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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姐夫(作者:大鸳小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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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30 08:35: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姐夫
& r$ V! a: ?! F: s3 |1 T  J9 W   除夕,这是我第一个春节没在家里围炉。未婚夫家里热闹非凡,所有亲戚都在互相拜年说些吉祥的话语,女人们在厨房里和面剁肉馅,准备包饺子。我正认真学习包饺子的时候,姐夫打来了电话,虽然我的周围嘈杂,有些听不清姐夫的话,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姐夫抑不住的欢喜。* U2 _; j5 C: ]0 @7 y/ {
   “你姐生了,九斤呀!是个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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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有见到姐夫之前,我的脑海里已经勾画出他的形象----姐姐经常提起他。姐夫和姐姐是在铁路上认识的,姐姐毕业后被分配到铁路上班,姐夫是临时工,跟姐姐一样都是列车员。听姐姐说,她刚到铁路上的时候,姐夫就很照顾她,经常给她买零食,铁路上的工作很枯燥,但姐夫总是能给大家带来欢笑,他是他们车上的中心人物。姐姐还说,当时追求姐夫的女孩特别多,但姐夫却看上了姐姐。后来在北京的父亲听奶奶说起姐姐谈恋爱的事,他大发雷霆,坚决反对。后来父亲想尽一切办法托朋友给姐姐在铁路上办了停薪留职,毅然把姐姐接来了北京。父亲是位有作为的男人,他白手起家。听母亲说当初父亲只身一人,身上揣着三百块钱来到了北京,开始倒些小商品赚了点儿钱,在九十年代初期父亲转行做了通信,把我跟弟弟接到了北京念书。我家的境况每日愈升,后来在北京安了家。父亲为人耿直正派,但骨子里却有封建思想----门当户对。从我记事开始,父亲对姐姐的疼爱却是让我跟弟弟所嫉妒的,母亲说,那是因为姐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5 q/ K5 g3 w5 ~% ~! y# W
  我看过姐夫的照片。那是个好天气,蔚蓝的天挂在姐夫身后,姐夫站在海边,清爽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向后面,一张五官俊朗的脸洋溢着青春的微笑,姐夫双手张开,似乎在深深呼吸海风,他的裤管折叠到膝盖,白色的T恤在拍照前已经被淘气的姐姐用海水泼湿了一大片。* i5 K8 ]7 a1 D' [+ c0 o& e& \3 ]
  第一次见到姐夫那年,我十六岁,姐姐二十二岁,那也是个除夕。那年的北京特别冷,沙尘暴再一次光临了这个城市,它乐此不疲地游荡在北京的每个角落。街边的杨树孤单地摇晃着树枝。春节的北京人烟稀少,外地人都回家了。街道上稀少的人们都裹着大棉袄缩着脑袋走路,平时车水马龙的马路也显得格外宽阔苍白。我跟姐姐在北京过年,父亲和母亲带着弟弟回老家和爷爷奶奶团圆。父亲他们走了后,姐姐就跟我说姐夫要来北京跟我们一起过年,当时的我默默支持姐姐,对于十六岁的我自信地认为轰轰烈烈的爱情一定要坚持到底。' b6 g7 c) l& F* n
  除夕一大早,姐姐推醒了我,微笑说:“小妹,姐姐去火车站接他,你别出去,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姐姐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出门了。一个小时后,姐姐带着姐夫来到了家里,我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的眼光落在姐姐身边那个单薄的男人身上----他比照片上显得憔悴了许多,身高一米七左右,留着中分的头发,穿着一身灰色的西服,西服里头是洗的很白的白衬衫,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是开着的,我看到了他被风吹红了的脖子以及冻红了的双手。% `; w1 ^6 `! }: g: r
  “你就是小妹吧?”姐夫笑着对我说,他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湖南话。1 i& a1 q4 L0 v4 g6 q
  “姐,给!”当时的我见到陌生人都会害羞,我把手里的暖手袋递给姐姐。姐姐心神领会,把它递给了姐夫。我注意到姐夫接到暖手袋后,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显然姐夫在来京之前意识不到它的寒冷。我出于女生的腼腆跑回自己的房间,心想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让姐姐那么牵肠挂肚。% W, q# E% C& x( g7 B3 j
  那天的年夜饭是姐夫下厨做的,他从老家带来了姐姐最爱吃的腊肉,给我们做了“尖椒腊肉”、“油辣冬笋尖”、“麻辣子鸡”。我看着满桌丰盛的菜,再看看正在解围裙的男人,他的手艺让我出乎意料。' {' i$ X: i) C% j  ]" i" s
  “小妹,你尝尝我们湖南的腊肉,香的不得了。”姐夫的热情让我有些难为情,最后他从厨房里盛出我们广东的红罗卜蕃茄猪骨薯仔汤。
/ S( D2 v3 L' d- ^  “你真厉害,会做这么多菜。”这是我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当时我忘了叫他。0 o/ L7 j5 f3 E- M$ ]
  姐夫竟然脸红了,摆摆手表示谦虚。姐姐和他对视,两人会意一笑。
% w6 C6 j7 R% d( w6 [* x  第二天,干妈来电话说要带我跟姐姐去昌平滑雪,父亲临走前托付她照顾我们。我接完电话在家里高兴地手舞足蹈,那时的我还没有滑过雪。
" G7 @; u6 @4 G( [  “嘿,明天滑雪去呀!”我对在一旁看电视的姐夫说,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后来我才意识到对他的不礼貌同时可以刺激到他的敏感处了,滑雪在当时是一项高消费的娱乐,而且姐夫一直在南方,他从来没见过雪,更别提滑雪了。
# `1 q6 C" s  w  姐姐从超市回来了,她给姐夫买了保暖内衣,让他快穿上。我压抑不住喜悦把干妈的邀请告诉姐姐。7 r0 {& A( L7 F/ M2 M' s6 o, L
  “小妹,你跟干妈去吧,我去不了。”姐姐说。; a: Q+ D( w* m4 E% F- ~
  “为什么?”+ o8 z) B3 C* Y8 F
  “他来北京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爸爸知道肯定会生气。”姐姐压低声音,以防姐夫在房间听到。其实姐夫很理解姐姐,他是家里的独子,可他千里迢迢从湖南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只是为了见他的爱人,平常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相聚,而且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
( i3 y9 c& y0 h2 S/ `, R  “没事,让他跟咱们一起去,我就说是我同学。”我天真地说。
+ V( P7 w  M. ^) H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比你大好几岁。”姐姐很无奈。
  y2 Q% X* Q: V. q* l0 z  “那只能让他自己在家看电视,咱俩去。”我有些无理取闹了。
' B( e  ], v6 |6 e/ h  姐夫从房间换完衣服出来,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怔怔地站在门口,表情平和。
- l! Y; z1 t- U3 v  后来我们没有去滑雪,姐姐带姐夫去了天安门、八达岭长城、故宫、颐和园。那年的春节我觉得无聊透顶,一个人闷在家里看电视。当时我不太喜欢姐夫,他来了之后姐姐整天都跟他在一起,把我一个人孤苦地扔在一边,我每天数日子,恨不得姐夫赶快走,那样姐姐就能跟我一起玩。, ~; v0 L* t- F! Z& E" D4 E
  终于,姐夫在初七那天离开了北京。姐姐去火车站送的他,回来后姐姐的眼睛都是肿的。
0 R3 P. ?3 n3 h+ x, Y  不久后的一天,姐姐下班回到家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精致毛绒盒子给我看,我接过盒子,打开,是一条白金项链。2 r6 Q* p8 [4 ~# n# Y! Z! {
  “他给你买的?多少钱呀?”我问。% Q+ o' q( B" Y, P
  “他给我寄过来的。同事看了,说大概两千块钱吧。”姐姐笑的就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 w- R, s4 C+ Q: e, q. f
  “看来我姐夫还挺有钱的。”我把项链举起来,它在灯光下发出白晃晃的光,漂亮极了。
# W/ [5 o! d8 H' N9 X4 D  姐姐坐到床上,叹了气:“他一个月也就发四五百块钱,他跟朋友借钱给我买的。”; c5 ?% b  e3 r6 K# G$ d. I
  “他人真好!”我感慨道,“为什么爸爸不喜欢他?我觉得他挺好的。”
# O7 }6 X/ p+ z$ Y5 G  “咱们家橱柜里摆的什么?”
2 ?1 ]8 ?: o" W  “古董呀。”# D6 q7 W8 M. Q
  “错,是老古董!”姐姐纠正道。
7 I, O1 F7 ?, I* n: f3 G  “姐,咱们要推翻旧观念,打倒封建!”我兴奋地站在床上,模仿电视剧“五.四青年”里街头游行的学生模样,把右手攒成拳头,高高地举起。
* n5 ?2 \" \$ s( u  第二天,细心的母亲发现了姐姐脖子上的项链,对姐姐刨根问底,姐姐如实交代。母亲对姐姐谈恋爱这事持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态度,母亲只是担心姐姐不成熟,容易上当受骗,但她不像父亲那样还没见过姐夫就一口否决了。
7 T& s# U4 |  R5 B% l5 ^  晚饭的时候,母亲特意等姐姐吃完饭回房间后在饭桌上跟父亲提起项链的事。' ^( J7 H+ `% E2 q& m( h7 X$ k' `) l
  “我觉得小艾也不小了,我看她那对象也不错,给小艾买那么贵重的礼物。”母亲和蔼地说。9 Y( n: D' a9 k3 X, G9 i% b5 m' G
  父亲一声不吭,继续吃饭,好象母亲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我到如今都理解不了父亲为什么总是那么严肃。4 a2 v! m0 Y' j% k
  “按我的意思,咱们把小艾的男朋友接来北京,在公司上一段时间的班,刚好你也看看他……”% Y/ Y/ ~3 }% J' e4 N6 r6 F. v# U  T  W
  “妇人之见!不可能!”父亲没等母亲把话说完就嚷了起来,家里一下子充满了火药味。+ D9 Q5 s4 C: C) R/ |* [( F! o) q4 }
  “那么一个混小子能给小艾什么?她现在小,什么都不懂!人家就是把她卖了,她还帮人数钱呢!我在生意场上打滚了这么多年,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我没见过!”
. r/ w( g  a7 C; h$ q   父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突然他恶狠狠地说:“我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少一个也不算什么!”
# j5 X2 {8 u8 V  我很少看到父亲发过火,那次是我亲临现场,父亲的嗓门很高,他说话的时候两根青筋好象要从太阳穴爆裂出来一样。我想姐姐在房间里肯定听到了父亲的坚决,这场景就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我厌恶无比,看不惯父亲的高姿态。, p# L: I: S% G( U. a5 D, \. e
  回到房间,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让我恶心,我讨厌这个家。姐姐在一旁偷偷地掉泪,我感觉到她的无奈和不甘。
! C  @  O  a9 P5 [  这样的争吵在我家平均半个月发生一次。一年之后,在母亲和干妈的竭力说服下,父亲终于同意见一见姐夫,安排姐夫来公司上班,但从那时候起,父亲对我和姐姐似乎不是很疼爱,他似乎觉得女儿永远是为别人养的,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5: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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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再次来北京之前,姐姐已经提前告诉我了,似乎只有我才能跟她分享这份激动。
# P3 C2 c- f0 j  那是个暑假,北京的夏天异常闷热。我刚参加完学校小记者站去烟台的夏令营回来,我
4 P, Y9 I# Z/ W! z: c  们乘坐的是老式的火车,夏令营的老师说,为了让我们体验生活,全营的伙伴都是坐十六个小时的硬座回到北京。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火车站里黑压压的人群,我感觉浑身都是黏糊糊的,似乎全身的毛细孔都在猛烈的张合,我真想赶快到家舒舒服服地冲个凉,在冷气十足的房间里睡上三天三夜。出了火车站,太阳就像要把大地烤熟一样,阳光特别刺眼,我感觉到周围的灰尘似乎跟我一样忍受不了这种闷热,它们都漂浮在我的周围。我停了下来,拿下头顶的帽子,帽子都被汗水浸湿了。我一气呵成,过了地下通道,上了回家的地铁。我把手上沉重的行李放在地上,地铁里的冷气让我昏昏欲睡,我抱着扶杆闭目养神。就在我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我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说话了:- b/ l- W8 B, ?, X. A0 A* G
  “小妹?”
4 d4 w5 g$ \3 [: Q# u* a  我看到一个男人向我这边走过来,他提着一只行李箱,在地铁里他摇晃地掌握着平衡,他胳膊上的肌肉凸凹明显,但他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微笑。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崭新的牛仔裤,直到他走到我的面前我才认出是姐夫来。+ k2 j7 P, o( n3 W4 z& K/ }
  车刚好到了西直门站,姐夫二话不说,动作利索地背起我的包,提着他的行李拉着我下了车。1 f( h7 l$ _! Q2 r( c0 N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姐夫把东西放下,一个人跑开了。没一会儿他就跑回来,递给我一瓶冰镇汽水和一包面巾纸,脸上依旧是阳光的笑容。4 ]1 {) [% j9 n% ]  W; E6 n  G
  “谢谢。”我说,“你刚到吗?我姐怎么没去接你?”
7 d' H7 g+ F2 s  g6 }2 j  姐夫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姐姐给我打来了电话,她似乎算好我下站的时间,我告诉她我在地铁里碰到了姐夫,姐姐叮嘱我直接带姐夫去父亲的公司。
; e7 m6 y; g' N  我不喜欢去父亲的公司,父亲工作的时候让我觉得更加陌生,似乎我身上流着的并不是他的血。这种隔膜让我在父亲的公司里总是保持沉默,和父亲的距离愈加疏远。
  p! I7 u4 ?* k0 g4 Q  姐夫拎起他的行李和我的包,我看到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6 G1 m- M0 u% ?1 i  姐姐早早就在公司楼下等我们,跟我们距离六十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姐姐看到了我们。她跑了过来,她的眼睛里有些白晃晃的液体在移动,我担心姐姐一眨眼就会形成泪水滴落下来。
- S% _* |. h5 C4 @/ ^( _- l  “姐,你跟蔡哥哥上去吧,我回家了。”我从姐夫的肩上取下我的包。
7 H# j8 d! m4 b. r- t- H; ]  “一会儿坐爸爸的车一起回家嘛,你现在走还得自己挤公共汽车。”姐姐推着我上楼。
- L8 L7 A5 g: E( D! [5 U  我们进到公司,如我所料,几乎所有人都向我们投来了异样的眼光,不过更多的目光是落在姐夫身上。
4 y$ Q# W7 l4 C" e8 G3 s  父亲坐在红木沙发里,正跟人事部的经理说笑着冲工夫茶,父亲看到我们后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两眉之间形成了“川”字。$ K8 {+ U, d0 D2 q! d
  “这就是小艾的男朋友,是吗?刚下车吧?快进来歇会儿。”还是人事部的经理打破了尴尬。5 V# P  P" T6 ~+ ?- @$ |
  父亲的目光停留在姐夫身上,最后落到我身上。我以为父亲会亲切问我这次夏令营的收获,但他没有。0 w: M; X( {6 p. P, l0 i9 A
  “您好,我是小艾的朋友。”姐夫向父亲自我介绍,姐夫的说话声音有些打颤儿。我想姐夫肯定想不到父亲竟然这么不好亲近,当然姐夫并不是要讨好父亲,在我当时看来,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2 ?- h7 J8 R/ q- Z# i/ _( g
  “我的任务完成了。姐,我还是先走了。”我感到压抑,浑身不自在。% F+ l4 j2 u* l; f! ?% U
  “一会儿一起走吧。”父亲淡淡地说。当时的我惊讶地望着父亲,姐姐似乎比我还惊讶,我俩面面相觑。6 }1 I" Y8 i& p
  人事部经理把父亲的办公室门关上,她落坐在离父亲有三步远的沙发上;姐姐和姐夫坐在他们的对面,这种场景让我联想到谈判的严肃与正严。我趴在窗台上,有只麻雀在窗户外似乎也发现这屋子里的严肃气氛,它在窗外停停落落,我把窗户轻轻拉开,小麻雀似乎懂得我的意思,最后飞了进来,落在窗台上,我把窗户关上,望着小麻雀发呆,它转动着头,找不大出口。+ j& {/ k9 C0 M7 }9 U
  人事部经理第一个开口,无非问姐夫的家庭情况和一些索然无味的问题。搞人事的人都是从这些寡味的问题入手,没什么新意。姐夫显得有些不适应这种表面看似轻松但却很严谨的谈话----姐夫希望他能给父亲留下好的印象。我感觉到姐夫很小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虽然人事部经理竭力营造轻松的氛围,譬如她的嘴角一直上扬不动以及多次让姐夫喝茶,但姐夫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坐在沙发里,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儿,我看到姐夫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两个大拇指下意识来回地转动着。' q2 l- e9 v, ^( u$ E
  我把窗户拉开,小麻雀欢跃地飞走了。5 j) |& G$ c  ^( ~+ d  o
  太阳落到一栋楼房的后面,只露出半个脸,周围还是那样明亮。我把手放在窗台上,双手募然铺满阳光,我的玛瑙镯子发出晶莹剔透的光点。我试着张开双手想要抓住阳光,没有。4 Z" L& M) I1 M7 Z
  “整天就知道发呆!”父亲打破我的思考。6 T  [: z- b' B1 w& ]% q
  我回头看到父亲背对着我走出办公室,那个背影令我再一次陌生。
2 P& L0 ~  T$ Z' M4 u' W  [  “回家了。”姐姐说。. Z( A0 c+ o8 w3 A, `  \' z! v
  上了车,我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从后视镜里我看到父亲抽着烟,姐姐和姐夫也是默默地坐着不说话。姐夫望着车外,我想他肯定是在对比上次来北京的情景。
  x, @( c8 \; W; G  我以为父亲会安排姐夫住到家里,但父亲却让姐夫跟驻外的几个员工住到公司的宿舍里----离我家有两站地。父亲在中途就下了车,父亲应酬繁多,他经常不回家吃晚饭。
5 d8 z; d, ?. E* e7 O1 t4 S* k0 u  那天的晚饭是母亲和姐夫一起做的,饭桌上大家其乐融融。母亲的普通话说的不太流利,但我看的出姐夫在认真听母亲说的每一句话,然后语速很慢地回答母亲的问题。) \5 q7 w& T5 [1 r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让蔡哥哥住家里?怎么让他在公司当个送货员呀?”比我小三岁的弟弟用广州话问母亲。1 `5 c0 ]3 Y8 a# T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好好吃你的饭!”母亲严厉地堵住了弟弟的嘴,然后和颜悦色地给姐夫夹菜。
# r' O% M/ Q! D9 [  我看的出来母亲喜欢姐夫,她一直认为姐姐跟她年轻的时候很像----对爱情的专一。但母亲很无奈,她老人家也觉得父亲的做法让人费解,但作为家庭主妇的她,只有尽力把我和弟弟的衣食安排好,其他的事情她没有介入的理由。$ {5 c4 \0 V+ t3 m+ K( @1 |
  “阿姨,我住在宿舍挺好的,在公司大家都很照顾我,您放心吧。”姐夫的话让我很意外,我看到饭桌下姐姐和姐夫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姐姐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幸福的喜悦。父亲突然回来了,母亲给父亲盛好饭,用广州话跟父亲解释姐夫的不易,说姐夫大老远从南方跑过来,宿舍那边的其他人都在外面吃晚饭,外面的饭不干净等等。父亲只是听着,没说什么。
4 e" `& ?; D0 G, Z0 S  “爸爸,您尝尝蔡哥哥做的红烧鲤鱼,特别好吃。”弟弟说。
+ U7 L3 q1 l( u' y+ q8 d  父亲抬头看了一眼,说:“我不喜欢吃鱼。”然后依旧不说话。
/ ^9 x9 u1 l; K: e) D) L  父亲的回答很冷漠,我庆幸父亲说的是广州话,姐夫不能听懂。我开始在饭桌上讲述这次烟台行的所见所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T- z' ]5 }# k* e
  “烟台有个著称,你说来我听听。”父亲开始考核我。
4 _1 y" h4 B" n: z- W' `  “烟台是一个著名的海滨旅游城市,美丽的沿海风光和众多的名胜古迹……”我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 q% _: n& i1 i% g+ S% ~1 [  “烟台其实还是是‘黄金之乡’,黄金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将近四分之一。”姐夫替我解了围。9 p* x- D6 z9 D& C
  我以为父亲会诧异姐夫的回答,但父亲没有,他很不高兴地到客厅泡功夫茶,不理睬我们。这似乎影响不到姐夫的热情,他开始滔滔不绝讲蓬莱阁、云峰山、烟台山、毓璜顶等等。我听着姐夫的叙说,毫不夸张地说姐夫讲的比我们的导游还要精彩。
& I, _( @" O, \& b) D8 X  饭后,姐姐和姐夫到客厅陪父亲喝功夫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我感觉到姐夫的不自在,便说:“姐,咱们回屋下跳棋吧。”
; G! Z  c, f3 Q1 C2 N, ]8 m  姐姐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瞥,拉上姐夫一起跟我回到房间,弟弟也跟上凑热闹。姐姐和姐夫拿出扑克,玩“拖拉机”,我在一旁无聊地翻看姐姐买的一本色彩迷离的杂志,有一段话让我很感动:, K, g  C! V7 ~+ j3 O6 h) ^
  “Cold here, icy cold there. You belong to neither, leaves have withered. Your face is pale and blue, a tearful smile. Something in your eyes, whispers words of last good-bye. My heart sinks down, tears surge out. - O% O! }$ W9 H+ P" p9 C+ H- F
   此处冷,彼处冰冷。枯叶凋零,君在何方?君面容苍白,神情凄切,含泪而笑。眉目传情,欲语还休,绵绵细语,从此两忘。妾心消沉,泪涌涛涛。”
* i  a1 Y& p/ ^4 K" l   我想,姐姐和姐夫对爱情的这份执著比这段文字更能让我感动。想来也怪,当时的我跟弟弟都十分坚定地把眼前这位父亲还未点头认可的姐夫当作是自家人,而且我发觉我跟弟弟一样,渐渐喜欢上这位淳朴真诚的湖南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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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6: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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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到父亲的公司做义工,主要工作就是接接电话,打印些资料。我才知道父亲竟然把姐姐调到零售店工作,说是姐姐跟姐夫在一起工作影响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接受姐夫,还让他千里迢迢来北京。$ a( Z- o% z' o* d2 c- O/ @! w
  我给姐夫倒了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姐夫正在写出货单。
* K' k: ?2 @! Z( [( M" w  “这次坐车看好方向,别又坐反了。”物流经理在一旁说。( b) E( i/ E: w0 l
  “不会了。”姐夫憨憨一笑。
$ p% J0 \9 y6 m8 H/ w; v, S, ^: h  “我的意思是别把时间耽误在车上,送货又给人家送迟了,影响终端销售!”: l6 \$ O( f  s( V& R
  我为姐夫狠狠地瞪了物流经理一眼,心想,诺大个北京城,姐夫初来乍到哪那么容易就熟悉了路段。姐夫很麻利地把货物打包,我惊讶地看着一个正方形的箱子在姐夫的手里很听话地一圈一圈翻动,很快,一条用胶带做成的手提把很牢固地绑在箱子上。姐夫轻松地提起箱子,试了试,从抽屉里拿出“北京地图”,装进口袋里,拍了拍我的头走了。' `- ~) R; ?# D# t
  那一个月里,姐夫非常卖力地工作,公司的领导并不是很看好他,父亲对姐夫的态度依旧那么淡漠。后来开学了,我回到了学校,很少能见到姐夫,不过从姐姐的口中得知父亲准备在河北开分公司,第一站是唐山,在母亲的极力说服下父亲勉强同意让姐夫去唐山。母亲的用意姐姐看的很清楚,母亲希望公司能给姐夫一片自己发展空间,在父亲的身影下永远不敢放手去干,当然母亲也受到父亲的影响,对姐夫的中专文凭表示遗憾,觉得一个中专生就算人品再好,以后的社会就凭文凭吃饭,他们对姐夫的实力表示怀疑。) \9 I$ [  W/ j4 M5 p1 X! b% K& p
  姐夫去了唐山,工作比较忙碌,很少回北京。姐姐经常一个人站在窗前,默默地发呆,最后无力地叹息。: k0 V6 Y6 {; O
  “小妹,如果我不见了,你会伤心吗?”# @2 J6 v; j' k5 f" P4 _
  “姐,你能答应带我一起‘不见了’吗?”当时的我对家里的亲情氛围体会不到一点一滴。
! v! S7 \; W- f% G  一天,父亲在家。我记得父亲接完一个电话后沉默了许久,而后让我去叫姐姐。父亲打开了电脑,对姐姐说:“这是唐山分公司的报表,你给我算算运营这几个月来盈利了多少?”: s% m, _9 h# N* U& r" j1 {
  姐姐很聪明,没一会儿就算出来了,答案是勉强不亏本。* U: a2 P3 r6 _, M
  父亲平静地将刚才的匿名电话以及电话里的内容告诉姐姐,父亲说有人举报姐夫从公司里渔利。姐姐只是怔怔地听着,不发一言。& y% A9 k2 \9 H+ w$ X' W6 ~
  “爸爸,您这么判断太武断了,我相信姐夫不是那样的人。您一开始就不喜欢姐夫……”8 J4 X! h2 R$ C& \( U" s) {
  “姐夫?谁让你们这么叫他的?”父亲打断我的话,他提高了声音。我很反感父亲的这种教育方式,似乎谁的声音大就代表谁有理似的。2 j5 d/ ~4 Y& L3 j
  母亲闻讯赶来把我推回房间,我往后退了几步,最后挺直了腰板站在房门口,当时觉得那样无畏的站着是对姐姐的支持。7 x  V. K9 c2 _7 P4 ~
  “如果您相信那个人说的话,我再多说什么也没用。”姐姐显得异常平静,我当时充满了对姐姐莫名的敬佩。2 u$ N0 T5 i7 `
  “哼!我相信今天晚上接到这个电话的不止我一个人!公司里的人怎么去看待你这位男朋友?”父亲说完手指指到我这个方向,“就是他们的‘姐夫’!”我赶紧跑进房间,父亲生气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可怕。
) ~3 z: T6 x0 R9 V% S9 ~  “您要怎么处理随便吧,但我希望不要冤枉好人。”姐姐说完回到房间,我看到姐姐咬着下唇,垂下头,肩膀开始颤抖,最后她无力地蹲了下去,压低声音地抽噎着。" q' n; e7 K& f7 k2 N
  “姐,别难过了,爸爸一直都是那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姐姐,但当时的我认为父亲对我跟姐姐的大吼大叫完全是因为我们是女孩,父亲重男轻女的观念尤其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父亲似乎永远活在外人的面前,他太在乎外人的眼光以及评价。看到姐姐委屈的泪水,我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哭了。
; w) h# l+ B  b; g1 `$ j  姐姐的泪水是那么多,无力的,柔弱的,一不小心就泪如雨下。我曾想过带着姐姐一起逃离,我们不属于那个冰冷的家,对于十七岁的我,我能做的又有什么呢?只有逃,逃向黑夜,在梦里,我才有能力编织自己温暖的家。
4 }9 S) D/ a5 |/ U' @7 q  那一年的中秋,姐夫休假来到北京,这次父亲对姐夫的话相较以往多了,但谈论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 d8 j5 a* o" d( W5 C. h  皓月当空,母亲早已准备好月饼和水果。按我们广东的习俗,中秋是个大节,全家人都需要拜一拜月亮,母亲说,那样可以祈求平安健康,全家人要和和气气在一起吃月饼说笑赏月过十一点。母亲信佛,我们也就跟着母亲信了。- C6 D9 O6 w& V- `6 ^
  我跟弟弟正在抢蛋黄月饼的时候,姐夫的手机响了,刚开始我不太注意,后来我发现姐姐和母亲都盯着姐夫看,父亲在一旁平静地抽烟。我听到姐夫电话里那个人的声音,那人说话很快,声音很大。我怀疑他可能是事先写好了照着纸上念,他说的都是不堪入耳的话----辱骂与威胁。# W2 p" j- U( D
  “你每天都重复说这些,你不觉得累吗?对了,祝你中秋快乐。”姐夫的冷静让我出乎意料。对方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挂了电话。: R' U  i- B2 C6 s! _
  “那人是谁?大过节的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小蔡是不是在外面跟谁结怨了?”母亲很是担心,按捺不住用广州话问姐姐。& f% p1 ?8 W& B/ p9 |' @5 h
  “无聊的人,不用管他。”姐姐似乎知道对方是谁,态度比姐夫还要平静。
; f' L; g- B! v4 v9 `; B  父亲乜斜眼看了看姐夫,没说话。) h8 _0 f6 B6 h
  睡觉的时候姐姐告诉了我那个人的来历。姐姐说,自从姐夫到唐山后,那个人每天半夜总会打电话骚扰姐夫。姐夫告诉姐姐,对这种事情要平静对待,不能以硬碰硬,过上一段时间就会烟消云散了。为此,姐夫半年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4 d1 q4 A$ ?7 ]( }+ @
  “姐夫真笨,他把手机关了不就得了。”我实在想不通。
$ n/ z) e0 y4 p9 `1 p2 J* ]  “有一次他关机了,结果销售部的经理刚好那天晚上打电话找他,第二天的电话会议还为此批评了他。”0 _9 u& ^5 p9 d1 V% {
  黑暗中,我看到姐姐睁着双眼,眼睛里盛满泪水,姐姐翻身背对着我,拿被子捂住了头。我想起前几天父亲在母亲面前说起姐夫,父亲说销售部的经理说姐夫在公司狐假虎威等等不切实际的话,并且还说,如果不是因为姐夫跟父亲的这层关系,他早就要裁掉姐夫。当时我还没有进入公司,对公司的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后来我才知道姐夫一路走来竟然那么艰难,舆论和压力向他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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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6:5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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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x2 t: w8 A9 V  又一年的冬天来临,北京阴翳的天空还是那么干冷,没有阳光。母亲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提前回广东老家准备过年的一些事情,每次母亲的离开我都会莫名的难过与不舍。虽然母亲的文化水平不高,但母亲是善良,不善表达的。
* Q% K' F- D6 Q) O  我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忙碌的母亲收拾行李,望着母亲那只灰色的大大的行李箱,我多么希望母亲把我装进去,带我一起走。椭圆领口的红色羊毛衫被母亲人到中年发福的身体称的饱满,是那么的合体。母亲动作利索干净,她是个称职热情的家庭主妇。
) R; A  w( N9 r6 G1 F  “今年春节让小蔡也去咱们老家,让你们的爷爷奶奶见见。”母亲说。
# Q) P0 V/ B3 D% g  “哦。”我仍然一动不动。" G7 E: X% t1 S5 c- a
  “爸爸知道吗?”弟弟问。# }7 E& R: K9 b; d  y
  母亲停下手里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0 G1 X9 t5 D6 m5 s$ B
  “爸爸还是不喜欢姐夫,对吗?”
! q. {) e! L1 H  “会喜欢的。”母亲轻声回答,似乎还有话说,但母亲止住了。0 z1 y1 E! d7 y3 o
  母亲走后的那个晚上,姐姐决定悄悄去趟唐山看望姐夫。少女的思念像汹涌无比的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铺向姐姐。父亲并不知道姐姐是去唐山,如果他知道了,我想暴风雨将再次降临。父亲那双饱满沧桑的眼睛似乎永远不愿意在姐姐和我身上多停留,和与我们将会有联系的人,比如,姐夫。
4 m2 c, l0 ?$ I2 A  值得庆幸的是,那天晚上父亲刚好出差。& L6 Y2 @7 _0 j( m5 X4 y
  我躺在床头,鹅黄色的棉被紧紧裹住了我,我被屋内落地的弧形灯吸引了。我盯着30瓦的灯管看,看累了我就双目紧闭,我在闭眼后看到弧形灯的形状,它是花状的,黄色的,可在黑暗里却是白色的。我再次睁开眼,望向那个灯管,我的眼睛湿润了。% v; }! i* l- S1 T8 `* }" J
  “姐,带我一起走吧。”那是一个花季少女的求救的声音,她害怕被冷落,害怕孤独,害怕黑暗。
( v" @* B5 e, G6 u  姐姐是快乐的,此时的她意识不到她脆弱的妹妹的孤独与恐惧。她哼着歌在镜前用姐夫给她买的木梳梳理她的长发,背上包,悄然无息地去了唐山。( N3 X( m+ [6 {3 G" k: I
  寒假到了,我整天在家蜷缩在床上,翻看似懂非懂的红楼梦,一遍又一遍。+ Z' o' K, U2 I, ]+ U
  窗外,正下着雪。4 ]& W9 y' M; x- A
  那一天,记者站的老师打电话告诉父亲下午安排我们学生记者到人民医院进行体检。父亲打电话简单地告诉了我的时间,冰冷地挂了电话。, H3 Q1 b0 h4 z
  外面是银白的世界。雪花一片片地在寒风中摇摆落下,树梢上披上了银白的棉袄,漂亮极了。我喜欢听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动听的声音。我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吐气,白色的气息形成一个个圆圈,在寒风中消逝。几个孩童欢跃地打雪仗,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在白色的世界里特别脆亮。. ]: b1 R" c1 ?4 P  H" g" ^
  我准时来到人民医院,记者站的小伙伴都在楼道里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医院里的暖风迫使我脱下厚重的棉袄,在我摘下帽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姐夫。5 e7 G; n6 H, L9 b2 l3 V2 b
  他在走廊的另一头低头抽着烟,来回踱步,他并没有看见在走廊的这一头有双意外的眼睛在追随他的身影。医院的保卫人员走近姐夫,跟他说了几句话后姐夫把烟头掐灭了,姐夫坐在楼道的椅子上,双手无力地耷拉着,脸庞深深地陷入双臂,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h8 U4 v" V4 Q
  我看到走廊那头的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妇科。三两个穿白大褂的大夫说笑着推着一辆移动的车子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我庆幸姐夫并没有发现我。我看到那个车子上堆满不锈钢的刀子和金属制匙状的东西,它们放着冰冷的白光,我不寒而栗,想到了姐姐。$ k, p& S9 Z% ~! q3 X$ D
  如我所料,不一会儿,姐姐拖着虚弱的身子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姐夫上前扶住姐姐,他们倚靠着下了楼。我穿上我刚脱下的棉袄,我觉得我浑身发冷。: K# o$ T$ g5 o1 C" ]5 c$ c4 n
  晚上,姐姐准时回到家。我故意把人民医院的体检单放在姐姐能看到的地方。饭桌上,姐姐一言不发,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饭,似乎米饭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是冰冷的。姐姐吃的很少,她独自回房间躺下,只有我知道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 N. j0 S/ C! `" P  “听你妈妈说,春节小蔡要去咱们老家。”父亲问我。6 h" q# K' E. e2 [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F% h% b: B# Z+ P3 e* V
  “任何人都是有私心的,有所图的……”  K4 n; u5 D  T4 S2 C
  我依旧点头。- ]) q5 h7 l& u2 b! n. k. @
  父亲很不悦我的呆傻,“哼”了一声后离开了饭桌,椅子挪动的声音大极了。
$ C: j+ h) a% d" E0 Y3 `- A  我知道父亲是在说姐夫。他过度警惕了,或许父亲把自己抬的过高,他觉得任何追求我们的男人都是冲着他腰包里的一张张人民币。
/ I6 V+ M9 c7 W' |  我推开房门,屋里的台灯发着微弱的昏黄的灯光,姐姐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我看到我的体检单依旧平躺在梳妆台上。4 e! M6 ^! I7 p1 B' X& T7 ~
  “姐。”我推醒了姐姐。姐姐依旧眼睛紧闭,她的眉头紧蹙,两行冰冷的泪水流了下来。1 f! G* i! i& Y8 X
  “姐!”我加大力量推了推姐姐,我害怕姐姐一直会这么闭着眼睛不理睬我。
9 Y# s: \# A0 K! P- j+ h  u  姐姐睁开了双眼,泪水婆娑地望着我,无力地抽噎着。* p0 X% Q5 g' a8 N- O# T9 \/ R
  “姐夫呢?”我问。
4 u2 b- G7 Q8 e  “他在清河的小旅馆住下了,明天回唐山。”姐姐的声音很低。她擦干眼泪,眼睛里是红的。: J8 T7 A8 v9 w" c, o0 s  P8 C
  “他很累,我也很累,我们想要那个小孩,但是不可能……”姐姐说着又哭了。6 ]2 J* y* z% `( |- |$ O4 A* O
  那夜,姐姐的泪水跟窗外的雪花一样,一夜未停。我想姐夫在那个破旧的小旅馆里一样是痛苦无助的。翌日,姐姐照常上班,我起床后发现姐姐睡的那半边----黯红的血迹遍布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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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7: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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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s2 L1 d- G( z: d( l. l  我被姐夫和姐姐深深感动了,我不知道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是那么的单薄,没有力量。姐姐一天天消瘦下去,父亲熟视无睹。
7 f. s2 ]9 S' Y8 N: }5 w  过年前夕,父亲对我们的不平等再次伤害了我。父亲和弟弟乘坐飞机回老家,而我跟姐姐姐夫只能乘坐京广线,漫长的二十四个小时的火车,到了广州我们还需要转坐六个小时的汽车才可以到达目的地。但我已经慢慢习惯了,我希望自己快些长大,脱离父亲那冷漠的背影,那双阴郁的眼睛。, g9 g3 g0 S3 `
  火车启动了,我坐在窗前,眼前的建筑物像排着整齐的队伍一样,迅速从我眼前一个个落到了后面。姐姐很安详地靠着姐夫的肩膀,他们轻轻地说着话,姐夫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姐姐的手,大拇指在姐姐的手背上慢慢地搓动着。
& ]; w, Q0 B+ ^8 E0 h  我们的车票是两张下铺和一张上铺,姐夫毅然把两张下铺让我跟姐姐睡,我推脱了,爬上了上铺,趴在铺上拉开窗帘看窗外的风景。我一路上翻看《红楼梦》,似懂非懂的,百般无聊下我渐渐地睡着了。% e- ^/ h* A7 b8 @8 H- U
  在火车的摇摇晃晃中我醒了,早上六点,我猫着身子看下铺的姐姐和姐夫都睡的很沉稳。我扶着把手爬了下来,拉开窗帘,窗户上蒙上一层白白的水气,我用手擦拭,凉意进入了我的手心。 % G/ d+ P; |. [5 M6 q
  窗外雾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里害羞地不出来,但它的些许阳光照亮了大地,层层叠叠的梯田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山坡上大片的梯田在云雾笼罩下,就像从人间登上天堂的天梯,非常壮观美丽。我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绿油油湿淋淋的。
) u8 C# }+ R8 [* F  老家的村子还是那么安详。一群光着脚黑脸蛋的小孩们站在村口出神地望着我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等我们走近了,他们一哄而散。那条小时候我多次跟姐姐在里面游泳的河流,现在已经是死水一样,上面停着几条石灰的船,有三两个妇女说笑着在河边搓洗衣服。年近七十的爷爷站在河边等我们,他抽着廉价的香烟,望向河的对岸,父亲抽烟的姿势和爷爷别无差异。
, X) b$ r  ]8 ]6 V  “爷爷。”姐姐向爷爷招手。8 {7 r0 ^# X2 J  n
  爷爷笑了笑,看见了我,说:“你妈在家做好饭等你们呢,快回去吧。”爷爷的笑声还是那么爽朗,他驼背更厉害了。
; @, o# c' K& q1 f  我和爷爷并排走进那条通往我家的长长的巷子,邻居家养的鸡鸭在巷子里伸着长长的脖子在地上寻找食物,姐夫从包里掏出我们在车上吃剩下的旺仔小馒头,撒在地上,鸡鸭们疯狂地争夺着。5 J! A  K4 a( }, F7 D
  “这就是你姐姐的对象?”爷爷问我。+ P. g5 @8 E4 g2 F$ m
  我点点头,回头向姐夫做了个鬼脸。
5 g8 B: i1 q# O( [' O  “挺精神的嘛。”爷爷感慨道,似乎在回忆他如姐夫这般年轻时候的挺拔的身姿。
0 V( y7 h: Y# c' Z1 p( Z% V5 m+ U0 L3 q  那群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又聚集到我们家门口,一个个躲闪着生怕我们看到他们的黑脸蛋,害羞极了。姐夫笑着走近他们,他们正要躲闪,被姐夫从包里拿出没开包的零食吸引了。
, G2 ?- r4 \9 x) ?4 e; Q  “拿着分了吃吧。”姐夫递给其中一个比较高的男骇,拍了拍他的头。+ }5 W4 Y) G: r& h6 S
  “小艾他们来了。”爷爷提高了声音,声音里带着喜悦。
' X8 F. ~- E  [3 W7 w5 a( w7 @  母亲小跑到天井,我们已经进来了。$ u- [% ~! }: h+ U: Q
  “妈妈!”我上前像孩童时那样撒娇地要母亲抱,我的眼睛潮了。
0 Z" [% u( B6 m2 k9 P8 V  “不一样了,越来越娇气了。”奶奶闻声从客厅走出来。
! J: ?* L: Y* {. h4 Z* ~& `  “小蔡,快洗洗手吃饭。”母亲还是那么热情,她意外地看见消瘦许多的姐姐。5 d$ i, i; H2 T8 V: Q6 L1 y
  “这就是小艾的对象呀!”年迈的奶奶眼睛还是那么好,她走近姐夫,拉着他的手,嘴里念道:“好,好呀!精神呀!快放下东西吃饭去。”& s$ U% _6 t4 G* p: F2 d- h
  我看的出姐夫的释然,他对长辈毕恭毕敬,整个人轻松多了。爷爷奶奶在饭桌上不时往姐夫碗里添菜,他们喜欢这位来自湖南的孙女婿,觉得他明理懂事。
" i: q0 c: n# k" S( c6 ^' ~! J  “小艾,你爸爸会同意的,放心吧,有我呢。”奶奶安慰姐姐。( O& m" s& i0 d
  姐姐和姐夫对视而笑,桌子下那两只紧紧握住的手似乎握的更紧了。: _4 [6 v! c: ]3 `- N, _2 C1 ]
  奶奶说还是养女儿贴心,她说父亲现在还理解不到,以后都会明白的。她又说到姐夫,只要能跟姐姐塌塌实实过日子,什么有作为没作为的不重要。奶奶还说,人生苦短,再有作为最后不都是双腿一蹬,俩眼一闭就呜呼了。% ~% I6 u, w. p
  那天夜里,深蓝的天空群星璀璨。村子里有几只狗在祠堂前摇晃着尾巴,在黑夜里,它们的眼睛尤其发亮,每条巷子都漆黑一片,乡下人们休息的都比较早。姐姐和姐夫走在我的前面,远远的一支破旧不堪的路灯摇摇欲坠地为我们指明道路,它把姐夫和姐姐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 q4 A3 i# J6 H$ `" f$ z( K: J
  周围安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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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7: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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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u6 j+ K/ }! m. r6 z0 g  长时间以来,在我身边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一切,直至今日我不得承认自己无形中夸大了许多,我的世界变得一片昏暗,委屈和绝望完全占领了我。但快成为别人新娘的我,在我内心的深处,父亲依旧那么难以让人亲近。姐夫告诉我,这是时代的代沟,我默然。" b9 C  Z6 i  X# X* _; P
  父亲很少在家提起姐夫,极少提到的时候都是说姐夫工作上的种种失误以及那些部门经理对姐夫的严厉批评,他们似乎都在等着看姐夫的笑话。至今,我还是无法理解他们的变态心理(请原谅我用变态这两个字,我想不出更合适的字眼)。父亲每次说完,父亲总是笑着看着姐姐,似乎在告诉姐姐,他的眼光极其准确,这个姐夫不行。姐姐只是无动于衷,她认准了姐夫。
% [. x* {+ v5 S+ z+ A# y6 I  [  在我看来,姐夫更像是一颗孤单无助的棋子。上半年他可能在西安,下半年又要调往石家庄。那时候的姐夫一定异常孤独苦闷,但姐夫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9 z- t7 P+ o* S$ r  在我毕业那年,父亲安排我到太原分公司上班。我对此激动不已,姐夫也在太原。那是个秋天,我在下午七点抵达了太原。时值秋末,温和的秋风扑面而来,我整个人酥醉般舒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随着人群走出火车站,在出站口,我仰头长吁一口气,一轮白月亮悬着,周围洒满月光。我一眼便看到了姐夫,他站在一盏路灯的下面,赤白的灯光笼罩着他,神情黯淡,他踮着脚尖往人群里搜寻我的身影。
0 ], F  {. t2 c/ X- F3 h  这次见到姐夫,觉得他较以前成熟了,话更少了。在我没来太原之前,我在家听父亲多次提到姐夫在太原的事。父亲说,姐夫在临汾的一个客户提了一单三万多元钱的货,事前没有办款姐夫就让库房把货物发给客户。父亲以及公司的那些领导把整件事情的元凶指向姐夫,认为是姐夫的工作失误,姐夫应当承当所有的责任。姐夫对这件事情的辩解和解决我没有正面听到,我从太原这边的同事听到了一些。
; E& S6 o3 S" @/ j  太原公司的沈经理带着姐夫一同去了临汾,找到那个客户洽谈。在去临汾之前,姐夫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在电话里大声训斥姐夫,最后让姐夫跟沈经理去趟临汾会见客户,但父亲要求姐夫不许发言。我想父亲是彻底不信任姐夫了,或许父亲从一开始就看不起姐夫。
$ w% x4 D$ W/ G& ~  姐夫他们三个人刚开始的谈话都是和颜悦色,互相寒暄的。沈经理把来意说明后,那个客户就翻脸了。
. g4 \. }7 |# \  他说:我们公司已经准备把手机部撤消,转行做其他的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 `9 _' t0 i  Q: P3 Q7 A  沈经理说:您不能这么说啊,事情发生了咱们就得解决啊。0 I2 T: a# F0 W: b) O
  姐夫跟这个客户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7 M& W$ \/ E1 R0 W0 O$ ]7 ~3 ], `
  客户说:我这儿在你们公司几十台售后机,我天天催小蔡,他也帮我盯着了。我原来想给小蔡个面子,但后来一直没解决,耽误了大半年,那几十台售后机我也不要了,就算这三万多的货抵消了吧。" O) C& s  _7 b2 f2 |; g7 r
  客户说的相当轻巧。. w/ W6 H+ z1 E
  沈经理急了:放你妈的狗屁!我可以报警,你这是讹诈!没他妈这样的!
2 K, D/ k) b2 ?& ^% J7 x  后来不欢而散。+ @6 R* j" g$ h
  姐夫一直以为沈经理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说话这么难听。后来沈经理到税务局工商局质检局举报了那个客户,当然只是为了闹的那个客户焦头烂额。沈经理跟姐夫解释说,他就为了这一口气,他没见过那么猖狂的人,他要治治他。姐夫想说这样闹下去事情也解决不了。最后姐夫还是没说,沈经理这么做已经没有缓解的地步了。后来,沈经理找姐夫深谈了一次。! E6 }; z+ |! }1 E/ N
  沈经理拍着姐夫的肩膀,很关心地说道:“你是老板的未来女婿,肯定不会让你承担那三万块钱的。”
2 J8 c- R4 M% ~/ [" S  姐夫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觉得说什么都没有必要。
  x- {9 ~! q& N8 h- a6 M! Z3 q  那天我在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北京财务经理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把姐夫这件事情的最终解决方法告诉了我,他让我从姐夫的每个月工资里扣除两千元。我粗略算了一下,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才可以扣完。作为出纳,我很冷静地把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告诉了姐夫,姐夫异常地平静,什么也没说。
4 D0 q. L% v) K; N* l  “我只有一种容貌,我就是永远不会倒。
0 v4 P% N$ l6 r9 ?8 p9 n  我就算逆境环绕,我面对。% n9 A9 d$ a/ @. {, u
  我只有一种咆哮。
1 E5 v8 e* F% l9 E( F0 z! Q  我要让他们都知道,+ w. Y, E9 b' _" F+ S4 \9 Y
  我生命再怎么粗糙,
( O8 u9 z4 N6 N1 A  我都要活的很骄傲。$ q: C4 ]' O. u) x- R( I+ E
  我说自尊那看起来或许可笑,
/ U$ l) |, o5 J: x  但它至少支着我,试着不让我颠倒。3 q3 Q( {8 A0 Q; L; l/ \6 H; f, L" W
  活着如果只是不甘寂静的喧嚣,# g+ `) K$ t+ f1 T
  那就咆哮吧,让每个人都听得到……”1 @) t% z- R1 F2 g: L. ?7 f8 S3 G. |; @
  CD机里发泄地发出愤怒的咆哮,这音乐让人振奋,却又悲凉。: x; C# j, P: T2 D# `, s
  夜,是思维的白天。% H% L( d" q) s3 q
  我起身关掉音乐,决定明天给姐姐打电话说姐夫的事情。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克制自己闭上双眼,渐渐进入梦乡,而姐夫那平静的表情却总是在我面前摇晃着。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姐姐打来了电话。姐姐决定帮姐夫还那笔款,谁对谁错她没有精力去追究,而且她觉得没有解释的余地。姐姐已经跟父亲说通了,父亲只是说只要那笔款补上,其他的问题他不关心。父亲的做法让我无法理解。姐姐叮嘱我,千万别让姐夫知道她帮在他。
3 S( ?) T# ~7 h3 C5 x. ?4 ~' I  姐姐对姐夫的体谅感动了我,而我却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姐夫----公司让他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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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8: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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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d/ T+ d; E5 w  O3 d  O( M  我打车来到“KISS”迪厅,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让人浮想联翩。迪厅门口的汽车快把马路牙也塞满了,这里的生意出奇地好。门口站着两个目露精光的男服务员,他们双手背后,腰上别着对讲机,那气派比专业的保镖还要威武。我准备睡觉的时候于勇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所在的环境繁闹嘈杂,我听见他是在喊着跟我打电话,他让我赶快到迪厅,他说姐夫喝多了。5 ~6 H: [8 z3 X2 _$ [: v! H' \
  我上了电梯,墙上有一副足有两米宽的画,上面有个穿着很少的妖艳女人,身材的曲线一览无余,她微笑着看着我,眼神迷离。服务员微笑着领着我来到舞池,震天动地的音乐就象洪水一样呼啸而来,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震出来了,头顶上疯狂转动的球状射灯把地板和墙壁晃得班驳陆离。舞池里挤满了人,他们陶醉地疯狂地摇摆着。我环顾周围,灯光的摇晃让我看不清每个人的面容,我绕着舞池走了一圈,看到了于勇。
" G  e* B" C& a( G- ?  姐夫扶着沙发的一角在班驳陆离的灯光下呕吐,于勇在一旁拍着姐夫的后背,嘴里还说着什么。姐夫挣扎地站直了,他的胸前全是吐出来的垢污。他摇晃着从茶几上抓起一瓶酒,未等于勇阻止他已经一饮而尽,瓶子掉在了地板上,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听不到摔碎的声音。姐夫倒在了沙发上,努力睁开双眼,默默地盯着屋顶上的射灯。我走到他们的沙发后面,没让姐夫看见我。于勇发现我后,摇着头,什么也没跟我说。, o; l7 f6 }% r
  “我就不是一个男人!于勇……你明白吗?”姐夫对于勇喊道。& M* r% M5 A  K: x- w2 ~
  于勇拍了拍姐夫的肩膀,连连点头,他知道姐夫现在需要的只是个听众。
$ z. U2 ~. N4 Y0 I& l. m$ @$ C  d  “我问过自己,我能给小艾什么?我什么都给不了……”姐夫低下头去,声音哽咽。' w+ @& ~! a: s  a8 z" o: a5 U
  “我他妈就不是东西!不是东西,东西……”姐夫锁着眉,他很痛苦。; N6 \' o2 ^+ J* B4 U( P
  于勇起身扶正姐夫靠着沙发,说:“兄弟,不就是那三万块钱吗,我先给你垫着。”
% B& W: C+ h0 C/ _7 p2 r, `' B  “放你娘的狗屁!”姐夫怒吼道,“钱他妈就不是东西!”
1 i* @7 d" g% O7 f) F, u! X  姐夫确实醉了,平时他跟于勇的关系最铁,不会像今天这么说话。
1 j& e8 V1 ^+ R, S0 P  我看到了姐夫的面容,他憔悴的脸上雾一样灰暗。姐夫的自卑表露无遗。莫名的感伤如同喷出的轻烟一样从我身上弥漫开去,我发现自己的眼睛潮了。5 h' u6 f9 n9 p
  “我!”姐夫突然站了起来,用食指用力地戳着自己的胸膛,一本正经地对于勇说:“没文化!没房子!没钱!没车!我什么都没有!”' ?; s. F1 o0 U9 j4 a' f. E+ V
  姐夫的身体还是摇摇晃晃,不能站稳。
! J) d' x# w9 _: T1 U) B  “我努力做好,做给他看!可他不理解我,他看不起我!”
, Y' }2 w3 A. O  我知道姐夫是在说父亲,姐夫的声音在颤抖,我感觉到他的无奈。
) z: O1 C* z: M9 I7 C4 d  W  “你他妈胡说什么呢!”于勇抓住姐夫胸前的衣服,把他推倒在沙发里,姐夫跟散了架一样出溜到沙发底下,没有起来。/ Q( z9 U1 \" _  _# D
  “人,要活着有骨气!”于勇冲姐夫喊。5 q/ f! ^0 i0 w
  姐夫用力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自己:“骨气?哼,我没有,一无所有……”
4 \$ r: A" _3 u2 z3 `' C  姐夫努力想要爬起来,但他不能控制自己。
- G$ H2 g3 P$ S0 k4 h& v  “靠自己,懂吗?”于勇喊。
% `7 e2 X+ s5 y4 }  W4 J  姐夫抓住茶几的一角,用力地要站起来,他的手被刚才摔碎在地板上的瓶酒瓶擦破了,我看到他的手心有红色的液体往外流淌,姐夫毫无察觉,这点痛对于他已经不算什么了。姐夫抓住于勇伸过来的一只手,狠狠地拽着,他的眼里蓄着一包泪水。5 H; \; x9 T5 m& M( V8 N
  姐夫哭了,他低下头,像个小孩那样抽噎着。
# K7 e# ]% ?- U  o/ p  他无助、痛苦。
. q: W! F( L. X* Z  于勇的双眼也模糊了,他的手粘满姐夫的血。于勇拿纸止住姐夫流着血的手,姐夫垂下头,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汗水和泪水在他的脸上已经分不出来了。
( d# m6 F( Q2 p! S$ K  我拦住服务员,跟她要了一杯白水,我把水递给于勇,转身离开。; c, K6 E6 L# }5 f7 |& v* ?5 {
  我不能让姐夫看到我,姐夫需要宣泄,他太压抑了。我快步走出迪厅,外面的冰凉空气让我的泪水不听话地滑落。我给于勇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帮他叫好出租车了,我单独再叫了一辆车,在后面跟着他们。0 ]2 X1 r6 {0 B% M% Z) S
   我坐在车里看到一个保安和于勇搀扶着姐夫走了出来。姐夫双腿发软,衣衫不齐满脸通红,他们几乎是拖着姐夫出来的。3 X  N9 `0 O1 x& d8 g4 q: [
  我从出租车的前挡镜看到姐夫坐在前面车的后排,他仰着头,闭着眼睛,身体似乎在发抖。, @% R# y* w2 E/ e) _$ ]
  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跟着前面那车。司机意外地看着我,说:
# M" }" F$ j( D, s3 X& ?  “看你不像和前面那车里两个男人有什么瓜葛呀?”, i% J) h# L: w
  我没理司机。
- q, t! C* V2 f" x% h  “其实你应该现在去质问他,什么叫酒后吐真言啊。啊,酒精是个好东西。”% k& ]( J* l  U5 [$ G
  司机的话让我打了个哆嗦,我摇上车窗,回想姐夫在迪厅里的每一句话,我不知道是自己冷了还是姐夫的话感动了我,我的鼻子有些不通气了。
7 o% k: F/ Y' w3 Z9 q- }' V  下了车,姐夫已经能站稳了。于勇想要扶着他走,被他拒绝了。我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我看到姐夫清醒地走在盲道上,他张开双臂,他手指上的血迹在夜光下很清晰。姐夫似乎是想让自己更清醒,他几次用力摇了摇脑袋。
+ E4 g& e0 e" `( s; d& ~) W0 P/ P  冬天的深夜,姐夫张开双臂走在长长的街道上,他闭上双眼慢慢地往前走,周围的冷风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我感觉到姐夫强烈的释怀。) x& a! B! W" {+ r3 o7 a/ L% g. C- k
  我想起第一次看到姐夫照片上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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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8: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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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 b) h( w0 K5 ~  i  父亲来太原了,母亲和姐姐也来了,父亲是来视察工作,姐姐和母亲准备带上我和姐夫去五台山拜佛求平安。: q6 c* k( O. `* ?/ E, h
  那一天早上九点,我准时来到公司。公司的气氛让人觉得有些异样,前台的赵赵神秘地对我笑,然后她皱起眉头,对我撇嘴,小声地说:“你爸来了,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们!”
1 _; Z8 U, b4 C" j* i' X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向经理室,我看到父亲双手背后,俨然一副领导模样在听沈经理的工作汇报。我收回目光,在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我的心跳莫名地频率加快,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后来我才明白,我对父亲永远是惧怕的,生恐的。! i5 @, N5 X' ^9 Z9 w. W6 q" l$ g4 S& v
  姐夫进来了,戴着一顶黑色的球帽,一身休闲的运动衫,很精神。他依旧掩藏自己的内心,每天快乐地工作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我和于勇各自心照不宣,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姐夫上次喝醉的事情,包括对姐姐。姐夫照常给我买了早点,他把豆浆油条放到我的桌子上。姐夫把帽子摘下后,同事都诧异不已,姐夫把头发剃了,光光的。: t; X9 X/ o8 W8 d/ w
  “从头开始。”我小声嘀咕了一声。姐夫听见了,他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1 }4 ~) F+ s. \4 w  父亲来到了办公区,环顾周围,脸上依旧那么镇定。他把目光落在姐夫身上,似乎很不屑。父亲的眼神里有一股霸气,也许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的人,他们的骨子里都会有主宰一切的神情。父亲没有让母亲和姐姐来公司,他说影响不好。# K$ n4 I: F6 Q
  “老板好。”姐夫淡淡的很自然地跟父亲打招呼。
1 A+ |  Z! c$ h" h  父亲没有理会,转身和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沈经理说话。我看不惯公司的同事对父亲的奉承,特别是沈经理,他对父亲的态度在我看来太过谦卑,而且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在我看来,父亲却是十分喜欢沈经理的奉承,甚至有些享受的成分在里面。, T) k5 H# [1 l. F
  整整一个白天,我没有叫父亲,父亲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似乎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Q0 S; y. I' p% [
  “来,大家都举起酒杯,迎接我们的老板!”$ M5 ?9 Q7 ?; n8 j, `
  晚上公司聚餐,沈经理在餐桌上提议。8 b3 ?6 A  P" g! w
  大家都站了起来,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 d  ?" @* ]9 S9 l  姐夫跟我一样,对父亲的到来很淡漠。我们了解父亲的秉性,他对我们的冷漠让其他同事都出乎意料,这样的局面让我舒心许多,至少我们跟父亲之间的微妙关系外人可以看得很清楚。2 H8 L, `1 F7 o! F6 E; [5 j
  “小蔡,敬老板一杯酒啊。”沈经理特别会来事。
' h2 {- K- c* A+ |$ g  姐夫端起酒杯,对父亲说:“欢迎您来太原,我先干为敬。”姐夫仰头,杯子里的黄色液体全部流到他的嘴里。
! o5 l. V1 Q- R  父亲勉强从嘴角挤出笑容,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酒杯,算是回了姐夫的敬意。- j, r; \+ c- L
  餐桌上,同事们轮流向父亲敬酒,说了些虚伪但却很暖父亲心窝的话。父亲很满意,说了很多鼓励同事工作的话,父亲一开口,大家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动筷子夹菜。我厌烦那种氛围,所有人都是虚伪的,他们杯盏交加,天南海北地谈侃,却是毫无意义。我看到姐夫频繁拿出手机发短信,我想那肯定是姐姐。我默默吃饭,希望这顿饭赶快结束,我可以去母亲入住的宾馆看望她。
" A1 b$ u4 a- Y  走出酒店,我才发现外面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很小。小雪花在微风中摇曳,轻轻落到地上。我看到姐姐在马路对面,她低着头来往走着,似乎来了一段时间了。路灯笼罩着她,煞白的灯光下,自在的雪花飘落到姐姐的头发和身上,姐姐的头发泛着白色的荧光。同事都走了,只剩下我跟姐夫在门口陪着父亲。
; M+ U2 `) i/ I4 Q1 ~8 D; P  “老板,下雪了,我打车送您回去吧。”姐夫对父亲说。
9 M) p6 u1 y7 l2 Z  父亲摆摆手,看了看姐夫,说:“你上班注意仪表,没事理个光头干什么。还有穿着,哪个业务穿的像你这么休闲去谈定单?”
! T' Y' r, Q* u& ?  姐夫不置可否,走到马路牙给父亲拦了出租车。姐夫为父亲打开车门,父亲坐了进去,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父亲似乎才看到了我,他迟疑了片刻,问:+ f/ y+ h2 |1 N
  “你去不去看你妈妈?”父亲的口气很冷淡。$ U8 k4 ^- ]1 n3 `. A+ _: v- y/ y8 C3 _
  “回头吧。”我不想跟父亲坐同一辆车。4 A! R5 Z2 L" n+ F* [5 @- z4 \
  “怪异!”父亲用力地把车门撞上,出租车迅速拐进另一条街道。
' f: C# u; k' g$ H! D# p3 i; @5 T9 Z  我心里一下空旷起来。
! }' @) f0 _5 m* O' O% P1 r  姐姐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姐夫笑了。我向姐姐要了他们入住的宾馆的地址,姐姐和姐夫上了出租车,他们要去迎泽公园。在我看来,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  L2 N( T9 i1 b
  “小妹,有时候不要太倔强。人,需要学会忍让和理解。”姐夫摇下车窗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 K6 M* S+ g' N7 M& h3 P  我笑了笑,目送他们。; x! R& z6 n  Z  y* R
  黑色的夜晚,雪大了,天空飘下片片雪花,落在地上,埋葬在泥土里。我裹紧衣服,把两只冰冷的手放进大衣的口袋里,钻进一辆出租车里,消失在冬夜飘雪的某个小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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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8:5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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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 ^! y$ R  U: J6 Y  姐姐和姐夫订婚了。  Z7 f" C! @  H- m: D9 E3 v
  那是个晴朗无比的天气,是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春风像个美丽的少女,它轻抚人们的脸庞,像个淘气的小孩一样穿梭在花丛中,艳丽的月季花得意地摇摆着花蕊。我从阳台看的到楼底下的春光,一切都让人舒心惬意。姐姐跟姐夫站在小区的大门口,迎接姐夫的父母。' u  E* L8 w7 t3 w0 G
  母亲是个传统的女人。虽然她一直旁侧提醒姐姐跟姐夫的关系要把握好,不要超越普通男女之间的关系。但以母亲过来人的眼光,她看出来了。母亲跟父亲面前很含蓄地点明,最后保守的父亲勉强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但我看的出来,父亲依旧不喜欢姐夫,因为他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承认过姐夫。
; ^3 H% t7 ]1 L% z" y- ~  父亲安排司机开车去火车站接姐夫的父母,姐姐本想跟司机一起去的,但父亲对姐姐的要求保持沉默,姐姐作罢。黑色的A8平稳地驶进小区,停在车库门口,我看到姐夫从车外打开车门,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将近六十岁的母亲。
5 D3 T5 J2 x! v6 h  H7 T  “快去帮帮你妈妈,这么大了还是这臭毛病,每天望着窗外犯傻!”父亲打断我的观察。我低下头,快步走到厨房。/ i! a( h  n5 [6 E! r2 g. E* @* X
  父亲安逸地靠着沙发,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但父亲却没看一眼,他低着头看电脑上的报表,锁着眉。似乎他永远都是忙碌的,不愿意歇息。今天这么大的喜事,父亲竟然可以平静地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来,我实在想不通。
2 L* S9 y, s9 ~* t! c. s( h  L  母亲在厨房里忙的不可开交,她欢快地像个少女。母亲一边忙着准备中午的饭菜一边跟干妈说着话。
5 d' y1 H0 a+ w  “这事定了,我的心也不用天天悬着了。”母亲说,“小艾她爸太固执了。唉,难为小蔡了。”我感觉母亲好象真的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了一样,她心疼姐姐和姐夫。
: l9 i) B5 f3 K- `1 O- _4 L  “我看小蔡那人不错。人,本质是最重要的。”干妈在一旁择菜。' `$ w1 C/ ?" z
  “是啊。”我看到母亲背过去,偷偷地用手擦拭眼角的泪。3 s4 A5 o1 g5 y& X
  “妈妈,他们到了。”我掀开山药羹的锅盖,用勺在里面搅了搅和,山药特有的香味向我扑鼻而来。
6 J8 V9 e$ Y9 _" U' c  i  “快!你别在这忙了,赶紧换衣服去。这有我呢。”干妈连忙解下母亲的围裙,利索地套在自己的身上。
" W5 B1 u1 }- g( e; D+ V2 F  “哎呦!是啊!”母亲拍了一下手掌,很响。她小跑离开了厨房,脚步是轻快、喜悦的。
8 P% v, d3 H7 \  “不容易啊,走到这步。”干妈感慨,她笑着看着我。
0 p8 A) f+ e7 q: W! z7 ~: ?" f  姐夫扶着他的母亲走进家里,身着红色圆领毛衣的母亲迎了上去,毛衣上的镶嵌着由许多闪闪发亮的珠子编制成的玫瑰花状,发亮的珠子让人刺眼,但却是喜庆的象征。母亲笑容满面地握住亲家母的双手,说:, L5 A0 a" N+ y8 C
  “欢迎呀!路上累坏了吧?快进来坐。”
5 X! K; R' H1 c" t* W2 p+ p3 A  我看到姐夫的身旁是一位不高的老太太,跟母亲相比,她朴实的多。那双被母亲握住的双手粗糙且干瘦,但她的笑容和蔼可亲,让我想到“老妈妈”这个词,她的眼神跟姐夫的很像,有关爱和温暖。0 Y( f$ e  @! c" V6 a, Z
  “这就是小艾的小妹。”姐夫介绍。
; ?) [- \# p8 \( P# `% K& P  “叔叔阿姨好。”我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如此甜美。1 ?) `# P( P  \/ Q( ~/ `8 n
  姐夫的父亲看上去比他的母亲年轻许多,他从司机手里拿过一个大大的灰色的布袋,从里面取出几十斤的香味漫溢的腊肉,说:“老家那地方没什么特产,只好带这些自家做的东西,别见怪。”& }# t8 [! T" j. x
  “哎呦!何必呢。”母亲满心欢喜地接过腊肉,母亲一高兴经常把“哎呦”挂在嘴边。; g2 U3 ^+ k" M' [7 p
  父亲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上拿着抽了一半的烟斗,嘴角向两边上扬着望着热闹的场面,没有说话。父亲的笑容难得一见,我看的出来父亲的勉强。
9 P/ v0 D6 P  b4 o  姐夫的父亲看到父亲,真诚地伸出双手,像多年不见的难友一样,说:
6 C! ?: C0 S$ }. H8 \  “亲家公好啊!”3 @2 ?7 S7 H9 s  S2 R6 Y4 f
  父亲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接住了那双粗糙的手,点头示意,笑容僵硬。
3 V- q+ U9 a: d% y4 U& C3 u2 M  客厅里父亲、干妈和姐夫的父母在喝茶,我和弟弟在一旁凑热闹。父亲一边喝着茶一边跟客户打电话,完全没有招呼姐夫的父母的意思。干妈向姐夫的父母解释父亲的工作忙碌,又把话题转移到湖南的风土人情,等等。我真庆幸今天干妈能过来,她的热心为这场双方父母的见面打了个漂亮的圆场。按照广东的习俗,订婚是件大事,男方女方都需要对方父母下跪,说些吉祥的话语,然后递上山药羹,收回长辈给的红包。母亲早已把一切安排妥当,她解释说一切从简了,只是个仪式罢了,但母亲还是叫上姐姐和姐夫到厨房叮嘱些注意事项。  a. R/ |6 O2 j
  姐夫双手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两碗山药羹,香气向上袅袅萦绕。姐夫很平静,他单腿跪在地毯上,把盘子托高,对父亲和母亲说:# K( T: D+ [; b4 m- X- a2 F
  “爸爸,妈妈。”姐夫的声音很镇定,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是白晃晃的光。姐夫一路走来真的是满身疲惫,伤痕累累。7 \+ \; c% `: C! P# d
  “诶!”母亲开心地答应姐夫,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 S, U. i) W# H9 u3 L& ^  父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递上红包,没有说话。
8 Z9 N! p4 {" c* b/ {2 Y/ O" W  姐夫站了起来,拉过姐姐的手。两人面对着四位老人,姐夫和从容,说:
7 j+ W% J1 ]$ g  “请相信我,我会好好对小艾的。”说完,姐夫和姐姐深深地向长辈鞠了躬。我看的出来姐夫这话是说给父亲听的,他会是个称职的丈夫,将来会是个优秀的父亲。' ?1 i/ E, d/ |. T" v
  “姐夫!”弟弟叫。
( F( d0 S) p5 F9 J  “姐夫。”我也叫了一声。+ `$ \$ T! h' f/ j* D$ v  C% W
  “诶!”姐夫大声地答应我们。
# M( V1 L% [8 W8 m  姐夫此时的笑容让我似曾相识,我想起那张海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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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30 08:39: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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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S$ \/ T6 q8 |5 V2 ^2 o  我以为一切都会让母亲所说的尘埃落定,但实际情况却没有。按理说,姐姐和姐夫订婚后,父亲就应该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工作,但父亲没有那么做,姐姐和姐夫还是如牛郎织女那样鞭长莫及。人事部经理口口声声地强调,如果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工作,会造成很坏的影响。所谓坏的影响就是客户会认为是夫妻店,我觉得人事部经理的这个理由很可笑。姐夫跟我说过他的打算,他想带着姐姐回到湖南,靠自己做点儿小买卖,父亲却拒绝了。后来的某一天,人事部经理可能突然意识到她自己的那个“充分”的理由没有说服力,她委婉地同意将姐姐和姐夫安排在一个城市工作,而这个城市却是在平均海拔2275米的青海省省会西宁。
  U+ M9 u# D+ ?  姐姐和姐夫坐上从北京到西宁长达24个小时的火车。姐姐离开北京的那一天,母亲偷偷地哭了。后来姐姐告诉我,火车刚刚启动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感到一阵茫然,内心中只觉得莫名的忐忑不安,火车渐行渐远,这种感觉也越发强烈,仿佛是整个人被连根拔起,失去了原有的自信和勇气。我想这可能是姐姐突然从熟悉的环境里走出去,走向完全陌生的异域,内心里多少都有些胆怯和自卑。恐怕这就是我们常说中国人的“子宫情结”,在温暖柔软安全的子宫保护之下,对另一种未知生活的与生俱来的畏惧和担忧。这种忧虑使姐姐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憧憬,同时也怀着莫名的忧虑。
" N, I* P( {) O" t9 T0 @  火车常常在山间穿行,放眼望去,尽是沟壑纵横的黄土。有时过桥有时钻洞,处处峥嵘。在两山之间架起一座高桥,火车走在桥上可以探头看见桥下山坡上闲啃野草的牛羊和扬鞭的放牧人;火车从他们头顶过,拉着怀着各样心思的人各奔其程。姐夫说,当时的他猛然明白人生其实是全无定数的,所谓万物联系,因果勾连,在旅行中全派不上用场。
' ~8 X/ ?; Z( V! ^4 |" {3 D, w  虽然车窗外的景色很好,可是未免太乏味了,何况火车不停摇晃,车轮与车轨以及车厢之间彼此单调的撞击声简直就是在催眠。' v! g  u0 d# ]
  姐姐刚到西宁就出现头疼和胸闷的症状,姐夫悉心照顾,他们没有跟父亲和母亲提及这些。姐姐认为能跟姐夫在一起,所有一切的困难都可以化为虚无。但是过了两个月,姐姐就病倒了。/ o5 I  O0 u9 x% L- c& J
  西宁的夜晚温度比白日里低了许多,天色一暗下来,温度便急剧下降。姐姐躺在床上,觉得呼吸困难。她让姐夫把窗户打开,她姐夫走近姐姐,摸了摸她的额头,姐姐说她的两个太阳穴突突地痛。姐夫看到姐姐口唇发紫,他感觉情况不太妙,连忙背起姐姐下楼,送往医院。外面的丝丝寒意让姐姐在姐夫背上抽搐发抖,姐夫停了下来,将姐姐的衣衫拉了拉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姐姐身上。在西宁,平时爬上四层楼的姐夫都会喘不上气,但那天姐夫竟然一口气背着姐姐到了医院。姐夫不敢打车,西宁绝大部分人平时都是步行,因为一走快了就会出现短暂的高原反应。, r* L0 e  o8 i
  幸好姐姐只是高原反应和水土不服,大夫给姐姐开了红景天、肌肝片的药。姐夫不放心,让姐姐在医院躺了两天,吊了几瓶葡萄糖,姐姐才慢慢好转,但姐夫却感冒了。后来姐姐告诉我,当她安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看到姐夫吸溜着鼻子,在一旁认真地为她削苹果的时候,她控制不住自己,姐姐抱住姐夫哭了近半个小时。我想,那是幸福的泪花,姐夫再一次感动了我。
9 `4 O+ q) \  y+ ~5 c* e# H; Y# ^3 C  在一个星期六,我从太原回北京过周末。我把姐姐的病情平静地转告了母亲,可想而知,父亲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听后很是惊讶,却没有说话。母亲顿时眼圈红了,她望向父亲,似乎在责怪父亲对姐姐的工作安排。
1 X& O. u1 h2 p" r6 p  “可怜的小艾,她贫血,就不应该让她去西宁……”母亲的泪水从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滴落了下来。
4 F5 `& O4 {3 L* c' x- C# u  “年轻人多吃苦是好事。”父亲说。
% H  D4 r  p, J  ?) k2 j  我看到父亲拿出手机,拨通姐姐的号码,递给了母亲。可怜我那慈祥的母亲听到姐姐的声音后,她的泪水再一次滚落。
8 k1 }( X8 e- O2 x/ M9 v  “叫小蔡接电话!”父亲在母亲说完电话后接了过来,父亲的口气永远是生硬的。7 [/ d" z- e) U. D& |
  “好好照顾小艾。”我想不到父亲会这么说,而且口气转变的很是关切。我不知道是由于父亲手上的烟雾飘进他的眼睛里了,还是父亲有所感悟,父亲的眼睛里竟然是红的。% y: J. J( z) D( p  f
  不久后,姐姐和姐夫调往石家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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