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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从梦中坠落

入错行的女子 - 我不是IT精英(作者: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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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28 21:54:23 | 显示全部楼层
九之二

8 O& a: e% x; v* w1 G逃到家中才懊恼地发现手机忘在小朱那里了。原是想这样逃了,从此人间蒸发,再也不见面了。头还是一跳一跳地疼着,最好的减压方式便是放一缸热腾腾的水,点几滴玫瑰精油进去,沉浸下去,让弥漫的蒸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心情,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快活地舒展着,被热水浸泡的温热和浮力的感觉,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浸了水的海绵,欢畅地伸张着。依稀记得昨夜的激情,肌肤在他的手指和嘴唇下战栗,他不是楚浩,不是那个在我身畔多年的男人,气息都是那么陌生,而我,居然享受着这种陌生,我做了些什么啊,这本是我最不屑的行为,仅仅是以激情为目的的激情。水,在我的轻轻拍打下微微地漾着,而我在懊悔中进入了梦境。9 e5 a5 l$ ?8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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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将我惊醒,池水已经有些微凉,起身披上浴袍,顺着猫眼望去,居然是楚浩。连忙返身套上件运动衣,揩干头发,我们,早就不再有原来的亲昵和随便,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我又何尝还是原来的我?打开门,楚浩斜斜地倚在门边,身上的夹克有些皱了,胡须也有些颓废的杂乱,有些讶异,这不是他的风格,这是个极爱美的男人,不允许一点的混乱和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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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看来他吃定了我要先开口,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我,眸子中分明是难言的痛苦,这痛苦不应该是属于我的吗,他是个胜利者,难道他胜也胜得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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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好吗?”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一清早,就有两个男人要和我谈谈,总不是件吉利的事情。侧身让他进来,他径直走入客厅,坐在了他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7 D5 |8 _4 Y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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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慧,我想你,这几天,我不住地想你,做什么事情都在想。”每当我们争吵过后,他总是叫我慧慧,将赌气闹别扭的我小孩子似的哄回来,可曾几何时,我已是个不会撒娇玩笑的我,而他,也不再是那个纵容迁就的他。看着面前这个相爱了七年、苦痛辗转的男人,我的心再一次煎熬着,这段被我努力淡忘的爱情,又像阳光下轮廓分明的影子,嘲讽地站在我的身后,逃不掉挥不去。8 j' z1 \; A, N

8 F* M/ x1 y2 G: @“你真狠心,就这么放弃了我们的感情,丝毫不想挽回?”男人是否都是这样自私无理的动物,明明是他放弃了爱情,却将责任一股脑儿地推给我,我,这个三个人的情感中那个多余的人,竟然需要负担起这样沉重的罪名。“慧慧,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坚强,那么无所谓,只要你说一句,要我回来,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回来,可你就是不说,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常常想,你那么独立和无所求,从不撒娇,从不依赖我,让我不断地质疑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位置,质疑自己在你的生活中存在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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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苦地用双手捧着面孔,不断地说着,或者说是指责着,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我有些眩晕,有些窒息,我错了吗,是我的爱少了,抑或是太多了?想哭,可身体里的水分已经被蒸得一干二净,眼眶一阵发酸。. i4 t: P* F& g( s+ y! O) [;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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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逃开这个不知所云的男人,换一缸热腾腾的水深深地将自己抛进去,浸下去,逃开这个曾经让我魂牵梦系的男人,曾经在心底里许了终身的男人。我彻彻底底地错了,一直在以一种他根本不认同的方式爱他,我以为我们终有一日会走入平淡的婚姻,而我,将洗尽铅华,做他平凡的知冷知热的妻子,依偎在他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优秀与飞扬,静静地陪伴他走下去,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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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3 Q$ B- f9 v# A: S8 r+ t& ]- ^而我却不可挽回地错了,曾经为他所赞许的独立与坚强,已成了一种压力,他在质疑他存在的必要性。我不会小鸟依人,更不是娇弱纤细,生活将我磨砺得粗糙而又直白,像块棱角分明的顽石,从不给自己软弱的借口,因为这让我更加彷徨和无助,女人应有的似水柔情之于我,太奢侈。我始终做不来他心底里那个娇滴滴的可人儿,只是个失败透顶的女人,一个不能给男人他最需要的满足感和自豪感的女人。( H9 Y  F$ N7 p  [3 }

: m  ]7 g  p7 q, H“楚浩,是我,辜负了你。”拭去眼角的一滴清泪,我颓然坐倒在沙发上。& ]) E+ d* {  d# D5 {0 C/ Y5 U

, X, L  u. i5 L- v: k看啊,我也像个女人般地会流泪了,尽管我宁愿流出的是鲜血,而不是这绝望的失败的泪水。骨子里,我仅仅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爱情,还有那憧憬了多年的家庭,何尝不是为之奋斗的目标,可他视而不见。耳中梦呓般反反复复重放着昨夜旖旎中那朦胧的低语:“我心疼你,我心疼你。”谁会心疼我?我只是角落中瑟瑟发抖微不足道的小草,不是可以傲然绽放、恣意娇艳的鲜花,而是一棵即将枯萎的草,谁会来心疼一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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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P2 Z0 @1 u, X1 b“你走吧,这么多年,我为没能成为你心目中的那个人而感到抱歉。”该庆幸自己的所谓坚强吗?我很想能号哭着重新投入他的怀抱,紧紧纠缠着他,让他不要走,不要离开已经一无所有的我。可那句话说不出口,经过这许许多多,我们都不是原来的自己,感情都已经再难回头了。' a  _) P8 F1 ]

2 l* Y  M7 R1 g+ U  L: U0 P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我,似乎想将我深深地嵌在眸子里:“让我留下,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肯为你做。”楚浩啊,你始终也不明白我,这七年来,能给予你的是我所有的第一次和一颗完整无缺的心,可当喧哗过尽,心早已如跌碎的陶器般碎裂成千万片,我再也没有勇气重拾信心去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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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同样地望向他,那样的眼睛,曾深情款款地望着我,那样的嘴唇,曾让一颗少女的心似小鹿乱撞,最后一次了,我的爱人,真不知应该哀悼的是我们如烟飘逝的青春,还是这寿终正寝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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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28 21: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 z7 @3 w( R9 ^深秋的我,已经提前进入冬眠期了,蛰居在家中,蓬着一头乱发,穿件深蓝色运动衣,反正费明给我的遣散费已经够我闲散一阵子了,暂时不想找工作,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待着,我学会了上网聊天,宽带包月,就这样毫无顾忌地一直挂着,和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前觉得这些很无趣,浪费时间,可现在,除了每周两次的超市大采购,这是我惟一与外界交流的途径,几乎怀疑自己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小朱几次打电话来说要给我送手机,都被我搪塞过去了,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这副颓唐的样子,就让我还是那个坚强的、打不倒的我吧。: x& i8 N+ J: U, O# X

5 ~7 }. {4 ?' f& m: H( I想为自己泡杯咖啡,可水喝光了,打电话叫了一桶水。打开手提,QQ上,一个男人的头像闪烁着,这个无聊的色情狂,自称“少妇杀手”的小子,不过不得不佩服他的判断力,尽管我的名字叫做“IT民工”,可聊过几句后他仍旧认定我是个女人,可能是我太不善于掩饰自己了吧。“小姐,给我一个机会,一夜激情后,你将会再也离不开我。”天啊,不要再提一夜激情了,我已经后悔得想要倒带,将那段记忆全部洗去。' d; Q" E3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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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是不能够想起的,瞧瞧,才一想到那个家伙,电话铃声立即随声附和地响起。不想接,怕听到他阳光般的声音,而我,属于阴暗角落,那光芒让我莫名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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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不接,就是不接,放了我吧,权当我死了。这家伙怎么这么执著啊,响了足足有五分钟,终于哑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准备千里逃亡,躲开这充满是非的世界,是去海南还是西藏,越远越好,反正这许多年也没有放过假了。先研究一下吧,报纸上有许多花花绿绿诱人的旅行团广告。正看得入神,铃声又忽地响起,吓得我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是门铃,一定是送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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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j3 x( X3 q9 Q9 j7 B猫眼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你隐藏自己洞观一切。门外是个高个子的男人,印着水店名称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扛着一桶矿泉水,衣着还是挺光鲜的样子,这年头送水工也挺讲究外形包装的,我想笑,比起来,邋遢破败的我倒是更像一个工人。打开门,男人直直地走进来,“咚”地将水放在客厅中央,正诧异这年头送水工人的牛气逼人,那人已经返身拥住了我,火辣辣的唇堵住了我的嘴,我想尖叫,是小朱,还记得他嘴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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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夜之后,曾经脸皮厚得像城墙的我格外爱脸红,我的脸一定像个番茄,有些恼怒地挣脱开他的怀抱,小个子的我力气大得吓人,他被我推了一个趔趄,还咧着嘴“嘿嘿”地傻笑着:“我花了二十块钱才买了顶帽子混进了你家,你居然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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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w+ l* `1 Z! k; Y) ~# U“朱建国,你饶了我吧,你想逼死我啊?”快要疯掉了,我这副衣冠不整、歇斯底里的样子一定很像个疯婆子。反正已经没面子了,就再彻底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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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高瘦身子又靠近过来,长胳膊准备搂我的脖子,“啊,救命啊!”我扯开嗓子尖叫起来,“朱哥哥,朱叔叔,朱大爷,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让我安静地过日子吧,天啊,我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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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2 T( u% F8 |* [  u9 ^4 z4 C他还有脸笑,一脸坏痞子的臭P样子,我想扑上去抓花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但为了自己拼命维持的仪态,改为照着他的肚子狠狠地捣了一拳,看着他痛得弯下腰拼命“哎哟”的样子,真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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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c0 A' f* U他作态滚倒在沙发上,来回打滚,肮脏的鞋子蹭着我昂贵的宜家沙发靠垫,忽然有种想杀了他的冲动,分尸抛尸,毁尸灭迹,以解我心头之恨。忽然看见茶几上的旅行资料,他“噌”地坐起身,“好啊,张聪慧,你毁了我的清白就想溜,不行,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这辈子跟定你了!”2 Y, z* v" s7 S; L+ N% e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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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哭,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遇到这么个天魔星,一屁股坐在脚凳上,真想像个泼辣妇女似的顿足捶胸地号啕大哭一通。他蹭过来,拉扯我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像只讨吃的小狗,不知为什么,看着他,总有些气也气不起来的感觉,一直都觉得他还小,有些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少轻狂,可曾经的肌肤相亲,那种纯粹的男人的气息又让我迷乱,这种突如其来的矛盾感觉一下子无所适从,我越来越迷惑了,只想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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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d! ]4 h1 c“搬过去跟我住吧,看你这狗窝乱的,快成讨饭婆了,你洗脸了没有?”说着,还作势拿袖口蹭了蹭我的脸,晕了,怎么会有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啊。“我好得很,你不来烦我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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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过来和你住,你这房子大,嘿嘿,比我那舒服,像你这样的低能儿怎么懂得照顾自己。”5 S% @3 K1 H7 y4 r# g$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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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way."
: C+ k5 P. ^+ a. j/ I1 C8 r, K. B! G“那你说怎么办?两条路你选择一条。”
% u1 M# D+ P. I  f& ^9 P“要么都不选,要么都选。”
7 J" i3 R& ?! P7 F& r' k0 m* b“好啊好啊,都选都选,咦,你小子耍我,那不是换房子了……”唉,早就说智商低是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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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走吧,可怜一下我这个失业的人吧,别来烦我了。”死拉活拖地将他推出门外,关上铁门,几近瘫软,不走不行了,我准备回家看看父母,顺便避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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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30 11:08:5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之一

, o/ X9 d2 f: z* `已经大半年没有回过家了,母亲一见我居然“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来,父母的确是老了,愈发依恋儿女,可那时的我,一颗心野得恨不得飞上天,觉得走得越远越好,恨不得忽地飞到天边去,大城市对我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总觉得那才是我应该生活的地方。可当真的成为漂泊在那个大城市的无根无基的一族,家乡,反倒成了心灵惟一可以休憩的港湾,那座小小的闭塞的县城,有我不离不弃的最亲近的亲人。% y( G8 w" j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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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小学数学老师,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退休后就没着没落的,便一门心思全扑在了我的身上,自打我成为一个IT业从业人员,母亲的注意力便盯准了我的薪金和我的年龄这两个数字,每次回家,大半话题都在这两个数字上大做文章,可这两个数字偏偏只向着她最担心的方向变化,薪水逐渐缩水,而年龄却无可辩驳地增长着。我拼了命也没跟老爸老妈解释清楚什么是IT业的寒冬,而这所谓的寒冬和我的薪水缩水有着直接的关系,唉,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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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浩怎么没陪你回来啊?”已经见过家长了,父母对他青睐有加,觉得这是个有志青年,我的后半辈子只能指望人家了,所以大有些厚此薄彼的势头,我回不回来倒是次要的,重点是未来的半子是否大驾光临。当撒谎成为一种习惯,这点窘境还是应对自如的,“他忙得很,哪有空理我啊。”) D) \& o+ {7 F- s

/ N$ P) N9 Q% @4 y/ W4 l“就你们忙,忙得连结婚都没空,都老大不小了。”母亲唠叨着做饭去了,终于耳根清静了,“聪慧,快去买瓶酱油来。”老妈边忙活边在厨房遥控着。% ]4 e4 y' P$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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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大院里的小卖部还是老样子,这许多年都只是那间简陋的红砖房,只是老板李伯伯头顶的头发愈发稀少了。“呦,我们的IT精英回来了。”这老头真逗,什么名词都敢往上捅。这年头,哪还有什么IT精英啊,大多干着和民工一样的工作,这个头衔太名不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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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8 B: v) C: z- O5 Q. l2 T“李伯伯,您就损我吧,我整个一农民,您说那个,早过时了,人家现在兴叫经理人、CEO!”拿了酱油赶紧闪,不然被老头拉住又要一顿审问,这群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妈和老妈串通好了似的,一见面就纠着那两个让我尴尬的数字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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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待了几天后,我发现,这个世界没有一个清静的地方,老妈仇人似的盯着我这个大龄女青年,当我是眼中钉肉中刺,楚浩的名字几乎成了她老人家的口头禅,开口楚浩闭口楚浩,楚浩被一朵鲜花似的称赞着,而我,只是那个招人嫌的老姑娘。不明白,身为女人,就非得挺无聊地为自己找一个归宿吗,这归宿是否也意味着尽头呢?有几次,真想大喊:“不要再提楚浩了,他早就是别人的男友了!”可我有什么权利伤害父母爱子的心呢?报喜不报忧,这是我惟一能尽到的孝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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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也不是个安生的地方,逃命似的,又逃回了北京,好像我这辈子注定了是要逃避似的。照例是睡觉,上网,做饭,吃饭,变着花样给自己做吃的,我原本是个家庭主妇的好材料。体重和我的寂寞一起杂草一样疯长。QQ上的无聊男人见我上了线,越发放肆地意淫着我的乳房,忽然,心中的空虚大雾般弥漫开来,这样的颓唐似乎无助于我的烦闷,生命在被奢侈地浪费着,将那个丑恶的头像拖入了黑名单,长出了一口气,我决定去找一份工作。6 e/ ~% t$ D/ Y5 q0 L6 G& H

7 R9 p/ Z$ e2 _6 B% ~镜中的张聪慧眉眼已经有些肿胀,脸颊不健康地苍白着,头发也因为疏于打理蓬乱地挽了个髻,我对自己笑一下,你啊,这个未老先衰的女人,一颗衰败苍老的心还能重新搏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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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做那个虚幻的创业梦,公司不是任何人的家,对于一家公司,我们,体力与脑力的付出者,大多只是个过客,当你从人力资源部门的档案上消失的一刹那,你这个人,立马烟消云散,就像没有来过。只想找份不需要太多激情和投入的工作,因为在过往的几年中,我已经透支了我的热情,热情燃尽,留下的是一堆再难点燃的灰烬。- P* Q0 {' B% b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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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工作的要求不高,找一份寻常职务并不难,一份系统开发的工作,无须多少责任,更无须多少热情。公司采用了工时管理系统,每天的工作被刻板地量化到小时。所以,工作从此仅仅是工作,工时系统中八个小时的劳动而已。忽然有种强烈的失落感,每天的工作量登记,数据库里的一条记录,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假如有一天,系统崩溃了,数据丢失了,或者,仅仅是一次误删除操作,我还存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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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4 U# q8 C( Q( C' l7 `公司很大,而我,是那个最平凡的岗位上的那个最少言寡语的人。1 [9 t( B5 N+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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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小朱这个家伙自打我从家乡归来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来烦我,一定是我的祈祷被观音菩萨听到了,可怜我这个倒霉透顶的人,将他收了去了。不过,没人烦着也有些空洞洞的,你说,人这不是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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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 z1 E6 K4 W; R我的岁月逐渐整齐地化为工时系统数据库浩如烟海的记录中微不足道的一条条,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齐整的生活了,恬淡,安逸。工资不如以前了,不过,已经很少那种发泄似的疯狂shopping了,我就像一条菜青虫,懒惰,贪吃,慢悠悠,没别的念想。公司的饭很好吃,偶尔,吃着可口的工作餐,总会莫名地想笑,我喜欢这家公司,因为这免费的可口的饭菜,我也就这点追求了。" N% u1 m' V!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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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有些清冷了,北京的深秋已透出淡淡的冬意,风儿也有了些凛冽的感觉,寒风卷起的沙尘迷了眼睛,低下头,我瑟瑟发抖着紧紧裹住身上的风衣加快了脚步,行色匆匆中,险些撞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伸出了胳膊揽住我,直觉告诉我,是小朱。# j- d( a* Y- J4 D3 D' {' |&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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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电线杆子,你想自杀也别撞我呀。”唉,他这辈子是改不掉这一惊一乍的毛病了。我没好气地推开他,这么久,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L4 L7 o" ~1 n; v2 L; `. |% ?& m

! Z9 e5 T# R7 i0 @. o“走,去你家。”他兴高采烈地揽着我的肩膀,心中若有若无的一点点想念令我懒得争辩,也默认了。# l. E5 F5 y" m9 C& {* ]" E

1 D+ U1 i) Y. y" \7 u吃过饭,他打着饱嗝四脚朝天地躺在我的沙发上,丝毫没有帮我洗碗的意思,以前经常给楚浩做饭吃,虽然我不是个温柔的好女人,但他的胃口还是颇为认同我的。现在,我已经可以平静地想起楚浩。人真是健忘的动物,七年的感情,就像是电视中索然无味的肥皂剧,平淡无奇得仿佛是别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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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K9 |/ c" R2 [  t. M4 N% ]忽然他无声无息地从背后圈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这个大男孩有着让我依恋的温暖怀抱,怕冷的我,对这个也许并不属于我的港湾,莫名地想占有。头一次,任他搂着,享受着片刻的安宁。那一夜,我们再一次做爱了,身体痴缠的时候,脑中空空如也,缠绵的激情让我几近昏厥,可我知道,这,分明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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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的闸门一打开,就像洪水猛兽,再难掌控,我们终于还是住在了一起,这段畸形的同居关系,不是因为爱,更不是激情,只是软弱地想抓住一点属于我的温暖,伴我度过这即将到来的寒冬。这对他是不公平的,这个男孩单纯无悔地爱着我,而我,一颗苍老的心却再也容不下任何类似爱情的脆弱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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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z! b5 A1 ?夜晚,我只是个动物般放浪的荡妇,疯狂地取悦着他,配合着他,肢体纠缠似乎只是想证明一些什么,是证明自己还是个女人么?是对这份我根本无法回报的爱的补偿吗?还是仅仅要偿赎自己的深深歉疚。云雨过后的屋子有种让人窒息的温热微腥的体液的味道,而枕边男孩安详的睡脸反衬着我的颓废和迷茫。我开始鄙视自己,鄙视这片刻前的激情。深夜,他疲惫地沉沉睡去,而我则只能起身到客厅,点燃一枝烟,静静地忏悔自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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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日子平静而安详。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痴缠着,除了工作外,每一分钟都要在一起,购物,买菜,做饭,我们像一对真的恋人一样相依为命。“聪慧,我要做你的影子,在每一片阳光中跟随你。”他在耳边低喃,喜欢他在身后安静地揽着我的腰身,下巴轻轻地抵着我的头顶,怀抱温暖舒适。我想,虽然这并不属于我,可暂时的,也是美好的。& I4 b$ ]& Z& M! g, \8 K7 Q

6 b+ S0 T! [. B- v" S( Y, O# M他对我很好,一如既往地宠爱我,当“宠爱”这个词浮现在脑海的时候,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这世上惟一一个宠爱我的男人,是我一直当作弟弟的大男孩,而我,已经贫穷得不能回报任何形式的爱给他。这种纯粹掠夺索取的爱,石头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想远远地逃开,可是,生活避无可避。每次身体的给予,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低能的人,已经是可以付出的全部,听着他在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看着淡蓝色的袅袅青烟在眼前妖娆地扭曲着,岁月也在这指尖眉梢的颓唐和破败中如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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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别抽了。”他已经裹着我的大浴巾走了出来,脸上被我撩起的红潮还未全部散去,黑且硬的头发湿淋淋地滴着水,又来让我给擦头来了,扔一条毛巾在我怀里,顺势倒在我怀中,这个男子还是像孩子般单纯、直白,像一张洁净的白纸,而我,早已被揉皱了、撕破了,再也回不去。轻轻地帮他擦拭着,将那一丁点能付出的柔情给予了他,纵容着他孩子气的各种要求,小朱,我欠你一生一世,也将尽我所能回报你。1 A0 h, G$ ^' ?. y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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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从噩梦中醒来,这样模糊的噩梦纠缠着我的心灵,这许多夜晚,我已不能平静地入睡,梦中的迷雾潮湿而又冰冷,无人的荒野,浩淼的森林,狂奔着,身心俱疲可没有勇气停下脚步,身畔的雾真实地让我窒息,惟有逃开,拼命奔跑,找一个熟悉的地方,呼一口熟悉的空气。累了,脚被划破了,鲜血染红了每一个脚印,我那么真实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和一行血淋淋的印记。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我们并不像情侣般相拥着睡去,他就这么紧紧地抓着,手心的热力是将我从梦境中解救的惟一力量。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起身走进客厅,打开电视,屏幕白花花地闪烁着诡异的光影,“沙沙”地响着,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呆坐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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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30 11:12:3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之二

- F2 \* V% _! r& S“聪慧,真羡慕你,越来越瘦了似的。”吃饭的时候,对面的丽丽一惊一乍地嚷着,身体就像失去水分的植物枯萎下去,我消瘦了,左腕上的镯子空荡荡地晃着,这是楚浩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班里组织去西安旅行,地摊上的这只100元钱的玉镯,整整跟了我七年,从未离开我的手腕。即使送这礼物的人,已经不知安睡在谁的身畔,可我不愿丢弃,这镯子更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送它的人走了,而它已经嵌入了我的身体,随我呼吸。# [* Z  U+ z" y* a7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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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又走神,对了,这次部门调整,什么打算?”丽丽是个可以吃饭讲话两不误的人,一张小嘴“吧吧”地如机枪一般。不过是个心直口快的好姑娘,也是我在公司中惟一能称为朋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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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成立多年,部门的定位有几分尴尬,做了大量的项目,但是总是定位在项目实施上,与小的公司相比,人力成本高,运营成本也高得吓人,拼起价格战来占不到什么便宜,同事们做得很辛苦,然而收效甚微,头头也对这样的局面很是头疼,总想从多年的开发成果中沉淀一些组件或者产品出来。9 y. p2 b0 _- O

( V" v" c: K2 n$ j3 e# m前些日子征求大家的意见,产品还是项目,自己选择,很矛盾,曾经和小朱探讨过这个问题,他建议我做项目,因为虽说以前做过的项目规模都比较小,但是一些管理的经验是可以作为财富积累下来的。其实,下意识地还是想继续做一些项目管理的工作,可人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责任越大,身上的压力越大,这几年,身上的担子压得我透不过气,心已像老人一样保守而怕输。我想,自己输不起了,所以,最终我还是会选择去做产品,做些纯技术的工作,不需要在人际和纷争中摸爬,潜心地做做文案,写些代码,就很好了。0 N8 P: I# e: m' R# {

% F( v  t) H6 Z5 n# @“选产品。”我冲她笑笑,低下头继续对付那只肥硕的鸡翅膀。8 ^% {! y# w0 M

5 ~5 m- z+ r; x& y“那我也选产品,我跟着你。”死丫头对自己没有过高的要求,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这点,是我想学也学不到的豁达。( F/ F/ f% I7 Z3 f, @3 p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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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进入了产品组,将多年的项目文档和代码逐渐整理和规范,这是一份闲散而恬淡的工作,蝌蚪一样的文字在屏幕上排列组合成各种不同的含义。人类文字和计算机语言都是很神奇的东西,表达与沟通是那样容易,可心呢,谁能看到谁的心?& }  k% z: v( |) Q( {

4 Q! ]! d' D* T' m7 x7 Z, E小朱照例斜倚在大门口等我,照他的话说就是,IT公司狼多肉少,丑丫头也说不准有人惦记,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勤盯着点。我失笑,一把年纪了,除了小偷,估计没其他人惦记。丽丽朝我挤眉弄眼:“你达令真准时。”我的脸居然红了。他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毫不掩饰地喜形于色,可能一辈子也适应不了这种火热的情感,烫手似的甩开他,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听着身后坚定的轻快的脚步声,心,是跳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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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I% @3 x6 I3 W1 q8 d“今天去吃香辣蟹,”他追上来搭住我的肩膀,“有件事我很犹豫想跟你商量,先猜猜看什么事情吧。猜不到你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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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 P- V# U6 t5 x! i/ B# X我不说话,他想说的事情就像小孩子想吃糖的欲望,藏也藏不住,大人越是不问便越想说,心里默默地数着,不到十五步,准说。果然,在我数到第十三步的时候,“知道你笨,告诉你吧,我拿到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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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姐姐和父母都在美国定居了,很久以前就向美国的大学递过申请表,这我是知道的,应该是为他高兴吧,也应该是摆脱他的好时候了,一下子却分不清心的感觉,“祝贺你。”语气干巴巴的就像北京的天气。他叹气了,有些惆怅的味道,“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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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不知该以什么样的立场说话,不爱他,便应该给他自由,何苦这样拴住他,绊住他前行的脚步?他就像初升的太阳,勃勃的生机让我不敢逼视,让他走吧,让我依旧躲在自己的角落中发霉腐烂。那一顿饭,没有交谈,淡而无味。6 A$ E0 R* K/ N! n% v1 p' B

# S; `- [" m4 o* b- o, ]8 P那夜,裹紧被子将后背对着他,他摸索着牵我的手,被甩脱了。我是生气么,有什么理由生气呢,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一份沉重的吃力前行的感情,一个为我付出却得不到回报的人。我为自己对一个即将离去的人的冷酷而悔恨,返身握住他的手,再见了,给了我这么多温暖的人,感谢你在严冬中带给我的每一丝暖意。但愿你可以感知我的一颗感恩的心,一颗给不了你却为你跳动的心。一滴泪冰冷地滑过我的脸庞,在寂静的黑暗中,“啪”地滴落在枕上,无声地渗透进去,那一夜,依旧在梦中奔跑,可我抓不住他的手,抓不住那惟一的依靠,就这样,奔跑,疲惫,奔跑,因为,路没有尽头。7 \  k6 w, h9 S' _

+ m; n! V/ u, A2 S" p) [  V我们已经有几天没有交谈,不知为何地冷漠着,他也没有再跟我提离开的问题,是在回避吧。可是,时间的脚步总是义无反顾地前行着,不能挽留,也不想挽留,再次将头深深缩在壳子里,早就学会了保护自己,这世上,除了微薄无力的自己,谁还能保护自己?8 A4 J8 {- v&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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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这几天你变了,是因为我么?”他冷不丁地打破了沉默。自打住在一起,他就不再叫我聪慧姐了,不知怎的,好想念那个称呼,终于要面对这件事了,心无助地颤动痉挛,解脱吧,每一件事情总有个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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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_; `& q4 U“不是的,你也该办签证了吧?”装作平静其实很难,声音生硬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r# ^$ w. F, J; U3 H
“我不去了,已经跟家里人谈过,他们同意了。”- y' y: P, H3 x8 ^+ }! W1 ~+ Y7 E* \4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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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张平静而年轻的脸,忽然很想哭,很想扑在他怀里不顾仪态地痛哭一通,将所有的担子都扔给他,不理了,做个依赖撒娇的女人。可时间的脚步已经带走了一切我可以放纵的理由,我不是从前的我;我,只是活在麻木无望中的我。何苦平白将他拖下水,他可以前行,只要没有我。9 l2 p/ R/ B! v5 P3 b7 q, y& Z( O4 g

/ a/ a- O1 g; [4 B: A6 ^“你走吧,不必为了我放弃了前程。”那一刻才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依恋,是依恋寒夜里的温暖怀抱,不是因为他,换作任何一个男人,任何一个怀抱,都是一模一样的依恋,如此而已,我想解嘲地笑一下,但嘴角牵动,很僵硬,一定很难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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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H: ^; w; y; F) H  d9 r那张脸痛苦地扭曲了,见所未见的表情,他定定地看着我,握着我的肩膀的手指嵌入了肉里,我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咯”地作响,“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算什么?聪慧你跟我说,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爱上我,这么久不顾脸面地赖着不走,只是想照顾你,不让你痛苦,可你自顾自地沉迷在你的世界里,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呢,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他咆哮着撼动我的肩膀,摇晃着,眼泪便飞溅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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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说什么?继续伤害下去,要伤就伤得彻底,伤得致命,忘掉我吧,一个没有能力感知幸福,更没有能力给别人幸福的人,“我根本不爱你,从没有爱过你。”语言一定可以像刀子般锋利,不然为何我看到斑驳的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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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灯光晃着我的眼,他的眼睛红得充满了血丝,眼角似乎是一大滴晶亮的泪滴,“你不累吗?张聪慧,每次的创伤都变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越背越多,永远也学不会放下么?想要我留下就开口吧,说你要我留下来,哪怕是骗我,只要你开口!”紧抓住肩膀的手,颓然松开了,忽然失去了支撑,我的身躯一晃,腿已经维持不住身体,几乎摔倒,身体里的力量被抽干了,每个毛孔都空洞得让人心慌。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他的话重重锤在我的心上,这句话我似乎听过,“只要你说,只要你说!”我又能说什么,心脏被抓紧似的抽动着痛楚,我不是已经麻木了么,我不是已经忘记了么?& g) Q  `% A(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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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搬走了,拿走了他所有的东西,房间里因此失去了一半的温度,变得清冷而陌生。六个月了,一百多个日子,他安详地睡在我的右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才可以入睡,牵着他温热的手才能安眠,吸了一半的香烟,是他从我指缝中抢走。我还是习惯地睡在床的半边,而另一半,空着。我不爱他,对自己说,这只是习惯,可这,分明是痛苦,难耐的痛苦和孤独。屋子里安静得几乎让人发疯,时钟指针“咔哒咔哒”地枯燥,格外刺耳,在屋里踱着,不知疲倦。安眠药也没有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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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消失了,彻底地从我身边消失,空气中没有了他的味道,因而变得陌生。我早已习惯了有他在身边,如影随形。手机安静得就像哑了,他生我的气了,他不会理我了,或许已经飞到地球的另一端去了。3 t& _' Y  B0 W*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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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30 11: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之三

% Q7 P6 J8 E7 @2 H产品的开发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着,单调枯燥的工作给我更多时间独处,害怕这样的独处,偌大的办公室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听不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寂静让我恐慌,拼命地敲击键盘,敲到手指酸痛,不愿意回家面对曾经属于两个人的房间,加班是最好的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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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起风了,三月,春寒料峭,怕冷,冷的时候,心脏也仿佛收缩了似的,生疼。走出去还有很远才有出租车,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加快脚步。黑暗中,一个身影冲出来几乎撞上,熟悉的味道,是他。呆住了,他还没有走,也许,他是来和我道别的吧。/ m  f9 ~/ h3 F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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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怀抱,想念了这么久的怀抱,依旧温暖而坚实,可也许,某一天就飞到大洋彼岸去,再也感觉不到了。“想我了吗?”他依旧调笑,“我可是想你想得都要疯了,真是狠心的家伙。”% T5 v. `2 C5 k8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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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环着他的腰,将面颊贴在柔软的棉布衬衫上,他的味道依旧清爽、熟悉,就这么安静地依偎着,不想说话,让这一刻静静的温暖变成永恒吧。5 B1 Z& [5 ]( l: H"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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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聪慧,算你狠,我拧不过你,每天傻子似的等你电话,以为手机坏了,以为电话坏了,不停地用电话打手机,手机打电话,人家都说我疯了,被你折磨疯了,不要自尊了,在你面前,低到了泥里,只要你一个眼神,就飞奔到你面前,可你连这个眼神都舍不得给我,你这个狠心的死丫头,我一辈子都要缠着你、折磨你,让你把欠我的还给我,做我一生的使唤丫头,逃到天边也要把你追回来。”泪水汩汩而出,浸透了他的衬衣,他的胳膊紧紧箍着我,仿佛一放手我就飞走了,傻孩子,你听到了么?我的心在说,我永远都不离开你。5 }1 T1 i0 _6 y  u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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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那一刻变得甜蜜,一个吻,一次拥抱,以前重复了许多次的动作却是不同的感觉,从未说过爱他,“爱”这个字之于我,太奢侈,在一起就足够了。睡梦中,手依然紧牵着手,梦中不再奔跑,因为他拉着我,给我勇气。虽然我们不再提起那个入学通知,可这依然让我不安,自私的心总会心存愧疚。离开他,我还是他的她么,这样的温馨,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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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c! E! S' ]9 q0 Z: t这样的愧疚纠缠着我的心,他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可我仍旧不安,辗转于甜蜜与内疚之间。. z! x! J9 N' v% T+ R0 j4 ^3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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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你要是再神游,饭就吃到鼻子里面了。”丽丽总能在我最入神的时候将我从天外硬拽回来。“我听说产品这边形势不大好啊,投入太大,却没有回报。”她总是能听来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而且事实证明,多半还是准确的。我叹了一口气,国内的软件企业真正能积累出较成熟的产品的不多,产品市场开拓做得好的更是少之又少,产品的应用,最后大多还会流于为用户定制产品,陷入二次开发的尴尬境地,人力和财力的成本几乎接近于项目实施。这也似乎只是个美丽的梦,而我们,何尝不是那个梦中的人呢。好在这个梦已经不属于我。- X; i' m9 R: q7 ]+ c5 i# F

. R0 f0 ?9 b5 G/ }不想谈工作,便转移话题道:“你老公最近怎么没有来接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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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丽半天没有回答,待我抬起头,她的眼圈居然红了,“怎么了?”能让丽丽哭的事情一定是大事,我赶紧询问。  Y6 t$ P' ?* s% K+ V3 s

, L. a' ^3 y  u6 W“他见女网友,被我发现了,还不认错,我就搬回我妈那里住了。”0 ?! T. F  u6 F7 u. ~( n

( R( o. ]* G" f% J天啊,我见过那个男人,也是做技术的,木讷得很,和丽丽的性格对比鲜明,应该是个没什么社交、很老实的人。0 c* k6 I; A8 Y4 V

' A2 U9 V" n2 K  F8 U6 _9 C“是不是你陪他太少啊?”7 H3 o( E7 T9 t6 W- d9 r; x$ I/ ^
“两个人都经常加班,他不加班我加,我不加班他加。他说跟我见不了几回面,得不到交流,所以才和网上的女人聊天的。这能成为理由么?还成了我的责任了?”6 v- l  Z/ [  d) H* R% I9 p. C

" D! x9 s4 d; u! K! B! \看来是没法劝了,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两个人都做这个行业,三天两头加班加点,不在家吃饭,家里的厨房干净得跟新的似的,我只有拍拍丽丽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吧。4 f* \; G: x) J1 s1 B9 b5 T) [-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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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产品的投入明显减少了,人员也在逐渐地调出,何去何从又面临着选择,产品夭折的迅速让我惊讶,这个公司也和其他企业一样没有分别,这是通病,也是市场的规律造成的,大部分企业不再有耐心和信心花几年的时间去培育一项产品,纯投入没有产出,意味着太大的压力,而且,市场到开发环节的不紧凑不畅通也很容易造成闭门造车的处境。作为一个技术人员,我也希望能参与一项产品的开发与推广工作,可是当企业都对此没有信心,个人的信心更没有根基了。在这个人心浮躁的社会,技术同样浮躁。. \# Z- F0 ]8 c# }

* m5 U7 q2 y8 i+ y  {8 T, [产品的计划就像一个面临衰败的王国,以让人吃惊的速度土崩瓦解。一群人,又无所适从地被裁员或者被各部门瓜分了,几天前还在一起合作的同事,转眼间四分五裂,尽管一向独来独往的我和他们并无深交,可心中的不舍和失落让我开始怀疑工作的意义。付出了劳动和热情,劳动得到了报偿,可热情得到的却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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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重新调回了项目组,丽丽却被裁员了,这个一毕业就进入公司的姑娘,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四年,得到通知那天,丽丽哭得一塌糊涂,牵着我的手像个绝望的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啊,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可一下子,怎么……”揽着她的肩膀,却不得不自责语言的贫乏,不知怎么才能安慰她,我没有能力帮到她,甚至没有资格为她说一句话,自己,何尝不是一个随时走人的角色,只得轻拍着她,苍白乏力地慰藉着她,同时也慰藉着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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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很久没有失眠的我,再次失眠了,辗转着,脑中却是空荡荡的。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生活还是要继续,每一天,我们都重复着相同的日子,仿佛是一场儿时的牵手舞,舞步激扬,欢歌笑语,可飞扬过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只不过跳了一个圈而已。起身点燃一枝烟,他在我身边坐起身拥住我,就这样靠在他的臂膀中,无声地吸烟,这就是岁月平淡流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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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K# R0 Z4 j8 w3 ]6 L% K3 ?重新回到项目中的感觉熟悉而又新奇,经过了这许多,一直以来,再难以整理一份激情投入工作。曾以为过往对我只是个小小的打击,可自己的心已经再也不能那样激烈地跳动,再也不能那样火热地工作,此时的我,如跋涉了半生的旅人般疲惫不堪,只想回到熟悉的家乡故地,睡下去,拒绝醒来。然而,生活始终是无形却最沉重而现实的压力,在身后“咚咚”地追赶着,催促着,不敢停,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吞噬在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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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30 11:18:5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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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项目的开始,启动会说白了就是一次聚餐,大家红口白牙地鸡鸭鱼肉着,仿佛预知了即将到来的受苦受难的命运,想提前狠狠地吃一点回来,有的吃为何不吃,我是个肉食动物,无肉不欢,话也不说,埋头专心地研究面前的蹄膀,嗯,筋软肉滑,这个厨师有一套。) a& e5 ]8 T9 J/ [8 y7 f

6 `2 V' t+ ]) I% o& E0 H3 n因为前期部门的频繁变动,项目组的同事并不是很熟悉,而我是惟一的女性,乐得轻松,用不着摆着个言不由衷的笑脸应酬喧哗。销售部那哥们儿跟我有仇似的,一门心思地想将我灌醉,摆出一副虚假的玄乎套来引我上当:“张聪慧是吧。”还故意瞄了一下我胸前的胸卡,“初次合作怎么能不给面子?看我都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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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w) w. Z5 }8 y% N% D, O一杯啤酒递到了眼前,酒已经几乎满溢出来。这种人最擅长灌酒,不能小觑,经常陪着费明见客户,这一套并不是没见过,只不过觉得将大量唾沫星子浪费在劝人喝下他根本不想喝的苦辣酒精上,倒不如大家和和气气,酒能尽兴,肉能享用,何苦苦大仇深似的非得喝倒喝吐,方显真诚和热情?既来之,总不能驳人面子,但我知道,这杯酒一旦喝下去,只是个开端,接踵而来的将是无休止的敬酒,倒不如死咬着不喝,反倒没事。酒桌上的女性,也大抵会成为攻击的焦点,美女酒醉,面若桃花,巧言欢笑,定是男人眼里最可心的风景,如今桌旁没有美女,我这样的寻常姿色也许能解解无聊男士的些许饥渴吧。% i9 d( e8 E% ^. _/ B  i

4 E. Y5 |% |0 X# p3 @# @这杯酒“砰”地摆在眼前,还挑衅地溅了几滴在我专心致力于的蹄膀上面。身边,若干个男人约好了似的停下嘴里的劝酒或推搪,齐刷刷将目光聚焦于我,这场景最恰当的表情应是受宠若惊,便得有个“惊”的样子,脸也极其配合地有些滚热地泛红,但娇羞对于我,颇有些高难度,充其量有些气愤地脸红,其实已不记得多久没有害羞过了,一张脸皮已练就得刀枪不入。我是怒了,又不是对客户,大家同事何苦这样灌我,扰我清静。“喝,喝,不干了这杯大家以后怎么合作啊?”“小张,干了它,给秦经理个面子!”我知道,干了这一杯,后面的七八个,一杯也逃不掉。- t& ~' e2 J( m" b1 v

3 w3 m; {$ R4 [& R9 Z4 u矮胖的秦经理自恃做的是拿胃去拼的工作,废了我这个小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更加有恃无恐,拍着肥胖的胸脯:“你秦哥陪你喝,你喝多少,我就双份!”肥硕的胸凝冻般质感地颤动,忽然让我联想起刚才吃下的蹄膀,我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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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Y1 |, ^1 ~" L4 L. U“喝啊喝啊!”亲友团继续起哄,看这架势是非把我撂倒不可了,速战速决可能反而比较容易脱身,大不了回去胃疼几天,脆弱的胃啊,对不住了。* r. R3 [( p& f' y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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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杯子,一股脑地灌下去,冰凉的啤酒进入胃中,从口腔到胃壁都被刺激得收缩起来。有些出乎胖蹄膀的意料,没想到我这么猛,大概以为我也就能喝个半杯,有些不情愿地干了一杯,又为自己满上一杯,大概是有些后悔刚才的挑衅吧,打着“哈哈”想回自己的位子去,被我拖住:“秦经理,这可不行,咱们说好的,我喝多少你就双倍,可不能骗我啊,在座的各位都给我作证!”情势逆转,人总有些劝别人喝酒,盼别人出丑的险恶心理,此时,其他的人反而转来支持我。有些像《鹿鼎记》里的瘦头陀的项目经理拍拍秦经理的肩:“喝吧秦郁,人家女孩都干了,你好意思吗?”胖子无奈又干了一杯。两人站在一起很有些滑稽,胖瘦头陀算是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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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 I, z. m, w* T, G) N斩草得除根,得将其他人敬酒的念头都扼杀在萌芽中。拎起桌上的那瓶白酒,给他倒了满杯,再为自己倒了满杯:“秦经理,早就慕名您酒量过人,为人豪爽,又肯提携新同事,我是下级,没先敬酒是我的不对,这杯我先干为敬,敬酒加赔罪!”说罢仰头干了它,酒精在胃里火辣辣地燃烧着,胃有些火热地灼痛,得,半个月缓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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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D- A) |- [秦胖子脸有些绿了,之前已经被其他人灌了许多,本以为在小女子身上讨回些便宜,谁知道胆大的还怕不要命的。观众更加群情激动,灌女孩子好看,看女孩子灌人,更加刺激精彩,都起哄地鼓起掌来。胖子见我干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咬牙慢慢地喝了这杯,回到自己座位上,自此拒绝和我目光交接。围观群众也有些惊了,一顿饭下来相安无事,再没有人提让我喝酒的事。4 d3 K, i# ^7 V: o- S#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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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酒气地进了门,小朱上了发条般从客厅的沙发上跳起来,蹦蹿到门口要跟我接吻,被我浓郁的酒气熏了回去。“不就是个启动会吗,又不是跟客户,拼什么酒啊,你在费明的公司还没拼够啊?”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高兴啊?”甩下挎包,推开他走进浴室,我只想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把身体里不属于我的多余的酒精蒸发出来。胃越来越疼,有些支撑不住,我想出来找片药吃。裹上浴巾走出浴室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出来,根本没有注意我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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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跟爸妈好好说说,我真的不想去美国,再好的学校我也不去。”很少听到他这么大声地讲话,很激动,“知道爸妈年纪大了,不是我不懂事,可给我点时间,我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对……会等她一起去……她不去,那我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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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更加痛了,感觉心也被连带着疼,悄悄退回浴室,大镜子已被水雾朦胧,镜中,我的脸模糊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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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30 11:21:1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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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澡泡得格外久,手指头都起皱了,不得不起身披上浴袍,浴室的确不是个适当的逃避之所,弥漫的水汽已经散去,同样带走了空气中的温度,长发湿嗒嗒地披散在肩膀上,有些冷,瑟瑟发抖。当打了第三个喷嚏之后,我想,无法逃避的时候,还是面对吧,今晚应该有一次长谈吧,这样胆怯的我让自己鄙薄,害怕什么呢,除了自己,有什么是属于你的?这样的一份感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之于这样颓败的我已是幸运,还能再要得了许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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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定神,走出去,他正在床上躺着沉思,一脸的凝重,见我进来起身环住我,脸上的轻松来得有些牵强。他恰恰高过我一个头,总是习惯性地将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这样,我只能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丝毫捕捉不到他的目光。我不喜欢这个姿势,听着他坚定的心跳,感觉自己被呵护、被保护,更让我觉得无助。我这样的女人,多悲哀,生怕泛滥的柔情击碎了多年来铸就的坚硬外壳,生怕暴露自己的柔软和羸弱。遗憾的是我身边停留过的男人都十分反感我这种蜗牛的特质,女人大抵不必像我一样顽固地活着,可要放开,谈何容易。8 ]5 r* X4 z1 ~$ l"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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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喜欢先发制人,这大概也是一种懦弱的自我保护。0 a6 B! V. R4 _5 k  h$ V, `' R8 O
他低下头盯住我:“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 j# r1 ^' \. I) F“这不正是有话要说的姿势么?”
3 x( |4 b, W" b: W+ c他居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聪慧,你活得那么明白,不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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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Y3 p! d0 P, U& h我有些哑然失笑,这,也许就是我不能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小鸟依人、天真烂漫的原因。活得太明白了,其实是太执著了,执著于自己的一些自以为正确的偏执想法和所谓信条,自以为特立独行地活着。但当回首遥望走过的路程,却异常崎岖与颠簸,问题在我,但最令我绝望的是,我已经不能改变什么,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或者为自己辩解,除了叹息。可怕的是,他一击中的,而我一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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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姐又打了电话过来,说父母不断催促我过去,学校和签证都联系好了,聪慧,我不愿意回避问题,更不许你再逃避,跟我一起走吧,你可以陪读或者找个学校念书。”他再次紧紧地握住我的肩膀,就像上一次,每当他想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我,总会用手指牢牢扣住我的臂膀,弄疼我,仿佛不再相信言语的力量,必须借助肢体将讯息传递给我,是因为我的固化和顽劣吧,我定是个让男人感觉劳累的女人。- H8 q- U: T2 i

. f) P2 w, E0 l4 r' |9 l我低下头,拒绝不是件能够从容的事情,尤其是拒绝一个与你同床共枕的男人,怕面对他的目光,怕被那滚滚的热情灼伤,一不留神焚化了自己。沉默的杀伤力尤胜于那个冰冷的“不”字,因为,沉默更能拒人千里。, X$ f0 F7 {  c/ i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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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定是深深刺痛了他,原来,从一个人的眼中可以那样分明地看到伤痛。“她不去?那我也不去!”那一刻,居然仿佛听到了泰坦尼克里面那句有名的“You jump,I jump”,我为自己的走神而讶异,惊讶于自己冷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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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为我付出什么,你给了我太大压力,而我是个不懂得报恩的人。”声音就像我的身体一样冰冷,发丝黏在头皮和脸上,我想,我要感冒了,屋子像冰窖般寒冷。人类发明的沟通方式其实有很多功用,比如说……伤害。刺人的话,就像一把冰冷的双刃剑,无情地刺入他的心灵,但也深深地伤了自己。1 W+ z# n3 M* U3 X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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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一个妖精,一时让我快乐地飞上天,给我催我奋进的希望;转过脸又让我绝望,将我打入地狱。聪慧,我一定是中了你下的蛊,什么叫报恩,难道我们生活的日子里,你都在报恩么?我对你有什么恩情?没有,你在我身边,给我快乐,拥着你,我感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属于了我,那种满足感和自豪感全是你给我的恩情,是我在报恩,你知不知道?可是,你只分了心灵的一小块领地给我,其余的部分,却不为我敞开,你的痛苦挣扎全都关在那里,可你知道么,我在你身边日夜不离地守着你,就是想将你肩上的担子分一大半给我,帮你承担,在别人眼里,你独立无所畏惧,可我知道你比别人承受的更多,每一次生活对你的挫折你都像拾荒者一样捡起来,背在身上,苛求自己,为难自己。聪慧,把你的痛苦给我,你只需要做个简单快乐的女人。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美国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你说我不思进取也好,说我胸无大志也好,我就要陪着你,因为我心疼你。”( q9 C" v5 |4 N' o

6 ^& u7 k* ?$ i8 `7 v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心疼”,就像打开了泪腺的阀门,刺痛了心底最脆弱的伤,他是第一个对我说出“心疼”的男人,他定是知道我的命门,总是用这个来催我融化,眼泪决堤般涌出,恨自己太软弱。颓然倚住他的臂膀,嚎啕痛哭,他的话,勾起了心灵最深处隐藏了多年的旧患,扯开了的伤口,鲜血淋漓。他柔柔地拍着我的头,安抚孩子般抚慰着我,那刻,我前所未有地享受着恣意的泪水、肆虐的脆弱。$ F  C8 r0 t' C3 }5 j( N

8 U5 ~% E1 e9 g3 O: T& D那一夜,我们头一次像热恋中的情侣一般相拥着入睡,他像只八爪鱼似的牢牢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前,沉沉睡去,微微的鼾声和沉重的心跳声规则地此起彼伏,我快要窒息,手脚笔直地伸着,已经僵硬,可动也不敢动,生怕扰了他的好梦。头脑却从未有过的清醒,刚才的情景在眼前清晰地重放着,忽而是浓浓的痛,忽而又是淡淡的喜。被人爱着,是温暖的,心底的最深处仍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就像那个埋藏了很久的愿望,一个爱我的男人,一段平淡和谐的人生,似乎近在咫尺,伸出手,指端即能触摸到那温柔和暖的触觉,这是我的将来么?但,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一定可以打造一片豁然的天空,让他流连于温柔之乡,他会后悔么?也许此时此地,他有足够多可以挥霍的热情,但他仍有自己的抱负与人生,他不属于我,就像我不能保证属于他,在这样事无定数的年代,没有人真正地属于另一个人。我想,我只能放他走,也同样应该让他走,为了未来的不后悔。什么样的感情可以做到两不相厌?再过一个七年,也许什么都会回到原点,这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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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30 11:24:4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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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我们像两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人,绝口不提昨夜的事情,照常各自上班,开始忙碌的一天,可那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像蚂蚁一样缠着我的心,要劝说他离开我。你可曾见过一个女人处心积虑地想赶走身边的男人,那就是我。我甚至为自己异于常人的心理而有些好笑,张聪慧,莫非你真是个不正常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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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6 H0 W1 H2 D6 {5 V% b项目处于需求调研阶段,奔波于各个政府机关,每天接触着长相各异、性格迥异的人,但提供的是一样的笑脸,一样详尽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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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t; k/ q- @+ q今天调研的部门科长接待了我,跟一个对技术似懂非懂的人沟通技术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这个可能上过几天计算机基础培训班的小老头莫名地关注实现细节,问了我一些近乎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在我拼了老命、说干了口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我们将要开发的系统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便捷,但也许这反而是个噩梦吧,毕竟,要将他们习惯了多年的工作模式彻底颠覆。这就是信息时代带给国人的尴尬,一辈子靠了过硬的基本功做到了某种行业专家的中年人,却一夜之间需要面对长相怪异的一台机器,这个“呼呼”地吹着热风的傻笨家伙却狂妄地试图取代他们已经重复过千万遍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手工操作,在经历了生填硬灌的培训和手忙脚乱的实践之后,系统不堪一击的脆弱和层出不穷的问题让这些早已疲惫不堪的人们开始抵触高科技带来的所谓的快捷和便利。很多系统被弃而不用,或为了更接近他们脑中固化的业务模式而一改再改,直到开发方和客户最终都身心俱疲,而这,就是现实中最真实的客户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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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幢颇有些富丽的办公大楼时,天还亮着,我喜欢和机关单位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从不知加班的概念,到了下午五点钟,便已心神不宁,再大的事情也可以明日再议了,不像我们做项目的人忙起来没白天没黑夜的。人家是我崇尚但久觅而不得的风格。( R+ V; Z( }# y* q" m2 p/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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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回家,便顺道去了菜场,最喜欢菜场里和小商贩斤斤计较、讨价还价的闲情逸致,让我感觉生活的恬淡与真实。卖鱼的小妇人与我相交甚好,每次都老远地招呼我,给我点分分角角的折扣,虽说不多,但也都是辛苦与汗水,所以,这样的温情格外温馨和感动,大多要照顾一下她的生意,也乐得享受那一角钱的友谊、小人物之间的温情。离开菜场,便备齐了一顿丰盛晚餐的材料。我喜欢做饭,长时间的酒肉应酬让人厌烦,自己备下简简单单的一顿,反而能带来更多的愉悦。一桌鲜艳的美味只是一种风景,我只享受制作的乐趣,而看着一个男人狼吞虎咽地消灭掉它,是成就感。! V9 v2 W' Z+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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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通他的手机,提醒他回来吃饭,奇怪,只是说回来吃饭,并不是“回家”。这样一种似是而非的关系,承受不起“家”这么沉重的字眼,反而让我害怕。他很高兴,这个根本不会掩饰自己心情的人啊,一厢情愿地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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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l8 E3 ]8 C" D. ?( {在厨房中忙碌着,像个快乐的妇人,经营着如家一般的温馨,我陶醉于这样的简单幸福。这样欢快地准备一顿有企图的晚餐,我沉思着该如何劝服一个这样固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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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1 [2 j" o$ j. N他开铁门的时候,汤在锅中热烈地翻滚着,饭已飘出香甜的米香,菜已摆在餐桌上,一切刚刚好。他没有脱外衣就走进厨房腻住我,连体婴儿似地环住我的腰,亦步亦趋地随着我搅搅汤,瞧瞧饭。我被他的无赖烦坏了,转过身刚想呵斥,却被深深地吻住,他的舌尖急切地在我口中探寻着,身子也火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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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 y1 n! D! {“乖乖地去餐厅坐着,马上开饭了。”绯红的脸颊下,话语也有些故作镇定。$ F" d) U$ w% Q4 B7 d- ]0 d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你就是红烧蹄膀,你就是清蒸鱼。”他还不依不饶地向我的脖子里吹着气。7 d8 C3 X7 ]% M' N
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这两道菜。”$ y4 _: V0 O$ S$ h7 c! i  U) v  \
“因为下午我一直在给你发送脑电波啊,默念一百遍‘聪慧我想吃红烧蹄膀清蒸鱼聪慧我想吃红烧蹄膀清蒸鱼’,你就收到了。”
+ Z+ M2 o/ N8 Y1 W0 }- S0 V) w滑头,将他推出厨房,省得扰我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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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1 _+ K# M, @还没有动筷子,我就已经被授予特级厨师的嘉奖,称赞得我真有些以为自己的厨艺精湛,不过,每次他确实都会吃掉最后一片菜叶子,最大地支持我的手艺,也成就了我工作的动力。“瞧瞧,什么叫食神,食神就在我对面,这位……大暴牙……”我就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一边不停地吃菜吃饭,一边还信口胡说,而我吃饭的时候就顾不上说话了。其实,更多的是在思忖如何开口。; E2 Y7 ^) p5 \  d4 P4 Z)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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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妈也已经很大年纪了吧?”这个开场白似乎并不高明。
! q. C9 X" \7 |' s3 [; Z1 _“嗯,六十多了,三十多岁才生我。”他头也不抬地啃着一只肥猪手。. n1 F3 y" b% z
我低下头拨了两口饭,试图另寻突破口:“这次的学校是你心仪已久的是么?”
7 u1 k- Q$ c* `8 V. \糟了,意图太过暴露了,他警觉地看了我一眼:“又打什么鬼主意,商量好的事情不许反悔,翻来覆去是小狗,不,是癞皮狗。”% |; O! l  J" u2 }4 k& s, k3 Q8 G

8 d" b, k; L9 _  O" d/ F3 l真有些哭笑不得了,看来人家不吃这套迂回战术,还是直截了当些好。“你还是去读书吧,机会难得,毕业了回不回来到时候再作决定,不然你会后悔的。”我的勇气只足够支撑我说这么一段话,再说下去,我怕后悔的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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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我相信自己的选择,理智的选择。”5 g6 \! V( W& M! o+ E7 R0 \& z1 ]

: l3 g% A3 [; u& @, E. F7 X/ h“不,你是在跟着感觉走,因为现在你有热情,所以你认为可以放弃一切,成就一段感情,可这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当你将目光从这一小撮移开,你将会后悔自己当时的感觉。”这样的话似乎真的很有道理,我卖力地表达着,劝说着他,但似乎却是在劝说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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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想赶我走,找个比我年轻漂亮的,你嫌我人老珠黄了,陈世美,我说过要缠你一辈子,甭想跑。”他好像真的听不进去,甚至看也不再看我,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我知道他很怕看我较真的样子,从共事时就是如此,只要我想认真地跟他谈一件事情,他肯定要岔开话题:“你不快吃就没了啊,你半夜饿了自己煮面吧,我可不客气了。”8 F/ v. _/ A( v1 ?5 F2 ?. \

. B  s% o* [; O2 M9 _% f/ h8 w我真有些急了,如果这次还是回避不说,下一次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这份决断和勇气,必须在今天劝服他。我也犯起了牛劲,探身过去拉住他的手臂,逼迫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是很认真的,我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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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这副样子知道无可回避,只得放下碗筷,正视我的目光:“我同样是很认真的,我不去!”+ X+ Y- J& f$ q3 j6 ^- t4 d+ y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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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愤怒了,可说不清这愤怒的来源,就是简简单单地气他,一种小孩子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暴怒:“我全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这样?”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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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也不是不可以,你可以选择两条路,第一,跟我去,陪读。”
1 F: j) V( R% @0 T“你知道我不会答应,我还有父母,更不想做个主妇、寄生虫,第二条说来听听。”; y9 X. R+ n( z# |
他起身绕过桌子,逼近了我,直盯住我的眼睛:“马上和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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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30 11:53:2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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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不是没有想过,那时候也曾经一心一意地筹划着与楚浩的未来婚姻,可当那段感情无可辩驳地画上了休止符,结婚的念头也硬生生地从我的头脑中剥离了出去,如坏死的肢体般切割了去,已不觉疼痛。如今旧事重提,方知有些事情不是不痛,只是埋藏得太深,疮疤揭开,伤口鲜活地暴露在混浊的空气下,丝丝隐隐痛着,让我不能思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并回避着他的目光。这样直白赤裸的请求让我害怕,很久以来,已经害怕抉择。抉择,就必然意味着选择一些,放弃一些。选择让人畏惧,而放弃,则令我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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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3 k9 ^; q$ J! a) Z! }# D, K他定是看出了我的那个细小的动作:“你是对我没有信心呢,还是对自己?别逃避我,我仅仅是个想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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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G3 }( W; `' v“我比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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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岁,张聪慧,你只比我大一岁,不要总是摆出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讨厌这个时候的你,你一旦怕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就摆出这样的脸色,这是逃避,你怎么变得这么没有胆量了,你怕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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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2 D! n8 q" p. A+ a0 F是啊,我怕的是什么?其实,是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一语道破我不堪一击的心灵。害怕失败,所以拒绝尝试,害怕失去,因而拒绝拥有。蜷缩在自己的小天地中,畏惧索取,吝啬付出,感情是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宁愿以一种更从容的方式相处下去,但今天,一直徘徊于心灵之外的他贸贸然大踏步地硬闯进来,除了后退,我还能有什么更适宜的反应?. `, @% K'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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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僵持着,沉默着,汤锅里的汤慢慢凝固出一层油亮的膜,看着那原本热腾腾鲜香的汤菜逐渐冰冷、灰暗下去,似乎预示了每一段情感的过程。新鲜出炉的火热甜美,热情淡去后的油腻无味,那顿饭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9 b3 m+ j& f1 g

0 Q1 ?! I7 X( i. e; ?5 E( v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收拾起碗筷,我有些负气,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些什么,也许是为他的坦率与一击中的,也许仅仅是被人说中心思的恼羞成怒,便也起身拂开他自己动手清洁起来,一堆刚才还盛着可口食物的餐盘油腻杂乱地躺在洗碗池中,一向厌恶这种享用过后的连带工作。因此,母亲曾经说过,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而此时,责任对于我何其沉重。他静静地斜倚在厨房的门边,看着我赌气地“叮叮咚咚”地洗刷着,不回头,仍感觉得到目光的热力,洗,再洗一次,擦干,再擦,直到他按捺不住走过来从背后拥住我。/ I$ h# G$ c% ?; e0 N, e2 @5 H

2 O9 [$ c5 e; c% {# k% Y! }“我们谈谈好么,不要这样下去了,我不想改变你,但我要拥有你。”他用力地扳回我的肩膀,虽然努力反抗,可仍不得不面对他的眼睛,举着戴着塑胶手套的手,就被他牢牢地抓着,当你和一个人面对面不过二十公分,却不去看他的眼睛,那是难耐的尴尬。- _. W) ^4 `, J$ G2 Q

; L7 M' E3 N1 H. R. h/ X“放开我,先让我收拾完。”我像条蚯蚓一样扭动着身躯,想挣脱,但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摘掉我的塑胶手套,丢在一边,一把将我横抱起向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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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M3 D0 w) T  H( B" z有些眩晕,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将我抱起,悬空的感觉无助而软弱,环住他的颈子,任他以这样一种陌生的方式抱着,走入卧室,他坐在床上,仍不肯放下我,将我放置于自己的膝上,坐在他的腿上,我的矮小身躯居然够不到地面,随着他膝盖的晃动,便将小腿闲散地踢来踢去,这让我感觉像个孩子,儿时便这样在父亲的膝上粘着不肯离去。他也任我的脚跟这样轻扣着他的腿,沉默,这样的姿势暧昧而又温暖,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5 C: a% N0 Y* u) l7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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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今晚第二次叹气,这本不是他的性格,都是我,是我将自己的低沉阴郁传递给了他。如果从未遇上我,他仍是那个不知人间愁苦的开朗男人,阳光般快乐着。一种莫名的歉疚撕扯着我的心,转过头,看着他神情凝重的脸,我居然也想叹气。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目光中的柔情,他轻轻地将面颊贴住我的,皮肤的温度比我的高些,因而总是让我感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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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我是那样爱你,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爱,爱这个字原本难以启齿,可不说出来,我怕你置若罔闻,我怕你感觉不到。”# h5 @( `6 e* l# m5 o( J8 g5 _

& X, c, I. Q* U9 {) o7 R爱,久违了的字眼,也曾经有人为我言爱,将其通过玫瑰、巧克力,或是钻石表白强调,原以为这便是永远,可物质其实最为脆弱,鲜花凋谢后亦丑陋不堪,就连那永不磨损的闪亮石头,也仍不能见证爱情。这个字仅仅存在于意念之中,何时来,何时去,皆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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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时冲动,打从进公司起,我就爱上了你,但你有男友,我只能静静地观望,虽然我知道这有些不道德,可我竟高兴于你们的分手,因为这终于让我有资格爱你。”; {- {" d  e$ c7 Z$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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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断他的话,因为太多的爱字让我有些窒息,“你爱我什么?”# V  ]' b5 c8 l) p7 a1 K

# h; S7 Q. i! |5 S9 n“傻孩子,如果你能像写方案一样一二三四写出几条你爱一个人的理由,那也不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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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也许并不同样地爱你。”这句话说得自己都感觉残酷。5 x" Y+ x* u' W9 V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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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似乎并不为之所动:“你爱我,只不过你自己都不知道,更也许是不愿意承认,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其实爱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和另一个人简单快乐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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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触动了我心底那根最纤弱的神经,是的,其实我所要求的真的是这样的随意。“是的……是快乐,但这不应该是你的归宿,你应该还有更好的发展。”9 m7 g, P; {  P. b1 k.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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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个选美人弃江山的人,可我希望和你在一起,陪着你,照顾你,因为你很孤单。其他的,我会自己计划和承担,但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都不会放弃你。”( y0 X5 q% \9 B-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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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能将我的心撩拨得微微痛楚,这些俨然是这多年努力而求之未得的感觉,一个我在心底里许了终身的男人给不了我,可却由另一个男人这样不期然地娓娓道来,未免有些讽刺。不知道当有人对你这样真挚地传达着爱的时候,我心里却一闪而过的另一个人是否是对他的不公平或是不尊重,应该就这样接受这份爱么?也许真的像他说的,我是个活得太累的人,总不能迟钝些,天真些,兴高采烈地回报一份爱情,只是执拗地要将每一件事想个明白,可思考的痛苦让我沉迷其中。但他不知道,是岁月磨去了我的热忱,只生硬地留了个不能停止思考的头脑给我,这算是礼物还是惩罚呢?" V% o& O) S'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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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魂游天外的时候,他总是恨恨地看着我:“张聪慧,你是什么态度,我在和你讨论正经事,你却在那里自顾自地神游,你能不能对我负起点责任啊,我把一辈子都交给你了,认真点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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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z+ N8 T# c. J9 C# d这个人,惟一的优点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心情调侃,这也是我所不能具备的,我活得太认真、太较真,什么事情都必须想出一个所以然来,都必须给自己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就像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两难境地,想要他走,可他真的走后,我的心该如何自处呢?' E- }! k+ z3 R% e8 ]5 o6 a3 D6 R

" B: d( V; E7 L3 _“老大,算我求你了,说正经事呢,能不能给我看一个稍微正经一点的态度啊,你的心都跑到爪哇去了吧,那还不如随我去美国呢。”他开始不耐烦地颠动着膝盖,颠得我头都晕了,“你倒是选择一种啊?”$ m( b2 ?5 V* z) |+ P# i,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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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什么啊?”+ Q' C6 x9 K- s, B5 d) M

5 k: v( w8 q0 N“少装傻,到底是跟我走还是先结婚然后我自己走,今天晚上就把这件事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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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都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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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3 n! T' Y8 v  d# X

! l: |6 T7 P6 Q“那容我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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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k/ h; ?8 B! Q“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张聪慧,你不总是教导我,今天的工作不要留到明天吗?”) |2 ]8 Y& i+ X- y# \

7 O, J0 ?! A2 }! W& b; H7 D9 n我被围堵得有些恼羞成怒,挣扎着要跳下来,被他紧紧地扣住腰身,便用脚跟使劲磕他的小腿,他被踢得惨叫起来,将我拦腰抱起来使劲摔在床上,整个人扑将上来,将我压在身下,热乎乎的呼吸让我感到很压抑,“别想逃了,你生气就是说你在乎我的去留,可你拿不定主意,想不清楚自己的心,我来告诉你,两个人为什么非得找一个所谓爱的理由?在一起快乐,相互依赖就够了,你敢说没有习惯在我身边的日子么?我死皮赖脸地搬来和你住在一起,就是因为我想,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在身边是件很自然、很舒服的事情,你能否认么?”8 B4 t" F; c# j

; Y8 T2 A2 A, i9 `这近在咫尺的逼问让我想逃走,可他将我逼在墙角无路可退。更可怕的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撞击着我的心,因为,他说的,正是我所想的。被人说中心事就像是赤裸着站在他的目光下,害羞,并有些恼怒,别过脸,拒绝说话,更拒绝看他似乎喷着火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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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6 u7 w2 i# p“聪慧,我求你了,我口都说干了,你总得给点反应吧!”- F5 z. ^$ Z8 c+ T$ ^/ h
“我说过了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 G' s% }4 z; v! k: z) N“那和我结婚,等我回来。”
+ C& ~! n$ b" }“休想。”
: T5 w2 N( S# N! o6 g0 m/ m. Y% u“真想掐死你,你这个顽固不化的女人,那我就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缠着你,缠到你从了我为止。”, m0 e) S+ O; `3 V. G2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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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他算是卡住了我的死穴了,我最不怕强硬,喜欢以暴制暴,可这样的无赖纠缠,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去吧,为你自己的将来想一想,你也不想就这样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厮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别缠着我了。”  e. p8 x!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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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答应我,随便哪样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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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发现,他比我还要执拗,拗得让我想揍他一顿,一脚把他踢到美国去,看来得玩点策略了,小孩子还是要哄的。“这样吧,你先去,等你第一学期回来,我们再说结婚的事情,现在谈结婚太仓促了,父母还没有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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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了一会,怀疑地看着我:“一定有诈,调虎离山是不是?小子,大大地狡猾。”$ |& R; z- n  S

# N2 t# P. `( z1 Q/ u我努力让自己做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可我想,自己做得并不好,因为我确实一点都不诚恳。“不是,你充其量也就算头猪,虎还谈不上啦,我是想大家都缓冲一下,等你下次回来,咱们再议结婚的事情。”4 K8 p; |) p5 `% K- H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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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着,似乎有些心动:“我有一个条件,必须答应。”
+ u6 s& W7 L# U, ^5 |! F; C“说来听听。”
4 a- i9 _$ z3 C5 f, a0 L“我要见家长。”6 q" B: w/ z% l  ?1 n

9 X: X* ^6 M: R7 J% T7 N. C: Z我要晕倒了,我们在一起很久了,父母仍旧以为我身边的那个男人是楚浩,并时不时地计划着我们的结婚。他们甚至还不知道有朱建国这么一号人物,见家长,将会是怎样的噩梦?只得作头晕欲昏厥状,却被他捏着面颊摇晃着我的脸:“张聪慧,你少来这一套,你比牛还健壮,这点刺激晕不了,我就要见家长,就要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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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p# E7 p( V+ v: E你见过哭笑不得的表情么?此时的我正传神地演绎着,面前这个男人注定是我命中的天魔星,我被他缠得牢牢的,他大概是我上辈子的债主吧,不知欠了他多少银子没有还,这辈子要连本带利还给他,应该不是放高利贷的吧,那样的话,这利滚利我大概死定了。我开始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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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啊,尽快安排吧,你不是很久没有休假了吗?就这个周末吧。”0 x, v' v5 ?: n, K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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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我真的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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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30 11:57:3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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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见家长的礼物,三天两头地旁敲侧击询问我父母的喜好,还特意去买了身贵得挺夸张的西装,把平日十天半个月都懒得掸掸灰尘的皮鞋擦得锃亮。随着周末一天天临近,我越来越想要千里逃亡,最好去赞比亚、刚果这些鸟不生蛋的地方,让这个如影随形的家伙一辈子也找不到我。最可怕的是,他连车票都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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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早,在我的日程表上是雷打不动的补充睡眠的时间,这也是难得的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他一大早就窣窣地鼓捣着,不理他,蒙头大睡,正梦到有人请我吃海鲜,筷子刚刚伸向了一只满是黄的肥蟹子,被子忽地一下被揭开,窗帘已经被拉开,灿烂的阳光刺着我的眼。“讨厌!”被扰了美梦的我抓起枕头蒙住头,还想继续刚才的梦,还没有吃到哦,这个时候叫醒人家,是会遭到报应的。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我的肚皮上,我尖叫起来,这下彻底清醒了,那只蟹注定与我无缘了。这个丧门星,我要杀了他,扰人清梦,罪当斩,不,凌迟才更解恨一些。6 b8 I  W& W7 |- ~+ m

$ y/ i) K+ V: S# @他应该看出了我脸上暴怒的想杀人的表情,“噌”地一下窜开:“不要打我,尤其不要打脸,我刚化好妆!”  x8 w: q! b' B7 U3 q1 Z

" M1 N7 \# K( q' [$ }! P7 L1 u这才看清他的行头,一身西装笔挺得不像话,皮鞋亮得可以照镜子了,连平日乱七八糟的硬发,也被大概有半瓶的啫哩水硬生生地压平了下去。反差太大了,顾不上惩罚他,我已经笑得滚倒在床上,“怎么样嘛,你笑什么?不像青年才俊吗?给点意见啊,你别笑啊……还笑……再笑我翻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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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R! c9 Q- k“很像……真的很像……”我快背过气去了,肠子都要笑得抽筋了。+ P, l$ s- h) b' `7 n
“像什么,像什么,像个大好青年吧?”他还挺没有自知之明地追问着。6 A# `$ A7 R7 C. Q
“像村支部书记……的秘书,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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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T, }0 ~1 Y7 _1 h# J: N小孩子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创,嘟着嘴拒绝和我说话,气冲冲地摔盆子摔碗不给我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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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帅的,真的挺帅的,比布拉德·皮特还帅。”唉,一大清早就不让我睡懒觉还得抚慰他幼小的心灵,这是什么世道?! r  L9 G8 W& y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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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和我的心中偶像具有一定的可比性,立马阴转晴,还腆着厚脸皮凑过来:“真的有那么帅啊,要不你象征性地再夸我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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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0 `. V% S6 u/ C8 \: p7 l唉,世风日下啊,不自量力的人越来越多,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帅,帅呆了,酷毙了,都可以去拍戏了,拜托你让开我要洗脸。”' {+ G( n(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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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刷着牙,他还探头探脑地在卫生间门口想进来又怕弄湿衣服,“聪慧,你说……是不是真的很帅啊?”+ s9 g0 J  C6 V+ L/ s3 n" U

/ P2 A' t: I( w0 e- n$ c, R我差点将满口的牙膏沫子都咽下去,愤怒地瞪他一眼,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的小命早就呜呼哀哉了。他大概看出了我眼中凌厉的杀气,知趣地缩回头去。等我洗好脸出来,他已将旅行袋收拾妥当,还将我那身惟一的粉红套装找出来,放在床上。“干吗,参加婚礼啊?”横他一眼,这是为了大学死党当伴娘而买的,只穿过一次便被束之高阁了,真不知道他怎么发现还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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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以我媳妇儿的身份见你爸妈,一定要有个新形象。”; Z4 `( f# k: |( H) K4 x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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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进水了,我爸妈认识我快三十年了,什么新形象?”不理他,自顾自地套上牛仔裤,见说服不了我,便又老大不情愿地嘟囔着将套装挂了回去,“你不觉得你穿这么随便和我的造型很不配吗?真是的,像个男人婆,一点也不淑女……”$ p% B' ]" a. v& J5 @( |0 |3 I# p

% s* r' O7 q, O“那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反正也配不上你。”
0 U$ e7 f: j9 h7 W& R1 ?“去去去,谁说我们不配我跟他拼命,快点,赶不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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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9 C2 ]+ H* d! E0 e还好我家离京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他的伟岸造型完好地保持住了,并没有糟蹋在路上。提前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怕一下子带一个造型酷似农民企业家的男人回去,将父母的心脏病吓了出来,只简简单单地说:“妈,我带人回来。”不过老妈敏锐的洞察力一下子捕捉到了潜台词,大概以为是楚浩吧,“呵呵”笑着说“我买鱼买肉去”。唉,我自己回去怎么没见他们这么高兴,连亲生父母都不疼我,看来我真的混得很惨。  c9 M% b" i$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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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没进院子已经闻到了老妈秘制红烧肉的香味,听到开门声,老妈脚步轻快地迎出来,见到朱建国愣住了,不过还是挺佩服小朱同志的处乱不惊,“阿姨您好,我是聪慧的男朋友,我叫朱建国。”老妈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赶忙让进门去,对我递了个眼色,唉,又有一番审问了。进得门去老爸也吃了一惊,小朱照例以我男友的身份自我介绍一通,然后递上礼物,为老爸准备的是一套贵死了的精装碑文临摹,给老妈带了太极教学DVD,臭小子还挺会投其所好,看得出,礼物送得让两老一下子对他好感飙升。老妈拉拉我的衣服示意我到厨房帮忙,顺便询问根由,留下老爸和他在客厅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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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H2 ^' O/ l- ~0 k) l1 {+ ^一进门老妈便拉长了脸:“怎么换了个朱建国,楚浩呢?”1 x4 _; K$ J3 A) n6 s' B* u. i
“分手了。”2 {5 V' f% N7 b0 u/ |
“你们谈了这么多年说分手就分手了?你有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9 z6 F) D' ^/ O, V
“谈不来就分手喽,难道等结婚了再分手?”对付老妈就得言简意赅,不然就问个没完了。
) q. |% ^  T6 u“是不是楚浩对不起你?你是个死心眼,一定不会先和他分手的。”
3 ^0 ]* Y" Q5 u/ w  h心一酸,看来老妈还是很了解我的,眼眶也有些红了,“不是啦,合不来总是吵架就分开了。”7 I3 N( c9 T" a) p8 X5 w$ `
老妈认真地想了想,对比了一下:“这个小伙子看上去也不错,很随和,好脾气,他是什么身家?”9 Y/ j9 Q3 b" Y0 w  e2 O
“我怎么知道?您那么八卦自己去问吧。”. W' w# T" Q5 e, z$ s5 Z$ U) D* `
“喂,你不会连人家家里是做什么的都还不知道吧?”
" R/ d' v) f. N/ N" s“就知道姐姐在美国,父母也在,国内就他一个,没啦。”$ _6 @  M+ x8 C4 P1 N2 m& J
“没啦,我的傻丫头,算了算了,待会儿我去打探吧,不是身家清白的怎么能进咱们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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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9 V4 L( G也不知老爸和他聊些什么,我懒得过去插嘴便留在厨房和老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饭菜上桌,老爸和他聊兴正浓,要等催促才出来吃饭。这个人就是一点好,跟谁都能熟,三言两语就熟悉了,这就是他常跟我吹嘘的亲和力。饭桌上,老妈热情地为他布着菜,连一向严肃的老爸也连声说着:“来,建国,尝尝这个,聪慧妈妈的拿手菜。对了,慧慧啊,把我那瓶五粮液拿来,我跟建国喝两杯。”瞧瞧,人家才是正主,我只是个使唤丫头,能有人娶我就是我们家的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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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W( P' `& d( q1 u- D老妈定是按捺了很久才忍不住开了口,“建国啊,听说你父母和姐姐都在美国?”0 g. r4 J5 E# V. Y0 K
“是啊,我父母退休后就去美国定居,顺便帮姐姐照顾小孩。”: ^& q! D3 x- h! J1 G$ `
“那你父母退休前是做什么工作的?”看来老妈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F  D5 [" K& `6 C
“哦,我爸妈都是大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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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C' j3 L8 f老妈一向对同行甚有好感,一听是教育同行,便算得上身家绝对清白了,脸上笑得更开心了,我也更加郁闷了,埋头扒拉着饭粒,从眼角斜睨着春风得意几乎忘形的朱建国。2 Y2 Y& T5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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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老妈已经拿他当了准女婿了,丝毫没有收拾碗筷的意思,径直拉着他到客厅密谈去了,我叹了口气,动手整理了起来,老爸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慧慧,爸爸也不问你为什么和楚浩分开了,你们年轻人自有自己的道理,但是这个年轻人我很喜欢他,肯努力上进,但身上没有楚浩的那股子傲气和锋芒,脾气也豁达,能包容你的坏脾气,第一印象很好,其实爸爸妈妈不担心别的,就是怕将来你要嫁的人和你针锋相对的互不相让,可他一定能让着你,我们也放心多了。你年纪不小了,两个人谈一段时间,相互了解深入了就该想想将来了,毕竟,不能散漫一辈子,总得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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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父亲是最了解我脾气秉性的人,因而在成长的过程中反而比母亲更多地与他谈谈心事。人长大了,却不再敢把心中的情绪告诉他,怕他担心,可哪个父亲不是默默地关注着女儿走过的路途,我的眼眶已有些发酸了,像儿时般将头抵在爸爸的肩膀上,低声说:“行了老爸,我都知道。”父亲笑了,“不要总是一意孤行的,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两个人相处要相互忍让,你啊,看着跟个愣小子似的,其实最胆小爱哭,得有个人照顾你。”女孩子都是父亲的心头肉,也只有在父亲的眼中,我还是朵柔弱的花,而不是棵扔在哪里都能活的带刺仙人掌。我的泪水扑簌簌地掉下来。父亲再次拍拍我:“你大了,心事不再说给爸爸听了,但也别总憋着,守在身边的人是爱你的,说给他听并不丢人,傻丫头,快别哭,让人家看到笑话你。”! u: X& p7 O( h/ B7 ^0 p9 K8 Y

4 G0 @. Z6 |* E% _* U从家中出来时,已是下午,因为初次登门,并不方便住下,我们便当日返回了。路上,他志得意满地哼着歌,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坐上车,我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很高兴啊,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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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h# ~' K, x5 f/ ?3 I3 {4 ^" S. ^“是啊,你妈妈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我得留着,到时候要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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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Y! H1 f2 Q8 y  I( h$ y天,这被他打败了,岳母战术还挺无师自通。“那可以走了吧,什么时候去办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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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8 i$ K+ Q: U, @  `“回去就办,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没办,办好了就放心地走了。”故作神秘的样子,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索性闭起眼睛装睡,只听着他还在耳边轻快地哼着,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在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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