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喝彩》

文禾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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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你无法预料，就像昨天还是万里晴空，而今天却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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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雨绵绵了………”

　　张荣荷从李绍庭手里接过来那封方笑人的快信，脸上立刻现出不悦的神色：

　　“你回信叫他来以前，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思？”

* a9 w2 x% {' u! Z5 i　　老实说李绍庭也不愿意方笑人来，只因为他的性格里具备的那点北方汉子的笃厚不允许他拒绝方笑人。如果方笑人处在一种优越的环境之中，那么他还有借口去回绝他，可是方笑人失业、落魄，若将他拒之千里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他不愿意向她解释什么，他只是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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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同学来住一阵子，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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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幼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的张荣荷，对家里多几个客人，已司空见惯，并不介意。介意的是李绍庭说的那“老同学”三个字，这三个字使她联想起苏珊，固然苏珊并不是他的同届同学，但“老同学”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就像一根针，刺痛了她好多年，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忘记那个折磨了她一辈子的名子——苏珊。婚后她们的争吵，一直围绕着这个名子，说不出为什么，她对她和他的过去并不知道多少，可就是将那些过去看得很严重，即便是最终的胜利者是她，她反倒更加不放心起来，虽然他曾多次向她一再澄清，他和她早已没了瓜葛，可她仍就怀有芥蒂。她疑惑他的人虽然在她身边，可他的心思却会时时想到苏珊，甚至夫妻云雨之际，她也感到苏珊的存在那时她会再也忍不住把思想表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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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l6 n3 y/ t7 F　　“我一点儿也不生气，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和她有没有这样过？她以委婉的语气试探他。李绍庭肌肉一紧，立刻引起一阵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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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V* B+ G' R  _! [　　“不要胡思乱想。”

+ B% u4 U7 o, M　　“一定有过！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她不肯罢休并且语气也不再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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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 p, I  q　　“不是说了，不要乱想吗？别再说了。”

　　“凭什么不叫我说？我又不是哑巴。”她生气了，这本来应该是他的不对，他不但不陪小心，反倒先声夺人，她张荣荷可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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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4 ^% K( J  y7 e2 r' _' |- @　　“爱说你就说吧！”他翻过身躺下。受到冷落以后，她空虚了，加倍的愤怒使她更加弃而不舍：

　　“发脾气能吓谁？我早知道你讨厌我，和我结婚很勉强，我也不稀罕你！明天我就去找爸爸替我办离婚，这样你也好把你的心上人接回来。”

　　爸爸是她的杀手锏，每次两人发生争执，他都尽量不使范围扩大，传到张震中耳朵里去，他必须在岳父那里建立完美形象，虽然做官不是他的志趣，但既然已往这条道迈进了，自然就得抱着发展的野心。张荣荷的喋喋不休使他憎恶已极，他恨不能像当年他的父亲打鲁青青一样，把张荣荷毒打一顿，但表面上他还得设法与她和解：

　　“你明明知道我除了你，再没有最爱的人了，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呢？”

　　“得了吧！鬼才相信你的话呢。我可不傻，你们曾经爱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难道说忘了就忘了吗？”

, y  d- \8 d+ P# u6 W　　“真是冤枉！”李绍庭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他很想告诉她，一直以来他就没有忘记过苏珊，如果他当初可以选择，如果他现在仍然可以选择，那么她张荣荷绝对没有机会，即便如今她得逞了，他的心里也不会忘记苏珊，而且永远不会忘记！

9 a; I/ f" O7 Q% T4 h, h　　“一点儿也不冤枉你！从结婚那天晚上，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她见他不做声以为他理亏了：

　　“哼！没有话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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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他企图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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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3 a8 b- ~, @5 ~; B% e　　“谁叫你喝多的？”

8 ~3 \+ x8 R8 I7 T- K　　“大喜的日子，朋友敬酒也是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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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0 a. w# H# a0 f  H　　“好意？是你在借酒消愁吧？”

6 v; [  ~% z; b) W  w　　“我有什么愁？”

　　“为了那个苏珊你当然有愁，你忘记了你躺在床上叫着她的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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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h6 t7 z　　“醉话，你总是拿来发挥。”

　　“人醉心不醉，你知道你在喊“苏珊”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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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y, N  s9 B$ w& h& y0 D5 S+ i; {　　“好了，我当时真的喝醉了，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说不定我喊的是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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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3 @) N+ d　　“我？张荣荷和苏珊相差十万八千里，我会听错？本来我是不想介意你和她的事的，是你那一声把我喊醒了。我常常在想，我算什么？我跟你结了婚，可实际上，我不过是一个代用品………”

　　他彻底沉默了，语言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用得好了，可以增进感情，否则只会产生反感。他曾经看过“哑妻”这部话剧，他当时不能理解和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度过一生，生活将会是如何的苍白，可是婚后他理解了，有些事情只会越说越乱，倒不如以沉默作为回应。不知不觉他感到她的声音越来越飘缈，不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张荣荷不知他已经睡去，以为他是理屈而不敢做声，于是得意的收兵息鼓了。

　　久而久之，李绍庭的沉默已经成为习惯，即使平时没有口角他也难得和她说上一句话。至于李绍庭和申美罗的交往，是张荣荷生下闹闹的时候开始的，也是方笑人来坐客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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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h. G4 r　　方笑人来了，只带了一个小而陈旧的箱子，箱子里除了一套牙具和几张过了期的重庆日报，便无其他的东西了，一路之上他花去了最后一块钱。老同学久别重逢，方笑人依然保持着以往的口吻：

$ q. \  M1 [. d0 P; \　　“当了父母官是不一样了啊！比以前更有场面，真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了！”

　　“你倒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新发现。”

& U2 e7 ?2 M9 |! k" X/ u　　“是吗？”方笑人顺手理了一下头发笑着。

# d2 ]3 c2 I' ^1 z$ I2 W3 j! C6 w　　张荣荷仅以女主人的身份出来倨傲的和方笑人打了个招呼，便回房了。第一她当时刚生下闹闹不便见客；第二她不欣赏方笑人的作风，加上他是李绍庭的“老同学”她把他和苏珊归为一类，都是不受迎的人。她只是对方笑人的行李很感兴趣：

　　“绍庭，他是不是要在这里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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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Z4 t/ M, M  @* ^4 _　　“我还没有问他。”

: A1 }0 u+ c6 J9 s　　“希望他快点滚！我讨厌他！”

, b3 d/ c* H8 l" S& z; Q　　“刚见面就批评一个人，你未免太武断了吧？”

　　“什么刚见面，我们结婚那天，你那伙拼命敬酒的朋友里是不是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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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笑了，她的记性还真不坏，那天的确是有方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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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两人促膝相对长谈，他说明了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欣赏旺县的山水，而且顺便完成他的一部长篇小说。

- I3 e9 P/ Q+ y8 L9 ?　　“你改写小说了吗？”

　　“不是，我现在样样都写，诗、散文、小品、短篇、长篇一起来。”

2 J+ X- y: F* R' `" I/ @& P. ~　　“干嘛？你以为样样精通才能当文学家？”

　　“别提家不家的了，先在文化界混个脸儿熟，骗点儿稿费，好吃饭，只凭写诗，是要饿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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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P" |% Y9 K2 }6 A　　“那预祝你新鸳鸯蝴蝶派小说早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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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1 _9 u: L$ E　　“谁说我是新鸳鸯蝴蝶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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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0 a, p  F9 y7 K6 V$ Y　　“你以前写的诗不都是情情爱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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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e: z7 ^3 s9 H# _. Z4 `　　“我早改路线了，我的小说要表现当代特色，反映社会风气。”

　　“听你的口气，好像进步了许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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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笑人当时笑得很灿烂，可是在以后相处的时间告诉李绍庭，他的想法和做法依然相差那么远，他和以前一样好吃懒做，贪睡玩女人。来旺县不久他便已掌握了地形，对风亭柳巷了如指掌，一开始还好些李绍庭给他的零用他也会省一些花，可是后他索性开起口来：

　　“绍庭，借点钱给我，等我得了稿费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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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又像在学校一样，有借无还，且数目比以前更可观，以李绍庭现在的家底给他那些钱自然不算什么，但这种做法让他很反感，尤其是他竟然毫无禁忌的问李绍庭：

　　“你这两年下来，贪污不少吧？”

: Y" C5 J" B3 |" `) n　　“我做官不是为了贪污，钱我有的是。说我贪污岂不是笑话？”

  c2 S/ K: ^2 q5 Z, O, a　　方笑人不得不承认，当官的贪污的确是为了钱，李绍庭的多金自然已经不再把钱放在眼里，说他贪污那真的就相当于一个笑话。他转变话题：

　　“看你今天事业、爱情两丰收，我当初给你看准的这条道儿没错吧？”方笑人看着李绍庭见他不说话便问：

　　“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不随心的？是在想苏珊吧？”

" @  b! Q' W4 D3 B$ ?9 g, W! E" c& D　　“你有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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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看不出你还是个念旧的情种。”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你为什么只探听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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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5 f5 C8 {0 s% s+ X　　“是你把她的影子带来的。”

# i( h! \1 S5 C, v# k　　“你的话太玄妙，她又没有死，不会有鬼魂和我一起来吧？”

6 t6 p! R" x& A- [0 n% s3 L2 ?4 Y　　过了一阵他才很艰难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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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 ~" {. ]2 k　　“她现在在哪？”

9 [. P/ f8 t6 U　　“你是说苏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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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Y3 {' S* o: P( D& w8 P　　他很讨厌方笑人的表情，以前在学校的一幕他现在还要再故技重施一次。以前他不就凭她的一点情报敲诈过他吗？

1 m4 s6 Z. {8 n+ U, i! t- W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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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z$ Y) o, S+ u; _) j　　“笑话！你以为我方笑人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听说，苏珊的姨夫死后，她去了峨嵋。”

　　“峨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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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静，她是到峨嵋做了两年的中学老师。看你那幅神情，好像她到峨嵋山为你做了尼姑一样。不过后来听说她已经回北京了，并且跟一个年青的史学家结了婚。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啦，有人说她们出了国，有人说去了香港或是台湾，反正说法不一，难以确定哪个是真。我也是因为你才留意她的消息，我曾对你说过，我方笑人愿意为你两肋插刀，总有一天你会了解，认识我方笑人这个朋友没有错的。如果你想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我愿意为你去打听她的下落。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为你效任何一种劳。”

6 }  f4 r/ o, E7 _. \　　李绍庭听了有些激动，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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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K* W) S* z　　“我没有什么再让你为我效劳的了。”

　　“我没有想到你和她分得那么快，至少你可以找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

　　“两全其美，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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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爱你就应该了解你娶张荣荷是出于政治目的，固然你会令她委屈，可是你也会在另一方面对她做补偿。这难道不够吗？”

! K  ~. H' L9 N' X5 d　　“我已经把好话说尽了，她说爱情不是外交，可以互惠，也不比商业可以签约。”

　　“那她认为爱情是什么？”

　　“她认为爱情好比一场战争，不是全部获胜，就是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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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也有言和的时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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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别人也许有可能，可是苏珊不同。”

: Y6 P7 [' E3 p3 o4 O- r. N　　“她有什么不同？我不相信。她只是很聪明而已，她不愿意卷入这场旋涡，因为她没有实力，纠缠下去吃亏的只有她，长痛不如短痛，退出是最好的办法。即然她那么干脆，你又何必直到今天还想着她？”

, S. Z6 c1 _: d/ T/ W! ?2 P　　“负人总是一个难以摆脱的重担。”

　　“你并没有负她，你的付出远可以解除你对她的愧意。”

# F+ k2 p. q- |" M6 G, X4 K　　“我没有用钱去买她的爱情，她也没有因为钱而出售她的感情。”李绍庭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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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S" _' y# O" f　　“爱情爱情，说得好听，事实上她所需要的你都曾给予，用不着为结束了的爱情寻找借口，无论怎么开始，结果只有两种之分，一种是好，一种是坏，足矣！有些事情你无法预料，就像昨天还是万里晴空，而今天却已是阴雨绵绵了……………………………”

文禾

（十二）

: a6 m: N8 x6 ~/ L& i1 h　　“我虽然是这个家庭的主人，却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闹闹降生的那一年发生了好多事，闹闹没满月的时候，李绍庭接到父亲病危的电话，当天晚上便起程往家赶，回到家中父亲已经去逝。正当他在家为父亲料理后事的时候张荣荷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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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4 U$ s0 t. ?　　“绍庭，爸爸去逝我心里也很难过，只是闹闹还小脱不开身，也帮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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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3 f" X3 o) p7 h# C, K　　“没关系，这里有我，你好好照顾闹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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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庭，爸爸的新职任命，我想你在报纸上也看到了，他说你最好也能同他一起去参加交接，他已经安排好把你调离旺县的事了。你看………”

9 [8 M) z9 U" Z, }6 _, T* e9 _; G　　“可是这边我走不开呀！”

( W' ^. c3 N4 K  S* n( M) c2 x, W　　“最晚不要过三四天，爸爸说越快越好。另外，妈说想回上海住，大哥和嫂子他们已经搬回去了，我们这两天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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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b8 M- `' w* [, M$ k$ r) `　　“你一个人能将孩子带好吗？”

) t1 ]. d2 p7 C* u- Q' f7 r( {　　“你放心吧，方笑人可以帮我的。”

# n7 S% R3 |: u: w9 l　　“那好吧，一路小心，我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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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9 j) r+ m　　葬礼依然很庞大，那些日子李绍庭的心就像空了一样，他看到父亲入棺时面孔依就冷竣；他看到母亲头发虽已苍白但依就在脑后梳了一个很漂亮的髻；他看到妹妹萍漪与年龄不复的苍老，他看到了这世上一切令人心酸的场面。葬礼之后，李绍庭坐在母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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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和我回上海吧！”

　　“上海？”对于母亲那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她这一辈子生在京畿，长在东北，除此她再没有到过别的地方。

: Y, S9 G5 d4 b  y& `' @　　織“对上海。我可以照顾您，有您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些。”他的眼睛湿润了。

　　“不，不去了，我要留在这儿，陪着啸弘。”李绍庭惊讶母亲的宽容，直到父亲死去，她还是爱着他，即使他生时曾带给她那么多痛苦和无奈，可她还是那么的爱着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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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张荣荷又打来两遍电话，催他快去和爸爸会合，不得已他只好先辞别母亲赶去和张震中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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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到什么地方？”

5 j. u9 n4 V# N" Z* S　　“愚园路。”他索性把地址递给司机，然后往后一靠，懒得再说话。司机“唔唔”应着，他知道才由飞机下来的顾客通常是很累，不愿意多费口舌，加上他注意到顾客手臂的黑纱，证明他不仅劳累而且忧伤，所以也识趣的按地址开着车。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李绍庭看到方笑人和妻子正在提一包东西，还是方笑人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李绍庭，于是他大叫着，哎！停车！停车！司机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李绍庭付了钱下车，张荣荷看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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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h' [; S% r8 Z0 Z　　“是你，哈，”她的脸色很好，阔别几月的妻子，张荣荷似乎美艳了一点，新做的大衣，还涂了口红。不过她不该这样的，必竟她还在服丧期间，不过分开这么久，她见到自己竟也这么高兴，李绍庭原谅了她。

) g/ I- l$ M8 B9 B  V　　“回来也不通知一声，我们好接你。”张荣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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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要去哪？”李绍庭没有回答她反倒问了一个问题。

　　张荣荷刚要开口被方笑人抢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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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f& b1 L3 o9 o4 \　　“嫂子让我陪她买东西，你回来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要不就去机场接你了，走回去说吧！”

- Y; x6 u' `" C9 l5 U　　“你们不是要买东西吗？”

　　“东西哪天都能买。”三个人上车以后李绍庭说：

3 s0 ]: J9 \% A$ y2 g& t　　“老方，这几个月让你费心了，真要好好谢谢你。”

　　“你就别客气啦！说这种话不就见外了吗？”

) z2 ]0 O/ z+ l$ f& k: S# p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回来，沿途气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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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还可以，后来有一段坏极了，吐得一塌糊涂！”

4 W8 m  e. r$ m　　“怪不得你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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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l! F* D+ `4 f. n7 S　　“脸色不好，并不完全因为晕机的关系。”李绍庭没有往下说。车子已经抵达门前，这所花园式建筑是张荣祥为他们买的私产，也算是做哥哥的一点心意。

　　走进大厅，楼内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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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3 ^7 {# U" p7 U( o# `! O5 G6 ]　　“孩子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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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8 c& j3 q2 z) J+ F　　“都在三楼，你刚下飞机很累，先回房休息吧！呆会儿再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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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A/ W. N" h2 v7 A' ^　　“好吧！”

  W5 A3 y: K" f8 Z　　“那，绍庭，我先出去一下了你休息吧！”

% L' F0 g/ e$ u: [/ F# z; C; z　　“回不回来吃饭？”张荣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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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回来，我还要和绍庭好好喝上两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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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笑人走后，李绍庭仔细打量着这所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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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房子真不小，荣祥看来这几年混得不错！”

2 t! X( I- s$ m3 X2 c( x　　“我哥说也没什么能帮得上我们的一所房子而已，就是他不买，我们也买得起。”

　　“哈！开玩笑，我们哪来得那么多钱？笑人也住这？”

# a& D7 |/ W  `# N. h　　“不让他住这，他住哪？是他送我们来上海的，到了这就死赖着不走。他是你的“老同学”我怎么敢怠慢！”

! X8 X/ T4 h6 I$ j8 ]8 t　　“我不过随便问问。看他现在的样子有了收入吧？”

　　“有了收入也和以前一样，白吃白住，好像谁欠他的似的。”

　　“算了，我们也不是负担不起，再多十个像他这样的，也不是问题，再说他也帮了不少忙。”听到最后一句话，张荣荷的脸红了一下，只是由于天色已晚，室内光线暗，李绍庭并没有发觉。她扭过身去打开了一盏壁灯，壁灯的颜色是桔色的照得房间暖暖的，同时房间荡漾着一种幽香，和她发间的香味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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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b1 h6 \5 }( Z　　“躺下歇歇吧，又不是作客，这是你的家。”

　　家，这个字眼很亲切，十分动听。他几乎要说些感激的话了，他躺在床上，这些日子以来父亲去逝的哀痛和奔波仕途的劳累，这一刻完全得到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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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你人也瘦了不少，母亲还好吧？”

2 {* l' X% O! x: x( J　　“嗯，只是她不愿意和我来上海，我很不放心。过来！”

5 s5 \! F4 I+ v' l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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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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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G) D. Z$ F& H2 Z- W$ g9 l4 e　　她没有服从他的召唤，只是慢慢的脱去大衣，他注视着她身体，生育使她较以前丰满了许多，也动人了许多。他不禁又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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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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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 H* w; ^8 H; N　　她犹豫着，然后一步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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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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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会弄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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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3 }' Z) W; y　　“乱了再做，来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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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抚摸着她，一颗心颤动起来，他低下头吻了她一下，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 v$ Y( a5 [: @* K/ g　　“怎么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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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孩子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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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进来怕什么？”这次他再吻她她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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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1 D  n. D$ z% r　　“想不想我？”

　　“你呢？”

　　“这还要问？”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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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7 R# M( Y, k  }: ?　　“我觉得你应该过得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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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

7 v9 W5 H5 Y" r+ S7 C% R$ ~　　“从一个人的神色可以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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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e# I# @# ~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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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他翻过身平躺在一边呼出一口气：“我很想你。”他突然压在她的身上。

; V  w! y% t2 [/ D( j　　“别闹，也不分什么时候。”她把他推开了。

, K) J9 j# }3 U3 `' B2 `0 _! `　　“快吃饭了，我去看看。”她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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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0 o$ L  k# m6 e　　他独自躺在床上。

　　＊ ＊＊＊＊ ＊＊＊＊ ＊＊＊＊ ＊

+ {+ G: |$ A. m. t　　五岁大的李泽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张荣荷说：

0 w+ C8 D9 p: ^9 S0 s8 v　　“小泽，去，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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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泽往后躲着不肯过去，张荣荷生气了推了他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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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呀！怕什么，他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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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d3 ?6 `1 O1 X: w; K　　这一样来反倒吓着了他，他哇的一声哭了，一面哭一面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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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方叔叔，我要方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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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什么？”李泽口齿不清，李绍庭没有听明白。

　　“他说他要方叔叔，那个家伙哄孩子还是有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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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多少有点惭愧，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疏远反倒和方笑人亲近，难到自己不如方笑人吗？是该多陪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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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T1 k  j) T& ?　　“方叔叔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他竭力和孩子拉拢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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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方叔叔，我要方叔叔，李泽仍旧哭个不停。”

　　“走！”他索性抱起李泽“我带你去找方叔叔，告诉我方叔叔在哪个房间？”

2 h2 w. o1 U& \2 R( I9 @( }5 r7 h　　李泽怯生生地望了父亲一眼，然后举起小手指了指。

文禾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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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是假的，像演戏似的，而且演技还都不是很专业，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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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2 \2 ~+ g6 c3 i: m　　看了觉着更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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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泽吵着要你，孩子对你比对我还亲。”李绍庭含笑为自己解嘲。

　　“小孩子的感情是最脆弱的，只要你肯哄他，他就会和你好。”方笑人说话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张荣荷，他很有礼貌的向她点了一下头：

, |8 L$ d6 m- H. Y: P( Z　　“我说过，我会回来为绍庭接风的，绝不失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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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M3 d" y　　张荣荷撇了一下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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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荣荷的态度，让李绍庭很担心，尽管他也不喜欢方笑人的为人，但必竟这段日子，他也算帮了不少的忙，这样对待他未免太过意不去了。好在方笑人一向不介意别人给的脸色，不论什么情形下他都能泰然自若，如果换了他的话，连一天也忍受不了的，早卷行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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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年，我写小说，特别愿意研究人的心理，平时非得多观察，多体验不可。”方笑人好像看出了他的心事，便以此来安慰他。

　　“张荣荷也不是那样的人，只要你肯说点儿好听的，女人天生都喜欢戴高帽子，早上一句好听的话，她会高兴到晚上。”

# L5 R+ w: [" U  k　　张荣荷是这样的人吗？李绍庭想着。张荣荷已经走了下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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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好谈的，连饭也顾不得吃？”她的声音冷冷的，表情也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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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a& s. ^" ?　　“我在给他看我写的小说。”方笑人陪着笑说。

　　“得了吧！把人家的生活写得好苦，自己却只想贪图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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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p1 S! B" N# s5 ^2 ~　　“这才是百分之百的真实，我又不是耶稣，难道还要我挺身而出救苦救难不成？谁不想过好日子？谁不想让别人吃亏，自己占便宜？”方笑人又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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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I, C3 t  s2 @# u7 Y0 C　　“来绍庭，我们的明天是灿烂的，祝我们事业有成，爱情甜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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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作诗吧！绍庭已经结婚了，还祝他爱情甜蜜，莫明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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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了婚也需要爱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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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4 g' ~+ ]# `/ |　　“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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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K, ?0 E) p　　“好了好了！”李绍庭举起手来，他懒得听方笑人的议论，也懒得听张荣荷的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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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吧！我空着肚子不能喝酒。”

　　“什么话！一定要好好喝几杯，喝完酒我们找个地方消遣一下。”他马上看出李绍庭把他的意思理解错了，忙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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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海，最好的消遣办法就是跳舞，吃完饭我们去乐斯玩玩。”

　　“我不会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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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 a8 W9 t' b6 {- {: L) e　　“不会跳舞你总会散步吧？嫂夫人也是刚学的，结果比那些原先就会的人，跳得要好几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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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知道他这是奉承张荣荷，张荣荷倒也乐意接受这样的奉承，并且附了议：

+ N$ B1 H8 j5 C3 [　　“去坐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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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嫂夫人多大方，舞厅里多少美女，她一点儿也不担心你被她们勾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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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荣荷瞪了方笑人一眼：

　　“吃你的饭，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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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张荣荷为今晚的活动开始化起妆来。李绍庭和方笑人边谈边喝着茶，喝罢以后，方笑人也去的换了套衣服，笑人已不是以前的笑人了，很有几套体面的西服，打扮的整整齐齐出现在公共场合，气度颇为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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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B4 }5 q　　李绍庭回到房里时，张荣荷的化妆已接近尾声，正在穿一件棉织料的裙子，拉锁不容易拉，她正为此费着劲。李绍庭走过去轻轻地帮了她一把将拉锁完整的拉了上去。张荣荷转回头目光闪闪地看着他，半晌才又将头转了过去。李绍庭也没再说什么，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乐斯，是上海最大的娱乐场所，华丽的装潢，一流的音响，还有技艺精湛的乐队，还有_________美丽动人的小姐。

　　李绍庭跟着两个识途老马，占据了舞池边上一张小桌，在他的眼里，这舞厅没有那么好，他唯一的感觉就是____拥挤。他从小生长在东北那个闭塞的城市，到了重庆也只是在城内找些乐子，后来到了旺县，他似乎已经习惯于小城市的安宁，更习惯过东北的辽阔；对于上海这个大都市的繁闹，除了无限的惊讶以外，不知道如何适应它的节凑。眼前尽是美女，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她们在靡靡之音里，闪着光亮散出芬芳，加上红灯绿酒的衬托，显得格外神秘与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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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4 Y# V+ O0 a5 ]" g2 n" r　　方笑人叼着一根儿烟东张西望，张荣荷也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颤动着。惟有李绍庭没有反应，打不起精神，除了长途的劳顿使他情绪低落，另一方面，他感到自己的前途一片茫然。

) w9 H  I( |& {/ r/ y　　“这么好的音乐，不跳舞，摆测字摊儿太可惜了！”方笑人用手敲着桌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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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9 X% e- T2 w3 k+ C　　“你们去跳舞吧！”

　　“那你呢？”

! i& Z) `. ^4 v* ]& s' w　　“我坐这儿看。”

6 P- U+ d5 r5 e" s　　“找个小姐陪陪你好了。”方笑人建议。

5 [; H' ~6 K7 e: ?; e0 |# y　　“不用。”

　　“嫂夫人还没有反对，你倒先不用了。”方笑人不顾李绍庭一再拒绝便大声叫来了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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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美罗，请她过来坐台。”

/ ~0 {7 y6 |; m& k/ t1 m$ u　　领班答应了一声离去。张荣荷讽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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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M. {. n+ b+ Y! T' u# g　　“你到底是给绍庭叫小姐，还是给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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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为绍庭。”

　　“为什么不让绍庭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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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2 l6 h* _; ?　　“他不肯开口，应该说他不敢开口，因为有你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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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荣荷本来还要再说，但这时领班走了过来她只好缄默下来，一双眼冷冷地盯着申美罗，她嫉恶她的长发，也嫉恶她光滑皮肤；她嫉恶她那双大大的眼睛，也嫉恶她婀娜的身材。场面很窘，李绍庭沉默着，张荣荷带着敌意，方笑人尽力调解僵冷的气氛：

　　“申小姐是哪里人？”

( h9 e, k) }$ ]6 d% b3 ~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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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听了不禁心里一动，他不觉抬头望向她。

: d) a! w& s5 x2 l: p9 F' s　　“哦！是北京人啊！这位李先生也是北方人，今天才飞到上海，你们好好聊聊，顺便教教他跳舞。”

; I* i0 `* n* B& _6 W) O　　“不敢当，我跳得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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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队吹奏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方笑人熄去烟蒂对张荣荷说：

: c6 \" ]* H% i0 t3 j* x　　“这个调子我最喜欢！咱们下场吧？”

　　两个离去后，只剩下李绍庭和申美罗两人相对无话。

6 ]- x6 ]8 B) i; P4 s/ V4 A' ?　　李绍庭点了支烟，一口一口的吸着，申美罗坐得无聊，用手帕擦了擦脸，又理了理头发，实在没办法了她搭讪：

　　“你不喜欢跳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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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6 l6 I) D& _5 N! f　　“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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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w# L' `! ]　　“很简单，下去走走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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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很简单，要不然方笑人和张荣荷怎么学会了呢！而且跳得很好，一下舞池就不见踪迹了。申美罗见他的眼睛望向舞池，猜想他一定在找他的朋友，于是也扭着头一面张望，一面说：

　　“他们这对夫妻的兴趣倒很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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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哦，我是说，你那位朋友和他太太兴趣很合得来，都爱跳舞，我见过他们常到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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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刚想解释她弄错了，只见她用手指着舞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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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没有，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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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他没有看，因为拥挤的人群使他不能清楚的辨别方向，只是她的叫声让他突然间想起一个人。苏珊，她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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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你快看呀，飞跑了。”那次是在树林里，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在那片树里获取了她第一个吻。李绍庭没有看舞池里亲密贴在一起的方笑人和张荣荷他将目光投向了申美罗。申美罗见他这样的看自己，反而不知所措起来，她又坐回位置，理了理头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方笑人和张荣荷回到座位：

　　“你们真的没有跳舞？”方笑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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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J; r/ {6 Y  p' T6 B　　“没有，我告诉过你我不会。”
4 {) X+ K2 M1 @# M) E1 v( ^5 D, O
: H) ?$ k! C4 ?# y; k　　“申小姐，难道不愿意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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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觉着坐着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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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申小姐有没有幸请你跳这舞呢？”申美罗立刻注视张荣荷的反应，张荣荷却正在注视李绍庭。正当她迟迟做不出决定时，方笑人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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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张荣荷啜了口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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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怎么。”他的回答很淡。

# l: ]; C! X' N　　“你好像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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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谁的气？”

7 U7 D* e( g- |- F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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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在看别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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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随他的目光，她望见申美罗和方笑人，她的心情顿时变的不愉快起来：

　　“怪不得不理我，原来你的魂被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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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没有理她，他不愿意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无休止的口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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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F% b( p, l0 y# m　　“那个女人是个小姐，如果你欣赏她，可以叫她来坐你的台，用不着装出一幅馋猫相！

　　在方笑人过来以前，张荣荷便抓起包冲出了舞厅。方笑人莫明其妙，申美罗的表情更为尴尬，幸亏领班过来叫她转台，她才得以退出这场僵局的机会。

　　“你们怎么回事？”

! X3 k! r* S2 c1 v# D# {% G　　李绍庭没有说话，张荣荷把头一甩上了车。

　　回到家里，直到熄灯就寝，张荣荷仍就一言不发。这本该让人心醉如痴、水乳交融的重聚之夜，便以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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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Y" J. ?/ }9 w% n4 }6 B　　“李先生，好久不见，是你的朋友陪你来的？”

- `9 w) M) k0 ^. J% l; O6 v" r　　“申小姐，你记性真好！”

9 ^6 k+ ~7 x& h0 q; P4 m　　“谢谢，我对于特殊的人，印象总是比较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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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5 S$ t7 E/ o$ Q　　“你是说，我特殊？”

　　“你的个子很高，而且不像是寻欢作乐的那种人。你的朋友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什么朋友？”

　　“上次带你来的那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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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O3 p) O5 O　　李绍庭没有回解释什么反而顺势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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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b4 j5 u/ ]& x4 K# p+ M　　“你对他们的印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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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那位朋友很奇怪，那么瘦，还那么白。他的太太看上去脾气不太好，上次真不好意思，我陪他跳了一支舞，她马上不高兴起来。”

　　“也许不是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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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0 J. F" R9 X$ s7 h　　“那为什么？而且，他们两个一直再没有来过。”

　　音乐在更换中，让人不断体会各种意境：

" P& `5 U% c; L9 o! V9 a# `　　“还是不跳舞么？”

3 z7 a0 _# y/ b2 \8 @9 u　　“我来不是为了跳舞，坐在这听听音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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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那位朋友姓什么？”

　　“方。”

+ Q# L2 c& N( C# m　　“李先生你结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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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

; t9 w$ c& Q( d+ C2 |  E　　“太太不在身边？”

2 g. a& d4 {8 O. |% h　　“你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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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9 ^, d! G9 F+ t　　“不是我聪明，而是大多数来这里的人，太太都不在身边。”

4 [4 _4 q. j  y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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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 S# F* C　　“不过呢，你那位朋友就不一样，他和他太太都有共同的趣好，所以带在身边，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的了，不过他最近好像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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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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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近常一个人来。”

　　“那有什么，跳舞是正常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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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v$ b" ]/ ~4 z* o　　“他好像不只是为了消遣来的，他那幅样子若是被他太太看到了，一定会闹翻天的。唉！干我们这一行的，看得多了，有时候觉得活着真是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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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注视着她，申美罗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她这样的年纪，竟怀有悲观的论调，他不禁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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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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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是假的，像演戏似的，而且演技还都不是很专业，让人看了觉得更不真实。”

　　“也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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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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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爱情。”

9 b9 Y  C- d. x6 r% h. H　　申美罗听完笑了，笑声很美，笑时露出两排整齐细白的牙齿。他发现她的嘴形很美，像苏珊的嘴唇一样弯弯的像一张弓。他正望得她出奇，领班来请她转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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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k3 m* j( a, Z/ z　　“对不起，”她收敛起笑声对他说：“趁机结束这个问题刚刚好，不然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了。”

　　申美罗走到他视线无法清楚的触及的角落里去了，他等待着她再转回他的台。她的谈吐不俗，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坐台小姐，就算她真的只是一个坐台小姐，但能找到一个能够谈得来的女人也很不容易呀！他和张荣荷之间坏就坏在话不投机；其他的女人也只是逢场作戏。然而也许是她太像苏珊的原因，他才对她产生了好感，仅仅好感而已，还谈不到感情，还谈不到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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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z# C5 Q" M( T　　终于她走了过来，态度透着亲热好像知交已久的朋友一般：

) ]0 S0 v8 X4 Z5 _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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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 ?" f7 Z' |% B) p　　“我很专一的，你不知道吗？”

　　她笑了，笑得很天真，他就喜欢她笑容中的纯洁和那份难得的天真：

1 j2 F- f8 e0 |$ c5 e7 S/ J, _! R　　“我想请你宵夜好吗？”他见她迟疑着，便忙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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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觉得这里很好，我们可以一直坐下去，请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我并没有误会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我们去哪里宵夜呢！”她顽皮地笑笑：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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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5 W* t5 V7 t* U# S　　“好吧！”他愉快地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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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车的时候，李绍庭对申美罗说：

6 d- c+ @! }% d$ n2 J　　“你来上海比我早，你说说看我们去哪宵夜？”

0 e' x/ t' v7 w: I  O" K5 r　　“如果你喜欢静，我们可以去沪西一带的西餐店。”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她将头转向车外：

0 z& j6 w4 s0 T% h* a/ R  ~- i　　“其实我来得时间也不是很早，我才到上海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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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听过你是北京人。”

* j- |: W5 f# Z  _　　“是的。”

　　“和家人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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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m% s6 v. R& T, `- n8 d( h　　“没有。”

6 }. ]# p: X% t8 k* ^; P( b　　“一个人？”

; w: g, y  y' ?5 S; `( l　　她没有直接回答，当她转回头注视他时才“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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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e3 P/ ?5 a* G4 q% Y　　一个单身女孩子从北方跑到十里洋场，其中必定有故事，他这么想却没有再问，因为他不是一个冒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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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 n7 X, {7 w/ _5 H: ?. `　　日式餐厅，十分讲究气氛。灯光适度，音乐低沉。他们叫了菜也要了清酒，他们原本是为了聊天而来的，但这么幽静的气氛却使他们感到无言是一种和谐的美。他沉默，她也沉默，他们之间或交换一种眼波和微笑，彼此的心就好像靠得很近了，可是谁也不知道彼此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 [4 U( t, \8 f　　“十一点多了”申美罗看着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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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8 a2 y" n8 S. R　　李绍庭感到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但他并不着急：

, r1 v$ d; u6 Y# [0 b0 |　　“上海是不夜城，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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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n- ~& z& f3 _7 U  z7 i　　“她气馁地笑笑说：

0 |' \! E9 N6 K# n& ~　　“走吧，我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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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坐半小时，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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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d: k, j3 E" e' m# M5 i3 f　　“不了，我得在舞厅打烊前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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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我忘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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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e+ r; j8 E. K- B6 ~　　“没关系，丢了我赔你。”

　　“那又何必呢？已经让你破费了。”

　　“这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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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w( A$ n% H* X( y# s　　“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吧。”她显得有些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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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说“好吧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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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A/ l, L　　“你住在什么地方？”

6 ~% S5 I! `" V, O! r* g8 I　　“愚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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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b  c7 b4 _( w% l! o# i　　“先到愚园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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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行，我是要送你的。”
0 R$ J* U6 p' @7 N; `3 F
2 D$ @- ^5 J) ?2 p' O　　“没关系，我也顺路了，否则你会不方便的。”她很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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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她远去他独自驾车行驶在公路上。夜很冷，路灯显得格外耀眼，偶尔经过的车辆也显得格外响。他走的很慢，归意并不浓重。他不在意张荣荷在不在家，这对他不是很重要。

: ^( E  `0 V* I8 C* A* Z3 d  g$ m　　回到家。佣人说她不在家，去了荣祥家打麻将，晚饭也没有回来吃。他是绝对不会去荣祥家找她的，一则他竭力避免和张家那些亲戚交往，二则他和张荣荷绝未到一刻不见便表演追踪的程度。他已经记不起来，在旺县三年的生活细节了，好像他们除了争吵，和顺的日子不多，但到上海这一个月，时间过得似乎更漫长了，如果夫妇间感情融洽，那么日子将是美满的，可是她却始终坚持着冷战的局面。即使他有时也尽力去挽救，可是她仍不表示妥协，仿佛他有天大的罪过一样，不可原谅，纵然他表示妥协了，仍然得不到她的宽恕。自幼生长在以男性为主权的环境里所培养成的优越感，禁止他向张荣荷低头，泰山去逝以后，减少一份束缚，他更加没有理由委屈自己。既然妥协无效，那么就用她对待他的方式去对待她，她不和他交谈，他也不说话；夜晚他们更加无言，夜是漫长的，而这种冷酷的漫长相当的折磨人。他不知道他们怎么有那么大的仇恨，这种仇恨不但不能消除，反而日夜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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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0 V2 f+ w9 V2 X3 _' L　　正想着，他隐隐听到有人叫他，是方笑人。他的视线迎了上去，甬道的灯光将方笑人的脸照得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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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k: g% d: {" \, {+ K　　“绍庭，怎么还没睡？嫂夫人呢？”

' W" S0 J" H4 K5 y" S/ H5 t　　“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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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b$ A0 N3 k5 T+ @, I　　“哦，你在等她！真是好丈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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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f  E7 V+ d! K　　李绍庭无奈地笑了笑。

　　“到我房里坐坐吧！”方笑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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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睡吗？”

& G% ?7 v4 M2 H1 V+ ], {  t' @　　“反正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坐下以后，方笑人让了一根烟给李绍庭：

　　“很久没一起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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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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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3 N/ n2 c2 ^" e$ _" F+ @* A. `　　“哪里的话，我只是在为我的小说找材料。”

　　“是么？找到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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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g0 x- c% P( P. a　　“是啊，不然吃什么？你最近怎么样？”

　　李绍庭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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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p1 T8 V% V: ]! L7 \' @　　“你看到了，还没有接到通知，所以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好了，我回房睡了。”他没等方笑人回答便拽门出去了。

　　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打开灯，发现张荣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已经躺在床上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回来以前。”

6 A0 k* G' x5 T7 }' r　　“我回来，我从哪回来？”

　　“问谁呀？你哪次出去告诉过我？”

; ?+ ]9 {2 ?3 V　　“我是出去了，可我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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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回来了为什么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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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方那屋聊了一会。他也是刚回来，你和他只差一步。”

& N( J( z5 E2 K5 j# ]) n# R2 u) z　　“只差一步？你什么意思？”她忽然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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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我和他一起回来的？”

8 p$ h2 w! I) |- \9 F) x9 U　　她的反应之大是李绍庭没有想到的：

　　“和老方一起回来有什么不可以的吗？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怎么说？”

　　“我讨厌你的朋友！”她一翻身躺下不理李绍庭。

0 o' w0 L* M. U' T) J8 ?　　他不想总是在睡前弄得大家不愉快，便没有再说什么。

文禾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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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 G; d3 v+ [! A# i1 R. s. H　　“我懂你的好意，虽然我生活在不幸里，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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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3 l% K* E2 M' k4 H　　幸运，因为我能够认识你。”

　　灯暗了，舞曲很悠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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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M6 G7 S" G( ?  l/ u/ B1 }4 g　　“你的舞步进步很快。”

  A4 Y6 H- C- }! v. f2 i　　“真的吗？”李绍庭淡淡地笑了一下。想起初到乐斯时，他只是坐在那里看别人“散步”，不想自己也亲自登场了，他知道申美罗是在鼓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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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挨过我多少次踩！”

　　“哈哈！”她笑了起来，小声在笑。他步子一乱险些又踩到了她。

& r* c5 u# s2 V' d4 ]' c9 C　　音乐声低柔地回响着，他忽然留恋起这支曲子，那是他留恋她温柔的面孔和轻轻地微笑。曲终人散，他犹似大梦初醒，看看表：

% p% a$ d8 J+ ?" y; U! V　　“美罗，我们一起吃晚饭去。”

　　申美罗欣然同意了，转回后台去换衣服，等再出来时他发现她换了一身蓝卡其布的旗袍，头发的样式也改了，恍若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直深嵌在他心中的苏珊。

& v7 ?' t0 X- {& e4 Z) T　　“好像不认识我了？”

8 ~& \3 i2 N# S* ]! P& F　　“不是。”

　　“你好像在想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想得那么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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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x3 i# P$ R' Q1 l' [) V　　李绍庭笑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

1 ]& z" X; u& O) P3 }* W/ s; ?　　“到哪里去吃饭？你挑地点。”

, @: S( h- s& Y　　“去过的还是没去过的？”

' {8 H& V9 J% X- }" G　　“没去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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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么喜欢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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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鲜是对物而言，对人就不同了。”他相信她能理解他的话，因为除了她，他不曾找过第二个坐台小姐，这证明他的专一。本来他们谈不到感情，可是经过这些日子，似乎可以谈谈感情了。因为这么久以来，他也不曾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或越轨的动作，他认为这也该算是一种纯洁的感情，他没有把她当做一般小姐去看待。可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起方笑人和张荣荷相抱在一起的情形，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想到这，他的手僵硬了，心也僵硬了。她感觉到了他的心在变化：
9 i) v1 ]9 y3 Q" y' @% I
. ?: \. I3 D1 S, n# n3 B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 W3 e8 k1 Q: ?( }
　　“说什么？”他抬起她的手抚摸着：
" q% h5 n* Z$ Y+ E; Q/ Z
　　“你的这双手很美！”

4 {7 Y) |3 `0 {　　“我叫你说话，可没叫你赞我！”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叹息着：

　　“我的手长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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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2 o. J6 b* B2 F4 Z6 S　　“谁告诉你的？”

　　“相士。”

　　“你相信？”
4 U3 T. V6 D! ?9 Q
8 @6 H% h3 r6 f. r6 y( q" ~/ x1 n" n　　“我不是相信，我是更加相信自己的命运。”

; t; a% ^; h5 ]8 `4 V　　“嗯，我倒认为你的手生得最好。”

: C9 [1 h$ h& x( f5 X+ Z1 ~9 ^  i　　她笑了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这个动作就和当初苏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一样，那么柔和同时充满了无限遐想。

, ~8 c7 Q5 J; m, o　　车子停在了一家很小的饭店的门前，从挂着的牌子上可以看出，这家店有着悠久的历史“老正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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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选这儿？”
) t; ]3 r3 n* d9 G- t
　　“你不是说没来过的吗？这里的菜很好吃，比那些大酒店要强百倍！”

* d' U3 t$ z4 `9 k, g& v+ x( _　　“原来你是替我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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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你并不需要，有时候我觉着你就像一座金矿。”

. l( K, n- T0 k- m  H　　“你是掘金者。”当他注意到她的脸微微一红，才发觉自己的话欠考虑了，忙转移话题：

) w, }" B/ q+ T5 J. j2 _　　“我们坐哪？”
0 s5 S; q* M1 }
　　菜上来以后，她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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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道怎么样？”
7 N7 j# e  i; o& S4 ?, Y& @( N
/ B3 m3 L/ E; ?. S　　“很好！”

　　“你很喜欢喝酒？”她注视着他举起杯的手问。

　　“以前不怎么喝，后来觉得酒能消除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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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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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他想起独自在家里喝酒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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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j2 N) Z& C+ x" F- o　　“我不希望你喝得太多。”

　　当他又举起杯时，听见了申美罗的话。那声音很像苏珊，因为她也是北京人，那韵味是相同的。越过酒杯，他甚至可以找出苏珊的影子，他记得苏珊也梳过这样的发式，苏珊常穿这样的蓝其卡布的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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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3 O2 G# O1 p5 h( Q5 t9 P　　“为什么这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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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像我过去的一个女朋友。”

' U+ q" r8 Z! o: r0 z/ p　　“是吗？我很荣幸。我那一点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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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z/ i  L, }; q, T9 X　　“说不出来。”他的确说不出来，这是一个柔软的问题，却像一把尖刀一样刺痛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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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2 V! d2 p# y) O- M5 w　　“美罗，不要再干这一行了。”

  a6 I$ v6 F( \" F% p% ^2 k! v　　“不干，怎么生活？”

. X/ R8 {: Y- R" r9 z* i8 v# y　　“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别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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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愿意接一个这样身份的我？”

　　“你误会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3 \( |! C4 k/ o$ t　　“也许这就是，不是人们不愿意了解，而是根本不想了解的职业。”

# @( T9 @! G9 Y5 d' L: F　　“我愿意了解，只要你也愿意说。”

# m1 Z2 L6 P5 F6 A" P" T# E　　“我刚来上海的时候，也不是奔着坐台小姐来的。”

# K9 b; @2 y5 H& p9 M　　“为什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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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爱情！”

　　“爱情？”
4 w# A0 N6 V' |; q7 Z% ]! C9 G
0 Z. b$ m9 O; y$ M! Q" i　　“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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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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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懂你的好意，虽然我生活在不幸里，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我能够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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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恭维我。”

　　“我说的是实话，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番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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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E  u; z# `5 b/ X" U; a8 w　　晚舞开始前的二十分钟，两人离开了老正兴，由于彼此的感情又进了一步，所以尽管夜风凛凛，但在心里上却有着春天般的感觉。李绍庭将申美罗拥紧，借着刚才的那点酒力，他产生了将她据为己有的野心。他不愿意将这种想法赤裸裸的表现出来，因此他暗暗地在思索如何够很自然的完成这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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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X/ m! Y2 Z/ l$ D　　到达舞厅门口，李绍庭和申美罗正要走进舞厅时，一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个男人两腿分开站着，手叉在兜儿里，皱着眉，闭着嘴，从眼晴里射出两道寒光。李绍庭的视线从他脸上转向申美罗，不用问什么，他已明白了他们不寻常的关系了。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申美罗的什么人，但即使是她的丈夫也不该干涉她的行动，谁叫她是坐台小姐呢！如果他在意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那么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来做小姐，否则就不该这样。

: @2 Y4 w) j8 D2 u　　情形看起来一触即发，可越是在这种情形之下，男人就越想表现的有尊严，李绍庭扶着惶惶无措的申美罗，是他把她带出来的，自然应该再由他把她带回去。不料他刚一迈步，那个年轻人便拦过来，伸手扭住申美罗的胳膊，同时声色俱厉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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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走！”

4 t- V. ~+ j4 _　　申美罗的脸红了，面前的这两个男人，一个这样尊敬她，一个却这样凌辱她，为了维持应有的尊严，她用颤抖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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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 l( H- K" L$ e　　“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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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你跟我走！”他把她扭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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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9 s$ P( c7 i$ X　　李绍庭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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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U7 x& N3 E; M　　“请你放开她。”他的语气尽量客气一些，没料到他却扫了他一眼：

　　“没你的事，请你站远一点。”然后对申美罗说：

2 A2 `: N* D5 ]: D4 U　　“走不走？你是不是想让我当着别人的面给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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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 a. O3 B2 @1 X% \9 ?　　“你放开我，我跟你走。”

　　“你有脸做出这种事，还有脸要求我怎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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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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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你做什么了，回去自然和你算帐。”

8 }  R+ I; H7 l, f" ^/ S3 a. e( A　　“你放开我，我的胳膊要断了。”申美罗疼的掉下了眼泪。

　　“我就是要扭断它，看你还怎么对不起我！”

8 B7 }! Q; K6 X/ ~( p　　李绍庭实在忍无可忍，固然他一向没有把女人看得至高无尚，但他也不能任由她遭受欺辱，正义感使他抛开一切顾虑，挺身而出。他一把揪住那个年轻人的衣领，猛的向后一拽。受到突然袭击的年轻人，暂时放过了申美罗，而把目标转向他：

　　“你算什么东西，敢干涉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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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快走吧，别管我。”申美罗向李绍庭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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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年轻人要冲向李绍庭时，舞厅的保安冲了出来，年轻人被围在了中间。他见自己寡不敌众，于是放弃了与李绍庭纠缠，但他并不放过申美罗。申美罗被他扭走时，还回头用泪眼望着李绍庭说：

1 N! w$ f( f( X5 t3 x- @& a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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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A* g. x; `$ E　　人走了，保安向李绍庭赔着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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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C% g* b  r　　“李先生不要生气，进去坐一坐吧！那家伙专门吃软饭，看他把美罗的客人得罪完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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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7 U" U% x. i　　“您放心，美罗很快就会回来的。”

# t6 J+ r3 }& h; ^; S+ R　　李绍庭摆了摆手，在一片挽留声中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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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禾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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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p9 w- |# a; T% f1 B　　“爱把我害得好苦，我不但不再爱他，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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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N5 }, ~) ?7 A. q2 P6 c7 C+ V　　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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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看到你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还好吗”李绍庭抚摸着申美罗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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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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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申美罗想笑，可是嘴角只是牵动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

　　“那天晚上对不起，我约你出来，却没有保护好你。”他深深地自责着。

　　“我陪你出来不是为了听道歉的，我很想你。”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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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我也很想你。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来看一下，希望得到关于你的消息。怎么样？要不要看医生？”

: _; |2 R! B; n$ g$ s　　她点了点头，眼睛闪着晶莹的是泪水，随着李绍庭的颤抖，一滴眼泪掉落在她的手上。她伤感的表情使他更加难过，他试图去安慰她：

　　“好了，都过去了，我不该惹你难过，你有什么心事可不可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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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手挡住了脸，哭泣声使她的肩膀跟着颤抖。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她了。眼前的一切，不正是十几年前，苏珊和他分手那一幕的重演吗？不同的是，他今天的角色不是一个落魄的违心犯子，而是一个甚至可以用伟大来形容的好男人的角色。

9 R4 e7 s( C& \" Z2 w, x3 _8 ~+ N1 X6 J　　“如果你不肯说，我是不会逼你的，只希望你能想开一些，必竟你还那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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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C, C1 V! t　　“他是我的男朋友。”她突然抬起头说。

　　一对年轻的恋人，男的失业，女的做了小姐，他早该想到，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他是我的同学，常到我们家来。可是他的家庭并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

1 R" m# E% v9 U* K$ i# y6 M　　“为什么？”

　　“他家很有钱，而我家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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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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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n5 A1 L7 D8 _( K　　“他的家庭很守旧。我们逃了出来，因为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他听着她的叙述，眼前仿佛可以看到一对年青的男女，为爱出走的情形。哪怕结果是喜、是悲，起码他（她）们有这个勇气，而他却恰恰是没有这份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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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为什么选择上海？”

　　“上海人口多，地方大，不容易找到我们，而且大都市的生存环境应该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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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j% t3 t' s3 O* f9 w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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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e9 I' v! B  g6 ^& z9 k* m　　“结果我们把带出来的钱花光了，他也没有找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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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h5 c* O* y- c& X　　“所以你当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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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v* Z1 [3 I- G+ g/ r" j　　“嗯！”
* }- g4 y- g3 J; i: p, W
2 r$ N: `6 z9 f1 M3 t　　“他愿意？”

　　“他更不愿意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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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他？”

4 s2 @- \: t8 C# c' x* ^) f" e　　“为了爱，我可以牺牲一切，我没有一点的怨言。但爱却不能回抱我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他每天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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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k9 l1 D  [8 e　　“你怎么知道？”

: u- C! B2 H% K7 ?1 ?3 |1 N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说你忘了东西，非要回来找不可？其实你是怕他接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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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不能不瞒你。”

: W0 m) Z9 D* I3 A/ |- R　　“其实你告诉我也无所谓，我又没有权力干涉你的事。”

; h6 j( R! k' J1 L% P% K　　“可是谁不愿意隐瞒不光彩的事呢！”

　　“你认为，爱情是不光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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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已经谈不到爱情了。”她辛酸的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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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是为了爱才出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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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J% G2 D2 |4 X, m: _# W　　“那个时候，我们心里都怀着一个美丽的梦，可惜梦和现实相差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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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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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恨他。”

　　“他也不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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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U/ r+ A5 C$ x4 n4 w% [, ~　　“他在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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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6 O  `1 t* O0 d　　“离开他以后，你真的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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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不后悔！爱把我害得好苦，我不但不再爱他，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什么人了。”

: q2 W" ]9 j$ {$ y  M! j9 g6 s  X　　“好！你把他家的地址给我，我写封信回北京，叫他的家人来把他带回去。你也不要再过这种日子了，我会安排你以后的生活，一切都不是问题。我只是想再问你一遍，离开了他，你真的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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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I. a4 J6 e' D, j7 ]2 l　　“是的，我不后悔。”

" Q! l; P( a& v9 J　　“好，这几天不要让他起疑心，安排好了，我会通知你。”

　　“谢谢你！”她望着他，然后两行清澈的泪水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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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几天，李绍庭都在积极地寻觅着房屋，报纸上的出租、出售广告倒不少，但找一个适合申美罗的住处却不容易。地点要选择避静的，房子不需要很大，两室一厅即可，小区人口越简单越好。本来他可以为她买一套小别墅的，可是一来考虑到太招风，二来这种事也要有个限度。奔忙的过程中，尽管却仍然被方笑人发觉了出来：

. L4 _0 n% J& Y$ L2 T7 _　　“绍庭，你最近的气色不错啊！有什么喜事吗？”

' }1 D6 V2 \' F5 u　　“我能有什么喜事？倒是你，我最近很少见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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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我最近太忙了，也没时间陪你。”

　　他不需要他陪，但为了回报他的好意，李绍庭淡淡地说：

　　“你忙你的吧，必竟你忙才有成绩。”

　　“哈哈，那倒是啊，最近有不少的女孩子给我写信，出版社也说我的小说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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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结婚呢？你也算是成功的男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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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他干笑了两声：

　　“结婚是种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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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S; M. m; y　　李绍庭没有反驳他的话，如果现在让他选择，他也不选择结婚这条路，起码不会选择张荣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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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1 X& S& h/ X. K" s; k' ~7 x# r
8 Z& O+ g( a2 X9 [; d" Z) v　　“你已经写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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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他的家人也许收到了。这是房子的钥匙，我已经和房东说好了。”
8 {/ h: K0 x' L
- Q& [* u, @/ x$ R) \! E% m  j　　“可是我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呢！”

　　“不要了，以后不再穿那些衣服了，我们买新的。”

　　“你和房东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我表妹，刚从北京来，准备读书或者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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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Q5 T& _; j% x' o& w  k　　“你编得倒很像。”

　　“编嘛，要编就得编像点儿。我还说等以后经济好了，我们就结婚。”

　　“怎么可能？你已经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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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了还可以离婚的。”

　　“她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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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李绍庭心想，她自然不肯，于是说：

7 G2 R5 _9 M3 e8 w( [" n　　“不肯也得肯，不过现在讨论这事还太早，先把现实问题解决完了再说，明天我去看你。”

　　这一夜，他失眠了。仿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似的，不时想到申美罗。他一向很少做梦，竟梦见申美罗被她的男友痛殴。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非常担心梦中的情景会变为事实，所以一个上午，他都在暗暗不安中。好容易熬到了晚上，他先一个电话打到了舞厅，得到的回答令他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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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美罗已经来过，不过又请了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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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赶到那所房子，临街又买了一捧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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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1 G) P8 }4 O7 P8 T3 A　　这是一座设计高雅的住宅。李绍庭敲门进住时申美罗的笑容让他觉他得玫瑰失了色，花姿已经不能代表如何是美丽的了。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早。”她说。
1 X, _$ I8 z* O8 O' e* r
% E- y. `) \8 v2 c　　“打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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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e# N# l) B! K0 ^% M% g- J　　“没有，我本来就是在等你。”

　　“在忙什么，我来帮忙。”

　　“不，也没有什么好忙的，我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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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Z* J2 D1 D$ B0 p9 f& G　　“别愁，以后慢慢添置。”

7 z% j5 R% b7 y　　她招待他坐下，并为他倒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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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Y9 o9 ]" S6 M　　“很像个家的样子。”他四周望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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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些东西都是邻居借的。她们真的以为我是北京来的学生。”她压低了声音。
& Y3 X' s4 ~5 C
, T3 a2 ]1 K# G8 ]: D3 G　　“忘掉往事，不就完全对了吗？”

　　她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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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要忘掉，我必须忘掉！”她边说边顺手将衣服放进衣柜，边向窗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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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没有会来的。”

　　“不是的，我刚刚一直在看你来没来。你却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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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上海怎么反而不及我了？你不知道上海人的习惯，前门永远不开，大家都是从厨房出出进进的吗？”

4 F7 F, w8 @7 R9 |　　“谁是老上海？人家刚从北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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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i3 f( j0 d  `- E7 v　　她的语气及天真的表情把他逗笑了。

' w" z9 u# E% `# ?　　“对不起，我忘了。“他站起身，捧住她的脸，在上面轻轻地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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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我请客，为这位远客接风，愿意到哪去吃饭，随你。”

( l$ J3 E0 h2 m$ X* N2 I4 A/ H　　“我怎么能出去？”

　　“啊！对了，不过饭总是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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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回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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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n5 _, [' e% ]- B9 {5 o, S& ]* h　　“不用你担心，我早就想到了，一早我就托邻居到附近的市场替我买了些成制的熟食，还有鸡呢你看，因为你说过要过来，无论如何我现在有家了，”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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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这也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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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i9 ?% K9 P　　他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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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v$ _5 D) O" R　　“早知道我应该带一瓶香槟庆祝的。”

　　“我也不过是意思意思，不可以喝得太多，免得醉了。”

　　“我一看到你，就已经醉了。”他一面低声的说，一面捧住她脸，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她的嘴唇。她没有闪躲，反而伸开双臂去迎合他，同时她发出了微弱无声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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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早该这样。”

文禾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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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D  x0 e( N7 _, L% P$ T( _　　“无论如何，他有了一个情人。在感情上，他暂时有了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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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p; z  S+ u: L. [9 I　　李绍庭离开申美罗的家时，已经很晚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外面下起了大雨。如果不是雨太大，路又太远，他倒真愿意，步行着回去，在细雨中散步，很有情趣，尤其是酒精的燃烧和申美罗的柔情，使他体内的火焰犹未熄灭。心里的那片冰冷也似乎少了一些，旧家再不可能给他以任何的满足和温暖，可是家却给了他大量的温存，申美罗已经属于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从心底真正的去爱她，他也不知道她对他是否有真情，不过他需要她来填补空虚却是事实，纵然他们之间有几分真情，即使是有，那也是出自感激。他认为她没拒绝他，是因为正像她所说，在她面前，他的确是一座金矿，而在他面前，若不是她的相似，他也许也不会对她有一份依恋。无论如何，他有了一个情人，在感情上，他有了暂时的寄托。

; \6 O, l4 V/ d8 j" d9 L5 ^　　走进家门，他还想起张荣荷是否已经回来的问题，他已经不再怨恨她了，因为他已经有了申美罗，他不需要去计较张荣荷对他的态度了，申美罗是他对抗她的力量。一阵快意使他加快了脚步，甬道里，他隐隐听到说话声，不像是在交谈，倒像是在争吵，李绍庭听出有张荣荷的声音，还有方笑人。他放慢了脚步，正想推门进去，门忽的被拉开了，张荣荷冲了出来，一见到他，满脸的怒气立刻僵住了；接着听到方笑人追了上来并喊着：

　　“喂！你站住，你听我说！”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什么，因为他也看到了李绍庭。在他脸上李绍庭发现了与张荣荷一样的僵住了的表情。瞬间屋子里的空气也似僵住了般的窒息，又是瞬间，方笑人的表情很快转变过来，抛开张荣荷对李绍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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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m4 P- A+ F/ q! u* J# _1 i　　“绍庭，你回来得正好！”

　　“是么？”李绍庭望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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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和嫂子谈搬出去的事。”

　　“你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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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 M$ l7 S3 b5 r　　“不，不是我要搬，是她要我搬的，她说房子不够用，伯母要回来住，说我占了她的房，我说她可以和你住在一个屋子里，她还把我教训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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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方笑人说时张荣荷白了一眼转身回房了。李绍庭望着她的背影，听着方笑人的话，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表面上听起来她和他的确是刚刚为了搬家而争吵过，可是那瞬间的表情又如何解释呢？半夜三更，就为一件小事争吵吗？他不愿追究了，因为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挥了一下手：

　　“去睡吧！事情慢慢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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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思索着躺上床上，门被敲了两下，声音很轻微，好像是怕惊动了别人，他皱了皱眉问：

　　“谁？”他以为方笑人还要就那个问题来谈。外面没有人应声，门却自动开了，张荣荷一身白色睡衣，犹如鬼魅般，飘然而至。他躺在那，没有起来，他猜老方也许向她求情了，她是为改变了的主意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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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h! I" x/ D1 T- {1 m0 i　　当她把门关上以后，意外的向他笑一下，笑得不自然，主要是那张，对他冰冷已久的脸，一旦将表情转为柔和，则非常困难。

+ M, Z* Y3 @8 D; m5 v, D2 {　　他望着她，而她则靠着门望着他；他的目光带着惊奇，而她的目光则带着陌生，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她的微笑了而她，则太久没有进过这间房了。

　　他注视着她的情绪的转变，当他（她）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接触以后，她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终于她开口了：

　　“妈和嫂子她们要回来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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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I; p9 F0 D  k: R+ r$ k0 _4 P　　他几乎要失望的叫出声来，原来这就是她妥协原因，她不愿意妈妈发觉，她们之间失了和，她不愿意嫂子发现她根本不像别人眼里那么美满幸福。他不想理她，于是淡淡地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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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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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n3 z5 l2 L9 ?/ W; V* @7 Y　　“还有十天。”

　　他沉默了，她试探着问：

　　“和我一起去接妈妈好不好？”

& {+ E. n6 ~( O' L+ m) G2 B5 L, k! @　　“什么时候？”他这样问心里却好笑，她凭什么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配合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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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她忽然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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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去西湖玩吗？妈妈说很久没去了，刚好过年我们可以去玩玩。”

　　黑暗中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

　　房间里沉静了下来，他见她转过身去，以为她要走了，于是闭上眼睛，不料她“啪”的把门锁上，他感觉到她走到了他的床边，从她身上的香水味可以判断她已经来到了他的床边，还没允许他多想，她已经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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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完全处于被动，被她拥抱、被她亲吻，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他只是像做梦一样，梦见自己和另一个女人的疯狂，不管是谁，他都不愿想像那个女人就是张荣荷。梦的感觉结束了，他听见她俯在自己肩头的呼吸，接着听到了她冰冰的话：

: |5 s6 z/ c2 F　　“在外面找过女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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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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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6 _2 T) G( {3 c- ?- P2 ?! O5 `+ b　　“装什么糊涂？”她从他肩头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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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不能不这样时冷时热的，我受不了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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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我们多久不在一起了，可是你半天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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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我应该像饿狼一样，见了你就不放？”

　　“你也不该像一只撑得要死的猪一样，对我理都不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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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1 M( u2 ^1 J" }, y6 B　　“不论男人女人，总是需要培养情绪的吧，我根本没有想到你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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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8 _# Z' e　　“你的意思，我来错了？”她翻身要跳下床，却被他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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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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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O& i/ \  G8 N' J8 |$ v6 |　　“是你嫌我来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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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6 y- ]6 D! s. a; ?, h　　“不多余，一点也不多余。”这一次他主动吻上了她的脖颈。

' m3 D& k2 u$ I5 F1 C+ N# L　　火焰熄灭后，房间里再次沉静下来，只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切都是和谐的，连已由急促而转为缓慢的呼吸声也包括在内。彼此没有说话，疲惫不允许他们再讲话，李绍庭舒展开四肢，瘫疾般仰卧在床上，他感到身体很飘，再过一分钟，他便会连这点感觉也没有了。

6 O! A8 j, ]# |& ?! P  g　　“绍庭。”

　　迷蒙中，他听到张荣荷的声音像是发自山谷那边，般遥远但旋即又意识到就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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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也听见了自己的回应，他伸手闭着眼睛抚摸了一下她的脸，便又无力的垂了下来。

" X3 H) x( D; N( e　　“绍庭，你是不是恨我？”

　　这话使他清醒不少，他睁大了眼睛：

% l9 Q6 A$ D. @  D　　“你又想到哪去了？”他拍了拍她：

2 h" M7 B! p# [, ], o/ S　　“好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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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s3 C; c! t9 R6 u$ r　　“我睡不着。”她突然抽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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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M2 n" I2 C% t& I　　“你怎么了？”他的睡意完全消散了，她的态度使他惊奇，她一向好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哭泣过，至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

; p, r8 t, y6 M* {　　“我，我觉得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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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对不起我？”

  G5 M- D+ W# Z* l. @　　“我，我不该时常和你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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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息了一声，她的话唤起了他的记忆，他刚到上海那晚，如果像今晚这样和谐，中间可以避免多少麻烦，多少枝节，申美罗也不会到他的生命里来。想到申美罗，他突然觉得愧对张荣荷，但这一切难道她就没有责任了吗？她若能温柔地对待他，他又怎会去找别的女人？记得最初见到申美罗，他没有丝毫野心，如果不是她使他心境郁闷，他也不会有机会和申美罗在一起。

" f, A  D" x  V　　“好了，过去的事就算了！”他安慰着她，用手擦去落在脸上的泪珠，用手拍着她，悲伤过后，张荣荷在他在抚慰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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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C3 \. E6 C9 X' Y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再追究，不再过问，不过他和申美罗之间，总不会就此结束了吧？

文禾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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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曾经说过，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什么人了，还谈爱情做什

　　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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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谈话，李绍庭对杨再嘉说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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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8 ?) m: }% R3 r　　“我走了。”然后大步离开了办公室。杨再嘉跟在后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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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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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I/ ?( V) n2 B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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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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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转转。”

　　他的去意已定，杨再嘉默默的站在那，眼见李绍庭的车走远。

　　杨再嘉感到无奈，如果是他不允许他再多说一点，他可能就会讲出来，可惜他不给他机会，便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 n: l( _- d6 H) T　　临去时，李绍庭曾向后看了一眼，眼见他的朋友还默默的原地未动，他的心多少有点歉疚，甚至有些懊悔，再嘉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从他的眼神里他看出他有事要对他说，而他却将他的好意拒之千里，这种行为实在太值得检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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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5 {% }7 I7 v! u2 `; N/ ]　　可话又说回来，这些年值得检讨的行为，又岂止这一句话呢！连他对申美罗的感情不也如此？想到申美罗，行车的速度不觉加快了，可他知道，无论再怎么快，也是不可能见到她的了。

5 D& A5 l9 `4 n, k0 p2 ?6 T　　车行驶上大道以后，李绍庭尽量的把速度减慢。他点了一支烟，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上，深深地把烟吸进去，又吐了出来，他的心境像烟一样迷茫，在若大的一个城市里，他竟怀着漂浮之感，无处可去。这时他感觉自己还很年轻，年轻得鲁莽，行动，感情用事，今夜的行为便如此，只是再也见不到申美罗。

- i$ ^) M+ p/ e　　感情有时和火焰相似，需要外来的刺激，才会发热发光。因此，他在思索着：他对于申美罗的感情，是否为了她是因为从北京来的而格外强烈？

6 U3 i3 _5 q0 T* R) J& T　　如果他今晚可以看到她，那就让他继续漂浮吧！但让人气馁的是无论怎么漂浮，他也见不到她。

　　车变成了小舟，城市变成了大海，他漫无目的漂浮着，最后他发觉眼前很亮，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原来他的小舟漂浮到繁闹的港口了，他没有心情去寻欢作乐，但是他可以进去消磨一会儿时间。

8 E+ D9 q& I/ a& F2 H　　领班的眼神是尖锐的，仅见过李绍庭一次，就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见到他立即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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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一个人吗？”

　　李绍庭淡然的答着，乐队这时正演奏一曲喧闹的曲子，他的目光投向舞池，看着像蛇一样狂扭的男男女女们，他望见一个妖冶的女人向他笑着抛媚眼，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领班的眼神跟着李绍庭一起定格在那个女人身上，在李绍庭耳边马上响起：

　　“李先生，我马上叫丽娜过来陪你。”

( L$ L) V4 e, z9 g" P; f6 M0 W　　他这才记起那个女人叫丽娜。音乐停止后丽娜便香风摆动的走了过来，笑着向他伸出手说：

　　“今晚刮得什么风呀！怎么把大经理一个人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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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 w( A' c　　他接住她的手，她得手软软的，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尤其经过刚才一段不短时间的漂浮，他更不愿意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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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就不能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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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知道了！和女朋友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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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1 z  q& p8 h5 e　　“我没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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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说着她向他靠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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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i. h; {+ L% [( p5 }　　他不欣赏她的这种作风，也许别人会认为她很俏皮、活泼，但他却觉得这样很轻浮，缺乏气质。对一个小姐要求气质是他的错误，不过其中不是也有例外的吗？小姐并不是天生就是小姐，她们有的也受过良好的教育，像申美罗不就如此吗？

6 G+ S& h* E8 @, A5 K　　“怎么不答应我？就算你心里不愿意，也该给我一点面子呀！”丽娜看着他，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开玩笑的人，于是改换口气说：

　　“坐在这也不愿意说话，还是去跳舞吧！”

　　他听了一下音乐，觉得并不适意，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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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

. Q! j, E% l2 E0 O　　“不会，我教你呀！来吧，我们下去试试。”她伸手拉住他，他没有动，反而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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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下。”

9 H4 h, A7 k( a& Z# t　　她不再坚持，任他继续握住她的手，并且任他拿起来端详着。

　　“你是来替我看手相的吗？我的手相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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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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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个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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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d# m3 ?: G( F- R　　“有福气。”他心不在焉的称赞着。由丽娜的手，他想起申美罗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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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B. r: k8 o& @$ J( }. c1 e; H　　美罗的手好像更柔、更软、更美、而且美罗更相信她那双手带给她的悲惨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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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 Y: E+ K9 r( Y2 \# _# ^' b　　美罗喜欢看手相，不论报上的广告还是别人的传说，她有兴趣前往求教。那个时候，美罗的生活应该说有了不小的改变，物质上李绍庭为她买下了一套房子，精神上也为她联系了学校，学习美术主修油画。然而她仍像缺少什么一样，需要相士帮助她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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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T) ^( }+ O  g1 m- l# e3 V　　＊ ＊＊＊＊ ＊＊＊＊ ＊＊＊＊ ＊

　　那是他到上海一年以后的事，李绍庭在市政府挂了个秘书名弦，比起过去的一县之尊，自然微不足道的，不过这已得来不易了，有一个工作，总比一直闲下来的好。自从张荣荷和他言和后，虽然感情不至于如胶似漆，但她尽了心力这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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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4 e- j( ^' K+ x　　薪水不是问题，他还不缺少那几个钱过活，工作轻松倒让他也很轻松，虽然这样的工作并不能发展他的才能，但他并不在意，他目前看作过渡期，将来会好的，他的前途应该不止如此。

　　然而这一年也是他意志最消沉的一年，他曾和张荣荷商量过，要回东北，打理父亲留下的产业，可是张荣荷却说：

　　“东北那种地方太苦了，冬天会冻死人的！”

　　倘若他的态度再坚决一点，她就会搬出老一套说：

　　“你自己回去吧，给你机会就是，谁不知道，你们那儿美女多的是。”

: `! [/ e( i2 x& g( q　　他最讨厌她这种无中生有的态度，一年来，他所以和申美罗保存着关系，也就是为了报复张荣荷给予他的精神上的刺激。另一方面申美罗也有他留恋的地方，她温柔、但温柔的人在个性上缺乏主见，申美罗对自己没有信心，总认为冥冥中有神在操纵事态与命运，虽然她没有到迷信拜佛的程度，可她却喜欢研究手相。还不仅手相，对于面相、算命、摸骨她都有兴趣。

　　有一次，她告诉他：

　　“今天我去摸骨了。”

　　“啊？”他淡然应了一声。

4 t: q- x% v+ z# P0 a& }" Z# Z. n　　可她却并未因此而扫了兴，仍就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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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一个同学说，龙华那有一个姓王的瞎子，摸骨特准，人们都叫他王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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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P) ?) {* k5 c5 n　　他看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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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女人真奇怪，平常高贵得谁碰一下都哇哇乱叫，却偏偏叫一个瞎子乱摸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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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2 \4 N/ d, Q+ j5 ~2 G　　“怎么是乱摸，哎，摸骨是讲究一定部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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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u, w; ]: O0 N) ]$ K6 `- C　　“什么部位？”他抬起手摸向她的脸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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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8 T, v% C' f& {) W　　“别闹！摸的是头骨、颈骨、肩、还有手。”

　　“他说你运气怎么样？”

　　“还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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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B$ |& }5 V# @( G+ @0 ~+ M　　“哦，如果是我，我也往好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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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有根据呀！”

　　“自然有根据，他的眼睛虽瞎，可是嗅觉灵敏，他闻到你身上香香的，穿得也好，还会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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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2 R4 B8 }! R7 e( Y　　“不是，我是去问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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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w, R; e& X　　“有什么事还要问一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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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叹了一口气：

9 y* E; B; p4 Q  q* r  D7 |5 f. ~　　“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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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那还问他？”

　　“结婚。”

　　“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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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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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有太太，你也知道她就在上海。”

3 J/ X5 l0 E/ y0 f) Y　　“可你说过，结了婚还可以离婚的。”

　　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可当时是他信口发挥的，时隔一年的今天，他的看法多少有了改变。

- M: C0 `, D- x9 _' u* q　　“她怎么样？”

　　“谁？”

' B% s( F' n/ l* z  U! T0 F　　“你的太太呀！”

　　这是她常问的一个问题，每逢他听到时，便会觉得暗自好笑，还用说吗？她又不是没见过，就是被她误认为方笑人的太太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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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她？她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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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S3 V) M. v3 f! y- r) e: m　　“没你漂亮。”他半开着玩笑说。

　　“才怪呢，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为什么还舍不得她？”

　　“舍不得她？美罗，婚姻是一个多重的组合体，它存在着各种关系在里面。”

( B' I0 G4 j) ^　　“你的意思，婚姻是有很多条件的？爱情对它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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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曾经说过，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什么人了，还谈爱情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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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y& t* V/ a6 {0 ]* O1 c　　“你的记忆很好。那时候，我的感情好像一盏点干了的油灯一样，却没有想到会复活过来，也许爱是取之不尽的，揭去一层，还有一层，而且层层刻骨铭心，同样的完整，新鲜。”她说到这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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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i( ~9 b3 }5 @1 q　　“这种感觉无法表达，只能体会。你不会懂的，因为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受过刺激，也许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爱过谁。男人都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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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体会她的话，谁说他没有真正爱过？苏珊不算是他刻骨铭心的那种爱吗？他也是自私的，因为他抛弃了她。

9 p' p0 K) f0 `; S$ `, `　　见他底头不语，她以为她的话冒犯了他，于是歉然地说：

$ Y# {5 F' f# X" {3 B, k: f$ F6 M　　“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受了一个的折磨，而一概而论天下的男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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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你要用爱来回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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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 p* n# @' C1 w. g" k: S5 p　　“不，我承认最初我很感激你，可我并不承认我是在报答你，老实说过去也有客人对我很好，可我从来不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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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你真的爱我了？”

　　“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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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4 W, Q# F! y1 d7 ?, W　　“我只是茫然，如果当初我并没有钱，根本无法帮助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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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们也许根本不会认识，因为你根本没有办法进舞厅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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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4 x' v$ I5 n  u, _, |　　她的回答让他很失望，她为什么不说，即使他一文不名，她也会一往情深呢？难道所有女人都这么现实，把经济看成首要条件？如果她以前的男朋友是个富翁，那么就算他整天拿着鞭子打她，也不会把她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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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他的心情突然转坏，于是站起身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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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走就走了？”她没有意识到事态发展得很糟，便还在询问：

- ?2 P7 }3 `4 k7 }# \5 }  [  Z: e　　“时间还早呀，你有什么事吗？早点走也好，明天晚上可以晚一点回去。”

　　“明天晚上？”

　　“是呀，明晚一点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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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w% O0 a' }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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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一个纪念日，”她依偎着他，“忘了吗？去年的明天，我搬到这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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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他感动地吻了她，“你真细心！我对于这些事情就记不得，太太的生日，孩子的生日，还有结婚纪念日，我全记不得。”

　　“我们没有结婚纪念日，可是我们有定情纪念日”

文禾

（十八）

9 u+ H8 I6 {' V5 U  k; N5 s0 ~/ O* Q2 n　　“快回去吧！贤妻在家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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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j  w/ c; O! R5 g+ j( V, l　　定情纪念日，这倒是一个很别致的名词。

( K- `0 o' ^! J+ F9 T　　为了回报申美罗的深情，他考虑买一样贵重的礼物来博得她的欢心，所以他选择了钻戒，从张荣荷那里得到的经验，女人对钻石通常很感兴趣。

　　在白金房子，他选择了一只二克拉重的小钻戒，店员曾向他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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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U6 o1 w2 z/ W# v, }3 i3 x- l　　“先生是不是结婚用的，买一对好了，这是香港名师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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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着摇了摇头，并且开了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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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y4 O" s; t" e, V3 R( E6 o  P　　“结婚的买过了，这个是用作结婚周年纪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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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h8 @" ^$ F* t% x; y　　“啊！恭喜！”

0 _+ ]6 x# _/ G$ t6 @　　将丝绒盒放进大衣口袋，李绍庭又到市政府转了一圈儿老到申美罗住处，善钟路。还不到四点，这时候正是申美罗，坐在课堂上的时间，他可以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再听听唱片，静静地等候她放学回来。可是他刚一开门，迎上来的却是申美罗，他眼前一亮，经过细心修饰，申美罗看起来更加美艳。他了解她的目的，是为了取悦于他，他很感激他这份心意。房间也经过了悉心的布置，几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把房间装点的温馨而浪漫、繁闹而生动。餐桌上一个精致的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支红色的蜡烛。这样的气氛让他的内心深深受到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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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 S% A! s/ w0 |9 _　　“怎么是你？你今天没有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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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给自己放了半天假。”申美罗红着脸，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声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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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像大人抚慰孩子一般，轻轻拍了拍她，在他面前她就像一个小女孩儿，她的举动有时也真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忽然他想到口袋里的礼物，于是把她的手抓过来，由于他的动作太鲁莽了一点，以至她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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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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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而未答，只是把那只钻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刚刚好，我还怕不合适呢！”

& X! p) g  e$ b　　钻石的光辉反映到她的眼睛里，她惊喜的目光由钻戒转向李绍庭的脸上，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李绍庭。

6 E/ o! o6 R- U% `% L" [% J　　“我倒要问你这是干嘛了。”他逗着她。

$ d4 E3 r' {/ p0 p; z- ^　　“我只是很高兴嘛！”

　　“一只小小的钻戒不值得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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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d5 }+ d  P/ H　　“我说值得，我高兴你对我这么好！”

( ]/ h& y( V! p* w9 v( r! S　　她的真诚令他感动，他甚至后悔没有挑大一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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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G1 y+ g1 Y- X; }& d& j　　“假如我送你的是一枚金戒指呢，你也会这么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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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1 j5 x7 F+ W- A& B- ^　　她望着他眨了眨眼睛：

: r2 h3 z1 |: S# `- \0 e　　“你这人总是喜欢问一些怪怪的问题。”

$ M1 r. X7 R; n　　“回答我。”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0 X  k, ~$ B' H; c: S　　他听了她的话，觉得并不满意，因为她的目光由他的脸又转向钻戒并把手放远，眯起眼注视着钻石的光亮。

　　“你好像是个鉴赏家。”他的话略带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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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懂，我只是很喜欢钻石，但不在于它的价值连城，我喜欢它是因为它坚强，一颗钻石要经过上万次的切割才得到今天的完美和价值连城，人也一样吧，要经过岁月的洗礼才能，读懂人生的真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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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H! |1 R" K; M, M& q　　他吸了口气，没有想到一枚钻戒让她如此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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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这样你还很年轻。”

　　“不是的，我的心情已经很苍老了，不过和你在一起，我又感觉自己是个没长大的毛丫头，没有爱过，也没有恨过，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将教会我如何爱，如何恨。”她伏在他的肩头，态度很娇柔，他静静地听着不知说什么才好，她过去说过，因为爱，她将不会再爱什么人了，如果不是金钱在作怪，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相信她的爱？但他也没理由不相信她的爱，因为她是那么的真诚，真诚令人感到欣慰。她为他调了一杯酒，然后依偎在他怀里说：

　　“我在冠生园买了蛋糕，对了出来时你太太有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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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N: Q. A% b( u  A, h　　“她不在家，她比我出来得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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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Z3 J' o/ N& I　　“今天我的老师说要来，我没有同意，谢绝了他。”

　　“谢绝？为什么？”

　　“我是怕有人认出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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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他安慰了一句：“即使认出来也没关系，以前你那也算是一种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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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低级的职业。”

　　“就算是，你也已经改邪归正了。”

　　“那只是你的看法，一旦作了小姐，一辈子也洗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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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自卑心在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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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f  `! h# |5 Z! \: I　　“不，也许你也这样看。”

8 o; J2 n5 o/ ]. b' E　　“我？”

, x- g; H. R6 u2 ]　　“你会和一个小姐做情人，但不会娶她做太太。”

1 S& U% M1 e3 s% \8 G　　“假如，我没有太太，我一定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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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0 U( e; _) C- `　　“你发誓？”

　　“我发誓，如果我说的假话，我就去死。”

　　“不，我不想你死。”她搂住了他。

　　他也紧紧的抱住她，心想世界有很多事都是真真假假的，何必强求看得真切呢？这样不也可以很快乐吗？只要快乐，人只要快乐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和申美罗拥抱在一起的整个时间里，他都是眯着眼渡过的。

　　申美罗不断为他布菜，还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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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7 [4 U' ~4 s5 Y. b　　“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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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4 `0 ~1 j: g# ?　　“很好啊！”

3 P' |/ R0 T' Q) i) Q5 Y- z+ N" f　　“不要喝那么多嘛，会醉的。”

4 N/ N/ a- L0 B2 A　　“醉了好，”

　　“不醉不可吗？

% b$ g2 O0 E$ b9 I0 _- M# U1 X　　他看了看她那张美丽的脸，

( [. R8 Z* U: c$ G　　“我也是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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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拿我作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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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他的话真的出于无心的。他忙对她道歉：

　　“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就算你真的拿我作消遣，也没有关系，爱一个人是应该尽力叫他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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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 C8 S# p* `) l! l/ s' W0 P　　他注视着她的脸，爱是一种感觉，用行动表示，用语言说明，他的确希望申美罗可以更加温柔，借此来融化他心头的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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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绛红色的窗帘把世界缩小了，小得只剩下这间房。李绍庭忘记了所有的事，直到午夜时分，才想起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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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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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美罗没有阻止，她的目光把他挽留了十分钟，十分钟后才惊觉地望了一下表：

　　“真得回去了。”

- G! ]+ _0 L5 H# a8 `　　她为他拿来大衣，替他穿上，并且为他点了一支烟，放在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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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v3 E/ v8 c0 h) o" Q4 v% t　　“看我够不够资格作个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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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够了，这一套你哪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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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女孩儿比较保守，如果结了婚，她们都会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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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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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6 L( D+ F% v- X" f2 G, |* U　　“你的太太呢？贤不贤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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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贤慧。”他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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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慧就好。”她干涩地称赞着，心里失望了。

, r3 c- l  L; m; _0 e　　他没有看出来她是在苦笑。将他送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幽幽地说：

　　“快回去吧！贤妻在家里等你。”

文禾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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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j1 }4 \: t7 N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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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申美罗，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心里刚刚温暖的一湖春水，立刻又化成了冰块。他有妻子但绝对不是一个贤妻，而且这个时候，她也绝对不会在家等着他，她宁愿呆在麻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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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4 W* J) K" R2 C% g) I/ C　　他一向对麻将不感兴趣，过去虽然有时也陪着她玩上两把，那也是完全出于被动的。自从张荣荷沉迷于此他更加厌烦这项活动。他曾劝过她几次，她却不以为意，反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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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的是我们张家的钱，一分也没用你的。你不必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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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张震中去世了，她也不常回娘家了，但态度却依然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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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她回来得居然比他早。刚上楼李绍庭就听见了她和妈妈在谈话，他没有直接走进去，只是轻轻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他怕张荣荷看到又会疾声高喊：

　　“你又喝酒了，还回来得这么晚。”

% F  \* @$ J2 F2 X) P  _. m: e　　他是个不愿让人指责的人，尤其是在别人面前受到指责，这一点连岳母也不例外。进房之前他朝方笑人原先住过的房间看了一眼，算起来他搬走也有半年了，听说他在虹口租了一套房，房东听他鼓吹自己是个作家，对他格外尊重，代他烧水，代他洗衣，还代他收拾房子。他享受着很高的待遇，却付很低的租金，房东被他利用，却不自觉，常常因为他几句赞美之言而沾沾自喜。这就是他聪明过人之处。

　　自他搬走，李绍庭没有去看过他，除了搬家那次，那次是他和张荣荷一起去的，完全是出于礼貌的关系。

0 S; o! Z% f6 L) g) O9 O　　刚换完衣服，张荣荷就进来了，她皱着眉呼吸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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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喝酒了，弄得满屋子都是酒味。”

　　“你鼻子真灵，只喝一杯就被你发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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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一茶杯？”

, s- p: l5 W! u1 x　　“当然是酒杯。”他笑了，为的是她的话带有了难得的幽默。他伸出手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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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我。我说过我讨厌酒味，可你偏不听。”

　　“应酬嘛。”

4 v( z. s: h/ ?6 }8 r8 u　　“跟谁应酬？女人？”

$ Z! i( _. ~3 |9 ~) n, \　　“跟女人？那就不叫应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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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你们怎么回事儿！我懒得管你。”

  g6 `* N- y1 M- v& M. P　　“是啊，你哪里有时间管我，你不也明知道我讨厌你打麻将，可你还是照打不误。”

# m; ]+ r' K: X5 [2 Y　　“我也是应酬。”

3 [  Z. G3 O8 A. N( s4 ^　　“嗯，我们来个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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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我们以后谁也不许出去？”

　　“当然，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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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做不到。在家做什么？你瞅我，我瞅你，天天瞪着眼睛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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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N* n6 t' s; X, U) B: A, Z1 k　　“我可从来没有找你吵过架，都是你找我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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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K2 P+ k　　“那还不是因为你惹我生气。”

! r. P2 s7 h+ ?, X# y% w5 f3 K5 u　　“我逗你还没机会，什么地方敢惹乎你了？”

/ b: ]5 Z0 O% ?5 v- l　　“什么地方都惹乎我了，你都把我惹乎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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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O6 z0 }! B4 h　　“好了，太太，你就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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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和我约法三章，也不先问问你自己，少了女人你活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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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Y6 V2 f+ d  y1 I0 b　　“这话怎么说的？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好不好。”

　　“什么风什么雨啊？没有风哪来的雨？还不承认。”

3 E. L: Z5 T; d* ?- o3 Q0 V　　“你让我承认什么呀？”

, _  G6 Y# m* j3 b" S6 P　　“在旺县，你就喜欢过一个叫老四的女人。”

2 J0 J; K- `% o; p　　“老四？哼，你不要听老方信口胡说。”

　　“你自己心里明白，我用不着听谁说。君子敢做敢为，不要怪别人，先怪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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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要怪老方，你问问是谁带我去的。”

　　“笑话！他带你去死，你怎么不去啊？脚长在你身上，你不去，他能抬你吗？我什么都能原谅你，就这点不行。”

　　“我怎么就喜欢那个叫老四的女人了？我都不认识她，你那么相信他的话，就去亲自证实一下，那是谁家的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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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啊我？我干嘛要去找不自在？爱谁谁。”

; U# E7 l- W0 p! p% x/ u　　这夜又是在一片交战中最后以双方都谁也不理谁，而过去了。李绍庭在想，不原谅又怎样，她刚开始就恨他了，从结婚到现在，除了苏珊在她心里是个结外，还有方笑人在一旁搬弄事非，如果将来她发现了申美罗，岂不是要更恨？夫妻间，让恨占据了爱的空间，那还是感情吗？那还会有感情吗？

文禾

（二十）

　　“至少我们曾经试着去爱对方，至少我们曾经试着争取过对方，至少我们曾经试过去了解过对方，至少……至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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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住在城市里，举目都是高楼豪厦，除了人们的衣着减薄外，很难感受得到春天的信息。

, J! j4 W( q) E  W" r$ C　　公园的面积太小，尤其是星期天，更像是赶庙会一样挤满了人，缺乏公园应有的宁静。主要是人的心里欠宁静，因此李绍庭很少和申美罗出现于公众场合，李绍庭不怕见到任何人，什么可怕的风浪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了，如果说他的心已经死了，那他对申美罗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呢？申美罗懂得这一切，而且她很知趣，绝少要求他些什么，有时她也会和同学一起去看场电影，或者去对参加些什么生日派对，尤其是当他不能陪她的时候。他鼓励她这样做，免得她太寂寞了。

　　尽管都市里寻找不到春天的脚迹，但人们的心里仍然是敏感的，季节的更换激起了申美罗的思乡之情，她常和李绍庭谈起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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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的春天真是可爱！我们常到公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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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E8 v4 m# Z- ^4 w　　“这里的公园太小了，没有什么意思。”他怕美罗会提议到公园去，于是故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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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京，可玩的地方太多了，上海除了城市里，郊区一带值得看的东西太少，现在龙华的桃花也该开了吧？愿不愿陪我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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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华有什么意思？一个人挤人的小庙。”

$ N7 r0 a: p3 {% Q- i* v* ?/ ?/ ?　　“怕碰到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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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l0 C' K$ R　　“为什么我们不走得远一些呢？”

　　“远到什么地方？杭州？”

　　“太远了，苏州吧，也不错的，名胜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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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申美罗兴奋的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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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我读过‘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首诗，总想去苏州看看，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我们什么时候走？这个星期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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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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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i' P% L7 W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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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D9 V5 ]  {! c　　她见他答应得不够爽快，于是关心得注视着他：

/ ^: a  J) }4 _7 _　　“你找什么借口呢？”

　　“用不着什么借口，当天就可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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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1 m5 h" ~* a　　“那！我准备东西去，我们可以野餐。”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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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几点钟出发？”

2 [: g; c8 l& F4 T! \! r$ q　　“我来安排，反正明天是星期，你早点起来准备好等我来接你就是。”

" s0 g0 H- Y9 C9 F+ ]7 o! R　　“不用来接我，讲好时间，我们可以约好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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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W% z, U, j0 M　　他知道她又在为他着想，于是感激地亲了她一下，心想，有一个这样的情人还不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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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先经过联系两人约好在火车站见了面，李绍庭和申美罗风要走进车厢李绍庭发觉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见竟是方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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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 t, l, _　　“今天天气不错呀！”方笑人说着不关痛痒的话，眼睛却移到了申美罗的身上。他的笑容一点也不真切，甚至可以说有些阴险，李绍庭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有事？”

9 r& W; o9 k. ~' b+ P# b. d1 T: l7 K0 l　　“哦！不，我去南京，好巧啊碰到你们！”他低下身子凑到李绍庭面前：

　　“好像是乐斯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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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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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回来？”

7 p( |! `3 E' b+ v6 p$ |0 \　　“后天。”方笑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向申美罗浅浅地鞠了一躬，便转身走了。

　　李绍庭搂住申美罗的腰说：

, m" n2 P7 Y8 m8 i% H$ d% l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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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6 v4 A7 w$ j, B　　“他会不会告诉你太太？”

7 Q. F( k/ m' P" Z% c- f　　“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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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向他关照一声，或者解释一下。”

　　“以后我会告诉他的，现在不要想他了， 我们好容易出来玩一次，什么事情也不能扰乱我们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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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这么说可是李绍庭始终没有把这件事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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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没有和方笑人见面以前，李绍庭一直不安着。当晚，倦游归来，张荣荷在家里陪着母亲打麻将，看样子赢了很多钱，心情也很愉快，没有盘问他的行踪。他只怕这种轻松不能维持很久，只要方笑人给她一点消息，那么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他记得方笑人是后天才回来，他不关心他南京一行干什么，他只希望及时看到他，至少在张荣荷知道事情之前。

　　第三天晚上，晚饭后张荣荷忙着化妆，随着季节的变化她又买了几套衣服，头发也是新做的，可是无论她怎么描化自己，终究还是掩盖不住她那张，冰冷的脸。虽然她有时也会笑，挑着眉，露出洁白的牙齿，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只可惜那笑容不是为他而发的，她只有在逗闹闹时才会露出这样的微笑。曾几何时，他也享受过这样的微笑，那是她为了把他从苏珊那里抢过来，才不惜对他发挥女性具备的各种魅力，及至得到他以后，就没有什么值得珍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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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D  P+ ~7 W7 |! D& g　　有时李绍庭觉得她脸上的冷漠也像过去的笑一样，是佯装出来的，既然是同样的佯装，为什么她不以笑容使他快乐，而偏偏冷着脸冷酷虐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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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出去？”他见她穿上了大衣才问。

　　“昨天约好的。”

　　“天天打牌你不会累吗？”他虽然这么说，却没有让她留下来的意思，他正希望她出去，这样他也可以自由些行动。

　　“不打牌做什么？陪你？你也不欢迎我呀，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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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实在不敢说什么，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她又要借机生事，最后闹得彼此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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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找一些别的事做啊！譬如说你练练钢琴，你不是对音乐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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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没办法的兴趣，比学别的好一些。就算有兴趣又怎么样？女人结了婚还会有什么希望？前途早已经完了！”

　　“快走吧！太太。别让人家等急了！”他催促着，如此谈下去又会引起各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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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意的抓起皮包走出家门。

　　张荣荷走后不久，李绍庭决定去方笑人那儿看看。

+ X: ?- x& T) g6 L; U* N6 N: a　　到达方笑人的寓所时，他没有把握确定他在不在家，如果不在他决定请房东代为转告，以方笑人的聪明他一定会理解他这一行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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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O7 X8 A3 o* x; p　　房东告诉他方笑人在家，而且家里还有个女客，李绍庭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方笑人爱玩弄女性，尤其现在以他作家的头衔和高超的骗术，女人很难不受其诱惑，因此有女客在他房里他并不奇怪，他只是在想自己应不应该这个时候进去，或者他想自己可以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说几句话就可以了，意思很简单，不过是请他不要插手，自己和申美罗之间的事罢了。想到这他走上了楼梯。

　　门没有关严，从门缝往里看房间是黑的，他又有点犹豫，但他知道方笑人的房分为前后两间，外面这间客厅没有开灯，可能是为了省电。他站在门外听到里有一种轻微的响动，他没有想得太深远，因为现在还不到八点钟，离入寝的时间还早，于是他举起手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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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w0 z: w; G! Q5 f　　门被敲响以后，里面那种声音忽然停止了，里面迟迟传出了脚步声：

　　“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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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a+ ^6 ?# T  X　　“我。”由于声音太低，方笑人可能没有听出来是他。
2 A- Y* I, w$ w0 [
- o$ J+ c* ?! H- r: A, u　　光亮从门缝中透了出来，方笑人已经把灯打开，当他一面扣着衣服一面把门打开，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李绍庭时，愕然地“啊”了一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这只是他几秒钟的失态，接着他“嘿嘿”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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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怎么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

* F- x" |1 `" Q$ y8 s9 `1 m　　方笑人的笑一望便知是装出来的，笑声不自然，表情也不自然，同时他用手拦着李绍庭好像很害怕他会走进去一样，并有企图将门关上的行迹，由这些可疑之处，李绍庭不禁向房里望了一下，房里虽然没有女人，沙发上却有一件女人的大衣和皮包，方笑人衣冠不整可以看出他们必然正在进行着什么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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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3 v' x# ^- A* T　　按说，李绍庭应该很知趣的走开了才是，只是那件大衣和皮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觉得它们非常眼熟。方笑人的神态开始慌张了，他挡住李绍庭的神线说：

9 T6 |) _: y' H: b: i　　“走，我们到楼下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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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6 O8 ~0 {2 d) _! a　　此时的方笑人，不但神情上慌张，语言上也透着慌张，他似乎很害怕，这种害怕是指他很怕李绍庭，李绍庭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常过。不用问这一定和房里的女客有关，其实方笑人有什么好慌张的呢，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只不过那大衣和皮包让他忍不住思索尤其是那件大衣，张荣荷出来的时候不是也穿着一件这样的大衣吗？第一次穿时，她还问过他好不好看？他还言不由衷的称赞了一声，还有那只皮包，张荣荷不是也有一只吗？

　　疑惑使他的喉咙发紧了，心发硬了，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不流动了，他告诉自己，不要凭空猜疑而自寻烦恼，但他猜不出那件大衣和皮包为什么这样眼熟，还有方笑人为什么这样慌张？他为什么这样畏惧他呢？他没听方笑人的话随他到楼下去聊，他只要证明方笑人房里的女人不是张荣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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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没有动地方，方笑人加倍的开始慌乱，甚至用身体去挡住了门，他张了张嘴，正要问房里是谁时，房里却先传出了问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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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T2 `  }% Z% o+ Q5 P- D( g6 E　　“是谁来啦？”

/ V! W4 {- @4 r9 m4 O  w: _5 N　　声音如同一道尖利的冰符，使门外两个男人的脸色骤然间惨变，而房间里的人却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仍就在好奇的问：

　　“怎么了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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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笑人的脸色惨白，头也发晕，他不知道李绍庭下一步会做什么，他的心里的确非常的惧怕，怕他冲到房里去，怕他打他。偏偏房间里的人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问话，他不能捂住李绍庭的耳朵，也不能禁止里面的人不说话，他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如果不是李绍庭就站在门前，挡住了去路，他真想逃出去，而现在他只有站在这儿，等待着不幸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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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e8 d- n8 {: ~　　“方笑人！”里面的人得不到反应，一面喊着，一面把门拉开探出蓬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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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4 F5 ?' m; |) d/ h3 K8 {　　六道目光接触在一起的那一刹那，呼吸都停止了，空气凝固了，肌肉也僵死了。这是一个只有在地狱里才会经历到的可怕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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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庭浑身的骨格都在咔、咔作响，他很想像当年父亲打鲁菁菁一样来对待面前这个女人，可是那样做问题就会解决了吗？他不打方笑人，他不屑打他，他也不打张荣荷，因为他没有打她的感情。面前的这两个人已经与他无关了，他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 E# V/ b( b: M6 n+ ^) v5 y　　他转身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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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速的转身碰倒了楼梯一旁放着的花瓶，花瓶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他的脚从碎片上踩过去，踩得更碎，他知道他和张荣荷之间就像这花瓶一样，已经碎到不可收拾，甚至再也无法复原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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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寓所的大门时，他听到身后有人追来，可能是张荣荷，他没有回头，他不想解释、忏悔，他都不会接受。

　　“绍庭，等一下……”

8 H* P6 n/ X& W# @" C. B! m　　“绍庭，我有话和你说。”

( D) ~; X; C3 j# _. F. V　　苦苦的哀求没有打动他反而使他震怒，他猛然回过头一把抓起她尖削的肩膀狠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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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这一辈子都不要！”
" A4 v8 E  H/ m6 p
$ p0 m) t8 {. b　　“绍庭，你听我说…………”
, k6 [2 C2 G' T" N7 s" S: L( T
) B# P8 Q) P7 u/ I- y+ P　　他看见她的脸色惨白，头发也被风吹得更乱了，他不屑地用力将她推倒在地上，转身上了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