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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19 17:5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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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1 d, D0 S- w$ U. M# K 那天傍晚收工前,邻村的一个孩子,是有庆的同学,急冲冲跑过来,他一跑到我们跟前就扯着嗓子喊:
$ g4 }) |* y3 w. K; M" L: ^ “哪个是徐有庆的爹?”
* d8 ]0 M. r. B6 R 我一听心就乱跳,正担心着有庆会不会出事,那孩子又喊:
: \( O. E9 M# B! W6 j “哪个是她娘?”
6 Z9 r% @" [* @$ r4 Y5 } r% R 我赶紧答应:“我是有庆的爹。” : B. y8 S8 x; k( R$ f4 S
孩子看看我,擦着鼻子说:
$ ^9 F( B* {/ o( h; _* k0 L “对,是你,你到我们教室里来过。”
# A- p0 `9 P7 P+ s% n" I 我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这才说: / v. L0 q+ ?' O
“徐有庆快死啦,在医院里。”
3 e8 z9 r+ m& Y4 m+ H, O: v 我眼前立刻黑了一下,我问那孩子: * ^! n! N9 z& d. p5 d/ Z6 j
“你说什么?” 0 }% S' c5 k0 l" H+ \
他说:“你快去医院,徐有庆快死啦。” ( B+ x1 P# a5 v; g
我扔下锄头就往城里跑,心里乱成一团。想想中午上学时有庆还好好的,现在说他快要死了。我脑袋里嗡嗡乱叫着跑到城里医院,见到第一个医生我就拦住他,问他: ! H! o+ g7 L& p) r0 o, U
“我儿子呢?”
+ J) e0 H1 m& A& E, ]1 V! y 医生看看我,笑着说:
# B0 j) b# a& R" W3 q1 w) E “我怎么知道你儿子?”
7 l6 C8 L, }+ H7 {, I) j# z- v0 D0 } 我听后一怔,心想是不是弄错了,要是弄错可就太好了。
6 d: o# M; v/ v 我说: ) J: a7 I* C# c" g+ ^# h+ _: [
“他们说我儿子快死了,要我到医院。”
" \, A7 m1 _, M' o) ]" R 准备走开的医生站住脚看着我问:
/ b* a9 _4 g1 ~' r) }/ H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 K$ F* q: i+ w( F9 ~6 B; N
我说:“叫有庆。”
) }5 Q. e1 ?7 F+ m- F& z 他伸手指指走道尽头的房间说: M3 s1 l9 D3 A
“你到那里去问问。”
% S: W W0 H9 D, c8 P1 S 我跑到那间屋子,一个医生坐在里面正写些什么,我心里咚咚跳着走过去问:
3 O1 |8 a; s4 g) t' ]6 ? “医生,我儿子还活着吗?”
" N1 }% N# p( Z: n3 Z 医生抬起头来看了我很久,才问:
! B$ b9 H* Q6 g7 {0 A “你是说徐有庆?” $ T1 a- ?% ~# T
我急忙点点头,医生又问: & @2 N# H6 T/ C7 t% E9 A
“你有几个儿子?” : A# z6 R: x1 B0 `" X8 e; l! H
我的腿马上就软了,站在那里哆嗦起来,我说: 2 d2 K: x: @& T1 ~
“我只有一个儿子,求你行行好,救活他吧。” 0 @& v6 ]( C$ n- n" V& J
医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他又说: ( v) s q- p3 w3 e, S
“你为什么只生一个儿子?”
+ m+ u# a* x& ^5 A1 Y5 a, J; Q 这叫我怎么回答呢?我急了,问他:
6 s& Y) f# H7 { “我儿子还活着吗?”
]$ `, K3 q0 I o- P 他摇摇头说:“死了。” $ q H" W0 y# L4 s
我一下子就看不见医生了,脑袋里黑乎乎一片,只有眼泪哗哗地掉出来,半晌我才问医生:
( Q* L& Q$ I, z. r “我儿子在哪里?” ( v! Q, R5 o) E% A! A( }
有庆一个人躺在一间小屋子里,那张床是用砖头搭成的。 3 @6 I! a" d9 z+ S1 F3 p+ U
我进去时天还没黑,看到有庆的小身体躺在上面,又瘦又小,身上穿的是家珍最后给他做的衣服。我儿子闭着眼睛,嘴巴也闭得很紧。我有庆有庆叫了好几声,有庆一动不动,我就知道他真死了,一把抱住了儿子,有庆的身体都硬了。中午上学时他还活生生的,到了晚上他就硬了。我怎么想都想不通,这怎么也应该是两个人,我看看有庆,摸摸他的瘦肩膀,又真是我的儿子。我哭了又哭,都不知道有庆的体育教师也来了。他看到有庆也哭了,一遍遍对我说:
1 b9 T4 A# \+ K9 S( C' K, j “想不到,想不到。”
) \+ e" e- e( A; \. L1 n5 I( v% D4 _ 体育老师在我边上坐下,我们两个人对着哭,我摸摸有庆的脸,他也摸摸。过了很久,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我问体育老师,这才知道有庆是抽血被抽死的。当时我想杀人了,我把儿子一放就冲了出去。冲到病房看到一个医生就抓就住他,也不管他是谁,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医生摔到地上乱叫起来,我朝他吼道: 0 g6 m; [5 f9 d" X. S" G/ S4 E
“你杀了我儿子。” - q! m! a+ I c9 o
吼完抬脚去踢他,有人抱住了我,回头一看是体育老师,我就说:
0 X; R- g) q$ h: N “你放开我。”
, o3 A( ?; N+ Y) x 体育老师说:“你不要乱来。”
' b& E, r, E) N. g2 n, p 我说:“我要杀了他。” 5 r2 M3 m' z: {2 C( `/ G# B
体育老师抱住我,我脱不开身,就哭着求他:
& w* L+ V* G: o “我知道你对有庆好,你就放开我吧。” 0 q# x1 N& p4 X- @' k1 O
体育老师还是死死抱住我,我只好用胳膊肘拚命撞他,他也不松开。让那个医生爬起来跑走了,很多的人围了上来,我看到里面有两个医生,我对体育老师说:
D+ Q) q7 z6 I7 Q* f1 e) x “求你放开我。” 0 R2 M" `6 Y8 J1 V8 G% ^
体育老师力气大,抱住我我就动不了,我用胳膊肘撞他,他也不怕疼,一遍遍地说:
8 G& J3 e0 R5 V1 _ “你不要乱来。” / D+ k- c0 J5 i! I$ j# @
这时有个穿中山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让体育老师放开我,问我: 6 ^# q' U! [9 l3 j5 t6 Y1 o+ \+ n1 `+ |
“你是徐有庆同学的父亲?”
# `; u6 M' m, s5 a 我没理他,体育老师一放开我,我就朝一个医生扑过去,那医生转身就逃。我听到有人叫穿中山服的男人县长,我一想原来他就是县长,就是他女人夺了我儿子的命,我抬腿就朝县长肚子上蹬了一脚,县长哼了一声坐到了地上。体育老师又抱住了我,对我喊: ) p& L6 d6 x# o& `+ y- j
“那是刘县长。”
, x5 z* j6 h: h X" P4 R0 S2 O% s 我说:“我要杀的就是县长。”
. ?2 d9 x7 R5 {' c; Q& W# i 抬起腿再去蹬,县长突然问我: 4 o9 _+ Q8 e8 N3 t; G
“你是不是福贵?”
- N( @8 E3 I _/ s7 c \ 我说:“我今天非宰了你。” 7 U0 k3 w; J5 g+ y( N
县长站起来,对我叫道: 7 y K# a @' ^& X% r
“福贵,我是春生。”
3 c% t* w! Q0 u( i) C# O 他这么一叫,我就傻了。我朝他看了半晌,越看越像,就说:
2 _- B) N" ~: A! i# U2 X% B “你真是春生。” ( V2 w) R# @2 R3 D
春生走上前来也把我看了又看,他说: {) _, K9 {9 T$ c N- s
“你是福贵。”
! a- }. O T& C9 m 看到春生我怒气消了很多,我哭着对他说:
8 j/ R) E, f$ y) ] “春生你长高长胖了。” 1 P& D$ c0 T6 A f1 z1 M: H
春生眼睛也红了,说道: / z8 u4 A- |4 g/ U# e6 D3 e
“福贵,我还以为你死了。” , ?" j D l1 C6 K1 v# D! O
我摇摇头说:“没死。”
2 ~ T0 ]9 f2 x( K5 [9 d4 x& x; T' h0 ^ 春生又说:“我还以为你和老全一样死了。”
! m1 W, H7 h1 G0 N; N 一说到老全,我们两个都呜呜地哭上了。哭了一阵我问春生: 2 M- B' W$ C+ J( M' ~, b; F2 b% \2 d
“你找到大饼了吗?” ! A. {, t I, i# R/ ?3 e; ]
春生擦擦眼睛说:“没有,你还记得?我走过去就被俘虏了。” e% u. N" p% S3 M. u
我问他:“你吃到馒头了吗?” 1 F4 {- T/ ~ _, i
他说:“吃到的。”
3 ], X! v0 i! K8 f# H# [# a 我说:“我也吃到了。” + y9 D, }( x7 F, j( l( d# s
说着我们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我想起了死去的儿子,我抹着眼睛又哭了,春生的手放到我肩上,我说:
/ v% F+ a; s5 v7 U9 d+ G0 r# f! C “春生,我儿子死了,我只有一个儿子。” " \# y; x2 r, R9 t- @- H5 J
春生叹口气说:“怎么会是你的儿子?”
9 [1 q' P4 q# u% v* c j( M( a 我想到有庆还一个人躺在那间小屋里,心里疼得受不了,我对春生说:
5 H/ j, N5 f6 g. h “我要去看儿子了。”
1 G, D- \% M% ^4 l9 g4 }' q; B 我也不想再杀什么人了,谁料到春生会突然冒出来,我走了几步回过头去对春生说:
8 h3 A# y" X" ]$ b z* S “春生,你欠了我一条命,你下辈子再还给我吧。” , P+ _3 t8 D9 p9 v4 |% K
那天晚上我抱着有庆往家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抱累了就把儿子放到背脊上,一放到背脊上心里就发慌,又把他重新抱到了前面,我不能不看着儿子。眼看着走到了村口,我就越走越难,想想怎么去对家珍说呢?有庆一死,家珍也活不长,家珍已经病成这样了。我在村口的田埂上坐下来,把有庆放在腿上,一看儿子我就忍不住哭,哭了一阵又想家珍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先瞒着家珍好。我把有庆放在田埂上,回到家里偷偷拿了把锄头,再抱起有庆走到我娘和我爹的坟前,挖了一个坑。
. N% w" }: g6 S# f 要埋有庆了,我又舍不得。我坐在爹娘的坟前,把儿子抱着不肯松手,我让他的脸贴在我脖子上,有庆的脸像是冻坏了,冷冰冰地压在我脖子上。夜里的风把头顶的树叶吹得哗啦哗啦响,有庆的身体也被露水打湿了。我一遍遍想着他中午上学时跑去的情形,书包在他背后一甩一甩的。想到有庆再不会说话,再不会拿着鞋子跑去,我心里是一阵阵酸疼,疼得我都哭不出来。我那么坐着,眼看着天要亮了,不埋不行了,我就脱下衣服,把袖管撕下来蒙住他的眼睛,用衣服把他包上,放到了坑里。我对爹娘的坟说:
4 ?! U9 A/ j9 n0 P# l “有庆要来了,你们待他好一点,他活着时我对他不好,你们就替我多疼疼他。” " E3 X/ `/ m& c' f
有庆躺在坑里,越看越小,不像是活了十三年,倒像是家珍才把他生出来,我用手把土盖上去,把小石子都捡出来,我怕石子硌得他身体疼。埋掉了有庆,天蒙蒙亮了,我慢慢往家里走,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走到家门口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儿子,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又怕家珍听到,就捂住嘴巴蹲下来,蹲了很久,都听到出工的吆喝声了,才站起来走进屋去。凤霞站在门旁睁圆了眼睛看我,她还不知道弟弟死了。
' f& \% J/ t5 v! n% ]2 z 邻村的那个孩子来报信时,她也在,可她听不到。家珍在床上叫了我一声,我走过去对她说: % C+ k0 c$ b; m
“有庆出事了,在医院里躺着。” # N' W; F3 v! J$ `$ P: E
家珍像是信了我的话,她问我:
, _! k. M: |/ t" l+ ? “出了什么事?” ) X' o6 q0 K0 j4 F. p2 t7 z' Q0 }) z/ v
我说:“我也说不清楚,有庆上课时突然昏倒了,被送到医院,医生说这种病治起来要有些日子。”
5 R: K2 b( t& B& S" r/ { 家珍的脸伤心起来,泪水从眼角淌出,她说: 1 K0 @4 y7 f7 j3 X' L
“是累的,是我拖累有庆的。”
( h2 T o! D" k- e& s' s; S7 d 我说:“不是,累也不会累成这样。”
% B+ w) p/ d+ ~$ Z 家珍看了看我又说: - m4 F, n' ?, N! w* [% u+ J
“你眼睛都肿了。” 9 `4 ?1 u# J( J4 D5 M# d8 x
我点点头:“是啊,一夜没睡。” " ?4 o5 \2 l, O6 Z/ a) E3 W
说完我赶紧走出门去,有庆才被埋到土里,尸骨未寒啊,再和家珍说下去我就稳不住自己了。 * J) x0 p8 `% m
接下去的日子,白天我在田里干活,到了晚上我对家珍说进城去看看有庆好些了没有。我慢慢往城里走,走到天黑了,再走回来,到有庆坟前坐下。夜里黑乎乎的,风吹在我脸上,我和死去的儿子说说话,声音飘来飘去都不像是我的。
7 _$ e5 `$ a7 z8 I 坐到半夜我才回到家中,起先的几天,家珍都是睁着眼睛等我回来,问我有庆好些了吗?我就随便编些话去骗她。过了几天我回去时,家珍已经睡着了,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我也知道老这么骗下去不是办法,可我只能这样,骗一天是一天,只要家珍觉得有庆还活着就好。 ( P$ ?, e, @% d* \
有天晚上我离开有庆的坟,回到家里在家珍身旁躺下后,睡着的家珍突然说:
9 A$ z( V2 G" |7 Q9 y8 \. [ “福贵,我的日子不长了。”
+ z$ x% [0 I$ T* q4 T 我心里一沉,去摸她的脸,脸上都是泪,家珍又说:
/ K: ]0 L8 ^$ B% y “你要照看好凤霞,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 p9 N" Z- n6 l- K4 G6 n
家珍都没提有庆,我当时心里马上乱了,想说些宽慰她的话也说不出来。 0 \4 S1 [" o; f" u( D6 w
第二天傍晚,我还和往常一样对家珍说进城去看有庆,家珍让我别去了,她要我背着她去村里走走。我让凤霞把她娘抱起来,抱到我背脊上。家珍的身体越来越轻了,瘦得身上全是骨头。一出家门,家珍就说: $ t' `4 e8 u+ a" d
“我想到村西去看看。”
# t4 o! P% o+ y2 E/ h1 p 那地方埋着有庆,我嘴里说好,腿脚怎么也不肯往村那地方去,走着走着走到了东边村口,家珍这时轻声说:
1 {* x4 i& ^: y: [ j% D/ | “福贵,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有庆死了。” * [3 z: N9 W1 Z# F
她这么一说,我站在那里动不了,腿也开始发软。我的脖子上越来越湿,我知道那是家珍的眼泪,家珍说: 5 w% E" Q7 i/ J5 N; K
“让我去看看有庆吧。” 9 w" x3 ?; Y) f
我知道骗不下去,就背着家珍往村西走,家珍低声告诉我: # B5 s! M f7 X3 G0 T5 |
“我夜夜听着你从村西走过来,我就知道有庆死了。”
' `, o: Q6 ~7 t& [ 走到了有庆坟前,家珍要我把她放下去,她扑在了有庆坟上,眼泪哗哗地流,两只手在坟上像是要摸有庆,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几根指头稍稍动着。我看着家珍这付样子,心里难受得要被堵住了,我真不该把有庆偷偷埋掉,让家珍最后一眼都没见着。 3 ~ B" ~! i2 x$ \$ M _, i
家珍一直扑到天黑,我怕夜露伤着她,硬把她背到身后,家珍让我再背她到村口去看看,到了村口,我的衣领都湿透了,家珍哭着说:
2 {# H5 o# i7 w' d, f0 g( i “有庆不会在这条路上跑来了。”
( d0 C5 a, {$ f, A% S* @$ h! Y5 ? 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 2 A+ A I2 W2 f7 |3 h
那天下午,我一直和这位老人呆在一起,当他和那头牛歇够了,下到地里耕田时,我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我像个哨兵一样在那棵树下守着他。
$ b% k/ b/ ^* V0 F9 F: S" P 那时候四周田地里庄稼人的说话声飘来飘去,最为热烈的是不远处的田埂上,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举着茶水桶在比赛喝水,旁边年轻人又喊又叫,他们的兴奋是他们处在局外人的位置上。福贵这边显得要冷清多了,在他身旁的水田里,两个扎着头巾的女人正在插秧,她们谈论着一个我完全陌生的男人,这个男人似乎是一个体格强壮有力的人,他可能是村里挣钱最多的男人,从她们的话里我知道他常在城里干搬运的活。一个女人直起了腰,用手背捶了捶,我听到她说:
5 U3 N u4 I' M+ H/ C R* \ “他挣的钱一半用在自己女人身上,一半用在别人的女人身上。”
& z' }/ c; R- X. p G+ W( @ 这时候福贵扶着犁走到她们近旁,他插进去说: + B! P$ W1 l9 `& l/ {
“做人不能忘记四条,话不要说错,床不要睡错,门槛不要踏错,口袋不要摸错。”
3 f% N1 m' ]/ @ K; q2 y 福贵扶着犁过去后,又扭过去脑袋说: * d* s$ ]# `+ q N% X
“他呀,忘记了第二条,睡错了床。”
3 a1 X& _6 X M: }% ~ 那两个女人嘻嘻一笑,我就看到福贵一脸的得意,他向牛大声吆喝了一下,看到我也在笑,对我说:
+ u# N+ d. ~) \7 G% m, \ G: | “这都是做人的道理。”
6 W( _& U8 z- R* d; `) ? 后来,我们又一起坐在了树荫里,我请他继续讲述自己,他有些感激地看着我,仿佛是我正在为他做些什么,他因为自己的身世受到别人重视,显示出了喜悦之情。
4 Y/ N; p! r! u9 F0 q% Y 我原以为有庆一死,家珍也活不长了。有一阵子看上去她真是不行了,躺在床上喘气都是呼呼的,眼睛整天半闭着,也不想吃东西,每次都是我和凤霞把她扶起来,硬往她嘴里灌着粥汤。家珍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扶着她就跟扶着一捆柴禾似的。 f5 j+ ]% Z" F+ z
队长到我家来过两次,他一看家珍的模样直摇头,把我拉到一旁轻声说:
: U- H( P" M9 P/ K2 l0 m “怕是不行了。”
! M! h- n- n2 `7 E# a 我听了这话心直往下沉,有庆死了还不到半个月,眼看着家珍也要去了。这个家一下子没了两个人,往后的日子过起来可就难了,等于是一口锅砸掉了一半,锅不是锅,家不成家。 7 } Q1 n7 [4 {, w) @
队长说是上公社卫生院请个医生来看看,队长说话还真算数,他去公社开会回来时,还真带了个医生回来。那个医生很瘦小,戴着一副眼镜,问我家珍得了什么病,我说:
4 b0 \& F9 z. g& d1 ] “是软骨病。” , T! J: w, E, }! w
医生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来,给家珍切脉,我看着医生边切脉边和家珍说话,家珍听到有人和她说话,只是眼睛睁了睁,也不回答。医生不知怎么搞的没找到家珍的脉搏,他像是吓了一跳,伸手去翻翻家珍的眼皮,然后一只手捧住家珍的手腕,另一只手切住家珍的脉搏,脑袋像是要去听似的歪了下去。过了一会,医生站起来对我说:
9 C3 v! q2 X8 b* g8 L( `! W# _ “脉搏弱的都快摸不到了。” * D, I+ _6 ]+ ^4 H. j" Z
医生说:“你准备着办后事吧。” - p. r/ H( N" f! v
做医生的只要一句话,就能要我的命。我当时差点没栽到地上,我跟着医生走到屋外,问他: A' `7 e) \+ D( h) u: [
“我女人还能活多久?”
# o" c' t* X2 h# a 医生说:“出不了一个月。得了那种病,只要全身一瘫也就快了。”
( L# \3 a, h6 r4 ~1 [% ^9 L% i! y 那天晚上家珍和凤霞睡着以后,我一个人在屋外坐到天快亮的时候了,先是呜呜地哭,哭了一阵我就开始想从前的事,想着想着又掉出了眼泪,这日子过得真是快,家珍嫁给我以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眼睛一眨就到了她要去的时候了。后来我想想光哭光难受也没用,事到如今也只好想些实在的事,给家珍的后事得办的像样一点。 8 _; X+ R5 j, n* z8 x
队长心好,他看到我这副样子就说: 1 j, k6 d; p9 z' q
“福贵,你想得开些,人啊,总是要死的,眼下也别想什么了,只要让家珍死得舒坦就好。这村里的地,你随便选一块,给家珍做坟。” 5 E. I' [- Y- i$ D+ Y1 ^% I
其实那时候我也想开了,我对队长说:
4 i+ y% m* v, ^. D “家珍想和有庆呆在一起,她俩得埋在一个地方。” & ` u) O0 G5 m( A( _( A$ O- j
有庆可怜,包了件衣服就埋了。家珍可不能再这样,家里再穷也要给她打一口棺材,要不我良心上交待不过去。家珍当初要是嫁了别人,不跟着我受罪,也不会累成这样,得这种病。我在村里挨家挨户地去借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说起给家珍打口棺材,就忍不住掉眼泪。大伙都穷,借来的钱不够打棺材,后来队长给我凑了些村里的公款,才到邻村将木匠请来。 4 F: p% }9 q2 Y6 ]( x
凤霞起先不知道她娘快去了,她看到我一闲下来就往先前村里的羊棚跑,木匠就在那里干活。我在那里一坐就是半晌,都忘了吃饭。凤霞来叫我,叫了几次看到棺材的形状出来了,她才觉察到了一些,睁圆了眼睛做手势问我,我心想凤霞也该知道这些,就告诉了她。
5 P% S- i* D& I y5 S 这孩子拚命地摇头,我知道她的意思,就用手势告诉她,这是给家珍准备的,是给家珍以后用的。凤霞还是摇头,拉着我就往家里走。回到了家中,凤霞还拉着我的袖管,她推推家珍,家珍眼睛睁开来。她就使劲摇我的胳膊,让我看家珍活得好好的。然后右手伸开了往下劈,她是要我把棺材劈掉。
' _" T% B0 w7 u# H0 ] 凤霞心里根本就没想她娘会死,就是这样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看着凤霞的样子,我只好低下头,什么手势都不做了。 ) J8 u2 P8 _& `8 P) V+ x
家珍在床上一躺就是二十多天,有时觉得她好些了,有时又觉得她真的快去了。后来有一个晚上,我在她身旁躺下准备熄灯时,家珍突然抬起胳膊拉了拉我,让我别熄灯。家珍说话的声音跟蚊子一样大,她要我把她的身体侧过来。我女人那晚上把我看了又看,叫了好几声: . M. l7 ?- N* l/ j# w5 v: i
“福贵。”
" J/ w3 C9 U1 S( ^ 然后笑了笑,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家珍又睁开眼睛问我:“凤霞睡得好吗?’我起身看看凤霞,对她说:
, l, j* o% C) A: }1 S; a+ Z “凤霞睡着了。” 9 {% w: f7 s7 n$ l
那晚上家珍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些话,到后来累了才睡着。
9 r! p3 d6 A; T! L5 n+ Q; k 我却怎么都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家珍那样子像是好多了,可我老怕着是不是人常说的回光返照。我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还热着我才稍稍放心下来。 ' ]. x% S7 n% t* g x' m9 ^
第二天我起床时,家珍还睡着,我想她昨晚上睡得晚,就没叫醒她,和凤霞喝了点粥下地去干活。那天收工早,我和凤霞回到家里时,我吓了一跳,家珍竟然坐在床上了,她是自己坐起来的。家珍看到我们进去,轻声说: 8 N% T& J5 `2 i# |
“福贵,我饿了,给我熬点粥。” / c+ X1 Z' a1 B
当时我傻站了很久,我怎么也想不到家珍会好起来了,家珍又叫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我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我忘了凤霞听不到,对凤霞说: # }2 F! R* Z$ V7 l, ]
“全靠你,全靠你心里想着你娘不死。” 0 o# C n/ G, j; }. [
人只要想吃东西,那就没事了。过了一阵子,家珍坐在床上能干些针线活了,照这样下去,家珍没准又能下床走路。
& ?6 \. s4 a9 ^+ |) w: Z* Z 我提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心里一踏实,人就病倒了。其实那病早就找到我了,有庆一死,家珍跟着是一副快去的样子,我顾不上病,也就不觉得。家珍没让医生说中,身体慢慢地好起来,我脑袋是越来越晕,直到有一天插秧时昏到了地上,被人抬回家,我才知道自己是病了。 . z/ s) o# R# E+ [# Z
我一病倒,凤霞可就苦了,床上躺着两个人,她又服侍我们又要下地挣工分。过了几天,我看着凤霞实在是太累,就跟家珍说好多了,拖着个病身体下田去干活,村里人见了我都吃了一惊,说: ' [9 K$ u& |" q# g
“福贵,你头发全白了。”
# {) k# q1 J& c! p 我笑笑说:“以前就白了。”
h/ X4 G% M& E 他们说:“以前还有一半是黑的呢,就这么几天你的头发全白了。”
. u! D6 K! m$ j( @" C- I 就那么几天,我老了许多,我以前的力气再也没有回来,干活时腰也酸了背也疼了,干得猛一些身上到处淌虚汗。
) P7 x" D6 c6 @$ n 有庆死后一个多月,春生来了。春生不叫春生了,他叫刘解放。别人见了春生都叫他刘县长,我还是叫他春生。春生告诉我,他被俘虏后就当上了解放军,一直打到福建,后来又到朝鲜去打仗。春生命大,打来打去都没被打死。朝鲜的仗打完了,他转业到邻近一个县,有庆死的那年他才来到我们县。 . R( ~/ K* s' E4 Z( J$ D6 d
春生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家里。队长还没走到门口就喊上了: 8 j" i2 x* f/ K6 d2 D+ t/ T' T
“福贵,刘县长来看你啦。”
8 U o2 u6 |5 J' A) q 春生和队长一进屋,我对家珍说:
) z6 `/ V/ D* w0 z; v% f1 L “是春生,春生来了。” / `# }: c' k [7 g- r' s* }) B; r; w% w# j
谁知道家珍一听是春生,眼泪马上掉了出来,她冲着春生喊: ' P; n' `) q g k6 ~& r
“你出去。” ' [* e0 Y* U9 b/ B. ]
我一下子愣住了,队长急了,对家珍说: 2 s- I0 ^3 S0 X. l
“你怎么能这样对刘县长说话。”
( M1 i2 S- B: P$ ? 家珍可不管那么多,她哭着喊道: * H$ h, Y. K, G$ E4 H4 m
“你把有庆还给我。” 1 O% s3 ]) ^, r5 K: r" a# o5 L
春生摇了摇头,对家珍说:“我的一点心意。” 9 b0 z, p5 J( P0 \5 i
春生把钱递给家珍,家珍看都不看,冲着他喊: * K5 I6 Z/ q) Q4 o; v8 P
“你走,你出去。”
! o4 m& H1 P2 A: W6 e! g8 c4 C 队长跑到家珍跟前,挡住春生,说: * m& @1 b4 k0 G, B1 ?7 |0 q1 a9 g
“家珍,你真糊涂,有庆是事故死的,又不是刘县长害的。”
- B9 H0 J) T) r: C5 X" a. o4 Z 春生看家珍不肯收钱,就递给我: 5 X" ], |6 n, c( {
“福贵,你拿着吧,求你了。”
$ g1 D7 ~( ^4 H; C9 z 看着家珍那样子,我哪敢收钱。春生就把钱塞到我手里,家珍的怒火立刻冲着我来了,她喊道: ( w) a. p0 W. O0 M1 a( I6 m$ u( p
“你儿子就值两百块?” # {- ^. V* n: W! s
我赶紧把钱塞回到春生手里。春生那次被家珍赶走后,又来了两次,家珍死活不让他进门。女人都是一个心眼,她认准的事谁也不能让她变。我送春生到村口,对他说:
" Y( V# y# _' u+ _- p “春生,你以后别来了。”
' }% e+ I/ L* s3 t( ?0 b 春生点点头,走了。春生那次一走,就几年没再来,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他才又来了一次。 ; q& A1 G% g$ |
城里闹上了文化大革命,乱糟糟的满街都是人,每天都在打架,还有人被打死,村里人都不敢进城去了。村里比起城里来,太平多了,还跟先前一样,就是晚上睡觉睡不踏实,毛主席的最新最高指示总是在深更半夜里来,队长就站在晒场上拚命吹哨子,大伙听到哨子便赶紧爬起来,到晒场去听广播,队长在那里喊: ; [2 z ~) m6 C9 A; F0 q+ i
“都到晒场来,毛主席他老人家要训话啦。”
4 x \0 z' Y5 S" V7 C 我们是平民百姓,国家的事不是不关心,是弄不明白,我们都是听队长的,队长是听上面的。只要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想,怎么做。我和家珍最操心的还是凤霞,凤霞不小了,该给她找个婆家。凤霞长得和家珍年轻时差不多,要不是她小时候得了那场病,说媒的早把我家门槛踏平了。我自己是力气越来越小,家珍的病看样子要全好是不可能了,我们这辈子也算经历了不少事,人也该熟了,就跟梨那样熟透了该从树上掉下来。可我们放心不下凤霞,她和别人不一样,她老了谁会管她?
2 B8 P* \& A, I' T+ ?2 e 凤霞说起来又聋又哑,她也是女人,不会不知道男婚女嫁的事。村里每年都有嫁出去娶进来的,敲锣打鼓热闹一阵,到那时候凤霞握着锄头总要看得发呆,村里几个年轻人就对凤霞指指点点,笑话她。 $ T7 D' Q# ^1 ?5 U
村里王家三儿子娶亲时,都说新娘漂亮。那天新娘被迎进村里来时,穿着大红的棉袄,哧哧笑个不停。我在田里望去,新娘整个儿是个红人了,那脸蛋红扑扑特别顺眼。 ( O' Q L9 o9 u
田里干活的人全跑了过去,新郎从口袋里摸出飞马牌香烟,向年长的男人敬烟,几个年轻人在一旁喊:
4 H3 f: l. N7 U" S- a- e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7 U1 [) ^* S$ u& S/ m
新郎嘻嘻笑着把烟藏回到口袋里,那几个年轻人冲上去抢,喊着: ; A# _, n: r: w/ j
“女人都娶到床上了,也不给根烟抽。”
# n g' X6 S% \ 新郎使劲捂住口袋,他们硬是掰开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后一个人举着,别的人跟着跑上了一条田埂。
) T/ V& t' X9 p: W2 z6 D 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围着新娘,嘻嘻哈哈肯定说了些难听的话,新娘低头直笑。女人到了出嫁的时候,是什么都看着舒服,什么都听着高兴。
9 d4 j; C3 i7 V/ H' l 凤霞在田里,一看到这种场景,又看呆了,两只眼睛连眨都没眨,锄头抱在怀里,一动不动。我站在一旁看得心里难受,心想她要看就让她多看看吧。凤霞命苦,她只有这么一点看看别人出嫁的福份。谁知道凤霞看着看着竟然走了上去。走到新娘旁边,痴痴笑着和她一起走过去。这下可把那几个年轻人笑坏了,我的凤霞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和新娘走在一起,新娘穿得又整齐又鲜艳,长得也好,和我凤霞一比,凤霞寒碜得实在是可怜。凤霞脸上没有脂粉,也红扑扑和新娘一样,她一直扭头看着新娘。 1 a8 z0 b, O' d+ }4 P8 f; M
村里几个年轻人又笑又叫,说: + E) @# p* d) G, n
“凤霞想男人啦。”
" k. s: Z4 V1 N2 w 这么说说我也就听进去了,谁知没一会儿工夫难听的话就出来了,有个人对新娘说:
; z, y9 E0 Z& {9 k, `6 t- ] “凤霞看中你的床了。” 2 E: s8 ~1 y- j9 f" `
凤霞在旁边一走,新娘笑不出来了,她是嫌弃凤霞。这时有人对新郎说:
) m8 t% R1 h0 ?9 e$ ^ “你小子太合算了,一娶娶一双,下面铺一个,上面盖一个。”
* s0 {$ v8 E4 ~2 `- x 新郎听后嘿嘿地笑,新娘受不住了,也不管自己新出嫁该害羞一些,脖子一直就对新郎喊:
2 x' _4 e+ M" y4 Y6 L “你笑个屁。”
+ _& f: Z) b' K; [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走上田埂对他们说: + C# e# J9 ?2 l4 ~0 S- w# Q
“做人不能这样,要欺负人也不能欺负凤霞,你们就欺负我吧。”
/ q+ K0 e; ?2 h W' J 说完我拉住凤霞就往家里走,凤霞是聪明人,一看到我的脸色,就知道刚才出了什么事,她低着头跟我往家走,走到家门口眼泪掉了下来。
4 l" l, R! ~4 Y5 ^ 后来我和家珍商量着怎么也得给凤霞找一个男人,我们都是要死在她前面的,我们死后有凤霞收作,凤霞老这样下去,死后连个收作的人都没有。可又有谁愿意娶女凤霞呢?
3 b- l/ f2 C" D1 r: k 家珍说去求求队长,队长外面认识的人多,打听打听,没准还真有人要我们凤霞。我就去跟队长说了,队长听后说: 0 W9 z! g% @2 Z0 g0 `! L; v( [
“也是,凤霞也该出嫁了,只是好人家难找。”
) Q! ], x5 X. b 我说:“哪怕是缺胳膊断腿的男人,只要他想娶凤霞,我们都给。”
w% J, T4 z0 f ?/ R/ ^; ^ 说完这话自己先心疼上了,凤霞哪点比不上别人,就是不会说话。回到家里,跟家珍一说,家珍也心疼上了。她坐床上半晌不说话,末了叹息一声,说: 4 Z0 j3 c! c8 M" V0 L3 C( h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 s% g$ o( E! M& |" V8 z
过了没多久,队长给凤霞找着了一个男人。那天我在自留地上浇粪,队长走过来说:
' `* g4 ?1 J; x1 V “福贵,我给凤霞找着婆家了,是县城里的人,搬运工,挣钱很多。”
7 ^0 ?7 U3 P3 G1 e+ ]. ] 我一听条件这么好,不相信,觉得队长是在和我闹着玩,我说:
1 e' A, X- x8 }+ {& i2 W “队长,你别哄我了。” & l$ |' V* ~0 J/ m* M; [. V G; h
队长说:“没哄你,他叫万二喜,是个偏头,脑袋靠着肩膀,怎么也起不来。”
" p9 q9 S% }! I0 ]' b! C 他一说是偏头,我就信了,赶紧说:
0 Q& l7 Z _; `9 s, B( b2 ] “你快让他来看看凤霞吧。” , w' [/ O' Q5 B% L3 ^- G
队长一走,我扔了粪勺就往自己茅屋跑,没进门就喊: - n" n) z' w/ a0 L
“家珍,家珍。” 3 c' i' h' V# D0 H9 {! v9 K
家珍坐在床上以为出了什么事,看着我眼睛都睁圆了,我说:
8 K* A( ?& f2 q! e6 { D “凤霞有男人啦。” 8 n( g1 ], ^+ U
家珍这才松了口气,说: 6 M& J( ~, ]% Y
“你吓死我了。” 7 B; n* t# J5 `% M, @
我说:“不缺腿,胳膊也全,还是城里人呢。”
- q O z: j9 M5 ?( f' t. I 说完我呜呜地哭了,家珍先是笑,看到我哭,眼泪也流了出来。高兴了一阵,家珍问:
. z7 u8 Z* Q, d1 T “条件这么好,会要凤霞吗?” A$ O8 b, k& K0 w+ _" D" M
我说:“那男的是偏头。” 8 @1 {4 a$ T# A
家珍这才有些放心。那晚上家珍让我把她过去的一些衣服拿出来,给凤霞做了件衣服,家珍说: 3 _) W6 N% o& Z$ P
“凤霞总得打扮打扮,人家都要来相亲了。”
: T$ o7 G' B- o0 s) } 没出三天,万二喜来了,真是个偏头,他看我时把左边肩膀翘起来,又把肩膀向凤霞和家珍翘翘,凤霞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咧着嘴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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