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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30 20: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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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o g; g) D& v7 Z5 J" K8 ~ 在最初一个月里,那个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带袢黑布鞋跨进美院大门的那个女孩子,把审视,研判,猜测的目光投向了国画系的每一个教师。年轻的,年老的,戴眼镜的,不戴眼镜的,风度翩翩的,不修边幅的……揣想,分析,过滤,剔除,几乎是比完成一幅绘画作品更加精细认真的工程,而一个月后,彻底失望。 & r+ O M+ I6 ^# y. [
想想自己也哑然:一把相似的沙子里如何就能断定哪粒是我要找的沙?又如何断定我要找的沙就在这把沙子中间? 0 i6 L3 A. s |; }
与其同时,我也在思考怎样去维持自己这四年的大学生活,美院的学费几乎称的上昂贵,最雅的笔墨纸砚无不要用最俗是钱换得。即使我用一块钱一袋的护肤霜,吃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不添置一件衣服,一万八千块钱也熬不过两年啊。徐铁许诺把每月的津贴都寄给我,可是,我不愿意让自己背负起无法偿还的债。那不合我的本性。握母亲的手看着她死去的那夜,我已经知道,这世上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 q3 o% x0 X) I; x# F9 t' L0 ^ 美院学生做家教不抢手,帮人做设计亦不是国画系的强项。给餐馆或酒吧去打工,柯红豆的清高未免显得弱智。
2 }# E- |2 u% h& j% x! `# L 熄灯后宿舍的女孩子开卧谈会,偶然闲聊起白石的一只虾价值几何,悲鸿的一匹马又是怎样身价——心念一动:大师腕下的笔,难道是初初就挟了风雷的?
! e# S, I. T6 S R7 m) q 我用整整两天的时间去逛了半城是书画社。最后选择的是惊涛画廊。我喜欢“惊”这个字,澎湃,痛快。我也喜欢画廊里宁静清远的氛围,纯是国画,水墨氤氲了满墙的薄云淡雾,胭脂染亮了一室的仕女繁花。没有油彩的热闹,也没有“兼营书画用品”的铜臭。主人,该是个风雅兼俱的人吧。
6 M! |5 x% F. u* [+ c' _. i 就是在惊涛,见到了杜若洲。 $ L8 N! f7 E( O7 J, A( v
那该是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诗经中走出来的男子,该是从“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唐诗中走出来的男子。年龄身份皆应省略,所有装裱卷轴都该淡去,烟色的衬衣该换成青色长衫在风中飘飒,青山仍隐隐水仍迢迢,他的背景该是黄昏月下的梅花。
9 z8 H( q, V. B6 R( x% C& Z 微笑着走近我,注视我,笼罩我在一片清爽的气息里,声音清朗醇和:买画?还是看画? 0 g: A$ U! V% V
奇怪自己在这样的男人面前还能从容自若不卑不亢:我想卖画,可以吗?
" l8 |% ~: [2 ^' p# J" T3 ]! o# X; ] 这个叫杜若洲的年轻男人答应我的作品如果能让他满意,可以放在惊涛寄卖。售出后他拿百分之二十的中介。这个数字让我在瞬间笑了,我面对的,仍只是一个商人吧。 F' X9 D/ R; {7 E$ K4 ]: z( d
他也笑了,眼神闪烁:笑我剥削艺术血汗?呵呵,这儿的任一幅画都要比别处卖上高过三分的价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理的道。
0 I q: I! ]) U4 V0 K' N4 }" H 半月之后,把一套四卷长轴交给他,我最擅长的仕女图。那或执扇或拈花或梳发或弄箫的女子是工笔,却都融入在映阶草、锦绣花、深院宇、玲珑月的写意背景里。他细细地看过,一丝如水温情的笑意在唇边渐渐荡漾开来。 . Q- q- |# E7 X
“笔法稍嫌稚嫩,神韵却是十足。”眼光落到右下的那方朱红上,轻轻地念:“一寸相思一寸灰。这么凄凉的句子?刀工老道,一定不是你刻的。” . F' @6 `& ~, @. g4 P, Q
不待我答,便自嘲地笑:是不是在想,这么一个满身铜臭的人,也配谈论国画篆刻? , w) N+ q$ a8 Y
午后原本是画廊里人最少的时候。他砌杯茶给我,说自小醉心于国画,却在母亲的逼迫下极不情愿地考取了某重点大学的建筑系。不甘心一辈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便用一笔不薄的设计费开了这家画廊。青灯黄卷,文人墨客,居然也成了汹涌的云,惊起的涛。 / h) ^( a+ ]; Y) ]0 Q! G8 t) K$ \! x
翰墨清香里听如此俊秀的男人淡说生平,连告辞都觉得艰难。
5 i o. l& S% r1 A0 l9 A7 C 隔了三日他打电话到我宿舍,说画已经卖掉了。 0 ? s% g1 L# V3 b3 G ?
“那么快?”我且惊且喜。 0 p' k, a% |5 \8 I, o8 C
似乎能看到他在电话那端掀眉笑着:这个时代缺的是风雅,滥的是附庸风雅。愈风雅的愈没钱,风雅就被出售了;同理,愈有钱的就愈想风雅,好象沾点神仙的气,自己也就升天了。 2 M7 O: T& f5 o- h4 @1 B
好尖酸刻薄的一张利口。我笑。 ( X9 h( m$ w0 z+ s7 ?* x
再到惊涛见他,摊了一沓钞票在我面前:六百块。对新人来说,已经不错。
# Z; t$ S, j( ]( m9 U; o7 | 我点出中介费给他。他注视我,缓缓摇头,忽地笑了,半真半假地幽了一默:有句话叫放长线掉大鱼。我只望你成名后莫要忘了惊涛,我再从你身上赚更多的银子。
4 N$ R! T9 T4 l' x* k% h' u 见我不安,他扬眉:你不信?今天才有一家茶楼老板找我,想要一套红楼十二金钗。一个月交画,但是价钱优厚,你画不画? + {( M4 d. i) `" ~; c
我怔了半晌,真想冲这个男人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 x6 d3 p9 V1 t0 Z9 [ [& Z2 S0 ~' R' D 他说为了答谢,我起码该请他去喝杯茶。摸摸刚揣到腰里的银两,豪爽地说,好呀! 7 Y" I* F1 G/ G: L. I Z
他带我去了一家推窗可望江的茶楼,是极简单清雅的地方。我生平第一次进茶楼,生平第一次喝到“祁门红茶”,也是生平第一次,跟徐铁之外的男人在暧昧情境中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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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G8 z9 n2 i% U[ Last edited by 文禾 on 2005-7-30 at 20: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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