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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8 22: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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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68 ! v5 _( U/ _7 a! e- F. w8 {, O
' q& ^; j$ n4 e; u4 a 明明醒来的时候,李静已经上班去了。李静留下一张纸条:早餐不要吃,中餐我送你。查病房的主治医生说,如果饿得实在不行,早上可以吃点,估计问题不大。老太婆执意要把她买的早点送给明明,明明不好意思接。明明好想借一个病友的手机,打个电话给母亲,想了又想没打。无非是李静垫付的医药费,等工作后自己再还上,现在心安理得地养病吧,现在要写论文要实习,早点出院才是最好的。
. V! _9 d( r5 l0 t! l “19床。”护士拿了吊针进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今天又是两瓶。明明伸出右手,酸着脸让她打。在护士针头要打进的一瞬,明明闭着眼,咬着牙,回血之后,明明才睁开眼。老太婆笑话明明,真像是一个小孩子。
M2 T, F; P" K0 p5 O& U 明明的左手拿了一张当天的晚报,那是跟20床借的。明明永远关注副刊的人才招聘版,本周末又是一个外地的招聘团,要来武汉招贤,明明不知能不能去,伤口的线可不可以抽?明明看了几眼国内新闻,就有点倦了,现在最关心的是肚子的问题,有个神经细胞总在提醒他,饿了想吃东西了,你转移视线也不能。越是不去想,越是想得厉害。明明把报纸甩在床头,闭目养神,今天伤口的疼痛,相对昨天来说好多了,起码倦了能够打个盹。$ h: }1 H- B+ c) [8 |, i7 a
大约九点钟,李静来了。李静的气色不好,阴沉着脸。今天的太阳仍然火辣辣的,李静收好防紫外线的折叠伞,气呼呼地坐在床沿。
O: p7 h7 z' `* S* i, d. ` “你怎么没上班?提前回来了。”明明问。- w0 i6 S/ y* o( c+ b# y+ j, p
“我是提前回来的,我们的主任欺负人,今天叫我外出采访,我拒绝了。我已经忍耐得太久了,不因为我的每次忍耐,他就知道知足,我跟他吵起来了。”
1 A/ f! h* u: W- k n“那不搞得好僵,现在的社会都是关系啊,不怕他以后给小鞋你穿。”3 u: u1 }% B' g B1 o; @
“我怕鬼!无非人是一个,命是一条,只要业务素质好,我怕他什么?”# y6 x# R: J9 p; ~3 C7 l! y
明明吃力的翻起身,劲用大了,伤口还是隐隐作痛。明明不明白,上班的人与在学校的人,总是有一条明显的沟壑。一种工作做久了,厌烦起来了,怠倦了,想离开了。如果都是像第一天上班那样,李静能跟主任吵起来吗?“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调动?”明明不解地问。
# P- O1 `. p! D' h' H P; A7 V5 r “我凭什么总是出差?我出差了你怎么办?”李静拿出一个小手帕揩汗,然后把手帕当扇子扇风,扇自己的脸,来解凉。- ]) J! o2 _+ C7 t; S1 ^$ {
“这么说是因为我啊,因为我你才不愿出差,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埋怨地说。
b8 u* t3 l) ^8 b+ V/ s- M7 C% b “与你无关,我想这样。我就是看不惯他,老早就对他不舒服,盛气凌人的模样。”, y! D, j: S% c& t
明明想自己的罪孽越陷越深。由于明明,李静已经彻底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对于明明有时在学校爱想的那样,不管是男人、女人,总是以事业为重的,工作是事业的根基。哪个愿意不把自己的工作搞好,而去与他人发生冲突。李静却做了,为了明明而与别人发生争执。明明只是认为该不该,值不值得?8 c' P1 ^0 p& d# ?: {8 ?0 w
李静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外带一袋汤包。“你终于可以吃东西了!算了,不谈我与别人吵嘴的事了,你吃东西吧。”
9 z; m) {( M/ I- d6 w! e' g 经李静这么一说,看到一瓶饮料,一袋汤包,明明真的吃了起来。右手上插着针头,只能蹩脚掰手地,像个残疾人一样。李静实在看着不舒服,拿着汤包喂了起来。每吃一个汤包后,李静就把饮料瓶口,递到明明的嘴里。两天没有吃东西,今天明明吃起来似乎有点狼狈。
E8 N5 m4 ^9 \$ |/ K “请问哪里是19床?19床在哪里?”走廊传来了有人问讯的声音,尖尖的嫩嫩的,听起来耳熟。门被怯生生地推开了,有个人头探了进来。我的天,居然是玲玲,玲玲怎么来了?明明刚好咽下一个汤包,明明用手推开李静递过来的饮料。
) V( s* F' E- v! `# [" }9 G/ U “你怎么来了?”明明除了这么问,还是只能这么地重复一句:“你怎么来了!?”! M9 ^1 T4 s/ Q# {. X
玲玲终于走进来,走到19号病床前。李静放下饮料,走到窗口旁,望着窗外。明明不敢正视玲玲的眼睛,这种场面让明明尴尬。明明告诉过她们的事实真相,什么都可以是共享的,惟有爱才是自私的。信誓旦旦地说爱,只有一个人在场时,分别对她们说爱;每个人都以为你是在真爱着她。而你却在与另一个人,——李静、玲玲自己认为是情敌的人交往着,你如何交待?如何面对?这跟伪君子,无赖有什么两样?
; O! M0 @- U2 q1 z% z3 G/ V& I0 _6 r 玲玲的眼神让明明读不懂,爱悯、愤懑、怨恨、无奈不足以形容玲玲此时此刻的心情,目光像两道强烈的激光,灼伤着明明的目光。明明把目光转移到窗外,看到了李静的背影,只在那停留了几秒钟后,不得不面对玲玲。现在的玲玲是在审讯和拷打明明,恰恰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眼眶里慢慢盈满泪水,她只能像军训里操练一样,向右转,向病房的门走去。% V4 e" W% E0 p; K% o
“你别走!你别走……”明明吃力地喊着,匍匐着爬起来,轻柔地翻身,两只脚在地面上试探着穿拖鞋,自己拔出了针头,伤口由于用力过猛,痛,明明满脑子里只有不让玲玲走的概念,要走也要笑着脸走,不能是这样生不如死的那种形态。玲玲的右手已经拉住了门把手,明明从她的身后,扯住了玲玲的背包。玲玲用力一拉,明明的手滑落了,玲玲已走到走廊上。
$ t: u, o3 ^, _ C4 _ “你听我说。”明明一跛一瘸地在后面撵,走廊的人都回过头来,瞧希奇看古怪。小跑了大约二十米,明明终于扯住了玲玲。“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明明喘着粗气,不管是大手术还是小手术,由于出血对人的身体或多或少还是有影响的,明明感到说话明显的有点力不从心。, G+ w' i' h$ q# t- ]
“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诺言!你是一个骗子。是的,我是喜欢你,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喜欢你;但也不能成为你一再欺骗我的理由,这些都是为什么?你的室友告诉我,你病了,我迫不急待地跑来,看到你就是这样的一幕,我的心碎了,我的爱玷污了,你完全不顾我的感受;要是你,你承受得了吗?”
2 p2 B. i+ M! u* J2 b* [/ p1 Q “你说得对!你说的是事实,我能解释吗?”明明的双手扶住玲玲的双肩,摇晃着玲玲。走廊上的双罩日光灯,一溜烟全开着,玲玲墨黑的眼珠在泪水的折射下,泛着莹莹的淡绿色的光,让明明心软,不忍心灼伤她的每一个细小的毛孔。明明的伤口在阵痛,都是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明明的右手撑在玲玲的肩膀上,把玲玲当了拐杖,用了两分钟就换了一种站立的姿势。玲玲分明感到明明身体的重压。明明的左手在无形之中,从肩膀滑落到玲玲的手膀上,紧紧地拧着,摇动着,征询着。明明的掌心能够吸出玲玲皮肤里面的水分,血液是稠的,皮肤里面的水分是湿润滑动的。如果继续捏,玲玲的手膀说不定会断的;明明松开了左手,左手重新扶在玲玲的肩膀上,又换了一种站立的姿势。' Y6 B8 Z; d& I/ h
“我不想听你说,你说了N次了,你是一个坦白痞子。我满以为,毕业之后都在这个城市找工作,然后贷款买房结婚,你太伤我心了……”玲玲哽咽着,说不下去,不时用手背揩眼泪。% U4 _9 |$ O4 L E8 ~
“我在报社的时候突然阑尾炎穿孔,是她把我送到医院来,情况就这样。别的没有,真的没有了。”明明摸着伤口,弯着腰说。“她跟我垫付了医药费,我不想……隐瞒你,——我……”明明说不下去,伤口的疼痛暴发了,牵肝扯肺,全身的神经都聚集到一块,对抗着伤口疼痛的神经。汗珠从明明的额头滑下来,头昏,心跳加快;痛。让痛能惩罚自己的罪孽,减轻心里的疼痛,明明愿意这样:谁叫他不能把握自己,把握生活,把恋爱搅得一塌糊涂。该放手时不知放手,总是打着不愿伤害人的旗号,到头来伤得更深、更重。3 K) ^* X3 R, x: k# N( p
明明的脸色惨白,嘴唇痛苦地扭曲着,呼吸急促,全身震颤。玲玲感觉情况不对,在擦眼泪的空隙里,双手把明明扶着靠墙,大叫:“医生,医生快来!他不行了,他不行了!”; U+ T* r2 B/ ]" v" Y6 _; u: C
走廊里响起急速的脚步声,医生护士都跑过来。主治医生说,快回病房。玲玲把明明搀扶着,慢慢挪到病房。在玲玲的身后,有两个护士在嘀咕着,说这两个恋爱的人是在吵架。, u8 o0 J; O7 a- h
明明躺在病床上,眼睛要睁不睁的。主治医生检查了一会,说:“开什么玩笑,还没有抽线就做剧烈运动,吵架是最费体力的,躺一下会没事的。”护士板着脸,重新把针头打进明明的手背,说,再也不能乱动了。6 ]% y/ f \8 V3 s
朦胧中,李静、玲玲都站在病床旁。李静感觉到明明的手指冰凉,问要不要喝口水?玲玲除了哭,只有哭;哭别人,哭自己。明明在闭目养神,能安宁片刻是片刻,医生说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减轻疼痛感,让伤口重新愈合。* `/ @9 [8 a" A& N) c; u: _- t+ ]
大约十分钟后,李静问好些了吗?明明点头,轻微地说好些了。李静又问想吃什么东西吗?明明小声说,想吃点肉增强抵抗力,李静说等会到医院门口的餐馆买。4 _' k/ Y! s4 X3 h
“我走了,你保重!”玲玲急速地说出这几个字,“笃笃”的脚步声消失在病房门口,等不到明明醒悟过来,玲玲就像风一样消失了。
4 f5 I. S) Y2 [ 伤口的疼痛感慢慢消失了,明明的全身酸软乏力,人轻飘飘的,疲倦想睡。李静说你睡一会,吊针我看着,打完了我去叫护士。明明闭着眼,强制自己不去想玲玲。不去想她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变幻莫测,哪怕是现在在撞汽车,也无能为力。明明不想为打翻的牛奶而去哭泣,说了千万次的从现在开始,从来都没有一丁点效应。明明多想自己的脑袋,能像电动机一样,合闸就开,拉闸就关。他现在拉了闸,睡觉。. W; I9 R: _: o+ T9 v
明明做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梦:明明吃力地在悬崖峭壁,在藤蔓中攀登,嶙峋怪石划破了衣衫皮肤;无名的怪兽嚎叫,在乌云翻滚的半空中,铁翅膀的老鹰捕扑着明明,张着弯曲的尖嘴向明明啄来,铁勾一样的爪子,撕裂了前胸的肌肉,钻心的痛。明明双手抓住老鹰,老鹰趁机啄了手臂一口,衔了一口肉拉扯;明明双手紧夹着老鹰,向悬崖的深谷甩去,老鹰腾地又飞起来,向明明进攻;老鹰盘旋着,又是一个俯冲,明明的右手摸到了一个石豁口,脚尖蹬起,向上爬。变形金钢的怪兽吐着火呼哧着奔来,明明登上了一步,再爬上去就是平地了。老鹰的爪子就要抓着头发,怪兽的啸叫声震耳欲聋,火焰在一霎就烧光明明的衣服,明明在绝望的嚎啕中,赤身裸体向悬崖的深谷旋转下去……明明惊醒了,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5 O. s* }3 ~ ?% e+ y, I 李静问怎么了,怎么了?明明只是说做了一个梦,很吓人的那种。明明是唯物主义者,但明明看过周公解梦,明明想自己不会应验梦中的困境吧。是不是自己在一种困境中想到太多,需要放松释放的情境才在梦里宣泄,但愿是,又但愿不是。
; V+ S r/ D ` 中饭李静到医院门口的小餐馆,炒了鱼香肉丝、糖醋排骨。明明靠在床头,吃了两大碗米饭。这里的炒菜是学校份量的几倍,明明完全不知道,这里的价钱是学校的三倍。老太婆看着明明吃了两大碗饭,说明明像是做月子里的人一样,得到了李静无微不至的招呼,跟招呼月子里的人没什么两样。老太婆暧昧地笑了。
- b: K* \5 u* E/ j2 w4 ] 中饭后明明要睡午觉了,催李静去上下午的班。李静说不去。李静不想去看主任的脸色。这是她在报社上班后,第一次与他人发生冲突。一个思维正常的白领,是不会轻易跟别人发生冲突,况且她是在大声争吵,不是那样慢条斯理地讲道理摆客观。在主任叫她出差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讲完,李静就火了。“我不想去——。”李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肢体语言加神态语言,都带着一种反抗的情绪,鄙视的信息从李静的全身辐射到对方。主任灰头灰脸地坐在电脑旁,把键盘按得嘀嘀哒哒响:“你说个理由?”
& }3 ^( t: l& q1 i/ k O “我就是理由,——不想去就是理由!”李静把今天的城市报翻得哗哗响,她一个字没看进去。李静在想今天中饭明明该吃什么,现在伤口会是怎样?李静今天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抗,李静今天的情绪让她凭添了许多勇气,焦躁让人的脾气变坏了。
1 T3 P. A- \. l “星期五开会再说,你要说清楚。”主任站起来,就要外出转转。下属碰撞他,这是从来就没有的事。他也烦闷。" [& |9 F8 j8 Y+ L& |, D
“说就说,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李静扔下报纸,抬起头来。9 c7 n9 b' P9 k- A5 s1 w* O- P
“李静同志,我看你今天的情绪不对劲,等你平静了,我们再谈谈。一个记者的职责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啰嗦。”主任说着,走到了电梯旁,进了电梯。
; O3 |) \, N# I* Q$ @ 李静抓着背包,随后也钻进下一班电梯,往医院赶。同事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她,李静好像是近视眼,全然看不到这些。+ ` [0 S; t2 A. {) S
下午李静上了一趟街,买了些营养品。李静在上街之后,明明看到床头柜上的那本《护理心理学》,翻了几个章节,恍然大悟昨天李静的诗啊故事啊,原来是运用书本上的理论有意安排的:转移注意力,减少疼痛感。可见她的用心良苦,怪不得李静的故事讲得没有情节,完全是在杜撰事例,拖延时间。想到李静这样,明明就抑制自己去想别的,比如窗外的花啊草的什么的,再不就是闭目睡觉。对于睡觉,明明现在有一个绝招,把眼睛闭着不想别的,手脚不要乱动,一会就能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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