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困（ZT)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4:59:27

阮沐寒在楼下的菜市场里买了条鲜活的鱼，还有剥的干净的笋，又买了自己喜欢吃的青菜和芹菜，豆腐。路过超市的时候，顺带的买了包烟和一瓶红酒。

乔远还在工作，快速的敲打着键盘，旁边放着几本厚的书籍，烟灰缸里插满了肮脏的烟头和灰色的烟灰。阮沐寒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屏幕上的光反射在他们的面孔上，或明或暗。乔远扭过头，说：“我听白蓝叫你沐沐。”

阮沐寒点点头。

乔远望着她，低低的说：“沐沐，你为什么不开心？”

阮沐寒笑了，说：“乔远，你错了，我是因为太开心，所以才会如此冷静。”

“是么？”

“当然，从一段三角爱恋里逃脱，难道不该开心吗？” 阮沐寒笑着站起来，长长的头发在灯光下闪动着光泽，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反射着乔远干净的面孔。

乔远一把拉住阮沐寒，把她拉进怀里。阮沐寒坐在乔远坚实的大腿上，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呼吸从她的头顶落下，一直落进她的心里，把她的心脏吹的满满，又落的瘪瘪的。

在上海，阮沐寒为林做她爱吃的食物。在西安，阮沐寒为乔远和自己做彼此爱吃的食物。他们放轻音乐，点粗大的白蜡烛，像恋人那样彼此对视着喝光杯子里的酒，然后拥抱在一起在黑暗里开始跳舞。阮沐寒闭着眼睛把头放在乔远的肩上，他的体温缓缓的流进她的身体里，这种奇妙的感觉，林曾经带给过她，可如今，他选择收回，给了另一个女人。

他的爱情可以收缩自如，阮沐寒却不能，乔远能吗？

阮沐寒抬眼望着乔远，黑暗里，他英俊的五官揉在一起，看不清楚，可却感觉的到他平稳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

“沐沐，你的嘴唇很好看，可惜太苍白了。”

阮沐寒眼睁睁的看着乔远的脸一点点靠近，终于一阵温热的感触在她冰冷的唇上蔓延，他的气息和味道将她全部包裹笼罩。乔远的手指穿过她浓密的黑发，宛如温暖的蛇般钻进她的衣服里，那十指仿佛是含着魔力，令人沉醉而着迷。阮沐寒无力抗拒，只得放纵的沦陷，沦陷。

阮沐寒的手机在这暗色的暧昧里乍然惊响，她轻轻推开他，嘴唇上湿漉漉的，身体也湿漉漉的，心里也一样湿漉漉的。乔远微笑着说：“沐沐，你现在的嘴唇是最完美的，好象暗夜里盛开的花。”

是林的电话。

阮沐寒打开窗户，点了根烟，默默的听着。

林说：“沐寒，我和她分手了。”

林又说：“沐寒，你愿意回来么？”

林接着说：“我在上海等你，直到你回来。”

阮沐寒没等林说再见就挂了电话，然后倒在地板上，黑色的头发夸张的散成花瓣一样的形状，从她花一样的嘴唇里发出低低的痛楚的呻吟，泪水从她明亮的眼里一滴滴的流出，落在地板上，汇成一个苦涩的深不见底的湖泊，湖泊的上面有着大片大片的灰色的云，晃悠的飘荡着。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5:00:18

那个夏天，因为白篮，阮沐寒搬了家，搬到离市区很远的一栋旧公寓里。其实搬家对阮沐寒来说是无所谓的，在哪住都是一样。只要有电脑，香烟和咖啡。

公寓的后面有条窄窄的溪流，前面是一条笔直的公路，两旁种着梧桐树。阮沐寒经常站在窗前看着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静静的抽烟，有时候可以从隔壁房间里听到白蓝轻微的啜泣和疼痛时候的呻吟。

她推开白蓝的房门，昏暗的。白蓝苍白着脸，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两条白白的胳膊露在空气里，像是两节莲藕。阮沐寒走过去，躺在她旁边，轻轻的说：“蓝，你准备去工作吗？”

白蓝点点头，然后抱住阮沐寒，把头埋进她怀里，好像一只疲倦的动物，低声说：“沐沐，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掉了。”

阮沐寒微微一笑，说：“蓝，你是坚强的，真的。”

白蓝忽然仰脸望着她，有些惊恐的说：“他会找到这来么？我不想回去！不想！”

阮沐寒用力抱紧她，温柔的抚摸着她潮湿的头发，说：“我会保护你，蓝。”

一周后，白蓝找到了工作，在一个酒吧里推销酒品。她依旧穿着那条深蓝色裙子，头发随意的拢在脑后，化很浓很浓的妆，留长的涂着银色油的指甲。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仿佛那只是她僵硬的面具。她只上白班，因为她害怕黑夜。

白篮经常会在深夜被噩梦吓醒，出满身满身的冷汗，头发紧紧的贴在皮肤上，满面惊恐。阮沐寒会快速的离开电脑前，走到她身边，亲吻她潮湿的脖子，安慰她，并且哄她再次入睡。待白蓝眼睛闭合呼吸平稳的时候，她再蹑手蹑脚的离开，回到电脑前，继续抽烟，喝冷掉的咖啡，拧眉思考，然后把屏幕上的白色文档用黑色一页页的填满。黑暗里，只能听到阮沐寒敲打键盘的声音和白蓝的梦呓。

白天，公寓是静谧的，阮沐寒光着脚，披散着长长的发，坐在阳台上看下面那条窄窄的在阳光下闪着亮光的溪流。寂静里只有蝉的鼓噪，忽远忽近，忽急忽缓。倦了，就返回卧室，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喜欢看的电影，然后开始在这个寂静冗长的夏天的午后欣赏，直到白蓝回来。

白蓝领到薪水后，在百盛给阮沐寒买了条裙子。昂贵的丝麻面料，精致的手工刺绣的蔷薇花，黑色的蕾丝花边，得体大方。这条裙子几乎花光了白蓝的薪水，可她却非常高兴，这种愉悦的神情，阮沐寒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孔上看到。这个燥热的夜晚，阮沐寒与白蓝并排睡着。夏夜的风热乎乎的，穿过窗户进来，又出去。她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温热的汗液黏稠潮湿，她们一样黑的长发都紧贴在皮肤上，一样的孤单寂寞，不得不互相慰籍温柔。

黑暗里，阮沐寒听到白蓝模糊不清的说：“沐沐，我想我母亲了。”她接着说：“她是个非常可怜的女人，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她为了我，牺牲了太多。”

阮沐寒静静的听着，脑海里却忍不住开始幻想她母亲的模样。

“我母亲年轻的时候非常漂亮，可惜……”白蓝说到这的时候低低的叹了口气，半天后忽然转向阮沐寒说：“书上说红颜薄命，我一直不信，可却在我母亲身上验证了，沐沐，我现在信了。”

阮沐寒抽出自己黏热的手，然后反身抱住她，说：“蓝，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你应该为你母亲感到高兴，因为她解脱了，从这个混乱不安的痛苦中解脱了。”

外面的溪流依旧平缓的流淌着，阮沐寒和白蓝平静的拥抱着，逐渐的沉沉的睡去。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5:01:39

晨光透过窗帘溜进房间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光。阮沐寒蜷缩在棉被里，地板上丢着四五根肮脏的烟头。寂静里，她听到浴室里哗啦呼啦的水声和轻微的咳嗽声，是乔远，他已经起来了。

没多久，阮沐寒听到大门的关合声，瞬间，房间里一片寂静。她揉揉微微有些痛楚的额头，然后起身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明亮灿烂，照的那里都是明晃晃的，有些刺眼。两旁杨树的叶子暗绿的透亮，有种新鲜蓬勃的感觉。街道上湿漉漉的，她这才依稀想起在睡意朦胧时，外面淅沥的雨声。

这时候，乔远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穿着白色衬衫，手里提着笔记本，步履轻快的走到一辆凌志边，上去发动着快速的驶入潮湿的马路，很快，就消失了。那一瞬间，阮沐寒有些失落和寂寞。她光着脚走进乔远的房间，一股熟悉的味道。宽大的双人床上已经换了新的干净的被单，斜纹棉布单子，淡绿色的被罩，淡雅整洁。她用手指轻轻的抚摸触碰，柔软的触感似乎还能感受到乔远身体里的一丝轻渺的温暖。

阮沐寒光着身体蜷缩床上，紧紧的闭着眼睛和没有血色的嘴唇。她想起林，还有昨晚的那通电话。林不是爱那个女人么？那天不是还感谢她的成全么？自己死了心，断了情，忘了爱，可他却又不肯罢休卷土重来，信誓旦旦的等待，这算什么！

阮沐寒的眉尖拧在一起，身体蜷缩的更紧了，好象一直单薄弯曲的虾米。凉的空气覆盖在她嫩白的皮肤上，她觉得冷，只想找个拥抱依靠。她长长的叹口气，睁开眼，动了动身体，才发觉膝盖和脖子酸酸的，有些僵硬。她转了身，瞥见床头柜上的一幅合影。

男的高大俊朗，愉快的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是乔远。他搂着一个与比他微微低一些打扮的非常时髦的年轻女子，她微笑着，嘴唇红滟。阮沐寒默默的注视着他们面孔上的笑容，脑海里却出现自己与乔远拥吻的镜头，他灵巧的吻和手指抚过自己身体的那份悸动她还记得，如果不是林的那通突然的电话惊扰，也许她的身体会得到释放，也许今天的一切全会变样。

一个瞬间的改变，便会改变太多太多，包括结局。

她经过餐厅，发现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油煎鸡蛋，还有一张字条，上面笔迹劲挺的写着：沐沐，早餐一定要吃，你太瘦弱苍白了，没有一点真实的安全感。晚上见，乔远。

阮沐寒笑笑，将纸条揉成团，丢进垃圾筒。安全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给任何人所谓的安全感，无非是心理安慰，做不得准。

纯香 · 发表于 2005-5-4 15:03:20

阮沐寒刚走进办公大楼，总服务台里面一位穿制服的年轻女子微笑着告诉她，有一封她的快件，需要签收。阮沐寒拿起一看，是她北京的编辑M发来的。

阮沐寒的书是由M负责的，从策划到编辑，从封面到宣传，坦白说，阮沐寒挺感激他。她没有见过M，只知道他叫吴晨，30岁，未婚。来西安之前，阮沐寒一直靠写作生活，林会经常给她的户头存些钱，不多，也就三五千。有时候想起这些，阮沐寒觉得林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否则不会这么大方，可转念一想，他或许只是想通过这样来平衡自己，毕竟她跟他同居了两年，堕了三次胎。

她光着身子张着腿躺在冰冷的床上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夏天，还有白蓝恐惧惊慌的眼神。她苍白着脸心里呼喊着林的名字，然后把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好象随时会碎了似的，她体会到了白蓝的痛楚，冰冷的闪光的仪器在她体内翻滚伸缩，似乎要把肠子骨头全部狠狠的揉碎然后再猛烈的吸出来，流着大滩大滩的血红的血，仿若四月里的樱花，摇曳生姿，惊心动魄。那种刺骨钻心的疼痛，无人替代，永生难忘。

JOHN在讲电话，用英语快速的交谈着。阮沐寒走过去，为百合换水，百合有些蔫了，她给服务台打了电话，让送一束新鲜的来。

JOHN也正好收线，他望着阮沐寒说：“沐沐，你今天气色不好。”

阮沐寒说：“很明显么？”

“当然。”JOHN点点头，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阮沐寒笑笑，说：“NO，是咖啡喝的多，所以失眠才这样。”

JOHN说：“你去补个觉，一会我们要出去。”他看着阮沐寒不解的眼神，补充道：“是公事，沐沐。”

这时候，总服务台的小姐拿着一盆水仙过来了。阮沐寒一看，却是刚才办理自己快件的那位女子。她对阮沐寒微微一笑，然后说：“对不起，密司特JOHN，百合没有了，所以我拿了盆水仙来，希望您能喜欢。”

JOHN说：“我不喜欢水仙，小姐，我喜欢百合。”

那女子微微一征，眼光转向阮沐寒，有些不安，那一瞬间，阮沐寒觉得她好象是另一个白蓝，那么需要帮助的白蓝。她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胸工的工牌——陶小宣，然后接过她手里的水仙说：“谢谢。”

陶小宣迟疑的看着她，又看看JOHN，然后感激的对阮沐寒感激的一笑，离开了。阮沐寒默默的把水仙放进花瓶里，却发现JOHN铁青着一张脸注视着自己。

纯香 · 发表于 2005-5-5 19:23:51

阮沐寒在JOHN的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看到背对自己而立的陶小宣，她身材纤细，窄窄的蓝裙子下面两条白嫩弹性的长腿躲在薄如蝉翼的丝袜里。陶小宣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眼睛明亮的注视着阮沐寒，然后微笑着道谢。阮沐寒淡淡的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准备去餐厅要杯咖啡，昨晚真的是没休息好，觉得疲累无力。

阮沐寒喜欢咖啡，在乔远的家里，她经常光着脚，在洁净的厨房里跟着熟悉的音乐轻哼着，然后把咖啡粉，牛奶和砂糖混在一起，用一只银色的小勺快乐搅拌，看着杯子里泛起的一个个的细小的旋涡，会满足的微笑。咖啡味道飞的到处都是，可在音乐背景里，只能依稀的听到乔远敲打键盘的声音。

陶小宣微笑着伸过手来，说：“我叫陶小宣。”

阮沐寒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柔软，大拇指微微翘着，宛如一朵挺立的蔷薇。她想起白蓝在百盛买给自己的那条绣着蔷薇的丝麻裙子，她几乎没怎么穿过，那份明媚昂贵的美丽与格子衬衣、牛仔裤和廉价的棉布裙子揉在一起，共同拥挤在她矮小简单的衣柜，没有出场的机会。

阮沐寒轻轻的握住陶小宣的手，与白蓝的一样柔软，她在心底忍不住喟叹，低低的对着陶小宣温暖的笑脸说：“能陪我去喝杯咖啡么？”

休息厅空荡荡的，明亮的阳光落在白色的地板上，反出微微刺眼的光。两人坐在角落，阮沐寒要了蓝山，陶小宣点了摩卡。

“我觉得你挺奇特的。”陶小宣说。

阮沐寒微微一笑：“怎么说？”

“比如说清晨喝咖啡，比如说你的眼神。”陶小宣顿了顿继续说：“你的眼里有一种不易察觉落寞和伤感，其实这样的女人挺令人怜惜的，尤其是令男人。”

阮沐寒笑了起来，露出白色的牙齿，眼睛却不看陶小宣，径自的望向窗外。有几辆高级轿车正在向地下车场开，行人来去匆匆，一样苍白疲累的面孔上有着不同的浮肿。一个穿米色长衣的年轻男人快步的往大厦入口走着，那背影有些熟悉，却依旧觉得遥远且陌生。就好象乔远一样，他就在她的身边来回走动，他讲电话敲键盘，他喝水吃饭，他沐浴微笑，他明明就在身边，却又是如此遥远陌生。似乎出了那道门，乔远与阮沐寒就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人，即便是他们快意的抚摸潮湿的亲吻。他们就像是两条寒冷水底的鱼，短暂的交集后再快速的分开，可以彼此温暖，却无法永恒。

纯香 · 发表于 2005-5-7 12:16:56

与陶小宣告别后，阮沐寒捏着她的电话号码走进电梯。从1层到24层只用了短短的几秒钟，阮沐寒的身体随着电梯的启升停止而感到轻微的失重昏眩。她回到办公室，打开吴晨发来的快件，里面是一份新的合同，她浏览的一遍，然后签了，她心想：这是最后一次。

阮沐寒想放弃写作，虽然曾经视它为生命，为灵魂宣泄的出口，可如今，她慢慢厌恶了自己在厚重的夜色与烟雾缭绕的迷朦里把一个个苦涩的执着的渴望用方正的字体演绎成一幅画面或者是一个镜头，快速切换，藕断丝连。

直到中午，JOHN才走出办公室，他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阮沐寒，然后说：“准备一下，5分钟后出发。”

阮沐寒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开始涂口红搽香水。口红的颜色很暗，抹上去好象两瓣含毒的花瓣，薄薄的盛开。她抚摸着它们，忽然渴望接吻，用甜美的潮湿抹去这暗色，使得它们鲜红起来，多么自然。

JOHN站在电梯口，面色平静，头顶的昏黄的小灯闪烁进他的眼里，泛出一片温柔的蓝色的光。阮沐寒与他一起进了电梯，门忽的关上了，开始下降。JOHN站在阮沐寒旁边，不看她，却望着对面的墙壁。阮沐寒低着头，静静的呼吸，隐约闻到自己身体里散发出的淡淡的花草香水味。她忽然抬头，从对面墙壁上的镜子里望见自己与JOHN。JOHN注视着她，忽然将手伸过来，轻轻的握住阮沐寒的。他的手干燥温暖，从外面裹住她微微有些冰凉的手，然后卷曲在一起。

阮沐寒不动声色的望着镜子里的JOHN，任由他握着，就好象任由乔远的抚摸和亲吻。如果是JOHN，狂热的亲吻与抚摸，又会是怎样？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抖，可目光依旧倔强的停留在JOHN的面孔上。

狭小的空间里，四处漫溢着暧昧的气息，从冰凉逐渐温暖，从平静逐渐颤抖。

当数字显示到1的时候，JOHN快速的松开手，一脸平静。阮沐寒什么也不说，只觉得手心汗津津的，她张开手，凉风飕飕的掠过那些汗液。陶小宣在总服务台里接电话，看到她时，微笑着点点头。从地板上反上的光照射在她的笑脸上，更觉得温暖。

JOHN一直把车开到西二环上才说：“沐沐，早晨的事情不怪那小姐。”然后转过头笑了笑，“更不怪你。中国人讲究宽容，我们德国男人讲究风度。”

阮沐寒双手握在一起，点点头，却不言语。

纯香 · 发表于 2005-5-7 12:17:32

那天JOHN带她去北开发区的一间香港投资的网络公司里谈一笔生意，在偌大的会议厅里，JOHN和另外一个男人用中文英文不停的交谈，阮沐寒坐在一旁，无声的听着。窗外有车子开过的声响，旁边的地板上流泻着阳光，阮沐寒低着眼，望着那阳光里的模糊的阴影，她忽然觉得心灰意懒。在这明明晃晃里，她想到白蓝。

那个夏天，白蓝非常努力的工作，而在最灼热的那段时间里，阮沐寒根本写不出一个字来，那些飞速流转的念头情感与聒噪的蝉声和风扇旋转的呼呼声搅拌在一起，毫无头绪可言。阮沐寒每天除了睡觉听音乐看碟片再无事可做。她给吴晨打了电话，说：“我需要休息，吴。”

吴晨沉默了一阵，说：“也好，写作是不能勉强的。”

阮沐寒感激的笑笑说：“夏天真热。”说完就挂了。

吴晨是体谅理解她的，他永远都好象是电话那头的一个沉默的却忠实的听众，他看不到她的任何表情，只能从她的语气声音和偶尔的叹息里获知她纷乱的心情。阮沐寒通常不会打给他，吴晨也一样。只有在不得已的需要下才会发邮件，紧急的事情才会打给对方。言语不多，三五句对话，之后便是听筒里机械的忙音。

阮沐寒的住所旁边有一条窄窄的小街，街面上开着几家店铺还有一个中等规模的超市。阮沐寒经常穿的肥大的体恤到那里的一个很小的影碟店里去租碟，里面的碟片很多，香港的，美国的，日本的，法国的，台湾的，碟片很旧，有些落伍。店主是一个留长发的男人，总是一脸平静的坐在台子后面看碟片。阮沐寒进去的时候，他总是对她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津津有味。

阮沐寒披散着长长的头发走到他面前，说：“有没有最新的影片。”

头顶的风扇呼呼的转着，风是燥热的，四处冒汗。

男人不说话，然后从柜台上取出一张递给她，说：“这张似乎不错。”

阮沐寒一看，《向左走，向右走》。

回到家里，她把碟片放进去，按下PLAY，只听见里面刺拉作响，卡住了。明亮的碟面已经划下纵横交错的道子，她忽然想起白蓝身体上的那些伤口。白蓝回来的时候，她正无聊的抽烟来打发时间，白蓝走近她，一股浓烈的香气，令人眩晕。

“看过了？”白蓝望着碟片问。

阮沐寒摇摇头，白蓝坐在她身边，说：“我想去电影院看。”

阮沐寒掐灭烟，说：“明天晚上我们去吧。”

这个夜晚依旧闷热，一丝风都没有，汗液与衣服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影院开了很大的冷气，一走进去，凉飕飕的，汗液全部又钻回到毛孔里去。白蓝挽着阮沐寒的胳膊，两条光滑的胳膊凉凉的碰触着。

“我喜欢他。”白蓝指着金城武低低的说。

阮沐寒笑笑，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无数次的擦肩又无数次的错过。在他们因为同一个理由的逃避而终于相遇的时候，白蓝使劲的握着她的手，尖尖的指甲戳进她的皮肤里，尖利的疼痛。黑暗里，白蓝的眼亮晶晶的，两道眉毛愉快的舒展，嘴巴紧紧的抿在一起，可藏不住嘴角的那抹笑容。

屏幕上终于打出END，四周的灯哗的全亮了，阮沐寒半眯着眼，拉着白蓝随着人群一起往出走。这里离车站还有一小段路，两人并排走着。

“无数次的错过才能换来一次相遇。”白蓝喃喃低语。

阮沐寒说：“只要最终是幸福的就好了，前面的过程也可以看作一种等待中的幸福。”

“我很喜欢里面的金城武，尤其是他在拉小提琴的时候的样子，忧郁的眼睛和……”白蓝忽然停住了，脸色瞬间苍白，眼睛里冒出惊恐的光，很快，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

“怎么了？”阮沐寒惊讶的问。

“他……是他……”白蓝颤抖的说着指给阮沐寒看。

是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她们站着，右手提着一个很大袋子。阮沐寒心里一惊，拉着白蓝闪进旁边的店铺里。白蓝不住的颤抖，双手死死的拽着阮沐寒。过了好一阵，那男人才招了辆出租走了。

这一夜，白蓝一直没有松开阮沐寒的手。阮沐寒从她的面孔上和身体里听到恐惧不安的尖叫。这样一个男人，害了白蓝最美丽的青春。

纯香 · 发表于 2005-5-9 14:58:12

许是有了乌云，地板上的光亮逐渐微弱直至消失，阮沐寒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JOHN依旧与那男人交谈着，那男人面含微笑，眼神锐利。他发现了阮沐寒的目光，随即对她微微一笑点点头。阮沐寒知道他是这间网络公司的内地负责人，叶煜立。

JOHN去取车子的时候，阮沐寒接到乔远的电话。他说晚上有个约会，晚点回去，说完就挂了，急匆匆的。紧接着，电话又响了，以为是乔远，却是JOHN。他语气歉疚匆忙的说他在音乐学院的一个朋友出了车祸，他必须马上过去，不能送她回公司了。阮沐寒当时就心想：JOHN是德国电器的老板，怎么会在音乐学院有朋友？

阮沐寒转面向二环的方向看看，空旷寂寞，只有飞速行驶的车子流动着，与天空沉甸甸的云一起流动不息。瞬间，她有种无助的苍白感，孤单倔强的生活着。没有爱与被爱的人，只有香烟咖啡与虚伪的欲望。乔远的忽离，JOHN的虚渺，林的背叛，都成了一种痛楚不安的苦涩沉淀的心底。轻轻一碰，觉得疼痛。爱情游戏里，她始终是困惑还有些迷茫。

车站离大楼不远，她打起精神，刚走了两步，却听到有人叫"阮小姐"。回头一看，竟是叶煜立。他独自一人，微笑的朝她走来。

"怎么你一人？JOHN呢？"他站在她面前问，阮沐寒微微仰面看着他，发觉他与乔远一般高。谈公事时候他眼里的锐利消失了，只留下温暖。

阮沐寒淡淡的说："他有急事，先走了。"

叶煜立点点头，说："过了午饭时间，一起去吃了饭吧。"

他一说，阮沐寒才觉得饿。除了早晨吃的乔远留下的早餐和公司里喝的那杯咖啡外，再什么也没吃。叶煜立又说："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吧。"

阮沐寒看着他诚挚的笑容，点了点头。

阮沐寒随他到对面街道里的一间四川餐厅，餐厅的门口放着个半大的鱼缸，里面拥挤的游动着青绿的小鲫鱼，水里的氧气管子咕噜噜的冒着白色的水泡。餐厅不大，却整洁别致。藤条宽椅，浅黄桌布，上面还压着洁净的玻璃。每个桌上都放着个圆肚细颈的花瓶里，里面放着娇艳欲滴的玫瑰。

叶煜立要了个隔离座，圆形桌，他们的周围有道花鸟山水的大屏风，画面栩栩如生笔法细致，内外只可闻声不可见面。叶煜立非常绅士的为阮沐寒拉出藤椅，并先要了壶"青山绿水"，这才开始点菜。

"阮小姐，能吃辣椒么？"叶煜立问道。

阮沐寒点点头。她和白蓝都挺爱吃辣的，即使最热的夏天，白蓝也不忘买辣椒酱，火红油辣，两人通常是边吃边喘气，然后流满身满身的汗，弄的衣服头发全都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白蓝汗出的厉害，尤其是脸上，汗珠淌到嘴边就和辣椒一起吃进去了。白蓝痛苦的时候也会吃辣椒，吃的更凶。满面涨红，汗哗啦的往下流，那时候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眼泪。那个时候，阮沐寒只是静静的坐在她旁边抽烟，凉风一过，带走白蓝身体上的汗和泪，却带不去她的根深蒂固的痛苦。

叶煜立点了四菜一汤，这时候"青山绿水"已经上了桌。阮沐寒是第一次喝，味偏苦却宁香，喝过几口已是沁人心脾。

"怎么样？"

"恩？"阮沐寒不明所以。

叶煜立笑笑："这茶如何？"

"很好。"

"我发现阮小姐似乎不大爱讲话。"

阮沐寒微微一笑。

"我这是第二次与JOHN合作，之前没见过你。"

"我才来不久。"

"阮小姐是哪里人？"

"西安。"

"可我觉得你的口音里有股上海的味道。"他停了一下继续说："而且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上海女子。"

纯香 · 发表于 2005-5-13 11:56:17

阮沐寒沉默了，因为叶煜立的话让她想起在上海的时光，还有林。很快，菜就上齐全了。阮沐寒吃了两口，顿时觉得辣不可抑，口腔里喉咙里烧烫麻痛，不得不靠吸气暂时止辣，可根本无济于事。她忽然想起在上海与林一起去虹桥的多利吃川菜的情景，林才吃了几口，便大汗淋漓，额头蒸腾，吐舌鼓唇，鼻涕眼泪齐下，咳嗽喷涕同施，狼狈不堪。

阮沐寒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好笑的望着他，心想：林到底是上海人，吃惯了甜腻，稍微辣些就难以忍受。她急忙要了杯温牛奶给林，过了一阵，终于止住了。林揉揉额头，然后把脸凑过来，亲亲的吻了她一下，眼里满是温柔。那时候多甜蜜美好。

“你等等。”叶煜立说完离开座位跑出去。

阮沐寒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微微有些耳鸣，这段回忆让她突然无法控制的流泪，落到桌面的玻璃上，明亮晶莹。过了一阵，叶煜立回来了，手里拿着杯牛奶。他递给阮沐寒说：“喝点就不难过了。”

阮沐寒望着他，泪水涌的更厉害了。林的面容此刻竟异常清晰的闪现在眼前，他微笑，他皱眉。她的泪水弄的叶煜立不知所措，半天才坐到她身边，说：“这辣椒挺凶，无须舞枪弄刀就可以把人整哭，真是不战自胜。”

阮沐寒知道他这么说无非也是安慰自己，她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失控，在JOHN、乔远甚至是白蓝的面前她都能够伪装的没有破绽，把所有真实的心情全部掩藏起来，令他人无法捉摸。可眼下，自己竟在一个认识了不到两个小时还依旧陌生的男人面前失控的哭泣，卸下伪装。

阮沐寒说：“给我根烟。”

叶煜立微微一愣，然后递给她。她娴熟的点燃，猛的吸了一口，此时，辣劲已经过去，心里的隐痛也逐渐平静。

“真对不起，没想到……”

阮沐寒摆摆手，说：“叶先生，这与你无关。”

之后，阮沐寒再没动过筷子，只是沉默的坐着抽烟，喝青山绿水。叶煜立潦草吃了点，两人就出来了。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阳光又重新覆盖着城市，阮沐寒觉得有些刺眼，加上昨晚没怎么睡，竟有些晕沉。

“我送你回去吧。”叶煜立望着她说。

“不了，我打车。”

“我刚巧要去那边办点事，不过是顺道。”

阮沐寒也不再拒绝。

叶煜立的车子布置的很温暖，蓝白的座椅垫，后车窗上放着抽纸，靠垫。副驾下面放着一小块毛绒毯，上面有颗粉色的桃心。叶煜立说：“你可以把鞋子脱掉，然后把脚放在毛绒垫上，会非常舒服。”

阮沐寒笑笑，却没有按他的话做。叶煜立也不勉强，稳稳的开着车，不再说话。阮沐寒舒服的靠着，迷蒙里竟睡着了。等醒过来，发现已经到了公司楼下。叶煜立微笑着说：“刚才看你睡的沉就没叫你。”

阮沐寒点点头，道了谢谢准备下车。叶煜立递给她一个纸袋，微笑着说：“上去吃了吧，身体是要好好保养的，改天请你吃些清淡的，今天真不好意思。”

阮沐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了，心里有些感动。她在车外对她挥挥手，他的温柔的笑着，然后离开了。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后，阮沐寒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奶茶和一个汉堡，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纯香 · 发表于 2005-5-13 11:57:07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遗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一直到下班时间，JOHN都没有回来。阮沐寒在等电梯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茫然。她微微仰头看着数字屏上数字的不断停止与转换，觉得自己好象就是这单调的数字一样，没有原点，也没有方向，唯一的不同是她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却过分的自由而迷茫。

刚走到大厅，却看到换了便装的陶小宣拿着提包从总服务台里出来。她一抬眼，看到阮沐寒后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三两步走过来，微笑着说：“一起走吧。”

阮沐寒点点头。

陶小宣似乎心情非常好，一直笑吟吟的。两人一直走到车站前，她才微微止住笑意：“你往那去？沐寒。”

阮沐寒听她这么称呼自己觉得很亲切，心里暖融融的，刚才的那些茫然不快逐渐消散。

“我到青年路，你呢？”

“我去德福巷。”她笑着低声说：“和男朋友去那约会。”

阮沐寒看着她幸福的陶醉，心里有些酸涩，可脸上仍是挂着笑容，多少有些勉强。等了一阵，两人要坐的车子都没来。陶小宣看看表，说：“算了，打车吧。沐寒，也顺路，载你一程。”没等阮沐寒点头，她已经招了辆出租，拉着阮沐寒坐进去。

车里放着广播，唱着一首阿桑的《叶子》。音乐非常低沉伤感，阮沐寒默默的听着，心却一阵又一阵的撕痛。这一刻，她无力思考任何，只觉得身心疲倦。陶小宣似乎也被这首歌感染了，静静的坐着，一语不发。阮沐寒悄悄的闭上眼睛，因为她觉得眼里有热辣的酸楚，惟有关掉出口才能阻止它们的涌泄。她的脑海里却始终徘徊着两句词：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陶小宣的电话徒然惊响，歌曲也正好结束。陶小宣看着屏幕上的来电，笑容又浮上嘴角。她愉快的接听，可瞬间笑容却消失了，最后干脆生气的挂掉。阮沐寒此刻心情已平静许多，她望着陶小宣，隐约察觉到些什么。这时候，前面的司机说话了，他说这会前面的路段不好走，说是从朱雀门绕过去。

车刚开到朱雀大街上，陶小宣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然后大叫停车，司机惊诧却无奈的说这里没有停车位，不能停。陶小宣扒着窗户，一直看着对面的街道，开出很远，她忽然绝望而沮丧的垂着脸，坐到进座位里。突然，她拉住阮沐寒的手，可依旧低着头，极低的说：“陪我喝酒。”

阮沐寒望着她的侧面，她的头发落在一侧，挡着面孔，只能看到她的鼻尖。

“发生了什么事情？” 阮沐寒问。

过了好一阵，陶小宣才转面向她，阮沐寒一怔，她面前的陶小宣不再愉快，却已是泪流满面，下唇上咬下了一排白印子，她这模样竟像极了那个夏天的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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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困（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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