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哪里吹(待续)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6-21 19:39:21

（五）

我撑着阳伞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候孟林，心绪有些紊乱。有些人和事竟是根本逃避不了的，他们会出其不意在另外的时间与场境中再现，好似冥冥中早有安排。两年来，我割断了与于凡有关的所有联系，原以为这样就可以与过去绝缘，可没想到还是被孟林发现了踪迹。也许我不该再回青岛，但我实在抗拒不了海的诱惑，毕竟，倚海而居是我童年时期就有的梦想啊。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驶到我面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孟林打开车门走下来，摘掉太阳镜望向我。我看着孟林，一时没有言语。青岛男人婚后特别容易发福，孟林也不例外。两年不见，他比我记忆中的样子胖了不少。
“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喝冷水都长肉。”孟林看着我的眼睛，笑道。
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他还与从前一样，总可以从我眼中看出我的心思。有时我想，孟林其实比于凡更能懂我，可是男女间的情感就是很奇妙，我可以当孟林是知己好友，却好象永远也不可能因此而爱上他。其实孟林也是个优秀出色的男子，我认识他时他已是一家大型企业的销售部经理了，后来辞职注册了自己的公司，开始只有几名员工，我和于凡常抽空去公司帮他整理内务。后来公司慢慢扩大规模，到我和于凡分手时，已增加到了几十人。
“孟林你换车了？”我伸手拍了拍车体。以前孟林开的是辆绿色小“昌河”，我和于凡都戏称作“绿头蝇”，每次见他车时，我们都会高唱：“一只绿头蝇啊，载着鬼孟林啊，要往哪里飞啊——”这时我和于凡会相视一笑，然后拖长声调：“当然找美眉啊。”孟林常常会哭笑不得：“瞧你俩夫唱妇随的。”而现在，很多事物都成了过去式，我和于凡轰轰烈烈的爱情没了，“绿头蝇”也换了，时间总是残忍地改变着现实。
“去年买的，买了没几天就降了近万元，我那个后悔啊，一个多星期没吃下饭呢。”
孟林一脸懊恼的表情让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你一点没变，还跟从前一样幽默。”
“林岚你也跟从前一样，还是那么清雅漂亮。”孟林感叹。
我再次笑了：“孟林你就不要用这样的客套话来安慰我了，没有谁可以与岁月抗衡的，别人不知我的年龄，难道你还不知？”
“有些女人反而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更具魅力。”孟林也附和着笑了笑，“天太热，咱们找个凉快的地方坐坐吧？”
我环顾四周，不远处有家咖啡屋：“去那儿吧。”
“好，你先进去，我放好车就来。”
我挑了个临窗的座位，自行点了两杯“卡布琪诺”。孟林走过来，笑道：“你的口味也没变啊，还是喜欢卡布琪诺。”
“是啊，我本来就是个守旧的人嘛。”我自嘲地笑着，端起咖啡轻呷了一口，浓浓的醇香即刻回荡在唇齿之间，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许多。我对孟林举举杯：“味道不错。”
孟林笑笑喝了一口：“林岚，你在这儿生活还好吗？”
“挺好的。虽然比不上市区繁华，但我喜欢这种带有乡土气息的氛围。”我看了看孟林，追问道：“孟林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呵呵，无数个巧合的结局啊。”孟林幽默地一咧嘴，“我今天到开发区是来看我妹妹，她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了开发区报社工作。”
我突然一个灵动：“孟芸？”
“是啊，就知道一说你准能猜到。唉，我妹可惨了，第一次采访就碰了个大钉子。”孟林故意叹了口气，“你那个朋友还真行，居然气得她哭了鼻子，我可是很久没见过她流泪了。”
“谁知道她会是你妹呢？”我想着当时的情境又禁不住地笑，“要是早认识，我一定让我的朋友跟她大谈国际主义。不过，她应该不认识我吧？”
“她是不认识你，但她拍的照片中有你啊。我一看当时都有点傻眼了，我一直以为你回了老家。”
“是的，我回了老家。”我淡然一笑，“在老家呆了一年多，后来有朋友介绍我到‘开发区海湾职业学校’任教，我就来了。”
“你来青岛怎么不来找我？我的公司虽小，但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孟林深深看了我一眼，“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我知道，你一直很关照我。”我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想想我真是做得不太对，消逝的明明只是爱情，我却偏偏也要将友情一起殉葬。“孟林，我现在很喜欢这种清闲的校园生活，如果某天我厌倦了再去找你，你可不要将我拒之门外啊。”
“怎么会呢？我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公司现在就是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啊。”
“人才？我是？”我揶逾，“那一个面包扔马路上能打倒一批了。”
孟林哈哈笑起来：“你比从前风趣了不少。”
“是啊，与孩子们在一起，也童心未泯了。”我微笑道，“我发现教师这个职业挺适合我的，毕竟校园生活少了许多社会纷扰。”
“我知道你喜欢宁静闲散的生活。”孟林笑笑，突然说道：“林岚，于凡现在是处长了。”
我一愣神，立即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不就是他选择的路吗？”
孟林看了我一眼，有些迟疑地：“你——恨他吗？”
“恨？”我搅动着手中的咖啡，淡淡说道：“有爱才会有恨，爱早已不存在了，又怎么会恨呢？我只是感到自己很可悲，三年的婚姻如同一场儿戏，却夺取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孟林幽幽叹了口气：“如果那次竞争上岗他能够顺利地当上科长，也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我的手一颤，“竞争上岗”四个字象针尖一样刺痛了我的心，尘封的记忆终于随着杯中的褐色液体回旋在眼前。
大学毕业那年，青岛财贸物价局到我校招聘，我以优异的毕业成绩顺利通过了各项考核。上班第一天，被分配到于凡所在的科室实习。于凡那时是局里的头号帅哥，当然，也是未婚女士的仰慕对象。也许因为我的清纯不同于那些整日脂粉相伴的都市女郎，向来傲然的于凡竟对我一见钟情。初入社会的我面对于凡的浪漫攻势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加之单位刚巧有一批待分住房，于是我们很快便在同事朋友的祝福声中踏上了红地毯。婚后的很长一段日子仍如初识般甜蜜美好，直到三年前的那个春天。
那个春天，单位决定对干部任用制度进行改革，采取竞争上岗方式择优选用一名年轻的科级干部。单位大多年轻人都为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忙碌奔波，只有我因工作年限不够竞争资格而“幸免于难”。于凡是公认的“实力派选手”之一，第一轮笔试他就以满分的成绩位于榜首，而后的口试、领导的单独面试更是“胜券在握”。就在大家都以为“科长”非于凡莫属时，事情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局里下达的红头文件上赫然写着的是另一个同事的名字。
于凡在人们的猜测与议论中渐渐失去了活力，变得萎靡不振，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拖着孟林出去喝酒，而且不醉不归。看着于凡颓废的样子，我既心疼又心惊。我没想到于凡的心理素质居然这么差，更没想到他会那么在乎名利权势。我试图用爱的力量让他振作，可他却如掉进了黑色的漩涡中，任我怎样努力都无法将他拯救上岸。一天夜里他醉酒后归来，竟然指着我的鼻子大骂“红颜祸水”。原来有同事告诉他说，本来局里最初是准备任命他为科长的，可后来某位领导说了句什么“夫妻同在一个单位，为避免以权谋私，最好不要安排领导职务”，人事部只好调整了任命决定。
望着于凡因愤恨而扭曲的脸，听着从他嘴里吐出的污言秽语，我不敢相信面前的男子就是我曾深爱过的并打算为之付出一生的那个人。我清晰地听到了心被撕裂的声音，除了逃离我别无选择……
“对不起，我不应该旧事重提。”孟林歉意地望着我，“不过做为朋友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和于凡还有可能吗？”
“不，绝对没有可能的。”我坚决地摇头，“我和于凡连根本的理想信念都不一致，怎么可能生活在一起？”
“我是说，如果他不再追逐那些功名利禄，你会与他在一起吗？”
“可能吗？”我冷笑，“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一旦陷入了权势的追求之中就很难停住脚步。我太了解于凡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头。”
孟林不再言语，将视线转向窗外。
我咕噜一大口喝掉杯中的咖啡，“孟林，你还得赶回青岛是吧？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咱们改天再聊吧？”
“我不急，最后一班轮渡是晚上九点。”孟林摇摇头，猛然醒悟地看着我，“你有事？”
“是啊，跟人约好了一起晚餐。”我老实地回答。杨晖这会儿也应该睡足了吧？
“噢，那好吧，你去哪儿我送送你。”孟林知趣地站起来，招呼服务生结帐。
“我来吧，现在我可是地头蛇啊。”我说完后发现自己竟然是引用了杨晖的话，不由得暗笑。
孟林伸手拦住我：“林岚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还没有让女士付帐的习惯。”
我笑笑不再坚持。
孟林将我送至杨晖暂住的宾馆门口：“林岚，那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记住，我们是朋友，我衷心希望你幸福快乐。”
我的鼻子猛然一酸，眼睛有些发热。我知道自己无法抗拒孟林的这种情谊。其实孟林虽说与于凡是好朋友，但两人实在有太多不同的地方，我真的不应当因为于凡而放弃这份友情。

文禾 · 发表于 2005-6-21 21:20:39

把一切的过往存放在心湖,不被任何人开启,除了自己夜色里,慢慢行走在楼下灯影班驳的园子里,柳条在微微的风中轻飞,曾经陪风去拣回来的小花都已经枯败,那曾经吹绿了满院春色的风往哪里吹?
风往爱情的方向吹........

[ Last edited by 文禾 on 2005-6-21 at 21:39 ]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6-24 18:12:12

（六）

走到杨晖房间门口，正准备敲门，门却自动开了，杨晖一脸坏笑地站在门边：“刚才送你的是谁啊？姐夫吗？怎么不上来坐坐？”
“呵，现在又肯认我是姐姐啦？”我打趣，又补充道，“一个朋友而已。”
“噢。”杨晖嬉皮笑脸地望着我：“如果他是姐夫我就叫你姐，如果他不是我当然就不叫了。”
“你什么意思啊？说得这么饶舌。”我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杨晖，“冰琪淋，快吃吧，要不就化了。”
“哇林岚你可真善解人意啊。”杨晖孩子气地叫着，拿起一只撕开包装就大咬一口。
我笑着摇头：“馋嘴猫，慢点吃啊，小心冰倒牙。”
“没事的，我大冬天都吃呢。”杨晖满不在乎地笑着，“有时可以一口气吃上五支。”
“是吗？”我翻翻眼睛，“年轻真好。”
“你也不老嘛。”
“还不老？都‘豆腐渣’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长你近五岁吧？”我叹息，“岁月催人老啊。”
“你有那么老吗？”杨晖上下左右地打量我，一副挑剔的口吻：“其实就是你的这身妇女装作梗嘛，你干嘛非逼着自己往老的方向发展？没听说过人靠衣装吗？一会儿有空我陪你去选购几件衣服，保你看起来象刚大学毕业的小红花。”
“喂，我还没老到不知道怎样打扮自己。”我瞪眼叫道，忍不住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换下身上的正统套装，再将长发披散下来，没准儿也能冒充一下未婚少女。只是，没有己悦者，我为谁而容？
“嗯，其实你上午穿的那件长裙就很好看。”杨晖一看我有点恼怒，赶紧见风转舵。
我又好气又好笑：“好啦，吃饭去吧。”
“等一下，我换件衣服。”杨晖指了指身上的大汗衫，“总不能穿这个出门吧。”说着，从旅行包中拿了衣服走进卫生间。
“看不出来你还挺注意自己的形象嘛。”我揶逾，顺手拿过桌上的电视遥控器，调转到音乐台，正巧播放我喜爱的歌手刘若英的MTV：
当孤单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习惯到我已经不再去想该怎么办，
就算心烦意乱就算没有人作伴。
自由和落寞之间怎么换算，
我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天空，
找不到答案我没有答案。
天空已蔚蓝我会抬头看，
电影越圆满就越珍惜伤感，
有越多的时间就越习惯不安，
因为我总会孤单过着孤单的日子。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这样孤单一辈子……
忧伤的旋律触动了心弦，我走到窗边，外面马路上行人车辆川流不息，可如此繁荣的一个世界，却没有一个可以任我依靠的肩膀，莫非我也如歌中所唱的，将会一辈子这样的寂寞孤单？
音乐突然中止，我回转头，原来是杨晖关上了电视。“林岚咱们走吧，我饿了。”
“好的。”我匆匆换上一个笑容。我想杨晖肯定看到了刚才停留在我脸上的那些忧伤，但他故意视若无睹，我也正好装着若无其事。
杨晖的衣着竟是“经典搭配”，白色的短袖衬衫配黑色长裤，虽然正统却更显得俊朗帅气。
“喂，只是出去吃个饭而已，你怎么打扮得跟相亲似的？这个样子我可保护不了你啊。”我斜睃着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欣赏。
“呵呵，我主要是怕你出危险，所以才这样嘛。大家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你不就安全了？” 杨晖得意地一咧嘴。
我被逗乐了，真是一肚子的歪理。
走在路上，果真有不少行人投来注视的目光。大概杨晖早已习惯了成为焦点，一付毫不在意的表情。可我却不愿被人关注，不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这象是去吃饭吗？没准儿有人会以为我们是去赶考呢。” 杨晖皱眉的样子居然也帅气十足。
我只好放慢脚步，却不示弱地：“我饿了，想走快点，成不成？”
“想快是不是？那好办。”杨晖突然拉起我的手向前奔去，在他强有力的牵引下我竟然身不由己。记不得多久没这样的奔跑过了，风从耳边拂拭而过，身体轻盈得象要飞腾起来，原来飞奔的感觉这样的美妙。
杨晖终于停了下来，放开我的手微笑：“没想到你还挺能跑呢，我以为象你这样清瘦的女子都不太喜欢运动。”
“小子，我好歹也曾是800米季军。”我气喘吁吁地看了看自己的脚，暗自庆幸今天的鞋跟不算太高。
“是吗？小学时候？”杨晖说完后赶紧双手拦在胸前做了个防御动作。
我本来已握起了拳头，但看着他这样孩子气的表情，实在下不去手，只好嗔道：“是不是欺负我很有乐趣？”
“欺负你？你认为我在欺负你？”杨晖的嗓音突然低沉下来，“如果这个世界还剩下最后一个不会欺负你的人，我相信那一定是我。”
我诧异地抬头，触及的竟是满眼的温柔。心猛地一震，这样的眼神，分明就是爱的讯号，如果我的感觉还没有失灵。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他是我好朋友的弟弟，我们已十年没见了，虽然现在姐弟恋已不足为奇了，但我依然不认为自己能够接受。
我别过头，干笑了两声：“小晖，对长者要尊重一点，不可这样胡说八道没大没小的。”
“呵呵，开个玩笑也不行吗？笑笑对容颜才好。”杨晖孩子气地眨了眨眼。
原来只是玩笑，我的心情顿时松懈下来，却又有点隐隐地失落。是啊，他怎么可能爱上我呢，象他那样的帅哥，不知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正排着长队等候着呢。
“林岚，咱们今晚到底吃什么？”
“你是客人，当然你选择了。”我笑笑，“只要不让我的钱包哀泣就行了。”
“嘿嘿，其实我不挑食的，只要不吃方便面，随便什么都成。”
“要不去吃烤鱿鱼吧？怎么着也算是青岛名小吃嘛。”我提议。
“行啊。”杨晖点头，又笑嘻嘻补充道：“其实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谁一起吃。”
“又来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我始终不习惯开这种似是而非的玩笑。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又没动手动脚，只不过动了动口而已。”杨晖笑吟吟不以为意。
我有点气恼地皱起了眉，转而一想，何必跟他计较，象他这种周旋于女孩间的美男，自然是嘻嘻哈哈惯了的，我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好了。
在烧烤屋坐定，服务生递过菜单，我推给杨晖：“你看着定吧。”
杨晖也不推辞，拿过菜单边划边对服务生说道：“先来一个扎啤。”
“喂，先申明一下，我不喝酒。”我赶紧说明。
“没说给你喝，别那么紧张。”杨晖笑看了我一眼，问服务生：“有没有现榨的果汁？”
“先生，我们这儿有西瓜汁，木瓜汁，黄瓜汁，西红柿汁，请问你要哪种？”服务生训练有素地回答。
“木瓜汁吧？”杨晖问我，我点点头。
“好啦，就这样吧。”杨晖将划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先上这些，不够我们再点。”
“好的，先生女士请稍等。”服务生礼貌地微笑着退去。
这个季节，烧烤店都取消了客人自行操作，改由厨师烤制好直接上桌。我和杨晖各自喝着自己的饮品等待着主菜，餐厅里冷气正好，我放松了自己，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背上，忙碌了一天，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累了是吧？”杨晖关切地问。
“嗯。”我老实地点头。早晨为了去火车站接杨晖，不到六点就起了床，而后就象只陀螺似的几乎没停止过转动。
“那我们吃快点，你好早点回去休息。”杨晖从刚上的一盘烤物中挑了串鸡心递给我，“这个比较嫩，你多吃点。”
我的心又有了酸酸的感觉，这样的关怀总是很容易让我感动。可是，他偏偏是个小我近五岁的男子，我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保持住思绪的清晰。

[ Last edited by 舞轻寒 on 2005-6-24 at 18:17 ]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6-27 18:48:03

（七）

吃罢晚餐，杨晖说要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风轻柔地吹拂过面颊，我惬意地舒展双臂做了个飞翔的姿势，满身的疲惫似乎也随之飘散到夜空。
杨晖含笑地望着我：“林岚，你以前是不是学过舞蹈？”
“为什么这样问？”我停下来。
“你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象跳舞般。”
杨晖的表情不象是调侃，我笑笑如实回答：“上大学时，我曾是系文娱委员。”
“是吗？我曾是体育委员，看来我们还挺般配的嘛。”杨晖嘿嘿笑道。
我无奈地耸耸肩，真是本性难易，好在我已慢慢习惯了他的顽皮。
“小晖，明天我必须去学校开会，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去考查市场行情吧，会议结束后我再与你联系，好吗？”
“好吧。”杨晖极不情愿地点着头，“那你什么能结束呢？”
“说不准，若中午还没给你电话，你就自己随便吃点吧，晚上我再给你补回来。”我指着不远处的楼宇，“好了，我快到家了。不用送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怎么成？我得看着你进家门。”杨晖一副斩钉截铁的表情，“哪有半途而退的护花使者嘛。”
我只好顺从地在他的陪同下爬上了六楼。
“难怪身材保持得这么好，原来是爬楼梯爬的。”杨晖有点气喘地斜靠在门边。
我从手袋中翻出钥匙打开门，半开玩笑道：“好了，这会儿我是真到家了，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会吧？看我满头大汗的，怎么着也得请我进去坐坐才对。”杨晖夸张地扬了扬眉。
“进来吧，请坐。”我放下包，走进厨房从冰箱中拿出两盒酸奶，问杨晖：“只有这个，你喝吗？”
“当然，我最喜欢喝酸奶了。”杨晖毫不客气地接过，“林岚，你发现没有，我们很多地方很相似啊。”
我笑笑没有接口，却不得不在心底同意他的说法。真的，虽然和杨晖相处不到十个小时，却已明显感觉到我们的兴趣爱好以及对某些事物的观点看法皆有着惊人的一致。杨晖虽然顽皮爱闹，却并没有沾染太多社会的庸俗之气，而他那种与生俱来的英勇正气恰是我一直喜欢并欣赏的，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轻易地对他产生亲切感，才会无意识地去宽容他的孩子气。
杨晖吸着酸奶在房间转悠，终于忍不住：“林岚，你的房子装修得实在太差了，下次翻新的时候记得找我啊。”
“这本来就只是我租住的房子。”我轻叹了口气，离婚时以为不会再回青岛了，房子自然也就让给了于凡，现在只能暂时将这个简陋的两室一厅的租用房当做自己的家。
“难怪，我就说你的品味不会如此低劣嘛。”杨晖释然地咧了咧嘴，“不过，既然是租房住，为什么不租个小点的？你一个人租这么大面积不觉得浪费吗？”
“本来是与同事合租的，可她准备最近结婚，新房已装修好了，就搬了过去。”我环顾了一下空空的房间，“我也打算等房租到期了就换地方。”
“林岚，我突然间有个好的建议。”杨晖诡秘地一笑，“可就是不知你同不同意啊？”
“你还没说，我怎么知道？”我嗔怪地瞪了杨晖一眼，看他那一脸邪邪的表情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杨晖坐到我身边，一副讨好的口吻：“干脆我搬过来住吧？”
“不行！”我一口否决，倒不是怕别人说什么闲言碎语，而是杨晖太能闹腾，他要是住进来我肯定不得安宁。
“先听我说完嘛。”杨晖毫不气馁，“第一，住宾馆好贵，我现在还很穷，应当节约每一分钱；第二，你这儿反正空着一个房间，不用太浪费；第三，宾馆和你家距离太远，来来往往的好不方便；第四，宾馆太不安全，老是有骚扰电话，万一我一不小心失了足，你怎么向我姐交代？第五，你这儿有电脑，我正好可以编辑一些图片资料……”
“得了得了。”我用手捂住耳朵，打断了他的说话。再不制止，还不知他能编出多少条理由呢。想想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反正最多也就六个晚上，我妥协了，走进卧室找出备用钥匙，远远地抛给他：“你爱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吧，现在我要休息了，别再打扰我。”
“遵命！”杨晖伸手接过，得意地对我做了个鬼脸，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松了口气，耳根终于清净了。赶紧冲入卫生间洗了个澡，挑了件较保守的睡衣换上，然后躺倒在床。倦意很快袭了上来，迷糊中听到门响，杨晖似乎将东西放在了隔壁的房间。我想起来帮忙，可实在太困，一转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机准时唱响了起床曲，我坐起身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射进来，空气中有细微的尘土轻轻飞扬。又将是炽热的一天。我习惯性地打开音响，正打算象从前一样随着节拍做晨练，猛然想起杨晖已住进了隔壁，只好悻悻地关了音乐，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一个人的时候早餐极其简单，常常两个水煮蛋一杯热奶就对付了事，可现在多了一人，就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生活规律了。好在冰箱中储备的食物还足够多。正忙碌着，身后传来杨晖的声音：“早，林岚。做什么好吃的？”
“葱花蛋饼配小米粥，可以吗？”我笑着转头，却不由得一窘，杨晖竟然只穿了条短裤，结实强健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性感十足。若是在海滩，我当然可以平心静气肆无忌惮地欣赏，可这样的时间与场景却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慌乱，我赶紧别过脸：“喂，有那么热吗？”
“热倒不是很热，只是我在家都习惯这样无牵无挂的。”杨晖仿佛没看到我的窘态般，竟然凑上前来，“要我帮忙吗？”
“离远点。”我没好气地。
“奇怪，我什么地方惹你了？火气这么大？”杨晖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碍我的眼了行不行啊？”我提高了嗓门儿，“你在家全裸也不关我的事，可现在是在我家，你能不能多穿点？”
“呵呵，林岚你怎么就知道我喜欢全裸？真是我的知己啊。”杨晖不但没有愧色，反而笑得眼睛弯弯地。
我气极，忍不住拿起手上的竹铲拍了过去，才刚触到他的胳膊，就听得他夸张地叫嚷起来：“昨天的伤还没好呢，你想让人知道你是虐待狂啊。”
我本来怒气冲冲地，可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唉，遇到这样的男人，打不是，骂又不会，我真是一点辙也没有。看看上班时间快到了，顾不上再跟他纠缠，急急将饭菜端上桌：“小晖，你自己慢慢吃，我得走了。”
“这就走？你吃过了？”
“来不及了。”我边洗脸边回答。虽说向来素面朝天，但这样的天气不抹点防晒霜绝对不敢出门，这一套程序下来，少说也得十来分钟。
“噢。”杨晖点点头，端起粥走回了厨房。
我好奇地跟过去，原来他将粥碗放在了一个盛有冷水的盆中降温。
“你又不赶时间，慢慢吃就是了。”我暗笑，真是“心急吃不了热锅粥”。
“你快去换衣服吧。”杨晖微微笑着，用筷子轻轻搅拌着加速散热。
真是个小孩子。我耸耸肩不再理会。
换好衣服从卧室中出来，刚想与杨晖告别，却见他端着粥笑眯眯地走过来：“喝点再走吧，不吃早饭容易得胃病的。”
原来他刚才是为我忙活，我不由得心生感动，看看他满脸的热情，不吃点真有些说不过去。粥的温度正好，我接过一口气喝尽，将空碗递回给杨晖：“谢谢。”
“等等。”杨晖从餐桌上的盒纸中抽出一张，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直接伸到我的唇边帮我擦拭了残留的粥渍。我不由得脸一红，这样的情形怎么说都有些暧昧。可他偏偏做得极其自然，我反倒不便多言，只好匆匆换上鞋出了门。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6-29 09:37:58

（八）

提前几分钟走进会议室，方欣已早到了，看到我时挥了挥手，我会意地走过去，坐到她身旁。
“方欣，昨天我走后‘老王头’没说什么吧？”
“他倒没说什么，可我听别的同事说了些事呢。”方欣低低说道：“听说学校为了扩大生源，决定将所有教师职工分成几个小组上外省活动，并且许诺每招生一名可按本期学费的10%提成。”
“是吗？那招一名学生不是就可以提成二百多？”我环顾了下周围，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很多人脸上已散发着兴奋的光彩。现实就是这样，只要与金钱挂钩，大家的积极性就会空前高涨。不过这一招还真是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会有人为钱而“卖命”的，这下学校不用再为生源发愁了。
“是啊，现在好多人都在打着小算盘呢，准备到老家那些偏远地区去联系联系亲朋好友的孩子。你想啊，若能一口气招上半百个人，那不轻而易举地成了万元户？”方欣揶逾。
我笑了起来：“那你可得好好忙活忙活，多给自己攒点嫁妆。”
“切，我可不想被亲友骂是误人子弟。”方欣嗤之以鼻，扭过头看看四周继续道，“岚姐，你说咱们学校这种师资力量能教出什么人才啊，也不过就是让他们能在社会上混上口饭吃而已。”
“唉，尽自己的力就是了。”我叹了口气，这个社会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既然改变不了现实，又不想随波逐流，那就努力做到问心无愧吧。
“开会了，大家安静一下。”王宇急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叠稿件放在了主席台上。紧接着马校长走到了台前：“今天开会主要两个议题，一是总结上学期的工作，二是安排下学期计划。”
“岚姐，我敢保证老头的稿件也是上学期的。”方欣悄悄用胳膊肘儿碰了碰我。
“死妮子。”我忍住笑。其实这种会议本身就是浪费时间精力，千篇一律的陈词滥调，早听得耳朵长茧了。好在我可以做到人在心飞，让自己的思绪信马由缰，倒也不感觉时间过得太慢。
“别做白日梦啦，老头讲到要害处了。”方欣知道我这一习惯，所以一到关键时刻就会提醒我。
“是吗？”我定了定神，马校长果然正在宣读招生计划，内容等同于方欣告诉我的那些。
我暗暗对方欣摇了摇头：“治标不治本的方案，看来这所学校是长不了啦，咱们真得做好失业的准备了。”
“岚姐，你是不用怕的，有注册会计师证上哪儿找不到好工作？”方欣皱眉道，“可我怎么办啊？要是让李翔知道我失了业，怕是不用结婚了。”
“失业就不结婚了？有这么严重吗？”我不解。
“你是不知道的，李翔的母亲一直就嫌弃我出身不够好，配不上他们家。我要是失业她岂不更有借口了？。”方欣有些黯然。
我安慰道：“马上要做新娘了，别整天胡思乱想的。我看李翔对你挺好，你是与他一起生活，又不是跟他母亲过日子。”
“我知道，就是因为李翔对我不错，我才嫁他的，否则象我这么漂亮的上哪儿找不到主儿啊。”方欣做了个媚态，却掩不住眼中的忧郁。
“方欣，等开完会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决定与方欣好好谈谈，这个准新娘怕是得婚姻恐惧症了，怎么婚期越近反而变得愁苦起来。
会议最后是分组，我和方欣自然强烈要求分在了同一组。
“呵，谁当我们这组的头儿可是倒霉了，带着我俩只有赔钱的份儿。”方欣暗笑道。
“赔钱不要紧，别不小心将命也搭上可就惨了。”我更夸大其词，说完后与方欣对视大笑，弄得周围的人都莫明其妙。
王宇一脸严肃地走过来：“你俩就不能安分点？开会时就一直嘀咕个没完。”
都知道王宇是典型的色厉内荏型，我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响了。方欣边笑边问道：“主任，是不是你带我们这组？”
“当然，象你们这样的别人能管得了吗？还不得我亲自出马？”王宇摆出一付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
我好容易忍住笑问道：“主任，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先去哪里？”
“正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啊。”
“反正这几天我是走不开的。”我赶紧申明，生怕王宇安排这周出发，那我可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杨晖说明了。不知为何，一想到他那孩子般的失望神情，我就于心不忍。
“对啊对啊，这周我也有事，反正招生也不在乎这两天嘛。”方欣总是与我保持着统一战线。
王宇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你们多事。先回去吧，等我的通知。”
走在校园的路上，方欣突然回头笑望着我：“岚姐，刚才我帮了你，中午是不是可以点个好菜？”
“小蹄子，就知道吃，小心胖了穿婚纱不好看啊。”我伸过手轻拍了下她的头，“说吧，想吃什么？”
“让我想想。”方欣故意歪着脑袋作冥思苦想状。
手机响了起来，是杨晖的来电。
“林岚，你们开完会了吗？”
“刚开完，怎么了？”
“等你一起吃饭啊，我现在已在一家新疆人开的餐馆坐下了，你快来吧，我请你吃拉条子。”
“你自己吃吧，我和同事约好一起吃了。”我看了看方欣，她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白了她一眼：“笑什么？要不就请你去吃拉条子？”
杨晖在电话中听见了：“对啊，叫你同事一起来就是了。”
“好啊好啊，一起去。”我还没同意，方欣倒先答应了。
“好吧，我们一会儿就到。”我只好顺水推舟。
放下电话，我啐方欣：“你说你那么急着答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请你。”方欣坏笑道，“你现在行情渐涨啊，昨天有人找今天有人请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同一人？”
“什么叫行情渐涨？”我扑过去卡住她的脖子作用力状。这个方欣，越说越不象话了。也难怪她，以前我们同居时玩笑惯了，只有在她面前，我才会无所顾忌地谈及一些心事。可以这样说，现在方欣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与方欣是在网上相识的，那段时间我们都在同一论坛贴一些心情文字。我喜欢她语言风格的热情豪爽，她欣赏我字里行间的清丽淡雅，所以成为朋友就是自然而必然之事了。后来她得知我暂无工作，就介绍我来她任教的学校，正好我也想找一处清静所在，校园生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我告别家人，再次来到了海边。

[ Last edited by 舞轻寒 on 2005-6-29 at 09:46 ]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6-29 09:39:12

近期有点事,可能暂时无法上网,请朋友们见谅,我会尽快来填这个坑的;d)

[ Last edited by 舞轻寒 on 2005-6-29 at 09:42 ]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7-4 18:56:25

（九）

下了公交车，远远看到杨晖站在餐馆门口，我微笑着摆了摆手。
“是那个帅哥？”方欣瞪圆了眼睛，“不会吧？你这么有魅力？”
“去死啊你。”我笑着拧了拧她的腰，“我同学的弟弟，到青岛来出差。”
“噢。”方欣的语气颇有几分失望，“早知道就不来吃什么拉条子，这也太便宜你了。”
我白了她一眼：“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的。”走到杨晖前面，向他介绍：“小晖，这我同事，也是我的前任同居女友方欣。”
“你好。”方欣的笑容看起来竟比平日妩媚了许多。我暗笑，也一个“好色”之徒，看见帅哥就流露本性了。
“你好，我是林岚现任同居男友杨晖。”杨晖主动介绍，竟然延用了我的口气。
“哈……”方欣一下子笑弯了腰。我气急败坏，顾不得淑女形象，伸手在杨晖肩头乱打：“找死啊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是你们想法太狭隘。”杨晖抓住我的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方欣再次大笑：“杨晖，你很可爱。”
“谢谢。你也很可——”杨晖象是想起什么，调换了口吻对方欣道：“你很漂亮。”
我稍楞，即刻明白过来。现在谁也不敢赞美女孩可爱了，因为 “可爱”几乎已成了丑女的代名词。没想到杨晖还挺心细。
我故意冷冷地：“你们惺惺相惜的是不是不用吃饭了？那我先进去了。”
我和方欣都是第一次到新疆餐厅就餐，对新疆风味的菜肴一点也不了解，点菜的任务就全权交给了杨晖。
拉条子端上桌时，我着实吃了一惊，那小山似的面条以我的食量足以吃上一整天，好在杨晖有先见，让我与方欣共食一份。
“我上学时跟同学去过新疆，对他们的饮食习惯有一定的了解。”杨晖边吃边向我们介绍，“我最喜欢他们制作的酸奶，那可真的是色香味俱全。我已让他们准备了，现在这个季节放在冰柜里储藏一会儿味道更好。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就可以品尝了。林岚，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是吗？”我的好奇心被引了起来，“那就让他们上吧，我也吃得差不多饱了。”
杨晖看了看我盘中所剩的面条，摇摇头：“不行，你必须再多吃点。早餐就几乎没吃，中午又吃这么少，你又不需要减肥，搞什么节食啊？”
“谁节食了？”我不服气地瞪眼，真是反了，这小孩子管到我头上了。
“岚姐，你甭瞪眼，我看杨晖说的很有道理，你浪费没关系，可也得对得起自己的身体才行啊。”
方欣这次竟然站到了杨晖一边，哼，看来重色轻友并非男人的专利啊。我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面条，以泄私愤。
杨晖说到做到，真的逼我吃尽了碟中的面条才让服务生去拿酸奶。
“让我吃了那么多面条，哪里还能再吃下？”我瞪视着他。
“放心，你会有新食欲的。”杨晖笑眯眯的。
我拿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而方欣一直在旁偷着乐个不停。
果真如杨晖所言，我一见盛奶的木碗木匙就已很喜欢了，再看到堆集在最上层的那些色彩斑斓的水果干果布丁，立即口舌生津。搅拌好盛了一匙放入口中，浓稠的奶质中飘散着核桃的香，花生的脆，葡萄干的酸，哈密瓜的甜……
一碗见底，我舔舔唇正想说话，杨晖竟象看穿我心事般先开了口：“想再来一碗吗？”
“嗯。”我点点头，转头问方欣：“你呢？”
“我可没你们这种偏好，一碗就够了。”方欣摇摇头。
吃饭的人渐多起来，服务生已有些忙不过来，杨晖招了几次手都没人看见。
“看来得我亲自出马了。”杨晖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向服务台走去。
方欣看着杨晖的背影，似笑非笑地对我说道：“岚姐，这小子好象对你很有意思嘛。”
“什么很有意思？”我白了她一眼，“你少在这儿一厢情愿，他比我小了近五岁，身边的女孩至少一个排。”
“那有什么？就算是一个团，没有喜欢的也白搭。”方欣不以为然，“现在这个时代，时间已不是距离，空间也不再是差异，只要两人有感觉就可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死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我忍俊不禁，看看杨晖正慢慢走近，赶紧转移了话题，“小晖，你下午做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事了，我的工作上午已基本完成。其实来之前我已在网上做了资料调查，现在只需要核实一下就行了。这样就可以多一些时间自己支配。”杨晖将酸奶放在我面前，“你下午做什么？”
“也没事了，方欣你呢？”我吞了口酸奶问道。
“我？当然是去准备嫁妆了。”方欣调侃，“和李翔约好了一起去购物。”
“噢。”我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管说啊。”
“当然，少不了让你受累的。”方欣正说着，手机响了，她抬手看了看，“是李翔的，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联系。”又对杨晖笑了笑，“谢谢你的午餐。”
方欣走后，我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地吃着酸奶。吃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异常，杨晖竟然也没有言语，这与他的性情似乎不太吻合。我抬起头，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你看什么？”我不自然起来。
“林岚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奇怪，你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年龄还保持有少女那种纯真的神态？”
杨晖轻轻地咧了咧嘴，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到底是褒还是贬。我也懒得理他，反正横说竖说他总是很有理由的。几口吃完碗中的酸奶，我站起身：“走吧。”
午后的阳光分外灼烈，街面上的风都是热呼呼的，才走了不远就感觉混身是汗。我还好，有阳伞遮掩，杨晖却在烈日下暴露无遗。看着他额前鬓角渗出的汗珠，我有些不忍：“小晖，你也进来挡挡吧。”
“好啊。”杨晖接过我手中的伞，“林岚，你反正下午没事，陪我去购物好吗？”
“行啊。”我以为他想选购一些海产品带回北京分给同事好友，“不过商场中的东西太贵，我带你去集贸市场吧，那儿货全价格也便宜。”
“我已看好了，你陪我去付款就行了。”
“看好了什么？”
“你跟我走就是了。”杨晖看着我诡秘地笑了笑，“不远，过了这条街就到了。”
没想到杨晖竟然带我进了一家名为“布衣人家”的服装店，我更迷惑：“给女朋友买衣服？没必要在开发区的，等明天我陪你上市区，那里的选择余地大得多。”
杨晖没有理会我的建议，径直走到裙装区，从挂衣架上取下一条裙装对我晃了晃：“林岚，你觉得这条长裙好看吗？”
那是一条白色宽肩无袖长裙，腰间缀挂着一条细长的装饰布带。从远处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走近后却发现衣料存有暗隐的斜纹，并且上身公主线两侧的斜纹呈对称状散开，就是这细微的变化，使得整件衣饰显得精巧而别致。
我不得不佩服杨晖的眼光，竟能从这一大堆看似不起眼的服饰中发现精品，真不愧是搞设计的。
“挺好的。”我伸手轻轻摸了摸，纯棉的质感一直是我所喜欢的。
“能帮我试试吗？”杨晖用一种诚恳的眼光望着我，我自然没有了借口拒绝。
从更衣室走出，明显地感觉到杨晖眼睛一亮。我走到镜前，不由得一阵心跳，那镜中的女子分明是年少时的我，漆黑的眼眸，洁净的面庞，细长的脖颈，微挺的上身，纤细的腰肢……消逝的青春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我的体内。
我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了想哭的冲动。原以为岁月已走远青春早不再，其实这一切都不过是因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巨变。杨晖说得对，是我在内心一直将自己想得太老，所以外体形象也在无意识中老化。
我突然对杨晖感激不已，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存在于我心底的一个结都在这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玉有瑕 · 发表于 2005-7-6 22:40:26

那里都是我第一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7-7 18:19:27

（十）

杨晖走到身旁，镜中反射着他欣赏的目光，我莫名地一阵心跳，逃也似的返回更衣间。
换回原来的服饰走出，杨晖竟已抢先付了款，当着收银小姐的面我不好说什么，待走出店门，我掏出钱夹：“小晖……”
没等我继续，杨晖已变了脸：“你是不是经常这样伤人自尊？”
“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对他笑笑，“但你工作时间不长，不要这么随意花销。”
“这怎么是随意呢？其实在北京时我就准备给你买件礼物的，只是我脑海中保留的是你十年前的模样，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才能与你相称。今天路过这家店铺时，直觉告诉我一定可以找到想要送你的礼物。本来我打算直接买下来送你，可是不清楚你的衣着型号，怕买回的不合身。”杨晖仿佛非常委屈，带着赌气地神情望向我：“你是不是嫌这件衣服不是名牌？价格太便宜？”
“不是的，我从来不崇尚名牌，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我看着他的表情，没来由地心软了：“好吧，我收下了，但下不为例。”
杨晖的脸立即阴转晴，嘴角向上一勾，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老大，我听你的就是了。”
我忍不住笑地轻拍了下他的头：“我象黑社会中人吗？”
“至少也算是江湖中人嘛，老是喜欢使用武力。”杨晖摸了摸头，“跟你在一起，早晚得致残。”
“致残了好啊，那你就有希望上光荣榜了。”我故意认真说道：“说不定全国将掀起向身残志坚的好青年杨晖学习的高潮呢。”
“你不怕我残了会赖你一辈子？”杨晖意味深长地笑看着我。
“怕什么？”我嘴硬道，“残疾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杨晖突然轻叹了口气：“林岚，如果某天我真的残废了，你会愿意照顾我吗？”
我一楞神：“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怎么好好地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是说如果，你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杨晖定定地望向我，声音温柔得快要融化了。
“我……”我有些眩晕，那如阳光般炽烈的目光照耀得我睁不开眼，心狂乱地跳着，仿佛不小心就会从胸口蹦出。我该如何回答呢？在经历了与于凡的那段感情浩劫之后，我一直心若止水，对于那些停留在身上的目光总是视若未见，曾一度以为，今生不会再为谁而心动，可是，当杨晖走进我的世界时，却轻而易举地拨乱了我的心弦，他的目光总会让我情不自禁地面红心跳。虽然我一直从理性的角度来告诫自己不可以与杨晖走得太近，但我更清楚地意识到感情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方向。不可否认，我是喜欢他的，喜欢跟他在一起的这种无拘无束的快乐感觉，但我也很清楚地看到了现实的差距，我们始终归属于不同的世界，用不了太久他就会离开，或许从此再也没有交汇的时刻。所以，无论我们现在相处是如何地和谐默契，都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改变不了彼此命运的主旋律。
看着他迷人的身影，我轻叹了口气，如果我是那种放得开的女人，面对这样的“美色”，我一定不会允许自己错过，就当做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假期。可是我偏偏不是，我的情爱观念仍旧停留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阶段，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只去享受片刻短暂的欢悦，这就注定了我比别人更不易找寻到幸福与快乐。
“说说而已，如果真到那一天，我宁可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了此余生，也不会去拖累他人的。”
我的沉默消耗了杨晖眼睛中的光彩，他垂下了眼睑，以一种平淡得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的心有些刺痛，我想杨晖一定对我这样的反应非常失望，但我没有别的选择。象他这样的年龄正是处于敢爱敢恨的阶段，生活只要有爱情存在就足矣，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结局和未来。但我却没有相应的岁月可以支付，我已经丧失了用所剩无多的青春去赌博的勇气。
回家路上杨晖一直沉默不语，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疏远，但我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心中叹息。这样更好，虽然胸口有些痛，但那只是暂时的，不曾开始自然就谈不上什么结局，当然更不会留下伤痕烙迹。我不过是路边偶然相遇的一道风景，很快就会从他的视野中消失踪影。
回到家中，杨晖径直坐到电脑前：“林岚，我想整理一下资料。”
我点点头，帮他打开电扇：“不好意思，家里没空调。”
“没关系，这个就挺好。”杨晖礼貌地笑了笑。
习惯了他的嬉笑戏闹，看着这种没有亲和力的表情，我的心有说不出的酸楚，现在这样的尴尬场面不是我所期望的，我本意是希望能够与杨晖轻松愉快地度过这一星期，可没想到事与愿违。或许杨晖并不是真正想要一个承诺，只是希望我对他有所好感，增强他对个人魅力的确认，而我却严重地伤害了他的自尊。
我想对他说抱歉，可实在又无从说起，只得退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戴上耳机听音乐。
不知不觉竟睡着了，醒来时听到厨房有声响，我走过去一看，竟是杨晖在切土豆丝，那娴熟的刀功已然可以与我媲美。我着实吃了一惊，现在会做饭的女孩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男子了。
“我妈常说，要想吃得好就得自己会做。”杨晖抬头看了看我，“刚才看你睡着了，所以就自作主张地准备了几个菜，不介意吧？”
“怎么会呢？”我赶紧笑道：“就当这儿是自己家好啦。”
“可是早晨好象有人说过，不能将这儿当自己的家啊。”杨晖虽然仍板着面孔，但眼睛中已有了笑意。
“此一时彼一时嘛，很多事情都会随时间而改变的。”我有意说笑以缓和气氛，打开冰箱看了看，“家里没水果了，我出去买点回来。你喜欢什么？”
“还是吃完饭后一起去吧，我喜欢吃西瓜，楼层这样高，万一你不小心闪了腰怎么办？”杨晖终于恢复了惯用语气。
“那我就赖你一辈子呗。”我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意识到语气太过暧昧，这似乎应当是情侣间的对白，不由得脸红起来。
果然，杨晖已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怕他又说出过分的话，赶紧溜到客厅，留下杨晖独自在厨房中哈哈大笑，那爽朗而略带孩子气的笑声似乎很具“杀伤力”，沉积在我们之间的不快瞬间被驱逐得干干净净。

舞轻寒 · 发表于 2005-7-8 21:47:12

（十一）

很久没有这么悠闲地坐着等候食物上桌了，竟有些无所适从。在房间中转悠了几圈后，终于不放心地又跑进了厨房。
杨晖正炒着西红柿豆角，浓郁的菜香刺激了我的味蕾，我禁不住地称赞：“手艺不错嘛。”
“那是当然，要做就做最好。”杨晖不无得意地念着广告语。
我看到案头有切好的火腿，忍不住伸手抓了一片放到口中。
“喂，你洗手了吗？还有没有点淑女的样？”杨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那么大声干嘛？淑女本来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嘛。”我舔舔唇毫无顾虑地又抓起一片火腿。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不是外人？”杨晖一脸促狭地望着我，又补充道：“林岚，你顽皮的样子象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我不自主地脸红起来，真的，已好久没有这样不设防地流露自己的率真了，现实生活已让我收敛了太多本性，或许这就是成长的过程，在社会中慢慢失去自我失去特性，变得人云亦云。
“小晖，明天想去哪儿玩？”我转移了话题。
“去哪儿你都全陪吗？”
“当然，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得对你负责到底。”我说完，发现杨晖正抿嘴偷笑，猛地惊觉自己正慢慢地被杨晖同化，说话的风格竟与之如出一辙，真是应了古人的名语：近墨者黑。可似乎跟杨晖以这种口吻对话已极其自然，不再感觉有什么不妥了。“要不去崂山吧，虽然并不是很好玩，但怎么说也是青岛第一名山。”
“好啊，听你安排。” 杨晖将菜盛入盘中递给我，“其实风景并不是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欣赏。就象这些食物，只要带着情感去烹调，怎么做都是可口的。”
杨晖的眼睛黑得望不到底，我竟不敢对视，低下头端着菜匆匆走了出去。
吃完晚饭，杨晖看了看桌上的残羹余炙，对我扮了个鬼脸：“刚才是我做的饭，现在是不是应该你洗碗啊？”
“那你做什么？”不知不觉中我竟非常在意他的举动了。
“我想先去洗个澡，忙出了一身汗，浑身都粘粘的。”杨晖走到浴室门口，猛地转回头，“喂，不许偷看啊。”
“去死啊你。”我抓起一支筷子扔过去，看着他皮皮的模样又忍不住直乐。
收拾完厨房出来，杨晖仍在浴室，“哗哗”的水声突然让我感慨万分，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与人共处在同一屋檐下了，往常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声响，让音乐弥漫于整个房间，这样我就不会感觉太过孤单。而现在，空气中充满着淡淡的男性气息，这独特的味道竟让我身心安然，不再觉得四周空旷无物。
电脑指示灯轻轻地闪动着，原来杨晖只是关毕了显示器。我走过去打开按键，屏幕慢慢定格，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幅用鼠标绘制的人物肖像，其眉眼风韵与我很是神似，旁边还有几行题字：
美目顾盼。
浅笑嫣然。
云裳翩跹。

君已系心，
从此凝眸，
皆为相思。

借清风，
问前缘，
拥暖拥寒？
心被最后一句词问得"砰砰"直跳，是真的吗，他爱我？我不敢相信，却又隐隐的不得不信，他有时对我实在好得有些过分，已近似于一种宠爱，如果心中没有真爱，除非有非凡演技，否则是装作不出的。
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太遥远，远得我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他还正在抽绿，而我已是花落满地，岁月无法倒转，我们永远处在不同的季节。
我站起身关了电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吧，不能为了一个飘渺的梦幻去破坏现有生活的宁静，否则到覆水难收之时后悔都来不及。

[ Last edited by 舞轻寒 on 2005-7-8 at 21: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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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往哪里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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