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 u8 h) g  F' N5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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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紧哄道:“乖,月月不哭了,我不走了,给你唱首歌好吗?” 6 _- G7 a2 `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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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月又抽泣了几声,眼泪渐渐地收笼起来,点了点头,冲着我笑了,似一副满足的样子。 0 M& l- o6 o7 H: g3 }3 w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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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笑了笑,跟着轻声吟唱起来:“快快睡觉,宝宝,快快睡党,好宝宝睡在妈妈怀抱里,睡在妈妈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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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歌声中,寒月没多久就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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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2:13: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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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9 S# z6 K6 X6 m7 s8 P5 X/ ]  那晚我心神恍惚,也就没写东西,直接上床睡觉去了。半夜里我又梦见自己追寻着空灵飘渺的笛声走过长长的河堤,寻找那吹笛的男孩。梦醒之际,却觉得男孩的背影和韩拓略有些相似,只是韩的拓背影在秋风中更显的苍老和单薄。 " m. ~+ Q# d$ z

3 X% O" F, B2 Q6 }" w) c1 X! {) H  @  此时我透过微风掀起的窗帘的缝隙,看着悬在空中的那个月亮。月色有些暗淡,似灰蒙蒙地抹上一层泥巴,虽说比其我家乡藏兰的夜空下洁净无暇的月色差了一些,但在这样一个寂寞的夜晚这样的月色已经足以让我伤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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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7 V: h( @  b) @  忽然一阵婉转清脆笛声从楼下飘了上来,穿过黑夜的裂隙,悬浮在我的周身,瞬间摄住了我的心魂。笛声如窃窃私语,时起时伏,时隐时现,如述着难以言尽的思念之意。我侧耳聆听,那音调,和我夜夜梦中所听到的竟是如此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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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专注地听着那声音,那笛声如轻盈流淌的溪水将我的身体融化,又如飘忽不定的柔风将我吹了起来,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穿梭着,似有数不尽的往事在心中泛了起来,在我的眼前闪烁着,却又没有我能看清楚的,只是觉得越看越是揪心。笛声此时越演越低,像啼血的杜鹃发出的阵阵悲鸣,直让人觉得寂寞伤心,听着竟忍不住地想哭。忽的笛声也就在此时嘎然而止,没有再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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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再次变得寂静,多了几分凝重。我爬起声来,透过窗子,看见韩拓坐在大樟树下面,几次将笛子挪到嘴边,又几次的挪开,用手搓了几下眼睛,跟着又抬头着夜空中的月亮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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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披上衣服,摄手摄脚的走下去,这时他又举起笛子吹了起来,仍是刚才的一段,我便站在远处细细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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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z. p; ]. g  }* W  仍是吹到刚才的地方,笛声忽然停了下来,他把笛子挪开了嘴边叹了口气,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忽得好像感觉到了我,侧过了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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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久别重逢的样子。看着看着心里起了异样的感觉,像是怜惜,又像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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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6 p. a( @4 f' V$ u  许久,他一声叹息,将视线挪了开去。我也如梦初醒似的,走了过去说:“你的笛子吹的真好。这一曲总觉得很熟悉,叫什么名字呀?” : g9 A; K3 l6 u2 R/ M- {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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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我也没想过叫什么,一个人的时候听着一些忧郁的音乐总是会想起我老婆,就自己编首出来解解闷,实在让你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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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象觉得似曾相识一样的。但很好听呀,可惜给我感觉太寂寞凄凉了一些,总是让我不自觉的想去回忆和追寻曾经快乐的时光,但又给人越回忆越痛苦的感觉。幸好我以前的记忆一片空白,要不兴许着了你的魔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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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有那么厉害吗?”他虽是笑了笑,却仍遮不住一脸的愁容,“其实在一个人的日子里,回忆这种东西总让人感觉像是毒品,越是寂寞的时候就越是会去想它,越是想它的时候就越是寂寞,如此地恶性循环下去,一步一步耗竭你的精力,直到你的心干瘪瘪的枯萎过去。我现在想起来那些远得似乎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感觉也还是如此。”说着他又转过头,注视着我:“唉,像实在是像啊!你刚来时我还以为是铃笙回来了呢。” , S0 X$ Y( ~) F6 n8 _: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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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笙,你爱人吗?寒月说她走了,真的吗?” - Q* F  C' t) b' \5 G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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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记得第一次和她来杭州的时候应该是九零年的时候了吧,那是一个下着雨的秋天,我挽着她的手,走过白堤和苏堤,正是傍晚时分,灰蒙蒙的天空下飘着淅淅沥沥的雨,轻轻的在湖面上掀起一阵薄薄的迷雾,又不时的带落几片殷红的树叶,那景色如梦似幻,极是醉人,她便指着轻波荡样的湖面对我说:你看,这西湖多美啊。我将来一定要考到杭州来,留在杭州。不过一晃就是十几年过去了,她居然说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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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q( p* W2 H  我没有打断他的话,在他边上坐了下来,继续听他说道: 6 B- Z$ H4 b+ ?"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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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毕业时我在杭州找到了工作,但她却因为生了一场病错过了找工作的机会,最后只能先回老家找了一个小医院暂时呆下来。临别前我说我站稳了脚跟一定会想办法把她调过来的,她也说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后来的两年里,我工作很忙,很少有机会去看她,她也为了能考研考回来,一个劲的拼着。我两分居两地,只能每个礼拜寄信来往,虽是如此,烦闷生活之余等信读信写信和寄信成了生活的依托。现在再次读起那些信笺,依旧令人感动。两年后,她如愿的考上研究生,回到了杭州。现在想来,当初拼死拼活回来杭州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啊。如果当初一起回去工作,也许现在已经过的非常滋润了,也不会发生那么多另人心痛的事了。” * H& s* `5 p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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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笛子:“那个时候刚刚工作,工作积极性很高,也许因此忽略了她吧。那时干的外科,我一天到晚呆在医院里,一有手术不管大小都抢着上去。虽然当时的工资比较低,有时我也会觉得付出与回报相差太多,但一直没有过分的计较过。铃笙是九八年读上了研究生。就那个年代,一切都变了,医生的地位不再想以前那么受人尊敬,令人崇拜了,而建筑、房地产、还有那些IT的人一个个都得志成了爆发户。铃笙总是为此抱怨着,抱怨着不平衡的付出与回报,看着别人一个个的下海去都变成小老板,穿金带银的,进出坐的不是奔驰就是宝马,总一副崇拜的样子。而我们依旧守着几十平米的终日不见阳光的破房子,就老说我的脑筋死板,做死做活只有这么点钱。她一会儿劝我去买房子说将来一定涨,一会儿劝我去开个快餐连锁店说肯定赚钱。也许我是个死板的人,安于现状饿不死也不想着要去改变什么,所以我一直没有按她说的去做过。我只是努力的工作着,我告诉自己也告诉他:只要学好本事将来一定同样会得到别人的尊敬的。她说:我没有信心,不想再读下去了。我的身体本来就这么差了,还要整天加班,值夜班,最可悲的是累死累活钱还没有。我说:人活着不一定非要像钱看齐的,也不是有钱住大房子开车子就是幸福是满足,我看着那些曾今自己管过开过刀的病人出院时感激地握着我的手说谢谢时就有满足感,有成就感,这就是幸福。她听了总会嗤之以鼻,冷笑着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将来养小孩,供小孩读书,都要钱,我也只是想日子过的好些并没有错。每次说起这些我俩都要吵架,但想想不错,谁又不想自己的生活过的好些呢?她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了,没有吃过上点档次的东西,没有去过歌听迪厅,穿的衣服都挑的是减价打折的断码衣服,住的这么一个毕业时买的又小又阴暗的破房子,我实在觉得很内疚,总是会深深的自责着。” ) l  T: Y" ~! c% L$ e5 X* d: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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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时常为此吵架,但我们在九八年底还是登记结了婚。一年后便生了个女儿。女儿出生时是正月的十五,心中虽然强按耐着做爸爸的欣喜,不过我看着圆圆的月亮如凝在夜空中的一块坚冰,透着一丝丝的寒意,让我忍不住的想起过往的事情,想起曾经依偎缠绵的日子,也想起曾经水火不容的时光,心中百感交集,而将来的日子却越显迷惘,这就给女儿取了个名字叫寒月。”韩拓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天,似笑非笑的说:“现在污染那么重,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一片,不知到还能不能看见那样的月亮了。” % ?9 A8 _9 q. y0 b+ Q! D

, B0 j( k% m) V  “本以为有个女儿陪着日子可以过的开心些,可她依旧终日很郁闷的样子。我总劝她说:做人的心态一定要好,不要老想着不开心的事情。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想我们当初一起走过的那么多个无忧快乐的日子,想想我们一起去玩过的地方和做过的事,心情自然就会好了。有时劝着会有些用,但大多数时候她都要和我顶嘴说:以前喜欢你真是倒了霉了,每天没时间陪我玩,忙来忙去又赚不来钱。还说:两个医生钱又这么少,以后一点希望都没了,我们科里的那些女医生找的不是做生意的就是搞建筑要么IT的,每天在那里讨论不是装修新房就是出国旅游,她们都劝我不要你算了,跟着你只有一辈子吃苦。我听见这些话总是很火,摆着一脸凶像说:和我在一起这么没信心你就走好了,我不会逼你的。我算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会变得现在这样心浮气躁的。她也一点也不退让:你有什么好凶的,我说的都是事实。女人一生有两次选择机会,一次是选个好专业好工作,另一次就是选个好老公嫁出去。我这辈子已经选错一次当了个鸟医生,真没想到又选错了第二次找了你这么个没钱又没本事的人。我说:有钱的老公就能让你靠的住吗?你吃别人的穿别人的,自己没本事以后就一辈子看人家脸色过日子。你看那些有钱人不是包二奶就是调小密的,你找这种老公有钱花住大房子就是幸福了吗?家里总是弥漫着如此浓的火药味,好在女儿尚不懂事,也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 j& a7 A/ B9 X9 `2 ~

/ l# d: K  }/ h' y( ~  “我一直觉得其实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了,像《陋室铭》中说的:斯是陋室,唯吾德馨。虽然带个女儿让我们的日子过的有些辛苦,有些拮据,不过也并不用愁吃愁穿。每天下班回来逗逗女儿,都是些很开心的事情。但我始终搞不清楚她到底想些什么,经常都闷闷不乐的,晚上老是睡不着,脾气也差了很多,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只要看不顺眼的都要发点脾气。自己在家里也总是看些房产财经什么的东西,看着看着又郁闷起来,冲着我生气的说:你看都是你,早叫你换大房子你不换,现在房价又涨了,本来都几十万赚进了,你起码干个十多年。没钱人又这么笨,一点脑子都没有,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的,你看我两个同学嫁的老公都这么本事的。我说:你反正最好每天坐在家里点钱就最爽了。她犟着说:你不要搞的自己好象很清高一样的,人总是想日子过的好起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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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8 m4 R8 a& Y2 y  j4 d  “如这样的吵架在那些日子里真的不计其数,一个人的时候总想想做为男人自己的确也够失败的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花头,什么都没做成。想起那多年以前一起在老家认识的时候,想起一起坐在田埂上看着绚丽的落日夕阳的样子,想起一起挤在学校的伙房里吃着那些粗菜淡饭的样子,想起冬天时把她冻的通红的手捂在自己的棉袄里的样子,想起自己用着献血得来的营养补贴带着她一起来杭州玩的时候,想起当初一起怀着憧憬来到这里的样子,想起毕业时分居两地时读着往来的书信时那幸福快乐的样子,也想到当出她依偎在我怀中我信誓旦旦的说希望能给她一辈子幸福的日子,越想越觉得愧疚,毕竟在一起怎么多年了我什么也没有给过她。我考虑了许多时间,终于决定离开了她。那天我狠下心来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她的反应异常的平静:好啊,反正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希望。我觉得她变了,但与其说她变了倒不如说我的古板跟不上时代的潮流更为确切。之后她收拾了东西搬去学校住了。我看着她的背影一脸的茫然,那是我一辈子爱着的人吗?那是我发誓要给她幸福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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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着韩拓的述说,听他讲起那些曾经相爱相恨的事情,但沧桑的脸已经变得淡无神色,似乎那些刻骨的记忆已让他的心寸寸的灰死过去。此刻又不禁想起自己的过去,那梦中的男孩,该是曾今最亲近的人吧,只是他在那里,我所追寻的记忆会不会也是如此的不堪和凄凉。一想及此,脊柱骨间遍是一阵彻骨的凄寒,令我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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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2:15: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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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冷了下来,一阵阵寒风吹得整个院子日渐凋零,晚间围在那打麻将的人也少了。或许是耐不住如此凛冽刺骨的风了吧,人们倒宁愿窝在家里看些无聊的电视剧。韩拓也一样,不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了,早早的就带着寒月回来了。 % u) s& U: X  u0 I' {) F9 c

6 d$ c* [9 O/ s: Q  Q  我不怕冷,依旧顶着寒冷进城去。是想去西湖看看,特地趁着一个阴冷的飘着绵绵细雨的日子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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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h8 w( f/ z  K6 x  路上的人少,人少就多了一分清净。从断桥慢慢地踱过去,看着蔓长的柳枝在风雨中用她婀娜的臂膀搅着盈盈湖面,掠起一阵又一阵的雾气弥漫上来。又看着细雨如珠,折射着远山青黄色彩,将雾气打散开来,萦绕在半空中,把整个西湖都拢在里头。我踩着雨水浸湿的河堤,放慢了步子,只感觉身体在细雨中变得轻盈,又仿佛渐渐地融化开来,渗进周身的朦胧的雾气中去,如临梦境一般。留连其中,我想起了韩拓,这般景色让我明白了他俩当初如此决心留在此地的原因了。我也想起了一直来梦见的那个地方,和此时的西湖多少有些神似,让我感觉到脑子里有些记忆浮了上来,但都一闪而过,如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肥皂泡在眼前晃悠着,一伸手便被抓了个粉碎。我还想起了韩拓的那首笛子曲,自从第一次听到以后总会回响在耳边,旋律清澈动人,令我着迷,也就起了想学笛子的冲动。 ! ]2 I: f1 T& U+ Q9 Z

& D  O" l. S# L, a. \- \7 ]  自那次吃火锅以后,晚间我常被叫去和钱贵韩拓他们一起吃饭,饭菜简单的很,青菜萝卜,红烧鱼肉之类的家常土菜,但几个人围着不大的饭桌边吃边说笑着倒也其乐融融的。 4 [& \5 O$ q2 i7 h

7 z1 @' v+ `8 [% X7 i  饭后钱贵照旧找了临屋几个麻友来搓麻将,我就去韩拓那里跟着他学吹笛子。韩拓起先见了我很是拘束,渐渐地也就不再扭捏,悉心地教着我。我学得很认真,到立冬的时候居然已经像摸像样的吹上一段了。 0 d( E( g* r* \! S+ ]2 t

* G1 L! M; L+ [8 m1 _! s: E" |5 K  立冬过后天气更冷了,居然在一个星期六的早上睁开眼睛发现窗外银装素裹的一片,在和煦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的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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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进院子,捧了一堆雪起来,轻轻地将它搓在脸颊上,那感觉柔柔的,一屡清凉直泻下来,让人精神也抖擞了些。 ! `/ T+ L4 W* P# n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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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寒月也跑了出来,欣喜若狂的在雪地里跑了起来,猛地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滚爬一翻又爬了起来,抖着满身的细雪,继续耍玩着。忽的又捏起一个大大的雪球,冷不丁地朝我掷来,打在我的羽绒衣上绽起一朵朵色彩光鲜的白色花蕊。我也毫不示弱,捏起一个打雪球追了上去。 4 W5 W  @(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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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嬉戏起来,笑声又引来了周围几个住客,年纪稍轻点的更是按耐不住,也掺和了进来,整个院子立时一改寒日的颓废,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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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4 F* K* q! d8 f1 x* E1 K% S  这时我看见韩拓也被钱贵从屋里拽了出来,正立在一旁看着,于是我捏了一个雪球,向他掷了过去,偏巧打在他的脖子上。他一阵哆嗦,随即也不再拘束,笑骂一声加了进来。这是我印象中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在清洁如镜的白雪映射下显得格外的天真烂漫。 0 W, C2 D+ G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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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雪反反覆覆下了三次,一直到年终的时候,韩拓说这在杭州是少有的,自己来了十多年了也只看到过三四次如此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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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2:16: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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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7 r, `5 I- w  元旦过后,院子里的人整理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家过年,人走的多了更显得院里的冷清。钱贵找不齐搓麻将的人干脆也窝在家里,每天打着电脑游戏。 : {& B, v  Z: e2 x8 U.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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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周末的午后,我和寒月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我给她讲着灰姑娘的故事。这时有一个中年女人来找钱贵。和其他来租房个体户们有些不同,她穿着一件有些过时的羽绒衣,看上去有些旧,却打理的整齐洁净。波浪似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脸颊,走起路来没有那些爆发户们特有的风骚于跋扈,带着几分高傲的气质,俨然一个贵妇人的样子。直到她走到我我得面前问我钱贵是否住在这里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她的面容,那张镌秀的脸上显得有些苍老,有些憔悴,淡淡的梳妆却没有掩饰住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端庄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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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着钱贵的屋子指了指:“诺,就在那里,一楼第一间就是了。他正在家呢。”那女人朝我笑了笑,说声谢谢便径直走了过去。 " C0 y( k! E9 d, m' z9 }$ j8 U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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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钱贵屋子门口,那女人驻足站在那里,迟疑了许久,几次举起手去敲门最后又缩了回来。正值犹豫的时候,钱贵翘着头哼着小调拉开门走了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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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哪个不长眼睛的。”钱贵扯着嗓子嚷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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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P, g/ _. y" D+ h! m) {( f  那女人似微微一惊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一副要走的样子。 ! x+ R. \5 D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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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沁梅?!”钱贵喊出那名字的时候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 j/ j) t; O9 Z& F

. ]' V) r$ A- T  那女人迟疑了一下,转头看着钱贵,点了下头。 9 p/ ]0 k!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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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你?很久不见了,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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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回来探亲的。”那女人的声音很轻,“遇见以前的同学,听说你住在这里,今天又恰巧路过,所以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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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n2 u# T! f6 r  钱贵笑了笑:“呵,难得你还想着我。”带着几分讥讽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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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过的怎么样?听说你做生意混得还不错吧?” , J. C7 k8 e# C2 O# `: a

8 v- Y, Y) z  Y# }: o3 }/ X) Y$ a  “一般般吧,说到底还是个土农民,吃不饱但也饿不死了。不过混混日子也挺好的,每天打打游戏搓搓麻将倒也蛮开心的。”说着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一步来,淡淡地说:“别在外面站着了,没啥急事的话进来坐坐吧。” " J; I. N* w% |1 r

% f6 y. V& @+ r( G) Q# M, R7 T  “嗯。”那女人点了下头,擦着钱贵地身子走了进去,钱贵也跟着进去了,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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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6 Y4 y# t. h( D1 |% @  我坐在院子里,不再理会他们,继续给寒月讲着童话故事。从灰姑娘到白雪公主,到贪得无厌的农夫,讲了一个下午,微感口渴。寒月仍然兴趣盎然,缠着我再讲一个。这时钱贵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女人走了出来,在门口顿了顿,说了声再见,跟着头也不回的走了。从我的面前掠过,也没有抬头,虽是如此我还是看见了她的眼睑略有些红肿,隐约有道浅浅的泪痕。那女人一直走出院子,拐了个身,随即就消失在视线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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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贵也跟着到了门口,倚着楼梯,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为止。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袋里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支咬在嘴上,然后摸出一支打火机,吡啵吡啵打了数次,都只是爆出几点火星却没着起火来。 " Q0 T* c( P1 F0 u

; p) X9 W0 n2 I3 {6 z  “靠,操他妈的!”钱贵皱着眉头骂了一声,啪地将打火机恶狠狠地砸落在地上,撇过头去,啐的一声把嘴里的香烟吐在地上,抬脚死命地跺了几下,直到那支烟被蹂躏得一塌糊涂了,才愤愤地转身走进屋子,重重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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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吃饭的时候,钱贵一声不吭的自顾吃着。少了钱贵这样会说笑的人,这顿饭显然冷清了不少,大家都埋头吃着自己的,尽管吃的都很快,这菜感觉还是早早地凉掉了。 + Z& k7 J7 y3 d9 W# ^, p6 f# O  R

3 i8 G1 N0 k) @  K0 t$ ?& s  饭后我们三个本是轮着洗碗的,按理今天该轮到钱贵了。他将碗筷往桌上一撂,说了声放着吧,随即挑了一根牙签在嘴里剔了几下,随手丢在地上,接着又抽出一支烟来,点着了斜斜地叼在嘴上,双脚往餐桌上一搁,仰起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缓缓地吐起雾来。一蓬一蓬的雾气浮了上来,历时将他那张木纳的脸遮罩起来。 # A  x  v  ]0 ]* f" W0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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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这小子,总这样。别理他。”韩拓很不削的说了声,好像这已是习以为常的事了。说着抱起了寒月回房去了。 ; s: p8 n1 X9 B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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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看钱贵,如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直到大半根烟都烧过了,那寸许长的烟灰吧嗒一下落在他的毛衣上,他才微微动了动,瞥着眼睛看了看,伸手潇洒的一挥,将那半截烟灰抖开了去。我想去劝他几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作罢,跟在韩拓的后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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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p, E0 U, V  那天晚上跟韩拓学完笛子的时后,寒月已经卧在小床上睡着了。她咪着的小嘴儿,微微地向脸颊边上咧了过去,看上去是正在做着甜美的梦吧。我还没睡意,便坐在那里又和韩拓聊了起来。也是这时才确定,那个李沁梅果然是钱贵在大学里相好了五年的恋人。 0 P, ?  ]& V1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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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都这么久了,真没想到她倒还会回来。听说那年她毕业后随着那个香港籍的博士出去了,之后也就没消息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韩拓说。 5 U$ A* e* [' n' U" c  A4 O' P'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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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阿贵倒也蛮在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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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k: h- b6 _, ]( R# w, l  T  “是啊,有些东西,一辈子都不可能忘的了的。”说着他侧过头去,视线似落在书桌上的那旧相片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c, ^& o! Z3 W6 t) X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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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还想着她吗?她现在去那了,你真的不打算再去找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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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她?”他转回头来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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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K" C2 o  o7 Y  此时我俩挨得很近,咫尺的距离。他透出的气息,呵在我的脸上,有些热热的。随即那热热的气息渗进我的皮肤里,顺着血液弥漫开来,虑过的每一个细胞,都渐渐的冲动了起来。我强耐着着股冲动,却耐不住直线加速着的心跳,呼吸也跟着粗快了起来。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着些细微的变化,略向我这边凑了凑,双眼仍直直地盯着我,那目光如汹涌跃出的火焰,灼在我的身上,炙肤欲裂。 5 h$ ?/ O, b, j! K) q, _' @

) t9 w5 s& `8 U2 m* O7 _  我脑子里一时没了主意,荡空空的像被人家掏了个干净。正在这时,他迅速伸手在我的腰间一搂,动作快的我来不及闪躲。我心里一惊,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气尚未吸尽,他的嘴唇已经牢牢地贴了上来,竟连一丝透气的余地也未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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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那一瞬间的事情,我也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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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2:16: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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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X6 A2 M% m3 B  我俩抱在那里,就在我俩深深地吻着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他的身体又了一些异样,那炙热的嘴唇渐渐地有些凉了下来,而灼身的那团火焰,也似在寒夜中有些黯淡。于是我下意识的将抱着他的手一缩,只想将他抱的更紧。可就在这时候,他猛烈的将我一推,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将我从他的怀里撤了出去。 $ B* u7 i4 Q2 F* U

/ X1 U2 X0 Q! a0 @7 d  我望着他,忽然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只听他用着颤危地声音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 `. p: B8 ]& r! _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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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吸了口气,使自己尽量的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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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把你当成铃笙了。你们都这么像,在车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是她回来了。”说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以为是她回来了,可我知道,她是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了。” ( C/ ?* X. ?3 s; {0 r

  ~# ?' F7 q# Q  此刻我的心情已渐平静下来,耐住心底那阵隐隐的痛。我揉了下眼睛,搓去那摇摇欲坠的泪珠,用着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重复着着两句话,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 B. [/ g4 q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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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点头,咬了咬嘴唇,抹了一把眼睛,用着及其平和的语气说:“其实我真傻,她早就不在了,她怎么可能再回来呢?” % }+ M- x3 ^( }) Y, e

& ?3 l9 n5 l( @$ Z! @  “我觉得也许你该去找她。” 0 a% R4 G- t& n- j' d3 J' s0 {8 q

6 Y# L  H' [/ ~8 v$ k  “找她。对,好几次我都想去找她。我爬上天台,站在栏杆外面的防雨顶上,我想跳下去,是的,只要跳下去就能找到她了,一切都可以从新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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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有些吃惊,不经意地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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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扭头看着那旧照片,沉默了片刻,似打理着心底那些凌乱的记忆。 # j9 u! }* q$ V6 [' a  V

- ^! `+ T: F" r- s, F. a  “你有心事就告诉我,说出来会舒服些的。憋在心里,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啊。”我轻抚着他的脸,细声劝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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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 g" L) i) g  许久他平静的说:“是的,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忽然铃笙的同学打电话来说她在寝室里晕倒了,我让她们赶紧帮忙把人送到了我们医院来。在我们的急诊室里再次看到她时她瘦了许多,脸色灰暗,让人看的着实揪心。请了几个内科医生看过,化验结果回来,考虑是肾脏方面的毛病,血钾很高,需要马上住院透析。可这几天正赶上忙的日子,内科上下都没床位,加床都加到走廊上了。我很着急,拨着一个有一个的电话,希望哪儿能先借个床住进去再说。可得到的回答都竟都是没有。忽然间我想起外科有个单人空床,是明天留给别人的,二话没说便打了电话去病区联系借床,说是先住一下,等明后天内科有了床在转回去。当班的护士听了可急了,这床是医院留给一个市委领导的,死活都不让借用。我又去找总值班,找医务科,都说那里都能住,就那床不行。我说那个领导做的是择期手术,什么时候来都一样的,可铃笙是急诊,一刻都拖不来的呀。院领导还是不允,只答应让肾内科把机子搬到急诊室来先做透析,在急诊室里抢救,等有床了再说。” 2 X+ b* Y7 w8 m: \# m$ O- k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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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我在这里也干了五年多了,此时她需要住院我却束手无策,连个床位都没有,我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说不出的心碎。他们准备透析,一会儿说透析的医生在家里正赶来,一会儿又说什么材料被锁起来了暂时领不出来,一会儿又说化验还不齐得再去做。我看着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她被药水吊着面露出痛苦的神色,忽的心里一阵火起,说:什么狗屁三甲医院,来个急诊病人都搞不好。说着也不顾诸多医生护士的阻拦,抱起她去了另一家医院。展转反复,总算让她给住了进去,一翻抢救,总算捡回这条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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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9 R+ G' e" t  “后来的日子里我将女儿托给了钱贵,自己一直陪在她的边上,在每一个夜里,我紧张地注视着心电监护仪,揪心地听着那嘟嘟的声音,我握住她的手,眼前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脑子里显现着,我这才发现,我一个人的时候是多么的寂寞。心里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她也说以前这样气我,只是想我能干一些,将来日子能过得好些,从来没有要离开我的意思。我说我知道,我说什么也要把她治好来!可是事与愿为,经管经过了积极的救治,她的肾功能依然每况愈下。我知道,只有肾移植一条路了。供体是最大的问题,当主治医生找到我时我毫不犹豫的表示,我愿意供一个肾出来。很幸运的是做了血型,HLA等一系列的组织配型后,我的肾勉强可以给她用。” $ a- h4 ]5 w-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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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卖掉了原来的房子,凑齐了手术费用。手术很快就做了,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强忍着刀疤的痛陪在她的身边。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直到她醒过来,睁开稀松的眼睛再次看到我的时候,我欣喜若狂。我忍不住的流下泪来,我紧紧抱着她说:对不起,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0 [6 y, E, U6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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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后需要用大量的免疫抑制剂,本来我医院里有医保的,费用还能让人承受,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又出了事情。我参与开刀的一个直肠癌病人因为切口感染告到了医院里去了。那个病人有点来头,当初进来时连院长都亲自来看过他,给他递过烟呢,所以住院期间我们组里上下也都不敢怠慢,原本只是实习生做的换药都是我亲自给他换的。因此这次切口感染,矛头自然对准了我。病人的态度很强硬,跑到医务科坚持要讨个说法。医务科也特别重视,三翻四次的找我谈话。起先我也没说什么,想想这次最多也和以前那些纠纷差不多,领导批评几句,扣个几块钱也就结了。闹到最后最后,病人说:我就是要讨个说法。赔钱可以算了,但我要主管医生登门道歉!” 0 l1 ^0 p' n; z% x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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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门道歉!!我呸,我把他的直肠癌切掉了他怎地就没想过要登门致谢呢。我也是年轻气盛,实在憋不住了,一听这话当着医务科长就骂:这是三类切口,感染也是很正常的,全院上下每天有多少个切口感染的难道每个人都要道歉吗?我才不去呢,有种就让他告我去好了!医务科为了息事宁人,软硬兼施,好劝歹劝,说病人是卫生局领导的近亲,得罪了他们以后医院日子不好过。现在他不要我们赔钱已经很幸运的了,为了医院道个谦没有什么损失。我忽然间觉得眼前着一群人怎么都这么的恶心,什么讨个说法,什么息事宁人,不都是为了一堆做官的人赚点面子,赚点人气,赚点威严。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为了医院,我看将来不好过的恐怕也只有这几个科长院长吧。我这口气说什么都咽不下去,当即我就在医务科科长院长一干领导面前将白大褂脱下来狠狠地往地上一甩,冲这他们说:要道歉你们自己去吧,我脸皮可没你们这么厚,给人家点头哈腰端茶倒水这种事我可不会干。医务科长立即瞪起了眼睛,火冒三丈似的吼到:韩拓,你说什么!!我看见他们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忽然觉得甚是得意,冷冷地一笑说:我说我他妈的不干了,要道歉你们自己去吧!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 x+ G% }" x7 c  ?# ^$ `( b% p$ C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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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科主任,医务科长,人事科长还有院长一个接一个的跑到我家里来劝我,说让我道歉是委屈了些,但为了医院也没办法。劝我不要冲动,就此放弃这么稳定的工作。我听着他们放下原有的那种极度威严的命令试口气,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来和我说话,实在是很有快感,但也更让我感到厌恶。我说:为了医院?!为了医院我干了这么多年,为了医院我看好那么多的病人出去,为了医院我每个月只拿这么可怜的一千多块钱,到头来我老婆挂急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有空床不能住进去,看着宝贵的抢救时间被你们烦琐的狗屁规矩耽误过去,现在为了这屁大的事情还要把我推出去做炮灰,想都别想!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再回去的!领导们来过几次后便死心了,恨恨地放我走了。” 9 F/ G+ q4 N9 b  I6 O

+ j) u: z& a' e5 c  j  v  “离开医院后当然也没了公费医疗,这时我才发现我居然这么辛苦干了五年,一点像样的积蓄都没有。我又找了一家小医院,钱虽然不是很多但总算比较轻松,没有那么多的病人和手术,于是我又偶尔在晚上去钱贵的酒吧吹喇叭,总算勉强撑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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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z7 c0 E6 t, Q4 k  “铃笙看着我日渐憔悴的样子也终日泪流满面,她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可怜,命这么苦身体又这么差,现在觉得你比我更可怜,这么晦气找了我这个病鬼,要不是我你一定能生活的很好。我也忍不住的想哭,可在他面前还是硬生生地把泪水吞了下去,我不想她看见我伤心的样子。我说:别说了,我们是夫妻,如果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那还算什么。如果让我再活一次我还是会如此地爱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她摇摇头,搂着我的脖子细声说:不,如果有来生那么就让我来爱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 ; `( c. P1 }) y3 ]

& G( G0 a, A* Q$ U2 O  “最担心的宿主抗移植物反应最后还是发生了,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说:我学内科的,我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的,你不要再为我浪费了。我只是摇头,我说: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不会再让你走的。她凄惨地笑着,说:算了吧,还能怎样呢,插管、打针、挂炎水,我可不想搞的和他们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离开这个世界,到了阴间阎王都认不出我来了。我说: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就是拖上一天也好的。她摇了摇头,虚弱地说:从第一次来杭州算起整整有十年了吧。我点点头。她又接着说:带我去走走把,去看看我们当初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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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u+ {; ~; Q# ]# |* k  “我不忍心拂她的意思,推着轮椅带着她出去。从城站刚刚出来的地方开始,曾经住过的地方,曾经走过的地方,有些地方依旧,有些已经变了样找不出来了。最后在西湖的苏堤上,碰巧又下起了小雨,我赶紧打起了雨伞。她挥了挥手,将雨伞推到了一边,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忽然她指着轻波荡样的湖面对我说:你看,这西湖多美啊。我将来一定要考到杭州来,留在杭州。说着她露出一副欣喜陶醉的样子。我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她如此醉人的笑容了,此时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偷偷地转过身去,使劲的用手揉着眼睛,泪水依旧顺着指缝流躺下来,和冰冷的雨水掺在了一起。” * y9 }% G# w" I/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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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生命里的最后一句话。”说着韩拓伸手拿起那张相片,轻轻拂去积在上面的灰尘,头缓缓的低了下去,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听他低声的吟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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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2:17: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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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9 K1 H+ e3 N  两天后有几个警察模样得人来找钱贵,同时也带来一个令人震惊得消息:李沁梅自杀了! 1 P) A, ]" o: c4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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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从以前学校得教科楼顶二十一楼的天台上跳下去的,头着地,摔得血肉模糊。鲜血脑浆迸了一地任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的整个颅骨都被砸得粉碎,那张曾经美丽动人的面孔也变得面目全非,没有人能认得出来。当然,钱贵还是认得出来。而且一眼就认出来了,一眼就认出了那张曾经爱过吻过的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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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2 y, a. B* Z( r6 W2 i. @  鲜血、脑浆、泪水、灰尘、污泥,都搅成一团掺在她的脸上,钱贵掀开那黑色的油布,一声不吭地伸出袖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抹去那些污渍。抹着抹着,就对着她地脸说:“李沁梅,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你听着,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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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0 c3 {$ X: |  韩拓站在一旁,没有去安慰他,只是转过身去,点了支烟使命地吸着。我也在场,站在边上,看得仿佛心都被揪了出来。我捂着嘴巴转过身去,有点恶心,有点害怕,总之心里是说不出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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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沁梅跳楼得时候什么都没有带,什么钱包、身份证、手机拉统统没带,警察是根据她怀里揣着的一封有着钱贵地址信而找到钱贵的。那封信我后来也看过,大致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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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k* D# c5 t* ~3 `  “阿贵:也许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了,其实我为什么要祈求你的原谅呢?我根本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 y! _' N0 R  c2 s

9 c& h- ^0 M' ?  “此刻我站在这里,这天台上,想到当初遇见你的样子,想着那晚你背着我到这天台来,你在这里说你爱我,你在这里紧紧地抱住我,你在这里深深地吻着我。你说你喜欢这里,抬头看着那一闪一闪地星星,离自己是如此地亲近,仿佛一个一个触手可及地梦想,一个一个触手可及地希望。可我此时立在这里,只能看见无尽地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如一个深不可测地黑洞将我吞噬进去。那些曾经美丽过的星星,那些曾经耀眼过的梦想,那些曾经闪烁过的希望,也一同被这黑暗搅得支离破碎,一点点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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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 p) @' M& ], k$ W( ^  “我在大学毕业以后和Jack一起去了香港,几个月后如我预计的那般顺利得去了美国。那是我一直梦想地方,富裕充实。在那里我总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穿着貂皮大衣,牵着牧羊犬走在大街上,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穿着亮丽的晚礼服,端着酒杯漫步在上流社会的鸡尾酒会中,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穿着惊艳的泳装躺在夏威夷的蓝色的海滩上面。可就在我一个劲地幻想着那些似乎为之不远的幸福生活时,一个陌生的男人闯了进来,撕裂了我的那些幻想。他面目狰狞地扯碎了我的衣衫,粗暴地将我压在下面。我挣扎着,呼喊着,扯破了的嗓子沁出了鲜血,却依旧半分由不得自己。直到他心满意足地整理好衣衫离开的时候,我模糊的泪眼才发现,Jack一直猥琐地躲在门后地黑暗中,半掩着身子,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一叠钞票,藏在怀里,随即跑进来抱起了我,甚是委屈地样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说:阿梅,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可是他们诱我染上了毒瘾,我现在很需要钱,真的很需要钱。等我将来发达了,一定会加倍偿还给你的。我知道你也爱我的,你原谅我吧。我的泪水立时被咽了下去,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幅可怜委屈的样子,我呆住了说不出话来。他仍旧抱着我说:真的,我真的很爱你,可是,可是……。我打断了他的话,我问他,你真的很爱我?他很认真地点着头说是的。忽然间,我觉得很可笑,真的很可笑,我笑得他愣着眼睛直看着我。我说:可是你也喜欢钱是吧。他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我又对他说:没什么,我也爱钱,我比你更爱钱。说着我将他推到地上。我问他:他们给了你多少?他说有三万美元。三万美元,呵呵,三万美元,那可有近三十万人民币那。我真想不到,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还值这么多钱,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是一文不值的。我拿了其中的两万美元,看他如此摇尾乞怜的样子,留给他一万美元,从此就这样离开了他,即使他像狗一样拖着我的腿乞求我留下来,我还是走了。之后我在那里打了半年工,把那些钱挥霍完,就回国了,回到这曾经初恋过的地方。我在一家小医院里呆下来混混日子。白天工作,晚上一个人在那里,就会忍不住的想啊想的,想起了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的粗暴动作,想起了Jack猥琐的令人作呕的样子,也想着了你,想着大学的时候,想着如果当初选择了你又会是怎样,想着想着就哭了。我一直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让我渐渐地淡忘那些东西,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时间越久,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清晰地仿佛我晚晚都是身临其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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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受不了了,那晚我梦见自己被黑白无常带走,在那奈何桥头,端起那碗孟婆汤。当我将它一饮而尽后,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悲欢,都在那一刹那间从我的脑子里散去,散得不留一点痕迹。这让我感觉无比地轻松,即使等待我的将是阿鼻地狱里刀山油锅的煎熬,此时我享受着这如释重负的短暂轻松,依旧感觉到这炼狱之前的片刻舒适温柔。” % \# T: s9 M% k7 V  w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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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终还是决定以这样的方式来忘记那些东西。此刻我站在这里,离死亡仅一步之遥。我最后看一眼眼前曾经无比令人心醉的世界,我用我最后的时间在想它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是那万贯的家财,还是那显赫的地位;是那万人投来的景仰的目光,还是那千口传颂的流芳的威名;是那种呼风唤雨的魄力,还是那种挥金如土的潇洒,其实最留恋的只有你的蜜语,你的拥抱,你的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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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E) z' f) n7 }  “我是自私的,既然我即将喝那碗孟婆汤,必然连想过的爱过的你也一同忘去,所以我来找你。我希望你能记得我,纵然是一生一世的恨也好,那种刻在你心底的恨,是任何东西也抹不去的恨,只有如此你来世才会再来找我。” $ z' i/ x5 Z, Z9 ]$ E9 C2 r) X

& n' T- V$ |# \6 p/ o  我看着看着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李沁梅站在天台上那绝望的神情,揣着这封信,纵身跃出去的情形。那痩弱的身躯,在直挺挺地毫不犹豫地坠入地中,四溅的鲜血,掀起一阵腥风直向我逼过来,让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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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8 22: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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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5 O0 y8 l! C5 Z% B" M$ h9 _' G* T! x  钱贵准备走了。原本准备过完年在走的,可是他说他呆不住了,整天在家里闷的慌,想出去玩玩。我问他去哪里,他说:“也许去美国吧。先去广州、香港,然后去美国玩玩。去那里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如此吸引着这里的人千方百计绞尽脑汁要去的。” ( \5 x0 }" A& C(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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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那也好,散散心,玩玩总会开心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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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M" s& ~  “是啊,你不用管我的。”说着依旧十分潇洒的笑了笑,“有空你还是多去关心关心下阿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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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9 x- v! k* p' o  听了他这翻话,我的脸上一阵热辣辣的感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心里想着来这儿这么久了,平淡如水地日子虽然少了点激情,少了点浪漫,但仅仅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一个房间里长谈,或是蹙膝坐在那里学教着笛子,不经意间心里就有了那么一种感觉。那感觉来的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如潮水般汹涌,如雷电般迅捷,它却如空气一般清新,不知不觉间润进你的心肺,时时刻刻地沁入你的血液,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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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5 Y9 Z; j% A1 ^* h  那感觉在钱贵走了以后更加强烈了起来,如影随行。 ; _$ m' Q" L* M4 V! Y4 u1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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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三十的傍晚,韩拓在买了好些菜,早早地回来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也趁着商场促销买了一两衣服分别送给寒月。寒月穿上新衣服兴奋不已,笑声在院子里激荡四射,将空气融成一股股暖流温暖着我的心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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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后休息了一个礼拜,韩拓要回去医院里值班,就让寒月在家里跟着我。正月十五那天,韩拓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外面吃火锅,饭后一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这时三个人走在一起俨然一家人的感觉,寒月绕在我俩身边,忽前忽后的窜着,而我也不禁往他的身边凑了过去。韩拓稍许犹豫,渐渐地伸出手,将我挽在怀里。如此走着,让我想到能这样走上一辈子就是幸福。 ! ]8 c3 w" R% I& [$ r,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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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里不时的迸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流光异彩,将夜空照得透亮,火树银花,只看得人目眩心摇。 5 U# n: V2 X* t6 P1 x0 K7 v

0 [! ?9 c1 B) C% t  寒月看到那些艳丽的花火,甚是激动,一声欢呼,挣脱我的手,跑到前面,在路口的站定,冲着烟火手舞足蹈。我笑着也没追上去,只是跟着她的视线一同仰起头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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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前面传了过来,循声看去,只见一两奔驰车从前面小弄堂里拐了出来,打了一个S型弧线,猛地向着人行道冲了上来。 " z( S. V5 b- s1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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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声惊呼,余音未落,奔驰车一个急刹,寒月弱小的身体倒了下去,翻了几下,不再动了。 4 e2 j8 O6 |2 ^1 y! v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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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傻了眼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倒是韩拓迅速奔了上去,向寒月跑了过去。我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跑过去将寒月抱了起来。看见她面如金纸,脑门上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韩拓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用手紧紧的捂着她的头。 " M7 P: n" a9 ~- n; c! @. W

0 B* J& g! d  l( T' ]  这时奔驰车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女郎走了下来,嘴里一口杭州话嘀咕着:“小西司找死啊。”说话间,口里泛出一阵烟酒夹杂的臭味。 ) N* [# O: B3 Q+ h+ b9 y

1 l+ \' _! X) Z0 P. W  韩拓朝他怔怔一看,一把站了起来,跨到她的面前,抓着她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你再说一遍!”,那神情狰狞可怖,让人看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 B8 Y, \- z! G; q( ?2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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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驰女郎一时间也愣住了,身子哆嗦一下,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5 V" }, e' K% ~8 c4 A) S% Z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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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他俩这副神情,又感觉到不断地有着热乎乎的液体从我的手心里溢了出来,我心里一阵慌乱,猛得想起什么,冲着他俩说:“你们还吵什么呀,快叫救护车啊!” 2 J# `9 n+ K6 X: W7 y#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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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月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体已经渐渐冰冷下来,任我怎么叫始终没有醒来过。我拉着医生的手说:“你们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啊。”说着眼泪便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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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i. o  医生护士们匆忙的来回走着,一会打药,一会做电击,可心电监护上闪烁着的心率微弱的好象哈口气就能吹散掉一样,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的心率变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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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拓直挺挺的坐在对面,脸上僵僵的,双眼的视线也看不出散落何方。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滴眼泪,甚至连皱下眉头都没有。而刚才那个奔驰女郎,此刻似知道了慌张,来回的在急诊室门口打转转,不时地又拿出手机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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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j: u( F2 N0 s0 x  不一会,一个交警走过来,看了看韩拓,说:“先生你是他父亲吗?”韩拓既没抬头,也没应他。他便走到了我这边:“您是她母亲吗?” 8 B+ p' r2 Y- e* X

- k' S6 v' J: w& w  我看了下韩拓木纳的脸,点了下头。交警也点了下头,又走过去和奔驰女郎说了几句话。不一会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簇着一个气度非凡的男人疾步走了进来。那男人和奔驰女郎说了几句话,随后又好象很恼火的责备他几句,接着又把那个交警叫到一边嘀咕了半响。那交警起先一脸的严肃,随后有恭敬的点头应承着什么。末了交警走了过来:“你好,能和你说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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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擦了把泪,点了下头,跟着他走到一边。 ' V4 g  |  F, `

8 V4 Y/ d" I3 h  交警先安慰了我几句,随后说“这个是当事人的老公来了,他说这事他们负全则,抢救的费用他们全出,另外再赔你们五万,这事就这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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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不定主意,但是一转头瞥见那个奔驰女郎站在不远处,依然一副很不削的神情,心里头就说不出个气来,于是我愤愤的说:“她可是酒后开车,还撞了人,你们按正规应该是怎么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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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 C: P9 |" `  “小姐,这个是她不对。不过她老公是做房地产的老总,政府领导也要卖他的面子,你们就给个面子吧。医药费他们全包了,另外再加五万也差不多了,如果正规处理的话你们说不定还配不到这么多的,而且过程也很麻烦的。我们一般能和解就和解的。” , Z) Y, J. L7 X( S

- N6 s7 s' p8 q  o/ o  这时那个奔驰女郎阴阳怪气地说:“啊呀,不就是要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着对他老公说:“你去跟她们讲,她们想要就多给她们一点好了。” ! T0 h9 s' [" w! c1 n

; [! _9 S$ H% U+ u! z9 ~  话音未落,韩拓忽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走到交警面前,大声说:“他妈的有钱了不起啊,老子不仅要她赔钱,我还要她们跪下来给老子磕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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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m5 R( x+ A2 o! c+ v  “先生你冷静下,有话好好说,大家商量下嘛。人家是有身份的人,磕头也太过分了吧。”交警好言相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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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切”韩拓冷笑一声:“我就是喜欢看着有身份的人跪下来磕头认错求饶!” ; i- D$ t8 {" ~; ]; t' ]+ ]

0 a: C7 r6 T: `% H* F* M7 G  “先生,这次就算了吧,给个面子,五万不少了,算了吧。她也不是有意的。我俩绊了几句嘴,她心情不好,所以才多喝了点。”这时那男人一边好声好气地说着一边走了过来。 2 s3 I. ^- i5 u# N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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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不好是吧。好,那你把你老婆叫过来,老子现在也心情不好,我也出五万,出抢救费,我要把她——掐——死——!”那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把连我在内里外的几十个人都怔住了,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惊骇得看着他。他依然木无表情,那看不出悲愤的脸色,居然是如此的让人不寒而栗。 , D' o8 E$ q5 l7 L) a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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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片刻,那交警战战兢兢的说:“先生,你冷静点,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我再去和他们商量商量。”说完赶紧拉着那男人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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