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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30 08:4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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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 j% v, x/ Z, y3 O% S0 w “紫涵,夏天的叔叔婶婶来了,说是来处理夏家的遗产,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子轩试探地问道。; g/ ]& W* i T1 H7 I
我点点头:“哥,你陪我一起吧。” 当然要去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以后,那些承载过我无数美好梦想的地方就再也不存在了,即使存在,我也没有理由更没有勇气再踏上这段路程了。
% M9 g* o2 \9 k夏家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街邻,我从众人面前走过时,听得有人窃窃私语:“真是可怜啊,一家人说没就没了。”“是啊,听说刚刚过去的那个女孩子是这家男孩的恋人,两个人今年一起考上的大学,本来是件兴高采烈的大喜事,却突然间出了这挡子事,唉,造孽啊,你们瞧瞧,那女孩都瘦得没个人样了……”
4 k: ~9 _/ @9 S: I% O7 r, j; a子轩怕我听得难受,赶紧护住我。+ {& w2 {7 ]' v$ g% c z
“哥,没事的。”我淡淡地笑了笑。这样的话语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好比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不小心传染上了感冒,根本无关痛痒。
& Q+ a8 l! G& B: v! |走进夏家,屋内陈设依旧,却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浮灰。我心一酸,人去楼空,便只能尘埃落定。
# o4 J3 L+ \ X“请问,你们是……?”从里间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一望便知是夏天的叔叔。
4 ]" b0 R/ T6 q/ n- t; J“叔叔,我们是夏天的朋友,听说你们一家来了,所以过来看看。”子轩回答。
( U+ `) L6 Y4 h0 `4 r夏天的叔叔有点为难地看了看我们:“噢,家里灰尘太多,我们正在打扫。我们会在这里暂住几天,等事情处理完了才回去。要不你们改天再来?”8 {0 \7 v" l6 k' E" h$ G. O2 U* S) W
“叔叔,我只是想去夏天的房间看看。”我急急说道。
+ Z1 x$ y1 }" r) P夏天的叔叔定定地看了看我,而后叹了口气:“那你就去看看吧。”8 h! H s. A4 r# J- }5 J6 N
“谢谢叔叔。”我拉起子轩,径直走向夏天的房间。
. h8 h. a0 R* v# A/ b推开门,正对着的是夏天的画架,蒙盖的白布被抛起一角,我只看了一眼便已明了,正是那幅《阳光下的紫藤萝》,夏天的最后一幅画稿,还没来得及从画架取下。
) v; Y1 \% N: _) }眼睛瞬间模糊不清,子轩及时地递过纸巾,我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内心的波澜。
0 M) X4 G( a" S: e4 j) C( k* V5 r“你是陆紫涵,对吗?”一个陌生而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H m8 \* b' }
我抬眼,有短暂的眩晕,面前的男孩跟夏天有着六七分的相似,但明显比夏天小一些。
: G" }; r. S! W- I3 I我点点头,没等相问,那男孩已自报家门:“我是夏天的表弟,夏季。”
4 M9 x( ~* w2 `( X# h4 f1 G我这样的忧郁心情,听了他的话也忍不住莞尔,看来这姓“夏”的就是好起名,说不准夏天的其他亲戚中还有“夏历”“夏至”“夏阳”“夏雨”“夏时制”“夏威夷”……等等。
0 {, D3 |& F$ G! f“你好,我是陆紫涵的哥哥陆子轩。”子轩走上前去与夏季握手。
2 F! w* l3 u9 B( ~& k“请坐吧。”夏季用拂尘扫了扫沙发上的尘土,看着我说道,“其实你们一进门我就认出了你,表哥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 W$ ^, F) g& l) \: K% E我凄然地笑了笑,走到画架前将白布全部抛开,那些密密匝匝的花束依旧灿烂地盛开着,仿佛要一直开到地老天荒。. Q! T) L; k/ D3 `
“可以将这幅画给我吗?”我转过身问夏季。
" R# Y5 X% x* s5 `, P( [! J/ i$ V9 z“噢,当然可以。”夏季走过来帮我摘取画稿,顿了顿又补充道:“表哥的这些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2 M$ e) @. r3 d6 a% t
“谢谢!”我摇摇头:“这幅画就可以了。”我和夏天的故事已与这场被定格的紫色花事融为一体,没有什么比它对于我来说更有纪念意义了。
. O* y/ Q |+ \卷好画,我对子轩点点头:“哥,我们回家吧。”6 J1 N) F9 x" }; A7 o7 p
“等一下。”夏季拦住我,“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他走到门边,蹲下身打开放在地上的背包,掏出一个小纸盒。“这个,是我整理表哥的东西时发现的,应该是送给你的,我想着这次来也许能够见到你,就带来了。”
. z6 \1 a; J. m0 Q打开盒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便笺:“傻丫头,你不是说我不能够因思成画么,从现在开始我就露一手给你瞧瞧。先画什么呢?嗯,当然是笑了,你笑的时候最好看也最温柔嘛,嘻嘻……”我停下来,翻看后面的纸张,果然全是我的素描头像,笑的、哭的、怒的、眨眼的、吐舌头的、作鬼脸的……,十来张纸,一张一种表情。我的心颤抖了,原来我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早已清晰地烙印在了夏天的脑海。
8 {& L8 ^8 @# c" f' \再接着看便笺,段落之间有留有很大的空白,笔迹的颜色也与上段略有不同,应该是另一天所写:“鬼丫头,这画起来才知道,你的表情实在太丰富了,不知何时才能画完?不过,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用这一生慢慢地读你画你,如果这一生不够,还有来生,如果来生也不够,还有以后的世世生生……”
+ E; r3 q' P. |; ?" X我终于无法承受内心割裂般的疼痛,抱着纸盒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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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纸盒,一张一张地翻阅着自己的肖像,那时的我可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即使是怒与哀的表情也洋溢着明朗与灿烂。盒的底层放置着藏地原产三色珠式挂链与手链,这些隐藏在画像最后的藏饰从归属我的那天起,几乎就是这样静静地躺在盒底,两年多来,它们只有三次机会显示过自己的美丽,那就是夏天生日那天,佩带着它们行走在天空下,感觉就象夏天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而这一次,我仔细地擦拭后放入盒中,它们将连同我的那些悲伤的记忆一起被封存起来。我的世界已开始变幻,不再只是单调的忧郁季节,以后的日子虽然不可能都是阳光明媚春光无限,但至少已有了勃勃生机。
" D1 x9 x- o% \/ Q9 X5 C. I将纸盒放回到衣橱,我深吸了口气,夏天,你安息吧。
8 g( b% C8 p$ u提着包走下楼,田园早已等候在树荫下,我微笑着走过去。今天是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 k7 D: O$ V& ^* s2 ?坐上单车,田园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反到身后轻轻地握住我手。
8 h! z) u8 m/ G“小心骑车。”我抽了抽手,没有得逞,看看四周并无熟人,便任由他握着放在自己的腰间。
( ^4 { U$ {) R) {“紫涵,复查完了准备做什么?”/ N% V& A' b: F1 v
“还没想呢,你打算做什么?”
& t( ]* ?( T+ T4 f$ i) N+ G+ M, Y$ P“我们去看电影吧,我都好几年没去过影院了。”
0 A( Q) v; B$ t3 F; F“好啊,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r6 `1 x) n5 ?# h6 f9 B* G
刚出校门,远远看到李剑迎面走来。我赶紧抽回手,正襟危坐。还是被李剑看到了,坏坏地吹了声口哨。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
7 R4 t' V' x1 j3 @( m* z“你们这是上哪儿?”李剑问道。! ]- Y; ~+ p, ?. d, t; S
“医院,带陆紫涵去复查。”田园简短地回答。
`( z U: y( a- m' ]: C3 M“噢,陆紫涵,来看看你的照片啊。” 李剑从手中的纸袋中取出两张照片递给我。9 R/ `3 O7 S. _* O7 h
是我头戴花冠坐在溪边的照片,夕阳光辉下明亮清晰的实体与溪水中朦胧曲折的暗影相互补充呼应,整个画面也因此而变得生动起来,仿佛可以听到风的叹息和水的歌声。
9 t/ {, ?+ a5 S3 v! @“怎么样?我说我的摄影技术一流嘛。”李剑一脸得意,看了看我又笑着补充道:“当然,模特也一流。”
7 J3 W% H1 c- H' g我莞尔:“给我吧。”正准备放入口袋,却被李剑抓住:“那可不行,这是办班报的素材,新版‘水边的阿狄丽娜’啊,找人配上一首小诗,保管出彩。我又加洗了几张,过两天取出后再给你。”8 |) ]' `% h" k
“什么嘛,我的照片竟然没有自主权?”我忿忿地嚷道。
# X3 I% Z& p' {# \+ V/ j5 H“嘿,你应该感谢我为你留住了这么美丽的瞬间才对,都没收你的胶片费和洗片费的。”李剑嘻皮笑脸地从我手中抽走照片,“再说了,美的东西就应当大家一起欣赏,否则岂不暴殄天物。田园,你说是吧?”
, R) g" d- J4 V& W( e( R田园居然附和地点点头:“有道理。这样吧,我来配诗好了。”, ~% M% s- n: V- f
“你?”我和李剑一起瞪眼,田园写诗?太出乎意料了!
6 C& c# z, f% Y: S" u( i- S4 ]“真的?太好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那么最迟明天上午交稿,我们得赶在国庆前将下期的班报推出来。”李剑拍了拍田园的肩,“努力吧,哥们,我先走了,你们忙去吧。”8 F! ]( ]- j N; C& R5 r* C0 u# o
李剑走后,我实在忍不住,故意上下打量着田园,揶揄道:“原来你不是个‘干人’啊。”
2 u& u& n, j" ]3 M; K“什么?干人什么意思?”田园一脸迷惑。- |1 S6 w) K4 Y; T+ {5 U+ ?4 l% ~, ^
“不是干人,那就是‘湿人’(诗人)呗。”我眨了眨眼。, u5 v" j4 b" v: x; x
“哈,这词是谁想出的?倒挺有创意的。”田园闻言大笑,伸手拨了下我的头发,正色道:“其实有些话一直很想说给你听,只是用语言来表述实在有点说不出口,所以需要寄托于文字。我虽然不是诗人,写不出惊天动地的佳句,但我的情感却不比任何人逊色,只要你能够读懂。”
. d: h, `5 R% u% ]7 s7 a他眼睛里的光芒加速了我的心跳,我羞涩地垂下眼睑,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中,柔声道:“我会用心去读的。”
* o( h' ]; z3 Z% U( l坐回到车后座,这一次,我很自然地伸过手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脊上,不再在乎旁人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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