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6-3-22 15: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 t# L2 g9 \5 {其实叙述到这里,我依然找不到我们分开的理由。
7 f. }6 A& T' j% T6 S2 T有时候,爱走,和爱来一样没有理由。 v. C: p" _3 ^' i6 A
事实上,我们分开了。大三那年,我们分手了。+ T3 P7 U! \" k l# J
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故事情节在瞎掰,试问谁舍得,谁有勇气将自己用生命去爱的岁月当故事一样讲的跌宕起伏?2 @' c- @, ?4 G
写到这里,我想哭来着。但是已经没了泪水。我说过了,没了爱的激情,就好比六十岁的老女人干瘪的乳房,再用力也哺育不了孩子了。1 x" I6 C& m' W5 q/ Y! a
我的泪,早在一九九九年的秋天,流干了。
6 j0 z& {* [+ x K九八年十二月,小均的生日,我去了广州。
6 B9 \6 v2 }2 n4 V! J5 \那时,我给一些杂志写稿的钱已经可以支付学费了。" U6 s$ V$ |9 ^- _
我给小均买了一大包礼物,从衣服到袜子,从剔须刀到花露水,礼物杂乱琐碎,小均却高兴得言语哽咽。他知道,这细密的心思,都是爱。
0 J) }3 g0 w ~9 t5 U! r4 v那天晚上,我和他,还有他的几个同学一起去吃饭,席间,我发现他和他的某个女同学互相挤兑,精彩对白叠现,这个小均,是我所没见过的。我所见到的小均是温和的细致的深情的,这个讲着笑话瞎贫的男孩,我很陌生。1 T2 {0 `3 b" n$ R& X
那个女生是那种很爽朗的很有才华的女孩,他们居然在饭桌上对起诗来。天可怜见,我早已经把背过的唐诗宋词抛到脑后,想当年我是多么博学,而李小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文学感兴趣?
0 y0 K k `" F. s他们背到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时,我黑着脸站起来就走了,抛下一桌子人瞠目结舌。
, R$ T: ]0 W0 W& D6 r. p1 U其实有一些东西,是我忽略掉的。& i' F) Q: q& Z) o( R3 ?: t
我爱李小均,爱到骨髓里,我再不看其他异性一眼,也不允许他看别人一眼。- [, g7 p! Q& _# J
我说小均,你是我的世界,我只有你,我没有别的,我不许你离开我,除非我死。
% m) J, Q* o: `我偏执多疑,任性,占有欲望强烈。$ |6 s5 N7 O* y/ ]. O
我经常在半夜给小均打电话,只要他的同学说他不在,我就整夜睡不着,第二天我就会揪着他问个不休。9 l' P D) ^0 J3 F' l: V9 n
我离开饭局的那天晚上,一个人跑到广州站去等车,依然坐在那个高高的台阶边,头靠着栏杆。% ^* S+ n/ f) s( L# g
我想把这四年理出个头绪来,我为了李小均丢失了自己。我分分厘厘的要,他分分厘厘的给,要到最后我发现,他给的不是全部,而我以为这是全部。: R# |' O) ?) R0 p( U3 P! p9 l
我敏感而忧郁,歇斯底里在骨子深处某个地方潜藏。 f$ U, r$ m5 l/ Q5 q" s$ y
十二月的广州,白天骄阳似火,夜里却也凉的刺疼。
" H' _3 L7 [$ ]$ ?' s0 o我昏昏沉沉,在广州站睡去。
4 ]; W6 H/ W, F半夜里,我被人抱起来,惊醒,一个巴掌摔过去,却发现是小均,他就那么抱着我,任由我摔打蹬弹,口无遮拦的骂他,我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咬出一排排牙印。他就是不出声,抱着我走得飞快。& _, W9 w) I7 S& f4 d
他将我径直抱进流花站边的一个宾馆的房间,扔在床上。转过头去却是一声闷闷的哭声。( R8 g6 M6 a' d: j) k I
长长的寂静无声,让我觉得胸闷。
: C8 R- n" E; o; f我扑过去伏在他的背上,我喃喃的说:小均,我爱你。
# W2 F/ R& ^3 r; Q d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拥抱我,亲吻我的眼睛,我的苍白的脸颊和嘴唇。
9 k x& r( p$ [1 k( [6 V* X% w. K然后,他要我。
: h3 x$ C; Y7 o; s6 I" o6 S5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们约定要将这一天留到婚礼那天,然而我们没有。2 b! n9 h# B$ |
一切都自然而然,我们生涩,颤栗,恐惧,兴奋,疯狂。
/ T; o2 `% r: k: \/ k9 H一个晚上我们一次又一次,流着血流着泪流着汗。! m( ]3 D* }0 L3 `( f( @/ m1 z+ h
天亮的时候,小均牵着我的手,从宾馆服务员身边悄悄溜下楼,我们偷走了那条床单,那上面有我处子的纯净血红。' f3 R$ f ]9 _: w; y
5 L4 z1 W; k1 _2 G- T' n# a7 g五
7 E, t) Z5 F; Y+ |7 b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我去了广州,准备为实习找单位,我开始预备起一年后和小均双宿双飞的生活。
/ x; _ V& l; i& n! M5 b0 \自那夜后,我们再没有越雷池一步,我们还可笑的约定,将第二次留到新婚之夜。我们在说这话时,脸上有神圣的表情,当时似真的。' v4 o6 h* `1 B1 w, G- l
我在广州的日子里,很是失意,我没料到广州工作如此难找,短工一般都要会粤语,而我不会,我会流利的普通话和恶狠狠的武汉话,就是不会粤语。
2 W1 _! A8 E* @ K我成天呆在小均给我租的小房子里发呆。那时小均已经一口标准的广州话了。他接电话时我就在旁边傻呼呼的看着他,如同听鸟语。
5 g% _" _4 \' i8 f; N+ n我常凑过去听那边是男是女,他一开始是笑着推开我,后来有几次,明显是狠狠的推我。
6 _# d4 j6 y4 \) o小均有时会和我挤单人床,我们紧紧的抱着,艰难的抵抗欲望,到后来我对小均说你别来了。8 x p( @0 ^- a% C
小均点头,亲吻我的额头说:反正这辈子我将搂着你一直到死,迟个三年两载,我能坚持。
, c8 E' g3 U' G9 k( B# ~我又哭,泪水湿淋淋的蹭在小均的衬衣上。% V4 e$ p! D/ i$ B
在广州的日子,是我们这十年最甜蜜的日子。, F7 w7 h s" ?! v8 W
每天下班后小均就拎着三俩棵青菜和一点熟食回来,系着围裙给我做饭,我在他身后看着高高大大的他忙碌的身影,就想哭。我一哭就不吃饭,他就敲着饭盆唱:话说那个人是铁饭是钢啊~那个一顿不吃饥的慌啊~,直到我咧嘴一笑,他适时的递过来食物,我们红着眼睛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吃饭,然后亲吻,我迷恋他的嘴唇,他迷恋我的眼睛和我的脖子。有时我们走着走着路,我就停下来对他说:小均我想你,他就搂着我吻我的眼睫毛。1 N- [" l; q% u3 _
裂缝,也在这期间出现。
6 s6 O% C6 X! l1 ]* I5 o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我空有抱负和自以为是的才华,却没有施展的地方,眼看着我就在广州呆了快一个月了。我是个很自负的女人,我受不了这种悠闲,受不了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小均对我说没事的他可以养活我,他在摩托罗拉实习,而且颇有人缘,常有同事邀他聚会。
8 J) {! g+ Z9 _$ u5 s0 D4 }每次聚会他都说瑶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L. j2 { j+ k
我低头不语,我不愿意去看着人家衣香槟鬟而我灰头土脸。' L9 h9 e' O/ j) K1 A/ W
我不光自负我还自尊。6 u& q) B) y# }2 C- c8 _: K5 n
小均渐渐不再征求我的意见,只是给我的呼机留言告诉我他有聚会不会回来。
, O3 X0 S3 @! ]4 K& \1 ~! X) d有好几次,小均都很晚才回来,浑身酒气。躺在我身边呼呼而睡,他不知道我根本就没睡着。
* t( W$ ?) @5 Q$ J那天他又是半夜一点回来,我闷闷的躺着,他轻手轻脚的开门,拿睡衣冲凉,我翻身拿他换下来的衬衣,居然闻到一阵香水味道。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掉进了冰窖。我坐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大脑空白,茫然无神的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
0 Z$ X! l% F; M; S! s& c& o; p小均从卫生间出来,摸黑到床上,可能是没摸到我,就轻轻的喊沈瑶,我在黑暗的沙发角落不吱声儿,他又叫沈瑶你别闹了,屋子黑你小心绊一下,说着就去摸灯绳,当时我适应了黑暗,我看见他的身影在移动,我站起来跑过去狠狠的推了他一下,他没站住,摔倒在地上。
; u: L, `6 T# |7 n' X他以为我和他开玩笑,笑着爬起来拉亮了电灯,看见我蓬头垢面的站在屋子中间,泪水汩汩的往外涌。+ B( q$ Q2 t5 R$ [
他呆呆的看着我说你怎么了沈瑶?! |2 _+ Q# k3 x3 F, O3 j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李小均你混蛋!# R" M9 S4 i! P. R0 e" J
他过来想把我抱起来,我一脚踢过去,自己却摔倒在地上,他说你怎么了瑶瑶?, ?' [7 N- Q1 N! E: C
我站起来,像头母狼一样扑向他。我抓他咬他,他站着不动,任我发泄。直到最后,我终于累了,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Y! Z! ^7 e) p& h0 G/ Q再醒来,看见小均站在窗前抽烟,烟头在黑夜里闪闪烁烁。我就那么侧躺着看他的背影,看到眼睛发花,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根烟燃完再接着点一根。
$ I; x/ v7 ~! V- k: r* F4 \; o: W天渐渐发白,我都看累了,他还是站在那里,我轻轻的叫他:小均。
2 e. r X( R; B6 j他仿佛要转身,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我跳下床,扑过去抱住他,尖叫起来,我把他拖到床边,心都快要跳不动了,小均,我的小均,他怎么了?
4 ]. m2 F1 P! ~我颤抖着找电话,我不知道该拨什么号,我摇晃他,我亲吻他,他都不醒,我绝望的瘫在床边号啕大哭,我以为小均死了。
: ^0 R* k6 a5 ^1 A2 E我就那么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喉咙都哑掉,没有了眼泪,我发现小均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摸着我的脸问:沈瑶你怎么了,你哭什么?4 O( o: h& ]2 P5 j. ~- U, C. `& L
我哑着嗓子说:小均我以为你死了。$ J; Y7 b1 {. d& `8 \
小均疲惫的笑:我只是累了,我就是想睡。
) u& c# ]% A) J7 P我爬到床上,钻进小均的臂弯,蛇一样缠在他身上,他轻拍我的肩,渐渐又睡过去。
+ V7 ]/ T! H4 \4 K( j那一次,我们在那张小床上,整整睡了两天一夜。我们疲倦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 \2 d- ?" W, i0 i我常常想,我这辈子睡的最足的就是那一天。
5 v8 |3 K. r7 l) X6 W# V- e六
/ p; l9 z) i1 G* E4 v, d+ N X我在叙述的时候常常陷入当时的情景,写写停停。我开始心疼当年的那个我。我像一头迷途的小兽,我跌跌撞撞,我极度不安,我做过这样的噩梦:我被一个歹人追赶,我跑啊跑啊却发现前面是悬崖,我只犹豫了一秒就跳了下去,结果我惊醒,我还在小均的怀里,我经常在半夜里泪流满面。我恐惧那种一个人奔跑的感受,如果有个人可以牵着我的手,我会感觉安全。
]% Y$ A$ c- v8 D5 p) c' d1 E5 n小均说我像一把利器,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就伤人。& \+ Z! x% R/ I! l" U
说这话的时候,他恨恨的看着我。他恨我的暴躁,一如爱我的深情。爱的多恨的多。
6 N" Y: t5 s+ ^' w8 @我和他闹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的爱让他窒息。$ J- `. T, E6 Y
我像个疯子,我要的越来越多。
; J* @& D4 m3 ^! o# H2 ]( w5 {我们一次次吵架,又一次次拥抱着睡去。
' R: {- g8 @" ]8 z3 b7 S0 j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小均送我去火车站,默默的不说一句话。2 @! v7 r9 U l( m) a
我站在站台上,讨好的去拉小均的手,他握着我的手,漫不经心的握着,我能感觉到他是不愿意和我牵手了。我总是在一秒钟内变脸,我的脾气来得毫无理由。到最后他都怕了,他不再对我说话,只是默默的给我做饭洗衣。这种日子,是个男人都不愿意继续,可是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已经彻底的晚了。2 B- Q& I6 Z. w: \6 m
一九九九年八月三十日,李小均为我过完二十一岁生日,然后在广州站告诉我,我们不合适,我们非要把彼此伤到体无完肤不可。. r" X& a5 c6 |
我没说话,眼神淡定的看着李小均,这一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将我惊醒,今天终于成为现实,成为我摸得着的无助和痛苦。% X. E, e( }; l6 M) g# N" @, b
当时李小均肩头背着我的行李,手里提着给我买的一大兜水果。
+ d, J% h2 C c) ~" \2 e我突然觉得可笑,李小均一直到现在还在像个骆驼一样为我做着男朋友的份内之事,可他怎么可以将分手说出口,他起码应该态度恶劣一点,表情决绝一点,可他温柔的看着我,疼惜的看着我,一副比我还痛苦的逼样儿。我终于没忍住,我笑了,笑到捂着肚子打滚。 f. C6 A9 _3 Y2 k" t7 a4 p
李小均将行李放在地上,说了一句:沈瑶,你别再这样了,我已经看累了。
: a2 q- F. v0 R0 [( j; c我站起来,将行李一点点扛在肩膀上,把水果袋抱在胸前,大踏步的往车厢里走,没有回头。' q ~. s$ {, N0 s% |0 {
我就那么抱着行李坐在卧铺车厢里,像个傻瓜一样目光呆滞。
4 t/ j3 |3 L' g6 w- X火车开的前一分钟,我跳下去了。我的行李全丢在车上了,我就挎着一个斜斜的背包,在人群里找李小均,到最后,我绝望的靠在广州站的过街天桥上,天已经黑透了。我一步一步蹒跚的走,走到我曾经等过他的那个出站口,就那么理所当然的看见了他,他在那个石墩边蹲着,拼命的抽烟。
" C, H y" _- |$ f8 \2 c6 B- l我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等他抬头,等到我的脚都站麻了,他也没抬头,我分明看见烟头烫了他的手。' s a. h5 N/ C! P' m! s. ~ j% X* [
在我快到昏倒的时候,他终于站起来,拍身上的烟灰,然后看见了我,他走到我旁边,伸过手来牵我,我由他拖着,闭了眼睛的走。
5 ]0 o- `4 _0 W; E他拖我到马路边搭车,我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 o) M5 m1 e" D4 `5 A! v4 v% |
他不出声,我说:小均,我明天还要走的,我要回武汉的,我就是想和你度过最后一个晚上。我不要你的怜悯。不要。
: f8 J5 z' D% j; O# l说着说着我就歇斯底里了,我挥舞着手臂,大声的说:我不会赖着你,我跳下火车也不是为了赖着你。
r; c8 I/ d9 r/ `& o然后我没出息的哭了,我低低的说:我只是忘了你抱着我睡觉的滋味。) G" J- z: g7 r* ]6 l
他一把搂过我,喘着粗气带着哭腔:瑶瑶,瑶瑶,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j; N8 \4 d8 ] ^; o5 s7 q
他几乎是将我夹在胳膊里回了我们的小屋子,房间里空荡荡的。
: [% B( [3 k. z床上只剩了床垫了,他将我按在床上,要命一样亲吻我,我感觉自己都要被吻吐了。" I& M; r; x! x; t, z
我的眼泪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一个人的眼泪真的是有一定容量的,总有一天会流干。. N+ o% [' ^3 z' t- q( A% l; L
他搂着我,一寸一寸的亲吻我,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边哭边要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
% d& w" B9 b4 b9 M我的胸口,事隔多年,我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泪珠的滚烫。0 e, L0 ~: a9 ?5 e* U3 Y
我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像是天生配合默契。我看见有妖娆的花开在房顶,绽放得铿锵有声,我的指甲将小均的后背抓得血痕斑斑。/ }! J; ~ w( r8 J' |
我们绝望的要对方,在光秃秃的床垫上,留下我这辈子最后的激情。
0 p4 a; H% B4 O$ ?: m: y2 v: V第二天,我一个人平静的去了机场,坐了最早的班机回武汉,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决定一辈子也不再去广州火车站。彼时,李小均香甜的睡在出租房的床垫上,手臂习惯性的摊着,仿佛我还在他怀抱。
0 m8 j" ?- T' q; I' ]& i2 z8 Y
! o* k- S/ v% F: L2 v& y- x[ 本帖最后由 文禾 于 2006-4-10 00:10 编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