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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24 16:3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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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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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B, G) }& I, H 我觉得,黄鹂会给我打电话的,这么长时间了没音讯,她也应该打了,而且不打则已,一打便会决定什么。她果然打来了,她打得那么决绝,电话里就让我回答:行,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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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肚子里的那个杂种——是的,我知道我也是在骂自己,但我愿意——拖得我心力交瘁的,连我们领导都看出来,我这两天的工作心态有问题:“方舟啊,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怎么心不在焉的?”“啊,家里有点事,不过没什么大事!”我说。“哦,要不你把稿子给小郑,让他帮你改吧,你休息两天。”“不用,不用,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忙谦恭地说。# h! c- O*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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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的那组人物过年稿子,没有完全达到领导的标准,领导便又耐心地指导了我一番,让我重新改写,这让我很丢面子。本来我在聂云那儿也可以改稿子的,这样也不至于让领导看在眼里烦在心上了。可那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聂云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味道,我嗅着就心情烦躁,哪还改得进去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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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了外卖,下午近两点时,我才把那组稿子改完,我拿去给领导看,领导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得点了点头:“可以了,味道出来了!”我也不禁松了口气。若是还不合格,再重新返工,我想我会发疯的,会不顾一切把它撕碎。出了单位的大门,我没有直接坐上公交车,我想在街上走一走,虽然北京的冬天也很冷。我穿着羽绒服,干脆把帽子也套在了脑袋上,然后系紧帽带儿,我整个就成套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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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 w( J+ g 人行道上的男女都吐着白气与我擦肩而过,大街上的车子都拖着白烟跑来跑去,这冬天真是一个很纯净的季节啊,纯净的能让你看见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它们灵魂的痕迹。我忽然记起那句话来:“冬天既然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春节一过,春天马上就会来的。想着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我就想到了海子,我为么会想起他呢?海子似乎与春天有着某种联系吧?就想起了我的第一次北京之旅。2 }/ T* w+ J3 e, H" M
8 V1 f& C; X; \ 那是大学时代的一个寒假,我来参加诗刊社办的一界培训班,就在苹果园地铁对面的一个破旅馆里,一些诗坛名家,还有中央美院、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都来授课。一位著名诗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和卧轨的海子,跳未名湖的戈麦,还有天安门前突发脑出血的骆一禾,曾被称为诗坛的“北大四杰”,他们也都是好友,却只有他还活着。我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一个真实的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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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有一年,海子跟几个朋友外出,途经偏僻小镇,天色就已经黑了,可小镇上没有宾馆,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旅馆都没有,只有一个大车店,是车啊牛啊马啊可以和人一起消费的那种,环境的脏乱差可想而知,朋友们一进去就皱了眉头,纷纷表示宁走夜路也不住下来,海子却说:“那什么地方干净呢?整个世界都是肮脏的,我从来不拒绝肮脏!”海子说完,就合衣躺在了大铺上……诗人讲这个故事,不是想告诉我们海子的特立独行,是想向我们揭露海子的精神世界。他说海子的灵感都来源于圣经,他死的时候,身上带着四本书,其中一本就是《新旧约全书》。; l6 W/ Q) r. B8 l) }1 K
$ K3 q" `4 N& M# \ 让我们一起再次来欣赏海子的遗作,也是我最喜欢的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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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7 v, Q {$ _% Z: R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2 H8 ?; a! ]& x9 V& N4 z. y2 h
; W8 W6 ~- _( ?) H, g, N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X2 j% t( V, G S# m ~#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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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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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s5 P0 ]3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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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t# U8 K$ I3 V2 \+ [5 j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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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V( R. T F* f, R8 d
6 r$ H# X, ~' r7 J% i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4 A' ]9 X;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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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告诉每一个人2 q2 C3 F, x+ J( V1 Z2 z3 x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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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0 B! d# R6 @3 Q! Y3 T0 R+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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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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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l: I. o: ?* c" x- W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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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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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 b4 }# J* ^ s9 i' T,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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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C" F' S) f# F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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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简单的一个愿望啊?然而海子只能在纸上说,自己却实现不了。我曾一度怀疑,海子就是因为连这样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才选择了那悲壮的一幕——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六日,纵身扑向三海关前冰冷的铁轨,被碾成了两截。我现在的愿望和海子是一样一样的,也是那么的简单:结束以前我一切的一切,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然而这个愿望是多么可望不可及啊?我也无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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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6 w- [) n, ` 孩子是长在聂云身上的,这让我无可奈何,若是长在我身上就好了,我可以一刀把它剜了去,这样我们就没了关系,就可以彻底摆脱她了。我甚至还有一个方案,中国那么大,我就随便跑到一个小地方,隐姓埋名,让她生下了孩子却找不到我,我可以找个农家妹或渔家女,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可这跟在逃犯又有什么分别呢……1 a- x5 X( W7 a
9 m" w9 S4 ^8 U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黄鹂的电话就打来了,我接了她却不说话,我说:“黄鹂,你说话呀?”她还是没吭声,我也就沉默下来。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黄鹂忽然说:“方舟,你回来吧,我想嫁给你!”我没说话,按理这样的信息应该让一个男人眩晕或疯狂的,可我却一点感知都没有。黄鹂显然是在等我的反应,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就想问你一遍,就一遍,你回答我行还是不行!”接着她就问了一遍:“方舟,我想嫁给你,你回来行吗?”我呼吸紧促起来,大脑高度紧张,摆在我面前的明明是两条路,我却没的选择了,我说:“行!”黄鹂就说:“那好,你回来吧,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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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6 j9 t. V( c4 j9 [ 我不清楚是怎样坐上公交车的,又是怎样进了聂云的家,我不但大脑里发飘,脚下也发飘。% ^, E& E- m1 l: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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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只要跟聂云说了我想回趟省城,我们俩之间就会又起战争。我是晚上,挨着她躺在那张大双人床上跟她说的,她听了脸上就变了颜色,问我:“徐冬的案子不是年后开庭吗?你回去干什么呀?”我就说:“除了徐冬的事,我就不行有别的事了?”“什么事啊?”她又问。“我回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我撒了个谎。“谁呀?”“谁你也不认识!”“那不一定,你说了我被不住就认识呢!”“我们同事刘浪,你认识吗?”聂云显然不认识,她看着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对吧,还差三天就春节了,他结哪儿门子婚啊?”我愣了愣:“你问我,我问谁呀?我他妈也纳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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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T+ J# T. o, m1 Y# y “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走,你就不能把钱给他寄过去?”聂云又摆起了身孕架子。“你什么时候啊?离做月子不还远着呢吗?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是朋友感情的事!”我来了气。这几天她刚有点呕的迹象,她就不怎么去照看生意了,成天在家养护,还动不动就跟我说,我不关心她了,我不会呵护她了,烦死人了。“还是不对劲儿,你在骗我吧?你回去见哪个小情人儿吧?”聂云注视着我。“你他妈说话别总这么难听!”我发了脾气。聂云却没动声色,看着我,忽然一探身拿起了我放在床头的手机,我才猛然想起,黄鹂的电话记录我还没删呢,这她要一个电话打过去,那一切都糟了,我怎么这么蠢啊?聂云已经打开手机翻找了,我忙一把抢过去,她竟有准备,躲闪开了。8 i/ U9 h7 f2 Y' |% C
1 I4 l/ ]( j4 b, _3 |& b9 Z2 @ 我起身去抢,她仍躲闪,我就把她按倒了,她挣扎着,那两只手死攥着手机不放,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的手指掰开,把手机抢了过来,她却顽强地又冲上来往回抢,我情急之下就使劲把手机摔在了地板上,可手机翻滚了几个个儿,看上去竟完好无损。聂云忙下床去捡,但她没有我快,我捡起手机就拉开了洗手间的门,里面铺得都是地砖,我这次是用上了浑身力气摔出去的,手机落在地上就散了花了。我回过头去对聂云吼道:“你看吧,这回你看吧?!”聂云胸脯一起一伏地,也发了疯地跟我喊:“你肯定是有女人,要不你怎么不敢给我看呀!”“对,我就有女人了,你爱咋咋地!”我边说边坐回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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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是被我们关在了卧室门外的,被惊扰得叫了起来,还不停地用爪子抓门,我们都没去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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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8 V+ W, P' ?8 K* W, U" w “有能耐,你把那个女人的电话给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呀!”我们就那样坐在床沿上对峙。“你要是个男人,就把她的电话给我!”聂云又轻蔑地说。“我不是个男人,我就不给你!”我有点儿无赖了。聂云看着我,胸脯的起伏剧烈起来,她被我气坏了,但又拿我没办法。聂云忽然又喊了起来:“方舟,你他妈的要对不起我,我带着孩子找你们家去,我还要到公安局告你强奸……不信我们走着瞧,你看我能不能做得出来!”聂云喊出这话是用了很大力气的,大脖子上青筋暴露,嘴张得老大,眼睛却闭着,整个身子还抖动,这使她看上去面目狰狞。, r& C9 ?6 c3 ];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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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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