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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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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急急忙忙地进来,迫不急待地把东西丢在床头柜上,她的长直发有一绺遮盖了半边脸颊,汗水明显地挂在脸腮上。由于放得太急,一双男式塑料拖鞋掉在地上。李静在擦把脸之后,把拖鞋捡了起来。“下岗工人的夜市真热闹,人山人海,一点也不觉得热;东西又便宜又实惠。” r; m9 Y; q* t7 w
“是吗?我真的也想去逛逛!或许刀口还不会疼痛。”明明有种沮丧后的兴奋。: s$ x. l* s% H1 ^
男青年与老太婆都笑了起来。还是老太婆的话多:“刚刚吵架就好了,我们年轻的时候都这样。”
2 m" Z- H! |" k! w2 j 男青年说:“夫妻吵架不记愁,白天头对头,晚上共枕头。”众病友大笑着。李静的脸反而红了,明明也很腼腆。
T2 i2 g+ T2 e& {5 g+ V" a 李静拿着新桶去打水,她嗔怪明明的身体在发臭。* K6 d" H1 a; Y: ?
明明勾着头,用一只手翻看李静买的东西,他看到一本散发着油墨馨香的书《护理心理学》,明明不知李静发的哪门子神经,好像是想当护士了。
: H3 Z F, U8 c 李静把水放在床旁,打湿毛巾后,准备替明明擦脸和背。“我已经打电话给你的寝室里的同学了,听说你病了,接电话的那一个同学很吃惊。他让我转告你,叫你安心养病。”李静说。
1 K% R9 B5 h+ l( T3 N 明明还没有组织家庭,家的概念在他脑子里是淡化的,就像是电影电视的那种。小的时候有个头痛发热,总是母亲来照顾他,那些在脑子里凸的场景现在都一一在眼前重现了。李静把他扶起,斜靠在床边;轻轻地脱下明明的上衣,换上她下午抽空在报社附近买的T恤衫;新拖鞋放在床边,下地穿上它,比穿上明明的那双旧皮鞋舒服多了。明明佝偻着腰,李静搀扶着他,一直到男厕所的门旁。明明解决了问题后,又冲洗了脚,然后李静搂着明明的上腰,慢慢地挪动到病房,轻柔地躺下。; ]8 |4 u$ E9 I
再怎么小心还是牵扯到伤口,无休无止地痛。明明真想打一针止痛针,居然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了。做手术后,伤口最难忍的是二十四小时后左右的夜晚,血压偏高,血流不畅快,嗅觉神经最敏感的时段。不一会明明就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李静去叫来值班医生,医生检查了一会后说是正常的,挺过了今晚就会好的。) B7 Q3 z& ?, {# W
今晚,今晚难得度过。
7 }1 m& l; F* O8 ]* v 李静翻了翻她新买的那本书。李静说她今天想对诗,明明继续痛得叫唤,“你说吧,我可以对,哎哟。”明明叫着说。李静的眼睛眨了眨,即兴地朗诵了起来:' E3 U0 Q9 H- X4 ]# d3 c
不知这次是不是真的要分手
0 [7 L2 G1 O, ]% p 不知你的拒绝是不是已到极限5 B6 e+ O5 Q5 ^: q V
还会不会是像以往一样
5 F; X9 U6 h: s1 B$ o5 ?' @ 你说你说的话不算数! |! o& O7 a2 y" m
我们和好如初7 y* k! _) j8 f
, Z% P" |- t! a2 R+ J2 C8 Z5 E$ o5 T1 ` 在梦里
. W+ [+ c2 r% s9 p 恍忽看见你$ k% `0 J. S# t3 \6 X# A
醒来怕你已被融化& q, w" N1 o$ X" |! W
怕你是发来最后一个邮件
& g$ E n, Z, ^' Y0 @. M 怕你这次是拒绝之最的拒绝4 b! ^% b/ k4 u% h4 b( H, X
怕你没吃饱: F' B5 X% J- C; b P8 E$ P6 ^8 Q0 R
怕你遇到车祸
: P' _, X0 d+ Z8 c* x$ Z y# N* Z 怕我说话声音太大$ [+ Q( q; {5 E- _7 ~
惊吓了你
0 w6 Z2 F4 B4 @5 S A! q 怕你有天从我生命中消失
" t# {) f2 D* f 怕我一切为了你/ s) A( x8 x4 @: c- Y* N X% l
有天要进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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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友们都屏住了呼吸,李静朗诵得抑扬顿挫,极富有感情,平声与去声处理得恰当,像似在电台里主持诗歌节目,使听众不得不沉浸在诗的感情漩涡中去。明明也不甘示弱,调动所有的神经,他想对李静现在说点什么,现在的过去的浓缩在一首小诗里,短时间里还真把他考住了。李静跟明明抹了一把汗,说不要急慢慢来。病友们都小声地赞叹着,说不简单。明明越是想快速组织诗句,越是想不出来。就像是结巴越是要急于讲话,越是急不出来。明明的两眼望着天花板,他在他的脑细胞中搜寻着信息。他想了很久后,才找到了一个比较理想的切入点。明明在构思里要李静告诉他,他要怎样做才是对的;以至于在以后的岁月里,从不犯错误,不伤害双方。0 |' q' x5 K$ n2 r
明明还在仔细地斟酌,男青年病友说怎么还没有想好啊,李静对他眨眼,暗示他不要催,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着明明的妙语佳句。
2 u# D9 \: \: z/ w 李静说:“我想听你念一首好诗,我的这首诗其实已经想了好几天了,几次在电脑上都没有打出来,准备写的时候,老觉得不理想。你好好想想吧。”
- X) p& t& A; I' N- K+ U' z 明明想好了诗歌的名字,明明在选择最好的表达方式。在大家的期待中,明明的灵感来了,脱口而出:
: u V& Q x2 U l 告诉我
9 K+ q. f+ w- w" [2 L% _ 告诉我,就是得了病也告诉我6 \! \+ s, @+ M* q6 i
让我心里踏实# h+ a; Q5 s' E4 Q& P( J( M+ f
不再为一次的失眠而唠叨不已
0 M- @! B- C: }" ]1 { 告诉我,你到底是来电话还是来E——MAIL
0 n+ T* H; E( C0 o 不要让我呆呆地坐在桌旁
2 }9 L1 G# [+ {8 U' q, K 发神经地折磨自己; s! ^+ \! [1 x+ i5 V
告诉我,就算你恨我也告诉我( \ G+ d! B1 [2 D; c ]% l
让我知道我错在哪里! ~- S6 Q/ e) d3 J0 Q
离你的目标还有多远
1 x2 a e7 D- P- d# |- e 告诉我你需要我的
6 _- a! y6 h) s0 A. u0 p 一滴血' |* [6 P' s& W4 n" q* D, o2 y
一只手( H4 ~7 q$ }- o' K; g* H. p
一只脚也行8 f. t4 b' `- G8 k
哪怕整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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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2 [# e* {' R& V9 G3 k4 M, m 明明一念完,病友都鼓起掌来。那个男青年说:“我晕了!什么时候有人跟我献诗一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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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不能当饭吃,但诗陶冶人情趣的范围是无边无际的,因为有诗,所以才有爱。今天的城市报发了几首小诗,都是大学生的作品,你以后发了神经的时候,写诗投稿吧。对了,今天的报纸还登了几个小故事,我讲给你听听,想不想听?”李静打了一个呵欠后说。2 ^7 q. p$ g+ }; N
明明说:“我想听。”
# `6 C& R/ G; R4 d2 u; S. L0 ?' Y6 k 李静整理了一下头发,擦了一下眼睛,没讲,只是又打了一个呵欠。其实今天的报纸哪里登了什么故事,只不过李静想拖延时间,她现在脑子里正在开始临时杜撰一个故事,来敷衍明明。
( e' [: U+ Z1 c+ b" \ 见李静还在那磨磨蹭蹭,明明说:“你快讲啊,还卖什么关子。”病友们也都竖起耳朵,准备听新闻。“好吧,我开始讲!”李静很疲惫地说。" s; _9 ~ f2 x$ X3 R
古时候全世界最美的美女,是荷马史诗中的斯巴达王后,——海伦。由于她而发动了旷日持久的特洛伊战争——男人的战争。什么是倾国倾城,这就是倾国倾城?因为战争而改变了一个国家,改写了世界,改写了历史和未来。现代是美女经济,在汉口,一个在酒店当服务员的打工妹,勇敢地站在T型台上。虽说她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却在选美大赛中脱颖而出,得了冠军,一夜成名,红遍全武汉。各种荣誉扑面而来,包装公司进行包装,广告公司接踵而来,身价成百倍地上涨。她的门槛被挤破了,各种追求者粉墨登场。……最后一家广告公司的经理,找一位经纪人牵头,结识了那位女孩子。然后,然后在汉口筑起了一个爱的小巢,变成了那位经理的小蜜;后来……,后来,被贩卖到边远的山区……还生了一个小孩子,演绎了一场现代的悲喜剧。——让武汉大学的那些社会学家,忙活了几个月,又是研究又是大讨论;警察也一个多月没有休息,追捕三千里路云和月,直到罪犯归案。
: y0 W& A) Y' J) f( a 李静站了起来,挪动了一下脚步,倒了一杯开水,眼珠圆溜溜地转动,其实她自己在搜肠刮肚,想如何把这个故事讲完整。喝了一口水后,润了润喉,接着讲:
2 |" |9 p0 d5 x& I8 ], Q* x 当美女成为了地球上的另一种资源,男人为了她们而恋战的时候,城池失守,日月黯然失色。你是为了经济而抹杀美女,还是利用美女而振兴经济?全世界的选美已经进行N年了,我们还是刚刚才起步,小儿科,一系列的利弊都凸现出来了……% M; d b7 Y# t( O' a# f
李静戛然而止,叹了一口悠长的气,大家面面相觑。. u* \) j: d5 X2 p2 U- Q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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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 i( G( u. i/ H' c) k0 b+ v “完了。”: v7 ?8 @! Z1 P; W" P3 }. h! c, r
“还有吗?”6 w/ n3 d# n* Z% a% f" u, E
“明天接着讲吧,我的故事多得很;我小时候就是在妈妈的故事声中睡去的。”
! Q& H; A" Z3 r3 g8 _* b 明明在刚才一点都不觉得疼痛,他的感觉神经全部沉浸在诗歌和故事中去了。, r7 Z, D5 @$ ^( Q: V2 |1 Q
不知不觉中到了深夜十一点半,明明熬得非常倦了,眼皮在打架,忘记了疼痛,只想睡觉。明明今天一天在与伤痛作斗争,在与自己的思想感情作斗争,不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8 i8 C8 s% V; ?! ]
李静打算坐一晚上,明天照常上班。老太婆说,就在病人的脚头睡一下,一晚上一会就过去了的,我一个多月来都是这样的。李静再一次地一个一个呵欠打起来。整个病房区开始静谧起来,16床21床以及对面的病房都鼾声四起,月亮爬上了正中央,武钢的火车声不时传来。李静把明明的双脚轻轻地移了移,侧着身轻轻躺下,不一会也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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