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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夏日寒冰

[中篇]小城刑警(作者:老鼹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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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2:33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q+ S. ?4 f3 ?' f& u$ p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调查,白骨案件仍然毫无进展。省厅那边的化验结果早已出来,在死者胃部底土中也没有检出任何有毒成份。刑警大队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焦急浮躁的气氛。刑警们有时想回队里午休一下,也被任局长或者付大队象赶鸭子似的马上赶了出去。/ E8 u5 _, ~2 c8 Q$ D. J, ?& L
  也难怪,时间不等人,距离年底虽说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但三个多月说过也就过了,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不再发生其他的大案。年关将近,照例要将所有人员的工资搞到位,实在无法拖下去的外债要偿还——任局长和付国昌大队长平日走路说话都风风火火的,这段时间更巴不得一天当成两天过,搞得全队上下紧张不堪。
% Y8 q1 x1 Y  f. q. _  ~; R  刘大暑这个小组的任务已经完成,近几年鸡头山矿区所有外来民工的底数已经摸清,这些人中只要还在铜州境内的又像过筛子一样逐一调查了一遍,甚至相邻县市只要能找到的也都找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虽然不敢说很全面,但能想的办法也都想到了,再查下去也是徒劳。于是任局长将他们这个小组也并到洪水生队长的那一组,全力对尸源进行调查。
. X( h1 G) y( Z" g4 F0 [  洪水生组织全体组员开了一个会,商量下一步怎么办。8 c; z) O# z& U1 w  a8 h
  “我们能不能喇叭不响掉头吹?既然普遍的调查摸底没有找到尸源,何不先假设这具白骨与胡益华有关,围绕胡益华的关系人开展重点调查?这样的假设虽然现在看来是没有充足的依据,但是大家心里想想,最有可能与这具白骨有关的人除了胡益华还有谁?”刘大暑提议。/ t+ B2 F8 E& H  u* G5 `6 j3 e1 z# q
  “还有一点,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现场勘查中始终没有提到死者的衣服,能不能在这方面动动脑筋?”7 q9 |# T9 S1 u( x: Z! x
  “现在确实难说谁最有可能,但你的建议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这样吧,你和朱业就你的这条思路开展调查,我和付磊等几个人还是沿着原来的工作继续做,也许这样效果更好些。”洪水生习惯性地挠着脑袋。! |  ~4 m: B6 I: O; Z* b+ o1 S3 `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也是老生常谈了。年底就要到了,我初步估计了一下,我们中队十个人,要弄十六万元左右的收入才能基本上保证大家的工资,还有个人积压在手头的发票报销,大家在日常中注意搜集创收的线索,需要一起上的跟我或者刘队长说,不然今年没办法过了。关起门来说话不要紧,大家留个心眼就是,白骨案件现在还不能完全定性为一起案件,只是任局长要求作为一起命案去搞,我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z  M3 m& @* j
  “明白了洪队,坚决完成任务!”何磊“啪”地敬了一个礼,大家一哄而散,各忙各的去了。' S4 e0 n; |. t" e$ D' r& z( n
  “猪,你说说,假设这是一起命案,除了胡益华,还有谁是可能的凶手?”在外出的路上,刘大暑问。/ n4 H# y$ [; a, d4 O
  “现在真的难说,当然胡益华作案是一个合理的假设,但并不能排除其他人作案的可能性。比如罗德彪、潘有财,还有外来的民工,谁都有可能作案。”* s: c) N; R7 k' j2 w. U5 ]- l
  “那倒是,但我们可以比较一下可能性的大小。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这是刘大暑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c. L% {& G6 _
  “再就是刚才我说的衣服问题。按我的分析,2002年春节以及之后下大雨这两段时间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时间,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段,气温都还比较低,死者应该会穿着比较多的衣服。”刘大暑一边小心地开着车一边说。
& F* K- O, W- ^7 ?/ G1 C  “这就有两层意思,一是我们应该将死者衣物的寻找也作为一项工作来做,说不定找到了可以为尸源的发现提供线索。虽然说过去了两年多,但即使丢弃在野外,衣物应该不会完全腐烂的。也只有丢弃在野外的衣服,我们才能将它和死者联系起来。二是应该从男女关系的角度看这件事情。女人没穿衣服,一个正常的男人第一件事想到的是什么?是性,是男女关系,所以在下一步寻找尸源时要从这方面加以考虑。”) U. ~: y2 |  J0 m8 ?
  “衣服的寻找,这是个新的思路,至于男女关系,老套是老套了点,但也有你的道理,俗话说,十场人命九场奸嘛。鲁迅他老人家说中国人能从短袖子联想到性,我们二流能从白骨架联想到性,青出于蓝胜于蓝呀!”朱业有点不以为然:“不过,我还是比较赞同刚开始时你的想法,一切要等尸源找到了才能定性。”9 ]5 V$ h* \% P4 J& o' R
  “可一时半刻找不到,总不能被动地等吧?人的思路总是随着事情的进展不断更新、前进的嘛,再说我刚才的设想也是为了更快地找到尸源呀。另外我想不通,为什么不去上海做个颅相复原?”
' b9 ^# L6 J/ ]- \8 S9 C  “你以为说做就做?来去的费用得大几千,还有,不知道专家那边收费多少,我们队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呢,现在是不是命案还难说呢,花那么大的代价值得吗?”9 Y& @$ V! W& n4 s  d# H7 K
  “那怎么办?一方面查不出尸源就无法定性,另一方面又不能花太大的代价去查清尸源,这不是互相矛盾吗?”; q% q: |8 M2 L" N5 L% k, R5 e- |
  “怎么办?凉拌!你以为你是大队长呀,拿着副中队长的工资,没想到你还操着大队长该操的心呢。哈哈,看来我们的刘队野心还不小。”, J2 T0 W% e9 u4 d2 X
  “不小个屁,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混个副队长。我明白得很,在公安能干到个副科级就到了顶,全局在岗的五六百人,有几个能干到局长、副局长、大队长?所以我只想老老实实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6 T! N8 z- [& j; C  T  “不过他妈的想不通,一个公安局内部,也贫富不均!你听说没有,前段时间经侦那边为甘肃一个部队追回来十多万元的损失,准备退还部队,部队那边说给一个账号打过去就行。可经侦这边以资金安全为借口,硬是开了一辆本田,三个人将款子押送到了甘肃。回来电视台还作了报道,说是急人之所急,大队长亲自上门为受害人挽回损失。不知道这样去一趟得花多少钱。”刘大暑愤愤然。
7 \# @8 a/ h& }# N  “你有本事也调过去呀,谁该养着谁呢,他们有钱是他们的本事,这叫花钱做宣传,名利双收,谁不想干?”) S- @/ N' m  t/ M6 P+ z" y9 M( p" p
  “鬼日的什么时候也找找局领导,调到一个清闲又不愁工资的地方得了。”+ B7 v/ H7 \! o5 @2 U
  “哈哈,我怕真到了那一天,你还舍不得。”
9 |# G3 [; ]; g$ x# l9 ?  “我舍不得,舍不得你个猪头。”话是这么说,真叫他哪一天去坐办公室,刘大暑可受不了,他是那种屁股象陀螺,一刻也坐不住的人。8 q% X4 T: P: ?1 w6 G6 n! K
  商量好先到鸡头山寻找衣物,可这段时间他们俩成天在鸡头山调查摸底,那些民工还有当地的村民好多都认得了,得想办法掩饰一下。刘大暑提议看能不能装成拾荒的,朱业笑着说:“二刘,你可真会搞笑,那样的山有什么荒可拾?再说了,有我们这样年轻人拾荒的吗?我看还不如装成捡矿的。”
' ?% _' O; s9 n* n  鸡头山附近的村民如果确实没有什么活路的,就选择上山捡矿。沿路捡拾各个矿井洒落的零星矿石,每天好歹也能捡个十块二十块的。
0 o& @% N5 j: s6 i( b  q  “呵呵,进化了进化了,猪都变聪明了。”说干就干,到城郊一个农户家借来两担箢箕,再买两顶草帽,两个人将车子停得远远的,带上面包矿泉水,像模像样地上山捡矿去了。
7 V$ W3 P% v9 W3 S  一天下来,翻遍了鸡头山一带的沟沟岭岭,除了箢箕里为了掩人耳目装进去的十多斤矿石,两个人累得一身臭汗,一无所获。: b9 `. Z3 q& z3 C! i3 U$ i2 }
  “看来我们将事情想得简单了,”刘大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你想啊,那些捡矿的会不会将衣服捡去给老婆孩子穿呀?”: g: f: v( g! R% |6 N8 O  a
  “或者,根本就没有,丢什么衣服,在这一带。”朱业胖胖的脸现在成了猪肝色,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 Y* K7 B& E; X4 A3 y  “我说你得坚持住,快过年了,我还等着卖你这头猪换过年的钱呢。”# H! G* W2 D% R; B6 C" A6 b
  “好哇,将我卖给你老婆得了,我可对她垂涎已久,不要你的钱,倒找你几百块行不行?”朱业毫不嘴软。
/ S, ?$ [4 ?& c' V2 j% t  再累的时候也忘不了开个玩笑,几乎成了所有刑警的职业病了,这也许也是一种休息和放松。
2 `) i8 B$ Y) H5 ^  A9 \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又自作主张地以调查此前是否有民工死亡的事为幌子,在附近几个村庄开展调查,看是否有村民在山上捡到过衣物。因为这一个月来他们俩一直在调查此事,倒也没有引起怀疑。& V2 a1 M7 z0 |% U- u2 i# A
  黄天不负有心人,第二天一大早,在一桌麻将旁边找到几个妇女问起这事的时候,坐在对面一个胖胖的妇女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张牌:“四筒!”& p6 h8 C2 M/ {" ?0 l
  然后两不误地突然转开话题:“文德前年好像是捡过一套衣服,不过是女人的,今年我还见到他老婆桂枝还在穿呢。五万,我和了,清一色。开钱开钱!” 现在知道来小钱公安局的不抓了,这几个妇女的胆子也就特别的大,开钱的时候根本不回避。2 G, \9 D/ V8 T( @
  赶紧好说歹说,最后叫朱业上桌子去替她搓两盘,赢了算她的,输了算在朱业的头上。这个叫八来的妇女总算答应带刘大暑去找文德的老婆桂枝。
+ h3 @- q, t% d9 A/ f' Y% y+ M) B  七拐八拐,文德家在村子最后边,一幢连三间的土砖房,后檐就挨着鸡头山了。平时靠捡矿维生的,可以想见家境的贫困。找到桂枝,八来说:“桂枝桂枝,公安局的来找你,我要走了,趁手气好,多赢几把!”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8 k- M' c$ h) Q* O. _9 [$ E  不出所料,朱业果然不是另外几个妇女的对手,一上桌子就点了俩炮。一个月来她们连朱业的外号也弄清楚了,八来转身回来见了,嘴里嘟囔着:“我说不去的,真是猪来穷,狗来富。我那个位置的好火气都被你给冲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其他几个妇女一阵笑,忙叫朱业开钱,说是好不容易赢了警察的钱。" e5 c9 |+ f" ^
  朱业准备掏钱,八来挡住了:“算了算了,谁在乎这几个小钱?你还当真呀!”,另外三个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八来老公可是这边的富翁,真的要你给钱呀,她还巴不得给几个钱你这个白脸小弟弟用呢?哈哈哈。”弄得朱业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红着脸来找刘大暑。
0 u4 h/ V' V: k& @  说明来意,弄清瘦小的“桂枝”也姓刘,刘大暑嘴巴本来就甜,家门大姐叫得跟抹了蜜似的。这个大姐倒也不小气,很爽快地就将老公捡回来的衣服从衣柜底层拿了出来。
: P) U. A1 J0 B  一件前两年很流行的黑底红花束腰春装,黑色的“以纯”休闲牛仔裤,还有一件白色的长袖女式衬衣,一双黑色高跟尖头皮鞋。
- k! v9 p8 s# ^0 x) I" G3 l7 M  仔细看看,衣服虽然洗得有些旧了,但还是可以看出来质地应该相当好。鞋子也是“达芙尼”的,少说也得两百多块一双。
; w7 t* ~) s' g  “除了些这还有吗?”
. @2 T, ~/ W; o  “没有了,听文德说还有内衣什么的,不过他没捡,怕有病。”这个叫文德的看来就是刘大暑未曾谋面的家门姐夫了。% V1 E' I' ~- D* `. I" Z
  “家门姐夫到哪里去了呢?我们想看他到底在那里捡的?当时还见到别的什么东西了吗?”6 z0 X' a- l" n# [! J
  “今年他舅舅在陕西那边一个矿里给他找了事做,过年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呢。”; m' E0 b+ Q3 V! {, x
  “有电话没有?要不我们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也行。”
2 @5 [: B7 l; |0 s' r  K  “一个卖苦力的,哪里有电话,上个月倒写了封信回来。”
3 x- L( g: w8 l# g; _. O/ v  抄了信封上的地址,办好了证据调取的手续,交代了刘大姐不要随便对别人讲,二人马上回到大队。; I+ s$ |$ ^2 K# B, n$ w) }& @) K  T
  好不容易一个月来有了一个兴奋点,虽然不能肯定衣物就是死者的,毕竟在鸡头山发现这样的衣物是件不正常的事,说不定由衣物找人会容易些。任局长决定马上出差,还是由刘大暑带着朱业一起去陕西找姜文德,详细了解捡到衣物的情况。这样也好,可以不惊动鸡头山这边的人,确保保密。# V6 Y+ e6 [# M9 g% p3 _# J
  财务室只给了一千五百块钱,保险箱都翻开给两人看了,确实没有更多的钱。朱业又自己揣了一千元,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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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3:0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4 v7 e! b3 v5 B! d6 ?
  坐火车上午出发,第二天凌晨就到了陕西境内,望着车窗外朦胧中的景物。潼关、灞桥、渭南、长安、咸阳、陈仓,这些以前只有在历史课本上才能看到的地名一个接着一个地一闪而过,提醒人们到了十三朝故地,到了秦皇汉武曾经驰骋过的关中平原。
, c0 A& P. ^5 H5 Y$ `3 {  这片土地厚重得就像随便一锄下去就能挖出秦砖汉瓦,第一次来到陕西,刘大暑一直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 p6 [- w% o+ P0 _) A0 Z
  夜宿宝鸡。因为不知道这一去是否顺利,得多长时间,刘大暑就将钱攥得特别紧,弄得朱业跟在他身后,像个受尽了婆婆闲气的小媳妇,嘴巴翘得老高。好不容易才在街角找到一家便宜点的旅社,双人间才五十元一晚,而且还有空调彩电。
  l; S5 _% A9 e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见是两个年轻的男人,暧昧地问:“俄说,”陕西话中透着一股莫名奇妙的热情:“两个帅哥晚上要不要褥子的?”
( I( [  K+ L- f  第一次被人称作帅哥,弄得刘大暑受宠若惊。但心想又奇怪了,难道陕西这边的宾馆旅社没有褥子的?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陕西,十里不同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也说不定。- ]# i( T0 [7 y5 H; L, g% W/ C
  “当然要,你胖得象猪,不用褥子也罢。我没有褥子明天就等着去医院骨科接排骨了。”4 M" K7 T. k6 S
  老板娘兴奋异常,连忙操起电话,几哩咕噜的说了一通。
- \- J/ ~; V$ d  u* r" \. H  不多时,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步三摇地就从楼梯间上来了。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褥子呀!看来繁荣娼盛的不只铜州一处。两人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5 F# o$ W* x& T2 y5 {6 Z  又过了一天才辗转到了目的地,这是深藏在秦岭腹地的一个小县城,在行政区划上隶属宝鸡市。秦岭素有中国的国家森林公园之称。从陡峭的北坡望去,巍峨葱茏,让人不敢相信这里面还藏有好几个县城。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陈仓道经过,到了县城后,打听到那个叫做城坝的小镇离县城还有三十多公里。$ J" O. ?3 k1 ~. j. z3 ~# D
  坐上了让人提心吊胆的一辆破客车,司机在陡峭的山路上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将车子开得飞快,好像坐在车上的二十多人只不过是一些货物,而山下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幸好在路的拐弯处都装有用来提前观察前方路况的凸面镜,不然迎面而来的两辆车非得撞上不可。
" U: ^8 h- V2 V' o7 P% S  下车时才发现自己的右脚已经酸软。原来在车上,刘大暑老是在拐弯的地方暗暗“帮”司机踩刹车了。朱业也感叹道:“唉,要是因公了只怕连烈士都评不上。这地方,来一次就足矣!”
& Q, ^+ i2 P* V8 `, x. u  姜文德所在的矿离城坝镇又有二十多里,租了辆摩托车一直往上爬,好不容易终于来到矿上。见是两个外地来的,摩托车手毫不犹豫地收了三十块钱。
* }* k( F  M6 I8 H( R) r) Q3 @  这是一座小型的铅锌矿。装作是姜文德老家来的亲戚,矿老板很快将两人带到了一座工棚前面:“老姜,你老家有亲戚来找咧!”, f" e* C2 l6 C- Z% Q/ ?- z
  从矮小的工棚钻出来,四十岁不到的姜文德看上去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板,就像快五十岁的人。矮小的个子,黧黑的脸庞,略微显得前倾的上半身,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 L) j; w: A) A, B2 f" A" u6 x  对于老家陌生人到来,姜文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在说明来意后,姜文德将两位让进黑矮的工棚中:“嗨,我还以为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呢。这地方窄,你们将就点。”
8 T4 T2 z+ H8 K: `5 M) J  “我们那边有的是矿山,跑这大老远的来干这个干什么?”朱业环顾四周,对姜文德的舍近求远很是不解。
. }. @/ P# y7 h8 n' ?3 j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矿老板那个敢雇当地人下井的?万一出了事赔得多不说,村里人还要扯皮的。你看这里,好多都是我们省的人。”
6 X& L( P; H* {& ^% z' k0 s$ r  刘大暑不仅要为刚才在车上自己的过度紧张羞愧了,成千上万个姜文德们每天面临受到伤害甚至失去生命的风险绝对要比刚才他们坐车来得要大。0 \  x! u* j# m; N
  姜文德仔细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那好像是前年,对的,就是前年,我小儿子秋狗刚过十岁生日不久,他是正月半生的,应该是正月里,还没到二月。那天我到鸡头山上去捡矿,过年不久上山捡矿的人少,但因为那段时间矿里休息,也没什么矿好捡的。”姜文德说话罗哩罗嗦的,要是在平时,刘大暑可能会急不可耐的打断他的话,直奔主题了。但今天他需要的是详尽的情况,这样的罗嗦就显得有几分恰到好处了。
7 x) z, I- G  x) V4 ^# E0 B  “我中午挑着捡好的几十斤矿石准备回家,走到鸡颈那个位置时,”鸡头山从姜文德他们姜家大屋方向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雄鸡。不过经不住长年累月的狂挖滥采,这只雄鸡已经有几分变形。鸡颈的位置应该就在距离鸡头山金矿井口不到一公里远的地方。“看到山路左边的刺丛中有一个袋子,袋子就是矿上常见的蛇皮袋,里面装得满满的。打开一看,全是女人的衣服。”
% i( n# N9 {) j3 V  “记得蛇皮袋的颜色吗?”
. ]' C. G3 S( d& Y5 S  “就是常见的白色,上面有红字绿字的,不过我没看是什么字,好像是装过化肥的,矿上多得很。”
/ v# F  q  W7 D- t% o  “能不能更具体的说说发现袋子的位置?”
; J3 `& _: e2 M5 u$ C* r  “让我想想,那丛刺是一丛狗婆刺,我去捡袋子时手还扎疼了。对了,那刺丛不远处就有一棵松树,你们知道,鸡头山上的树不像这边那么多,整个山头没剩下几棵,很好找的。”
, |" m+ A4 J" |  “袋子口没扎,是敞开的。翻开一看,有一条牛仔裤,一件春装,还有衬衣,秋裤,乳罩三角裤头什么的,还有一双皮鞋,黑的,对,只有这些了。”姜文德一边抽着朱业递上去的烟一边咪着眼尽力回忆着。
  r% A" B7 s" h9 J5 j4 S& t+ p  看来他记性不错,这太好了。要是碰上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只有干着急。记得有一次在办理一件杀人案时,死者的妻子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丈夫头一天晚饭吃的是什么,睡觉前穿的是什么衣服。任局长还将负责家属访问的刘大暑训斥了一通,换上洪水生去,依然如故,最后他亲自出马,同样铩羽而归。回来直摇头说:“真是服了,服了!”
2 d2 d; W) m1 E# C  \0 G  “你再回忆一下,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比如皮包、钱包、本子、化妆品什么的?”! X5 O' w; ]" L& L6 h) V; R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刚开始也怕,怕这些东西不对头。但认真看上面也没什么血呀什么的,就拿回家给老婆穿了。不过里面穿的衣服我没要,我怕是有人得病死了丢的。”铜州农村的风俗习惯,要是有人死了,死者生前穿的衣物都要烧掉或丢掉的。7 w0 l3 n6 E, }/ v% b
  “乳罩什么的我都丢在原地,还怪香的。”姜文德有点不好意思似地“嘿嘿嘿”干笑了几声。
' E* ?, V- F4 ]  “丢掉的那几件衣服的颜色试样能说出来吗?”( a9 D0 x1 y1 c- G+ ]1 B4 c7 u
  “乳罩和三角裤头都是黑色的,还有花边,秋裤记不清楚了。”看来姜文德对乳罩和三角裤有着很深的印象:“肯定是个胖女人穿的,乳罩比我老婆的大多了。”+ C0 X! A  X. l$ B# I
  “哈哈哈,”刘、朱两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姜大哥肯定是在这深山老林里熬不住了,不然怎么老是将乳罩和裤头记得这么清楚!”
$ C% y2 w! E4 M, C( k( o  “嘿嘿嘿,你们警察也开这样的玩笑呀!”姜文德又笑了起来,黧黑的脸庞变成了黑红色。) \) P3 V8 P9 O' G
  拿出手机,这大山里没有信号,无法和大队取得联系。
: Z* [0 N# t8 y9 }1 A  “听这里开矿的几个老板说,要打电话得到镇里去,要不就爬到这个山顶上去。”姜文德指了指面前的一座山。
) v. j% q3 D$ K7 w( L) B  必须跟大队联系一次,安排几个人上鸡头山找找姜文德当时没捡回家的衣服。不然大老远的来一趟,钱也花了,事情没办踏实回家没办法交差。如果上山发现情况有不相符的地方,这边还可以问问姜文德。没有到镇上去的车,看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估计爬上山顶去也只要一个多小时,事不宜迟,马上开始。
( b, n8 M+ n3 F2 y' ~# r2 q0 H  将包裹和换洗的衣服丢在姜文德的工棚里,两个人轻装上阵了。/ d: C# S! t7 v, ~
  沿着林间小径上山,沿途的植物茂密极了,好像各种各样的植物都集中到这秦岭上集会来了,既有老家常见的树种,更多的是从未见过,更叫不出名字的各种乔木、灌木和花草,它们在林间层次分明地各自占据着属于自己的空间。据说秦岭是我们国家从寒带到亚热带植物都具备的地方,果然不假。阳光只是偶尔从树叶的空隙中一闪而过,林间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嚎叫,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婉转的啼叫,让这山林更显得静谧。/ Q( [5 Z, g4 p* `4 ?8 y% S9 n
  一路走来,一路风景,可接下来的麻烦来了,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多小时,手机也看了无数次,还是没见一点点信号。朱业本来就胖,现在已经在喘粗气了,而前面的路看上去更陡峭一些。* k, o. h1 j2 z" J4 v  i8 n
  “要不你在这里歇一下,我再爬上前面这道坡试试?”* L5 [; v9 T+ ]8 U8 R6 Z
  “算啦,一捆草都快吃完了还怕一根系草的绳子?再说了,一个人在这我还怕被老虎豹子什么的给吃了呢?”6 g1 a& ?! F+ ~
  “没关系的,你家猪婆猪崽,还有新猪窝都交待给我好了,我保证会照顾得好好的!”; b5 u/ }8 @5 T4 f$ ~5 e
  “呸!想得美。都快累死了还有闲心思开玩笑。我说二刘,什么时候也弄趟好差一起出出!上次去南京吧,连先行者也没能去瞻仰瞻仰,这次又来爬这么高的山。”( y: N! z) P3 Y4 y2 M8 v3 M
  春天去南京抓到了在逃两年多的一个命案逃犯,打电话请示任局长,是不是能临时在南京警方羁押一下,去瞻仰瞻仰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这可是刘大暑的原话,回家后老是被朱业当成笑柄。
* p' r4 T, D7 u+ v1 ~* I  任局长一阵咆哮:“二刘呀!”原来他急了也会叫“二刘”的:“你怎么这么不敏感?!好不容易抓到,万一出什么问题你怎么给我交差?怎么跟受害人的家属交差?”弄得刘大暑只恨自己多嘴,还不如先斩后奏,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地去玩一下再说。+ A5 l0 H& {! ?: R# K! }: R
  “会有的,会有机会的,我们这一行别的机会不多,全国各地跑一遍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这还要犯罪分子好好配合,怎么就没见有人往西藏跑呢?他妈的我就盼着去一趟西藏。”: w! B1 i1 e, I4 u8 t/ c' u
  “别做梦了,快点爬吧!你看太阳都快下山了。”
$ \) r! L# g% C  五点刚过,太阳真的就快下山了。这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想到靠近甘肃的这边竟然和老家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差,这一点可是上山前没有考虑到的。# w' c. o& z4 I
  幸好爬上前面的高坡就是山顶了,手机上果然出现了断断续续的信号。. E* B( A+ T' [# ?' s7 S
  勉强向付大队长简要地汇报了情况,接着又形容了一下这边如何的凶险,付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并且定好了明天联系的时间,手机就没电了,这他妈的手机,信号不好的地方特别耗电。而山下的工棚是连电灯也没看到一盏的,更不用说给手机充电了,赶紧让朱业也关了机,等到明天联系时再用。
- W2 ~/ j% q6 I( U  淡淡的暮色中,秦岭那层层叠叠层次分明的山峦恰如万马奔腾,往北目力所及之处有一条细细的白带子,那应该就是渭河了。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想着走马灯般从这片土地上走过的周汉秦唐,还有就在不远处的钓鱼台垂钓过的姜太公,在五丈原病逝的诸葛亮。这山还是当初的山,水还是当初的水罢?只是早已物是人非。在历史沉淀厚重的地方总让人不由得慨叹自然之永恒,生命之渺小。
" m  R" }+ k# y6 z1 Y  I  “又要发发怀古之幽情了是不?不用急,你先慢慢发着,我可得走了,上山容易下山难,再不走等会就天黑了。”
2 W  w0 h! \+ s% p) x" I  上山容易下山难,此话不假,下山不久,觉得脚肚子都开始打颤了。山里的天说黑就黑,下到山半腰就只能勉强看到路了。各种夜晚活动的动物这时候都好像出来了,而鸟鸣声已不复听见。“嗷~嗷”叫声在空旷的山间显得有几分恐怖。朱业忍不住还是打开手机:“显示屏正好是绿光的,一来照照路,二来可以吓吓野兽,不然真被吃了!”
9 \9 \9 \) \7 J/ s7 A3 Q0 E  下到山脚时天已经黑尽了。姜文德站在工棚外面走来走去,看到两人说:“可把人给急死了,我说还是遇上老虎豹子了呢,怎么一直不见人影?下来了就好,下来了就好!”( [, u9 [9 L  ~& ~
  “天,山上真的有老虎豹子呀?”刘大暑直冒冷汗。# R/ I* P8 _7 g/ N6 f$ M" ?
  “老虎没见到,豹子、狼、野猪什么的肯定有。这边农民中的包谷经常颗粒无收的,吃饭吃饭,都凉了。”& t7 u, k6 |- C: y
  听说野猪,刘大暑又打趣道:“你看你看,你们家族猪丁兴旺,叔伯兄弟都在这呢。”: w6 A/ Q" n7 n/ {: ?
  朱业气得捶了他一拳头,却再也没有精神还嘴了。* g" q$ E' U( `/ Y* J
  姜文德的舅舅等几个老乡也从井下上来了,就着油灯围坐着。小木桌上摆着几样菜式,还有一瓶60度的“秦川”白酒,看来大家一直在等他们两位。) g9 N, l8 N/ R( k  m7 W
  “真不好意思,我们让大家久等了!”% M' w# E/ ^9 [
  “这鬼打死人的地方,你们不是有事也不会来,能和老家的警察在这里遇上,也算是缘分。唉,要说做你们这行也不容易,回来了就好。客气话就不说了,怪酒莫怪菜,来,喝喝喝!”姜文德的舅舅看来是他们这几个人的头头,老头子姓邱,说话客客气气的。
+ X' V7 u* q/ v, ^5 ~; M: k2 s  老实说菜真烧得不怎么样,酒倒是好酒,就是劲太大,感觉像喝酒精差不多。喝完了一瓶邱老头又拿出一瓶,最后弄得刘大暑他们就和衣倒在这黑矮的工棚里,整夜无梦。
' m1 Y) d+ g! o$ {/ ?# I+ c4 ^  醒来已经天色大亮,才发现自己的鼻子底下就是朱业的臭运动袜。两天没洗,再加上爬过山,那恶臭熏得刘大暑的胃翻江倒海,胸口又感到隐隐的疼,赶紧跑到棚子外面吐了个一干二净。幸而没有别人见到,姜文德他们早早地下井去了。2 j4 K" X" L" u& g9 K
  上午再也没有力气爬山,矿里正好有运矿的车子到镇上去,刘大暑决定懒得吵醒朱业,一个人去镇里打电话,留了张纸条就搭便车动身了。
' G  Z+ C. w# b  队里的情况和姜文德说的基本上吻合,剩下的几件衣服都已经找到,但碎得只能勉强分辨还曾经是一件衣服。  G1 [( _6 H5 M5 M- y5 l- }" B: w
  看来再呆下去没什么用处,打道回府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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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 W. i4 ~% K5 x  刚从陕西回来,队里马上开了又一次讨论会,讨论的中心议题当然是围绕着衣物的出现有何价值进行。这次作为衣物的发现人,刘大暑和朱业被安排在最后发言,避免先入为主。
0 p) E. {4 B$ S  争论是不可避免的。关键一点在于,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支持姜文德2002年春节后在鸡头山上捡到的衣物就是死者的;其次,当地死后将死者衣物丢弃或烧毁的习俗更增加了这种不确定性;其三,即使是死者的衣物,价值依然有限。因为没有更多的发现,衣物并不能直接揭示死者的身份,再加上时间太长,是否具备从物找人的价值也很难说。, r# |+ L( |) f2 Z8 Q
  在回来的车上,刘大暑和朱业就此进行过详细的讨论,并且形成了完全一致的意见,朱业的嘴皮子更灵光些,这次就由朱业为主发言。% d8 t  i4 {6 E+ s1 B7 \' W
  “我下面要说的是我和刘队长的共同意见。我觉得首先是思想认识的问题,要明确一点,办理刑事案件的过程并不是在法庭上质证,证据固然重要,甚至是唯一有最终说服力的东西。”
5 N7 k+ i2 b4 g! j  朱业清了清嗓子,因为准备充分,陈述自己的观点也显得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开头就跳出衣物的价值本身,从思想认识谈起,站的角度更高,马上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 D  f. T9 @, u9 L, Z# Z  “但是不能因此而否定合理假设的重要性,在获取证据的过程中,各种假设几乎是贯穿始终的。有位前辈说过一句名言:刑警破案更多的是一种脑力而不是体力劳动。我们甚至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白骨的出现是不是一起命案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展工作?也是基于它的背后可能是一起命案这一合理的假设。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应该不仅仅是被允许,而且是应该被大力鼓励的,我甚至将它理解为对一个刑警最大的考验。”) E! E+ ~/ K; w4 W7 n4 {' ~
  “看过一本书上说,要想自己的观点说服别人,得首先向别人灌输并且让别人认同自己的观念。”
" ^. P7 z7 f& |' U5 a/ g  “有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侦察破案对于刑警来说,就象面对一棵高大的树,案件的真相就是最顶端的那片树叶。在我们无法看到树冠的时候,只能沿着最粗大的树干寻找,除非特殊情况,最高的那片树叶总是长在最粗的主干上。所以在破案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是如何判断我们看到的是不是主干。也就是说,在事实没有水落石出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一步步地追求最大可能性,否则就有钻牛角尖之嫌。那么,如何正确判断哪一种可能性是最大的,这一点至为重要。大家说我的想法对吗?”朱业大概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民警,一下讲得太多,想缓和一下节奏,装作征求大家的意见,没事找事地加上了一句。' x4 k. r" J+ W9 e6 X1 V
  任局长点了一下头,示意朱业继续说下去。8 `" |' m* r, ]* w# O$ l! m
  “回到衣服上来,先来分析一下衣物是死者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当地是有将死者的衣物丢弃或者烧毁的习俗,但根据我们此前调查的情况看,一般都是丢弃或者焚烧在死者的坟前。鸡头山靠近鸡颈那边我们上去过几次,没有见到新的坟墓,而且这几年政府推行火葬后,虽然还有套棺下葬的,但很少有人丢弃衣物了,都和尸体一起火化。所以,这几件衣物的出现是不正常的。”
: v: Z. h7 ?- e/ k. f0 L  “其次,井下白骨没有穿衣服这一点是客观的,而就在不到一公里远的地方,在我们分析最有可能的时间段恰好出现了一包女性的衣物,这也是不正常的,两者之间应该有着联系。”
' B0 U2 d5 M+ M( F! V. D- u  “第三,正常情况下,一个穿着比较入时的女人应该有随身携带的化妆品、小包包或首饰之类,目前无论是在中心现场还是在衣物发现的地点都没有发现这些物品,这一点也不正常。”
3 P# R6 T( ?  \2 W* \  “第四,姜文德当时发现衣物都是藏在刺丛中,并且用蛇皮袋子装起来的,这不像不小心丢失或者遗忘的物品。上述的四点不正常,只有一个合理的假设可以解释,那就是白骨的的背后隐藏着一宗命案,而姜文德捡到的这些衣物就是死者的。虽然目前确实没有哪怕一项确切的证据,但这样的假设如果没有不可解释的矛盾,我们就应该认为这就是最大的可能性,我们应该沿着这最大的可能性开展工作。我说完了,不知道将我们两人的意见说完整了没有?刘队长你看呢?我有什么说掉了的?”
5 \3 A) F  a) `  “我还要说一点,姜文德说当时捡到衣物时没有发现衣物上有血迹,这一点也与法医对白骨进行检查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痕迹相符。”刘大暑补充道。" C# e: J8 A5 k9 u7 C( z* E
  “假设固然比较圆满,但如果是一起命案,动机是什么?手段又是什么?怎样将女人弄到井下,又是怎样置于死地的?”任局长看来对两人的假设还是持赞同意见,想大家进一步沿着这个思路讨论下去
6 V% M/ W" O0 i7 i# Z  “我们可以作进一步的假设,”刘大暑从内心想修补一下前段时间几次在任局长面前耍脾气所可能造成的裂痕,发言格外积极:“动机依我的分析,还是因情杀人的可能性大。为什么?一来,一般来说,图财杀人犯罪分子与被害人之间认识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应该不怕因为暴露死者的身份而被查清。而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所由与这个女人真实身份相关的物品都没有发现,有理由怀疑是被毁了。为什么要毁掉?怕暴露与死者之间的联系,这符合因情杀人案件的特点。而图财案件更多的是毁坏现场物证等。”
# o& `9 J  X1 q1 j  “二来在白骨以及衣物两处都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的随身物品,就象朱业刚才分析的,这不正常。粗看起来像是图财杀人,但这里有一个漏洞,如果是图财杀人,既然犯罪分子有充足的时间走上近两里路丢弃衣物,那为什么就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清点这个女人值钱的物品?将值钱的物品拿走就是,何必将很可能存在的随身携带的包也拿走了呢?化妆品和包一样也应该是这样身份的女人所应该具备的,图财有必要将这也拿走吗?所以,犯罪分子也许正是想以此引开我们的视线,达到万一我们查清了死者身份,将我们引向图财杀人歧途的目的。也许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包以及化妆品等物品,但还是像以前说的一样,我只是分析最大的可能性。”
, t/ u7 ^) r. m: e; v- D  “第三,正因为如果是图财杀人,犯罪分子与死者互不认识的可能性大,更没有太大可能将女人引向井下。”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刘大暑觉得思路随着自己的分析也日渐清晰了起来。
3 j, G, s2 k2 d; `1 N  犯罪分子为了逃脱惩罚总是会设置一道又一道的门槛,刘大暑现在感觉自己快要跨进第一道门槛了。+ k* b% W% o/ G, }' M/ L
  “刘队长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我总觉得,缺少了客观事实作为支撑的假设还是让人难以信服。比如我也假设一下,如果是因情杀人,犯罪分子将女人的衣服脱光,不是故意将我们往这个方向上引吗?这不是和你刚才假设的犯罪分子精明到想将我们引向图财杀人歧途这一点相矛盾吗?总不可能他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吧?再说了,还有刚才任局长提到手段的问题,上次我们讨论过的,既没有外伤,也不见毒物。如果是一起案件,总得有致人于死地的手段的。”洪水生队长接过话题说。) ]4 y9 ?3 ?5 x- k6 _9 W# w3 z: B: Z
  第一个问题确实是刘大暑他们假设中的缺陷,第二个问题正是刘大暑心中想了很久的一个疑团。1 H4 F! ^: _" T/ F7 g2 X. `. s/ z. e
  “我先说说手段的问题。没有外伤,没有发现毒物并不能排除其他的手段,比如我认为故意让该女人喝醉也是个很好的办法,不但符合因情杀人的特点,事后酒精挥发,也不会留下任何可供检测的痕迹。”刘大暑先在心中揣摩了一会,继续说道:5 n* p' e: f- G- i6 S! M
  “另外洪队长说的相互矛盾的问题,我也想了一下,但这并不是不可解释的。心理学上有一个理论,人在同时面临两种以上威胁的时候,考虑的只是那个最迫近最直接的威胁,而会对其他哪怕更大的威胁视而不见或者延后作出处理。”* |5 [9 v8 N7 u0 w6 t
  “举个例子,比如说一个人早晨起得太晚,上班要迟到了,这时对他最迫近的威胁就是可能受到老板的责问。为了避免这个威胁,于是他匆匆跑到街上准备打车。刚跑到街上,他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立刻停住了脚步,虽然这刹车声不是因他引起的,但这时他肯定会忘记刚才的威胁,而做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更直接的威胁——被车撞伤这一威胁的行动——停住了脚步。”; X' T4 L  d$ E7 o7 M4 _
  “犯罪分子杀人后面临的最直接的威胁就是被发现,那么他的头脑中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消除有可能引起我们怀疑他与该女人任何关系的所有信息。这是他将女人的衣物全部脱下并丢弃的心理原始动力。所以我们的思路现在如果因此被引向因情杀人,应该是犯罪分子的无意为之,而不是有意所为。或者说,是犯罪分子为了将我们引向图财的歧途而无意间制造的一个新的矛盾。毕竟在当时,我们可以想象,切断与该女人的联系的愿望要比制造图色杀人假象的愿望强烈得多,就是他有超出常人的计谋,也不可能做到两全。”
# W5 j! g' g/ {2 R/ t  “为什么说他不可能做到两全呢,这实际上是一个两难选择――要切断与该女人有联系的所有信息,最佳的办法是将她所有的物品转移甚至毁灭,那样即使是她被发现,警察也会因为查不清她的身份而晕头转向,说句不该说的,就象我们现在这样。而不脱光她所有衣物就不能完全达到消除该女人更多信息的目的,而脱光了又会让警察怀疑到因情杀人,就象刚才洪队长说的那样。”
0 W0 ~- V) a! q; q  “结合我前面说的理论,他这时候考虑的是他自己认为的最直接的威胁:连女人的身份都搞不清楚,警察就是怀疑到是因情杀人又能奈我何?所以他这时候只会考虑到最直接的威胁;退一步说,就算他考虑到了后者,也会两害相权取其轻。要知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特别在杀人这样的激情状态下,人的本能是不可能被掩盖的。”; \' w4 S4 L/ L: b
  “按照我刚才引用的理论,再往前分析一下,也不难得出结论,犯罪分子之所以选择将女人杀死或抛尸于矿井,是认为不会被人发现,觉得比较安全。”( b; O% m  |; a7 F# Q7 T
  “更进一步说,人只有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才有更多的安全感。例如我们破获的很多系列案件中,犯罪分子往往是从自己熟悉的地方开始作案,然后再慢慢向外围扩展的。所以这里可能是他熟悉的地方,他了解这个地方人员来往的情况,有把握在作案过程中不会被人发现,以避免杀人或抛尸时可能被发现这个对他最迫近的威胁;而事后他应该是将该女人包括贵重物品在内的所有物品都拿出矿井后,再选择性地丢弃的,因为这个时候,该女人的身份因随身物品所包含的信息而被发现的可能成了对他最直接的威胁,得尽可能地减小这样的可能性。既然洪队长刚才说的矛盾不是不可解释的,那么我们的假设就是有道理的。大家看我这样的解释有道理吗?”
. L% C* i% f/ T# c; ^  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刘大暑觉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先将大家的茶杯都续上,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这样做主要是担心自己刚才的长篇宏论过于盛气凌人,似乎不给别人推翻的机会。
' W$ j& H$ X( u" }4 x7 E  在讨论案情时,作为一个副队长姿态太高,那么在这样的小节上姿态就放低点。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哪怕是在刑侦大队,哪怕是在讨论案情这样可以畅所欲言的场合,即使能够,也是不应当完全的肆意妄为的。父亲活着时对他最多的劝告就是:夹着尾巴做人,他将这句话一直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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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4:0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1 G: g' m$ ~+ q. |* K9 L  会议室里早已是烟雾弥漫。很显然,刘大暑和朱业的假设渐渐在大家接下来的讨论中获得越来越多的赞同。. M1 N3 B& o# p! A' J
  最后任局长说话了:“我个人也基本同意刘大暑和朱业的假设,看来这两个同志在这起案件的调查中是花了心思的。”难得见到任局长在公开场合表扬哪个人,刘大暑朝朱业望去,正好迎着他微笑的目光。
0 K& b& l1 c, ^0 h0 c; l6 E  不知不觉间任局长对“事件”的称呼也改成了“案件”。
  Q: j$ e; V# q  ~4 P  b  “但合理的假设要靠我们不懈的努力将它变成事实,我们也得改变一下思路,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按常规手段继续查找尸源,找到了尸源再从该女人的各种关系入手,发现犯罪分子;另一方面,改常规的从案到人的思路为从人到案,紧盯胡益华的去向,也许抓住了胡益华,一切谜团都迎刃而解。”3 x" i  v  f3 g; _# H$ x" w
  “按照这两种思路,分成两个小组,第一个小组由付国昌大队长直接负责,洪水生队长带领大案队的肖兵,付磊还有张绪峰继续开展尸源调查;第二小组由董驰副大队长负责,情报队的江一涛队长发挥自己搞情报工作的的优势,也参加到这一组来。大案队的刘大暑副队长还有朱业,你们四个人负责抓捕胡益华。条件对我们是有利的,虽然目前没有直接揭露犯罪的证据,但如果抓到了胡,我们可以以责任事故案将他先行拘留,再围绕着白骨案搜集证据。同志们要有信心,争取在年前将这起案子拿下。到时候我请大家喝庆功酒,就这样,散会!”, E5 d5 X8 i" b6 O( \3 q
  回办公室的路上,洪队长叫住了刘大暑:“刘队长,你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
4 W1 X; N6 Y+ L  “你和朱业出差的时候,我带着队里其他兄弟端了一个赌场,弄了三万多块钱。咱们队里的财务虽然是我分管,但我一个人能力毕竟是有限的,你得帮帮我,多操点这方面的心。原来我想将创收任务落实到人,但又怕兄弟们有想法,毕竟每个人手头的工作量不同,还有工作能力不一样。”8 v: d2 h- ^: \( a+ ]
  “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加上你们出差这次的费用,现在大约还有十三万元的缺口,我负责七万,你负责六万。全队十个人,你带四个我带四个,除了搞案件,要将这作为头等大事,时间不等人!”* Q2 h3 [+ W8 K2 J' ?
  一听说又要弄钱,刘大暑的头都大了。而洪水生在开完会后马上就提起这件事,是不是对自己今天太出风头,和他的思路大相径庭有想法?不敢和他讨价还价,硬着头皮答应了。* X8 E) j' {/ S* t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老想着那六万元钱。到哪里去弄呢,到底到哪里去弄呢?一时间刘大暑没了主意。
* x$ X: ?9 v3 w8 H# t  正在呆坐呢,手机响了,一看是老家那边的号码。接通后果然是哥哥从镇上打来的,话音里带着哭腔:“大暑,老娘怕是不行了,几天没进一粒米了,你回家来看看吧。”8 D- `# j5 }) \5 G
  “都几天没吃了,为什么不早跟我打电话?”" I* r* ]# M  {" T0 q: w
  “这几天我每天都到镇上来打电话,你的手机老是打不通。”
. N. t* ?! ?) q: d: o9 }4 V1 P, ~  这才想起来,在陕西的这几天,手机要不是没信号就是没电,差点耽误了大事!赶紧向董队请了半天假,火急火燎地开车回老家。5 i5 ?- P; y8 ~7 I% ^
  半路上又接到陈丽打来的电话,没容得刘大暑说一句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说二刘,你没死吧?”
! H# J' z% g7 y. q( F5 l  “怎么啦?我这不好好的吗?”
" G! r8 F5 p+ }- p5 n" c  “怎么啦?前几天找你象找牛一样!同学会你钱也不出,人也不来,连电话也打不通!官做大了就不认得人了是不?”( M  b& [+ p! i9 c# n' v
  “还是个破副中队长呢,要是哪一天做了局长,还认得我们这些同学?”) g: f( r! n. W/ H, o8 r0 W
  天啦,这段时间太忙,同学聚会的事早就给忘到爪哇国去了。3 v$ ^& t, N" y' y
  “真对不起,前几天我出差去了。”
5 _! A2 }' x$ L0 e: [  “别老是一幅天已降大任于斯人的口气,好象没了你们,地球就不转了似的。我不管你们到哪里出什么破差,我给你垫的两百块什么时候还给我?”( X2 V2 D; x  s! d1 l* h# l3 C
  “老家有点事,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呢,回头请你喝茶!”& r& g3 Y' i) R) }0 l9 a+ S9 ?
  “这还差不多!”陈丽听出来刘大暑在开车,连忙挂了电话。
5 f6 P4 Q4 x% g2 e$ m/ {# A  哥哥刘冬至排行老大,中间还有两个姐姐,所以比刘大暑要大整整八岁。都四十出头的人了,一没手艺,二没本钱,只晓得趴在几亩地上勤扒苦做,小孩又多,日子过得穷困不堪。说话做事不温不火的,真象冬至时候的天气。而刘大暑的脾气倒是说来就来,看来父亲当时给哥俩取名字的时候虽然随意,哪个节气出生的就信手拈来地叫作什么,现在看倒也贴切。
, \# o, ]' n7 g& _1 @1 `  偏偏大嫂又是那种特别精明小气而且强悍的人,父亲在世的时候还镇得住,老人家过世后越发嚣张,大哥在她面前简直就像那卖炊饼的武大。娘受不了那个气,一个人搬到东偏房来住了,眼不见为净。$ ~( P$ t- ?; l- F, R- q
  四个侄儿侄女每次到了开学的时候,其中一个总会准时出现在刘大暑的家里。李晓月嘴里虽然不干不净地发牢骚:“好像就是上辈子欠你们家似的,好像我们过得多宽裕似的!”但从来没让他们打空手,次次都要给个大几百块。
! W1 }, V/ m, ~7 L  娘躺在东偏房床上,明显地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脱了形。看到刘大暑回来,挣扎着想起身,终于没能如愿,一颗老泪掉了下来。, p; |: u, j" k2 D
  这让刘大暑心里也酸酸的,赶紧上前扶住。一摸娘的额头,热得烫手。
4 U/ t" r# A5 @  “娘,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6 |) v! A+ S* `" @6 p
  “有三四天了,刚开始是发冷,每天要盖三四床被子,从昨天开始就发热了。”冬至在一边替老娘回答。- W: m% u; F, P6 ?8 C
  “是不是打摆子?这个是很常见的病,你也不明白?没叫医生来看看?”4 A8 i* s% [/ Q# e. {" a
  “你四个侄儿侄女他们刚报名上学,两个初中,两个小学,每个都是两百多三百,现在还欠着学校三百多块呢,哪来的钱看医生这农村不比城市,谁家有个三病两痛的,还不是能扛着就扛着。”大嫂手上端着一杯水过来了。
. j, V1 t  P/ ~* w% R" T6 i  来不及多想,兄弟两赶紧七手八脚地将老娘抬上车子。送到镇上的医院一检查,果然是疟疾,医生说要住几天的医院。
+ |: ~5 W4 Z: [1 q" |- f  很明显,刘大暑现在是没办法请到几天的假的。于是和医生商量:
7 @5 H4 Z8 o1 G  e  “大夫,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我娘先在这里输液,如果还是不行就住院。如果有好转,我们将药开回村里的医疗室打,这样行不?”
0 [) @/ P& L2 b% q0 m' P( A/ R/ f* r! K  “也行,疟疾是一种常见的病,应该问题不大的。不过今后得注意老人的卫生,这病主要是蚊虫叮咬传染上的。”
; i  L. X7 V8 j  村子里的老下水道年久失修,到处污水横流,蚊虫孳生。冬至家没钱盖新房,不像有钱的人家将房子盖在村外高地,还自己打井,盖水冲式的厕所,那样倒是卫生多了。3 {7 `( u/ ~) q( e; {* g
  看来得想办法买个房子,尽快将老娘接到城里去。今年夏天算是过了,明年夏天怎么办?娘都六十多的人了,还经得起几折腾?
' V5 t6 H) c$ ~" N1 Y+ I  傍晚时分,娘果然好多了,高烧也渐渐退了下去。兄弟两又将娘拉回村,刘大暑给董队打了个电话,说是晚上要在老家呆一个晚上,明天早晨按时上班。# S3 ]- {; o& m/ P
  这些年,除了春节一家三口回来一下,平日里很少在家过夜。乡村的夜晚宁静而凉爽,不像城里,哪怕是下半夜了还会有车辆来来去去的噪音。几只蟋蟀在墙角有一阵没一阵的叫着,还有不知名的虫儿“唧唧唧”的叫声。躺在竹床上,摇着芭蕉蒲扇,陪着娘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几分钟后就堕入了黑甜的梦乡。
+ R$ K& p; N# Q" u, {4 i  早晨起来,娘已经可以自己下地洗漱了。交代了大哥记得按时叫医疗室的医生上门来输液,又给娘的枕头底下压了两百块钱,刘大暑连忙往城里赶。
, b  `) g/ a- f* g" P0 M1 x  村子里除了多了几幢新楼房,还是儿时那熟悉的村子。雾霭随着那熟悉炊烟的升起逐渐散去,小孩正相约牵着牛到山上放养。成群的鸭鹅刚放出笼子,发出快活的叫声往村前的池塘扑去。. b" [+ k/ U* W5 g- a/ w
  这一切不由得让人想起那无忧无虑的童年,这熟悉的每一条田埂都曾留下刘大暑放牛时留下的足迹;每一个屋场,都有儿时和玩伴们洒下的欢乐的笑声。甚至村前的小溪中,哪一段藏着鲫鱼,哪一段是鲢鱼喜欢藏身的地方,刘大暑到现在都一清二楚。那时哪怕是在夏天最炎热的中午,他也是要躲着大人,邀上小伙伴到这小溪中捉鱼摸虾的,一个夏天过去,脊背上往往要晒脱几层皮。
; G/ o% ~" v; d! _( b  沿路上都是情热地打招呼的乡亲,可好多新来的媳妇、新添的小孩已经不认识刘大暑了,刘大暑也不认得他们,这样不免显得还是有几分生疏。
6 G2 l7 ~) l) v) B  一个人熟悉一个地方,并不仅仅在于熟悉这个地方的一草一木,更在于熟悉这地方的人。我与老家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生分了罢,以后娘要是到城里去了,一年更是难得回来几次啦。我再也不能是这片土地上的一分子了,我再也回不来了!$ m' [) |  c8 A7 i. W3 ?, _
  其实,和在城里整天忙得不着家的生活相比,儿时同伴们在这生于厮长于厮的故土,过着虽然穷困,但恬静淡然的日子,何尝也不是一种自己向往的生活?陶渊明做到彭泽令,告老还乡时还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呢?
# K7 f5 p* S( g" _2 t9 B% F8 d7 H  想到这,有种自己被连根拔出来的感觉,心里难免有点怅然。. y! Y$ N- W0 g$ _/ Q5 p
  回到城里,看到大街小巷到处挂满的楼盘销售广告,一个比一个刺激人的购买欲望。心想:“现在他妈的有钱人就是多,不管盖多少房子,还没封顶就被抢光了,房价越来越高,再不买以后可能会更难了。唉!可到哪去拿钱呢?”, T0 O7 C& \7 ^/ @, Q, g. E1 K
  街边正好有几家彩票点,上个月付磊就中了个四千多块,何不也去试试手气?不想更多,中他妈十万八万的也就够买房子的了。想到这,刘大暑真的走进了彩票店。掏出钱包一看,呵呵,这一趟回老家花了几百块,身上只有五十元钱了,一次全买了算啦!
& j% R9 N) ~2 k  彩票店的老板像是山边田地里的蚂蝗见了血腥,连忙将钱接了过去:“唉!现在买彩票的人越来越少了,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 N! `1 ]/ y+ ]% O, M+ \  以前在家里务农,有经验的村民都知道,山边的蚂蝗是最厉害的。平畈里的蚂蝗喝到血的机会多,所以咬起人来也显得有几分斯文,点到为止;山边的蚂蝗就不同了,难得开一次荤,见人就咬,而且不喝个肚儿圆绝不松口,全无君子风范。
* j9 `$ ^. W" F& z- ]  “不会吧?这街上的彩票店不是快连成一片了?体彩、福彩、足彩,都亏本也没见一家关门的?”
/ Q# D$ _( B% K% I" X0 ^  B) K  “你不知道,”老板压低了声音:“现在大家都去买香港那边传过来的地下六合彩去了,公家的彩票没人买啦,就是这最近一段时间的事,不信你看,下半年这街上的彩票店不都关门才怪!”
; s5 l( U6 G3 g6 }  是吗?地下六合彩?意外收获,这倒是可以成为创收的一个新渠道!刘大暑觉得自己也快成山边的蚂蝗,听不得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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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4:4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9 P6 M" X; W: K) Y. Q9 T# w; h1 n
  选择一个周五的晚上约了陈丽。  U; a" j" @7 s6 Z, z4 ^
  地点也是刘大暑定的,就在流金湖岸边的那家茶楼。因为靠着湖的左边一侧,虽然离塞纳河不知道有多远,茶楼还是取了一个小资十足的名字:左岸私语——听上去就有几分暧昧,恰如刘大暑现在的心情。
2 d- g/ ^$ o0 m0 f% g  读书时有一种十分老套的“勾引”女同学的办法,那就是不断地找她们借书。一借一还无形中就有了两次接触的机会,还可以趁机在书中夹点小纸条什么的。现在刘大暑觉得自己以还钱为借口请陈丽出来喝茶,只不过是这种小手段的升级版。0 l% _4 t1 u6 r: \
  看来陈丽刻意打扮了一番,白色的韩式短上衣配黑色长裙,白色的高跟鞋,再加上过肩的黑色长发,有几分象黑白片时代的郝本。弄得刘大暑心旌摇动,那眼光不免象钩子一样,粘在了陈丽的身上。) Q5 O; O' Y5 \9 T0 c
  “嘿——嘿,不认识我怎么的?”陈丽明知故问,嘴角带着一点调皮。
, P, O# O9 C( g, d* E$ ~' m  “是不认识,怎么就觉得这几年陈丽越来越漂亮了呢。”
+ M; k& @1 H) P2 @) C  “你们男人啦,在女人面前尽拣好听的话说。”
) Q& Z2 X" u$ ^6 ~8 [3 y  “那是因为你们女人爱听,投其所好呗!喝点什么?”
" Z& J, J' d- Y  J  “我就要茉莉花茶好了,美容的。”美容是所有女人一生的功课,此话不假。
5 w/ r( [, T$ c4 \8 |5 o# `  刘大暑自己要了一杯葡萄酒,加冰的。服务员端来后,颇为老到地将门反锁上:“二位请慢用!”
/ g* @0 E  W$ Q# I8 f( n  小包厢里的灯光像茶楼的名字一样带着几分暧昧,这让刘大暑打量陈丽的眼光多了几分大胆。
% u9 j# H, z' x+ `$ y5 D6 y7 Z  时间只是让这个女人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还是像学生时代一样的披肩发,一样白皙的后颈。
  c& J& {7 D. b) G+ o7 Z  解释了一下同学会没能前来的原因,刘大暑问:“那天来了多少人?”
3 h7 G5 R/ v( B. P+ Z5 W6 J  “能联系到的基本上都来了,有四十多个呢,有一半是我们女同学!还以为你就在城关,事先彭青松也给你说过,肯定会到。没想到一个招呼也没有打就玩起了失踪!”
- j  }# |0 m- r' m! [- ~  “是吗?唉!干我们这一行有时候想起来真不划算,错过了多少观赏美女的机会呀!”
4 P: d' ]8 t# ~) A; W0 e( i) v0 A9 T  “去你的。不知道你们天南海北的跑,见识过多少呢?”* V$ D9 ^2 Q( \6 V6 [
  刘大暑忽然间想起宝鸡小旅店的那两床“褥子”,不由得微微笑了。0 b/ i; u% F. k6 l
  “你看你看,我说是吧。勾起幸福回忆了是不是?你们男人哪,没一个好东西!”陈丽象是吃过所有男人的亏,或者说象是见识过所有的男人。+ p0 w2 J1 L( ?: h$ ]) K7 S) B& F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还不是让你们女人给逼坏的!”刘大暑将男人所有的坏处都归结于女人。1 V" Q4 |% g: T' f4 ]7 v- V# I0 \
  “哈哈,那天晚上包了青云居二楼的大舞厅,玩得可尽兴了!班长肖天最后还出了一个好玩的节目!”想起那天的情形,陈丽笑得一颤一颤的。
2 P! v! l( l8 ^; I# i  “什么好玩的节目?看把你给乐得!”
: x! M2 B4 X+ e' E2 @  “肖天要大家每个人主动说出来当时恋上班里的哪个,暗恋的要当场表白一番,弥补一下当年的遗憾。你们男生们可真不要脸,纷纷坦白。那些暗恋的还当场说了一大堆肉麻的话,哈哈哈,笑死我了!”, n# a! M9 W7 m0 _* H# o
  “到后来女生也开始主动说了,你知道不?愿来张雅丽当年真的暗恋过彭青松,看不出来,真是闷头鸡啄糯米!她当时石磙都压不出半个屁。”
% y. S# Y5 Q6 u9 O- H# X/ T  “真的?我说那天他们俩一幅甜甜蜜蜜的模样呢!哈哈,难怪!”- e% T6 Q/ h( ]5 o  u& Y$ P5 H9 k% c* w
  “我猜他们现在肯定有一手!女人这方面最敏感了,我看得出来。”
, F* I8 v! k% h; Q/ q  “这个可不能乱猜疑,真的有双方老公老婆知道了可要出事,要是没有还不跟你急?”1 b* |2 `0 O, t% l
  “都什么年代了?当场大伙就将他们拉在一起跳了贴身舞!也没见出什么事,哈哈!”
+ k* Q2 r7 ?+ [8 x7 g5 S" Y  “呵呵,真的?难怪人家都说呢,没事开个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看来我们同学要掀起一轮优化组合的高潮喽!”
5 D" f6 y3 `# o  w7 ~  “哎,我问你,你可要说真话,要是你那天晚上在,你会说什么?”陈丽的眼光已经有几分迷离,这让刘大暑相信了以前看过的一则新闻,有些人喝茶也是可以喝醉的。3 ]7 h1 r5 P. E& u$ h5 @( ?: Y
  简直已经是明目张胆的鼓励了,刘大暑觉得自己的血都涌上了脸。7 q* u7 q/ c8 a4 S( k
  “你又不是不知道。”刘大暑低着头把玩手上的半杯葡萄酒,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5 z& K7 X/ O# j  “我知道什么?哎,那天只有我,还有李荷没有男生说爱过我们,我倒没觉得什么,李荷最后都快哭了,说是人生的一段空白,在人生最美好的日子里的一段空白。”
. b( K. R+ F6 n$ @( o: l- u: ^$ F  “不会吧,李荷我倒相信,可你怎么也得算班里的美女之一。”刘大暑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将她们两人相提并论,否则就会犯下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
  S2 g0 n& F3 M1 @; \7 M  “还美女呢,我知道当年我就像只丑小鸭。”- l* T! N( _5 b% F$ i
  “不,陈丽,你知道的,当年我真的喜欢你!”仿佛是要弥补一下同学聚会那晚陈丽的遗憾,刘大暑一下脱口而出。
* X, f4 \6 H1 H9 ?' D7 F  “那现在呢?”陈丽的眼光已经有点放肆。4 S7 T/ r7 s% B5 H4 M) ]
  “现在,还是和当初一样。”撕破了那层纸,也许是酒壮色胆,刘大暑突然一把抓住了陈丽的手。茶楼背景音乐中正在放着刀郎那首让耳朵听起了茧的《冲动的惩罚》,象是要替刘大暑作一番表白。
" {$ o: t9 ^% F- w' g( A  陈丽的手小小的,简直不象成年人的手。温软圆润,让刘大暑想起那付捻在手中的云子。它像离开水的鱼儿那样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后乖乖地呆在刘大暑那粗大的掌心。/ a/ o% V: s  y; D% e! l
  “如果说老天不是要缘分把我作弄,想到你我就不会那么心痛......”刀郎的嗓子沙哑而热情,刘大暑从来没有觉得他唱得竟然这样好。! z& p  X% [! H7 e9 j4 o
  包厢里的灯光仅仅能够让两个人互相看清,这样的环境总是能挑动人的情感和欲望,刘大暑觉得自己有些蠢蠢欲动。本来是坐在成直角摆放的两张沙发上的,他一抬腿并排坐到了陈丽那张沙发上。
. C8 R4 C( a! r% p* G; _2 b- E* |& B. b  陈丽的脸泛着红晕,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是那样动人。
) W1 d1 J7 C7 ^4 f+ U' u  刘大暑觉得已经难以自控了,身体某个隐秘的部位不可遏止地膨胀起来。他一下将陈丽抱住,压倒在沙发上,硬硬的家伙已经顶着她的腰,双手忙乱地在她身上游窜。
8 U% ~8 N6 l/ }) K) V3 H" F4 s  “天~~,不要!”陈丽的反抗象是在叹气,在刘大暑听来简直就是一种鼓励,一双手更加放肆起来。
( C8 ~1 A" d7 l$ m# i0 _" a  腰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陈丽趁机从刘大暑的压迫下翻身站了起来,整理着衣服和头发。1 F! g. v1 H$ G) x1 w% C, G! C5 R
  一看是家里打来的,刘大暑狂热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7 h0 _* q$ i& |, I) \
  “在忙什么呢大暑?又不放假是吗?晚上不回家吃饭哪?”6 M) G2 h6 T- M' T5 K
  “哦,我有事呢,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想起在那两间破房子里等自己回家吃饭的李晓月母子,刘大暑心里直骂自己混蛋。3 ]6 M( {$ ^0 X" ?& E2 E+ ]
  “对不起陈丽,我可能是酒喝多了。”明显站不住脚的借口。
, D# ]  t1 _) h! L; U  “还知道说对不起就好,没想到你们警察见了女人也这样的!难怪那天同学们都说呢,说刑警本色,就是刑警本来很好色!”看来她并没有生气,语气中反而有几分调侃。
  O5 K( U  d, d1 r0 p/ I  天!这样的场合陈丽也没忘了他是警察,而不仅仅是男人。- G7 ~5 x! k# d% a3 K
  刘大暑一下像那泄了气的皮球。. j* D4 h* i7 C$ t. I# r$ V
  回家的路上暗暗发誓,再也不能和陈丽单独待在一起。
9 Y+ D; @1 P+ u5 ~  还是马英九一句话说得好:我不是柳下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但是我做得到不给别人坐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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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 {2 S, u9 `
  铜州商场果然如刘大暑预料的一样垮了。 省城来的一家连锁店将商场连房产带货品以及债权债务全部收购,在偿还了职工们的集资款后,每个职工还按工龄长短拿到了数额不等的社会保险金,就是通常说的“买断工龄两不找”。
, C( E) \9 X/ k5 B" U1 |+ s6 }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据说有市里的领导以维护社会稳定为由到省里做了工作,才有这样的结果。铜州商场的职工们一部分年轻漂亮点的被重新招聘进新的连锁店,毕竟她们对铜州商场的情况熟悉。而象李晓月这样年纪大点的在将集资款、保险金拿到手后一律卷铺盖回家。; Z, a( ?- p* `0 K$ `5 c" ]* }) l
  刘大暑对李晓月突然失去工作的不知所措视而不见,倒是对她拿回家的将近两万块钱兴趣盎然。5 i5 v" P( o! q3 n3 L
  “先别急,家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慢慢找,会有工作的机会的。再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那个破单位垮掉是迟早的事,迟垮不如早垮。过几年再垮说不定这一万多保险金都没有呢?”! n7 O( Q; ~3 ?5 j' G% T
  “我有个事和你商量商量,我们存折上的加上你这将近两万块,快六万了是不是?考虑考虑买个房子?我看这几年房价只有涨的份,银行的利息又低,再过几年更买不起了!”刘大暑等不到第二天,在李晓月将钱拿回家的当天就急不可耐了。
7 E8 y$ E3 g/ |$ v: v4 r  “你说得倒轻巧,这可是我的养命钱,我要缴了社会保险去。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将我一脚踹开,跟了你那梦中情人去,我工作没工作,退休金没退休金,每天早晨起来,面向西北,张开嘴巴,去喝西北风呀!一个字,不行!”3 Q# u! u# |5 x, @. ]  \$ `5 L* L
  李晓月的脾气刘大暑太了解了,经不起三句好话。说服她不过是小菜一碟:
1 C/ z7 O( E# J  “跟你说个事,记得不?上半年有一次你有事,让我带刘易到我们队里去。大伙逗他,说在家里谁疼你呀?这小子说是妈妈。又问:怎么疼呀?刘易说,妈妈每天晚上抱着我一起睡,对我可好了。接着问:不会吧?妈妈趁你睡着了,跑到爸爸那边抱着爸爸睡你知道不?刘易装做聪明连声说,知道知道!我还看到爸爸压在妈妈的身上睡呢!一边说一边将屁股一拱一拱的。你看你看,不说别的,孩子一天一天大了,这样下去多不好!总不能我们夫妻两个年纪轻轻的就从此分居吧?”$ E( ^" F/ {9 t
  “这可真的,一个男孩子,学好不容易,将来学得像你一样厚脸皮可不行!”李晓月一边娇颠的揪了他的脸皮一下一边说。( V6 I) \* e5 D) G6 b6 A
  刘大暑顿时觉得自己脸皮真的比城墙拐角还厚,无辜的刘易这次成了替罪羔羊。
  U0 M# ]/ l" `* }  “问题是只有六万块钱不到,要不买个二手房?”看来李晓月动了心。
2 p0 S0 H' J2 ~8 h# Z  同事们没有一个买二手房的,那点小小的虚荣又在作怪了:“嗨,现在二手房也便宜不到哪儿去,要买就买个新的!大的咱买不起,买个小户型的还不行呀?再说了,现在申请公积金贷款听说不难,我算了一下,买个小户型,装修从简,十万元多点也就够了。我们搞个五成十年的贷款,等刘易上高中时,正好可以还清贷款了,到那时一门心思给他攒钱,上大学!”
6 X# I( M& {5 r) G' u  于是接下来无班可上的李晓月总算找到了新的工作,成天奔波于全城各个已经完工、尚未完工、甚至尚未开工的楼盘之间,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给刘大暑。搞得摸不着头脑的朱业他们老是问:“二刘,不错呀,怎么老是有女人给你打电话?也在外面有情况了?买房子?还准备金屋藏娇呐?”8 y2 Y+ }/ O2 Z
  “藏个辣椒!还不是你们那看起来烦心,想起来痛心,丢在家里放心的李大婶?!”刘大暑笑得一脸的幸福。% t( Z: B$ Y8 k7 _
  “赫!我们的二刘也要买房了,好哇,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大家,是到时候不想请客是吧?”
& z1 p5 @  l  T0 P/ j3 i, t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到时候买到手了,一定请大家大喝一顿!”自从上面实行了“五条禁令”,全队的兄弟就没有聚在一起痛快地喝过酒了,最多也只敢来两杯啤酒解解馋。
1 ^9 u; Y: z; U% i) ^* W  队里愁煞人的经费真的从地下六合彩打开了缺口,抓了几个“马庄”(指卖地下六合彩者)以及中了大奖的赢家,以罚款及要求其退赃的名义,轻易就弄到了十多万元。& v3 ?( E3 v/ e2 D
  分管外勤的董驰听说后也异常兴奋:“这下可好了,我们刑警队总算又找到一条活路!以后得多留个心眼,听说谁买六合彩中了大奖的立刻行动。”. w, g8 ^/ y4 ?3 I
  可任局长知道后老大不高兴:“又是你刘大暑!案件没有进展没见你们多着急,可工资没到手都慌得跟什么似的。年年难过年年过,哪一年少了大家一个铜子角?现在就忙着搞钱,也太早了吧?”! e3 K2 p; [. i
  “任局长呀,他们搞钱,谁也没往自己的口袋装一分。还不是大家弄回的大家用?再不弄点钱,车子都没油了。连车子都开不动,还办什么案?案件的事我们时时刻刻都盯着呢,办理创收的案子,都是兄弟们利用休息日加班加点完成的,想想也不容易!”董驰一个劲的在一边解围。, g$ I* o1 F6 w! @
  事后董大队找到刘大暑:“我说二刘,你这个人呢,工作积极性大家都是看到的,工作能力也有,平时在案件上肯动脑筋。可就是在这人际关系上少了点心眼,以后可得注意点。你瞧你自己,这一个月来就在任局长面前发两次火了,就像你是他的领导似的。”4 p7 h- [, c% r% N
  “也不是说就不能发火,换成我们兄弟之间,只要是为了工作,不针对个人,说啥都不算过分。可在领导面前不同,得注意场合,在公开场合要注意维护领导的威信,平时也要注意多和领导沟通沟通。我看现在可能是有点问题,不然任局也不会在我们创收的事上挑刺。”
1 `8 X' l0 m8 A  “我晓得了,谢谢董队。要说我也工作十多年了,不应该还要你跟我说这些。但我这人就是脾气比较燥,忍不住,有时只顾自己一时的痛快,以后我是得注意。”' Y3 I5 L4 y6 e. f. C( E. k
  “我早就想找你谈谈了,现在不像以前,什么都是凭工作成绩。现在对一个民警,或者对一个负责人的评价是全方位的。能否与上下级有很好的沟通,能否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也是综合素质的体现。工作成绩固然重要,但如何让领导看到你的成绩,评价你的成绩同样不可或缺,没有良好的沟通,当然谈不上客观的评价。”% ~9 r* C: D: v+ g
  董驰只是说得比较婉转,刘大暑知道,自己好像又是跟不上形势的变化了,他想到了彭青松曾经说过的那番话,看来问题确实出在自己身上。
4 r5 m  M6 B7 x2 D2 h* Y  有时候他忍不住想,还是在老家种田的日子轻松!只要春天播下种子,施肥松土,锄头犁耙不歇停,人勤地不懒,到了秋天自然就会有收获。种下瓜就结出瓜,种下豆就会收获豆,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体力上或许是累些,可不用考虑到那么复杂的方方面面吧?而现在,你再怎么付出努力去追求成功,说不定到头来换回的是一些意料之外的失败。就象书上说的,种下龙种,收获跳蚤;种下玫瑰,收获的却是荆棘。
4 D! r) F- H+ _6 {& r, q5 ~  转念又一想,你刘大暑还回得去吗,现在你的工作事业、老婆孩子都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马上自己的房子也会出现在这个县城的某个角落里。这个城市就象一个巨大的鸟笼,既然选择了笼子里面的生活,就得遵循这鸟笼的生活规则。老家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固然轻松,可你当初还起五更睡半夜地挑灯苦读,生怕跳不出那个“农门”呢。别人能适应这样的生活,而且活得如鱼得水、怡然自得,你刘大暑凭什么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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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6:17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的艺术就是平衡的艺术,想到这一层,刘大暑的心理上获得了一种平衡。1 j; s8 J' D# r2 G% t
  呵呵,我刘大暑只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小警察,一个彭青松嘴里的现代衙差。在古代,衙差可和妓女、老鸨、讼棍一样都是被归入下九流的货色。还自己给自己矫哪门子情呀。只听说有娇嫩的花,没听谁说过有娇嫩的草的。你刘大暑充其量就是一棵再平常不过的草,还焉不拉几的。
1 `- P& [/ O% ?2 J0 w# u* d  转眼快到十一月份,李晓月终于在靠近北郊的一个楼盘看中了一套八十个平方的房子,叫“北苑新庭”。马上拉了刘大暑过去看,两室一厅虽然小了点,离市中心虽然远了一点,但适合的就是最好的,平时没什么客人,三口之家加上老娘过来,也住得下了。李晓月现在没班可上,远是远了点,接送刘易也不见得是什么难事。夫妻两商量了大半宿,掰着指头盘算了大半宿,拍板决定买了。8 r. e+ h: O+ B
  要说最初本来就是刘大暑拿的主意,可偏得了好还要卖乖:“咱家大事都由你这个总书记说了算,我嘛,给你提提醒,参谋参谋就得。偌大个铜州,谁不知道我老婆能干?”( g1 j6 u. h) a# t, L2 ?
  几句话哄得李晓月的心里象灌了蜜。
- t/ C/ n, f7 u+ m% d  H& e0 s  这一招是从老邪那里学来的,老邪前些时和年青的民警谈起为夫之道时曾经说了个一二三:6 l# c- U3 T3 p, j
  “你们这些细崽,成天就知道和老婆打架吵嘴!有本事学学我,不是我吹牛,几十年了,就没和老伴红过脸!”
" B: @" B- G8 O& W  “我们这些人,成天不着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想想多不容易,简直就是半个寡妇。我女儿将来打死也不让她嫁给警察,特别是刑警!”
/ q& S- ]% c3 W0 N  “言归正传,要想处理好和老婆的关系,必须做到三点,一是嘴巴要甜,这一点至关重要。你们这些细崽,看看我家那口子!二十多年了,累死累活的,成天还干得挺卖力,为什么?一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她干上一个星期的家务,还毫无怨言,多划算的事!嘴巴甜一点又不会累死你。”
- r3 ~$ v1 m( \  “这第二嘛,就是得有绝活。在家务活中得要有你老婆干不了,只能你干的活儿。那怕只是换个煤气灯泡呀,煎个鱼呀,烤个蛋什么的,哪怕她会做也绝不能让她干,她做了就等于是抢咱的饭碗,得显示出你在这个家中存在的价值。要让老婆觉得你能干,而且是独一无二的能干!不然人家要你这个老公干什么?”* v; u- x# \- v7 Q0 H
  “第三嘛,不要我说了,就是床上功夫要过硬。俗话说,三天不*,摔碗哒钵,一天一*,引伢煮饭带烧火。基本的生理要求一定得满足老婆。做到这三点,别说闹离婚,你那婆娘拿鞭子打也打不走,跟定你了!除了这三条,其他的都只能算是题外功夫!”老邪讲得绘声绘色,大伙听得一惊一咋,那感觉完全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纷纷将其视为足以取代什么破朱子治家格言的锦囊妙计。  Y1 F8 Q. h, a" ~* j: G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大暑觉得自己以前对李晓月的态度确实生硬。决定痛改前非,于是依老邪这个葫芦画自己的瓢,做得有模有样,只是偶尔有时候还是忍耐不住自己的燥脾气。于是李晓月就在他一天接着一天的甜言蜜语中日见衰老,哪怕是在大众场合挨了他的耳光,现在照样将家务活干得热火朝天。
% A" _5 C0 z* o, K/ |/ a  K  定下了买房大计,于是交首期,办相关手续,出N个证明申请组合贷款,拿钥匙,交契税办三证,联系装修队伍,讨论装修方案,购买原材料.......书上说,想一天不得清闲,就陪女人逛街;想一个月不得清闲,就和老婆吵吵嘴;想一年不得清闲,就去买房;想一辈子不得清闲,那就赶快去生个孩子吧。9 s( y( O$ Q4 f3 {% K
  果不其然,连续一个多月,李晓月每天忙得脚不粘地,嘴里虽然叫着受不了啦,累死啦,可脸上还老是挂着笑。幸亏有这样一个能干的老婆,不然还不得扒层皮!刘大暑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买房的事,经历一次足矣!这段时间家里单位都忙,更是弄得他心力交瘁。
6 {* |% l9 e( p! v' j8 |  终于在元旦将近时将所有的事都办好,新年前搬进新居的宏伟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 c9 v9 }  |# B/ g+ x  Y  终于可以将老母亲从那污水横流的老家接到城里,终于刘易有了自己的小房间,终于夫妻俩有了属于自己的卧室。2 ~1 P  f6 i. K! W* I1 R# W/ f/ |
  搬家的那天,队里的兄弟全部到齐,人多力量大。本来就不多的家具半个小时就搬得一干二净。5 ~% B2 X- m3 ?. S3 Y; l; `
  晚上,在显得有些拥挤的三楼的新家,李晓月弄了一大桌菜。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喝它一次了,全队十个人,包括洪水生在内,个个都大开酒戒。; _+ D! u6 P2 e  f; a) q8 F
  人一下来得太多,新家竟然没那么多可座的椅子,只好到对门新邻居家借来几个。
# Z& @. m5 t& s- ~1 O  洪水生醉眼朦胧地拉着刘大暑的手说:“二刘,我得向你学习。我可比你大,到现在房子还没弄到手,还像个小媳妇似的住在老丈人家。嗨,哪一天能住上自己的房子,哪怕就你家这么大呢,我也心满意足了!靠一个人的工资想买他妈的房子,真的不容易!”
! o- A' z7 |* G/ w! }4 @  洪队长是个半边户,老婆是城郊农村的,没有工作,单位现在又取消了分房。孩子都快十岁了,仍然一家人挤在老丈人家。
7 d$ O: J3 b6 B6 F8 t. {  其他买了房的、没买房的兄弟也一个个说起当初买房的艰难,或者现在对新房的企盼。刘大暑这套小小的两居室似乎将大家的心都拉近了许多,包括平日里很少谈心的洪队长。; ]: P4 t3 g+ [, V
  刘大暑喜欢这样的场景,喜欢大家像一家人那样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气氛。有那么一刻,他借上卫生间起身,然后静静地站在一边,打量着自己的新家,看着喝得热火朝天的兄弟们。在这一刻,刘大暑真的希望就在这醉醺醺的幸福中沉沉地睡去,再也不用醒来。
1 a# l" D7 C. A( y5 J. ]5 w  到最后,还是洪队长说话了:“我说大家也得走了,二刘和弟媳还要在新家来个新铺子开张呢!”
5 b* e% u' q8 ~  “他们开他们的张,不过是一屋新家具,两副旧家伙,又不是新婚,还有什么怕大家知道!我们在客厅搓几盘多好,好长时间没玩,手都发痒啊,不走不走!”朱业酒助赌兴。# O. r5 h$ S' |4 p- E7 j+ W
  “你真是变猪不怕杀,五条禁令这么严,局里都对外悬赏,鼓励群众检举揭发了,检举一个一千元,你还敢来搓几盘?谁敢陪你搓?你不过是左蹄搓右蹄!”洪队长揪起猪的“顺风”。/ V8 G2 Q4 B0 V9 S' f) R3 \
  至于后来李晓月怎么将这一大帮有的叫她大姐,有的叫她大嫂,有的叫她弟媳,甚至有的卷着舌头叫她大婶的兄弟们一个个打发走的,刘大暑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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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6:4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 t& B/ b9 W& X; W. o8 N  搬了新家,想到这几年来经常给自己在深夜开门的老孙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好元旦这天队里放了一天假,刘大暑特意买了几样水果到了“鑫盛花园”。
1 p* r, s; x& Z& f; T% |: y: N  老孙头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精神头明显大不如前,岣嵝着身子坐在门卫室的火炉边。2 U& c6 \. H& N# [. v
  “孙伯,好久不见!上个月我搬家了。这几年可多亏了你,酷暑寒冬,深更半夜的都将你吵起来给我开门,想起来真的不好意思,现在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 d: p1 t1 y- [4 K8 L( h. X  “说这么客气的话干什么?”刚说了一句话,老孙头一阵剧烈的咳嗽。. u# D2 t# E7 m: Y9 }7 H% s
  “孙伯,你这是怎么啦?”
) z; Q+ y; t0 X+ h9 E  “嗨~呸!”一口痰吐出来。老孙头说话也利索多了:“你就是还在这里住,以后怕是给你开门的次数也数得着喽!前些时到医院检查,说我的肺有问题,我怕是要打锣了!真的可以睡个好觉喽!”: b& F, c2 S& P6 |2 s0 H2 o
  打锣是铜州这边对于死亡一种戏称,意思是要打锣上山安葬了。老孙头说得像是在开别人的玩笑,刘大暑将信将疑:“不会吧孙伯,大新年的,开这样的玩笑可不好!”
! M: R1 }8 m. [  “真的,不是开玩笑。医生说是肺癌,几十年的烟抽下来,要不得点什么也说不过去。呵呵,我都快七十的人了,该去了!”孙老头照旧乐呵呵的,随手又点了一支烟。
7 d: ~5 N8 b7 ~( G' Z! v& B$ n: f  放下水果,看着老孙头,脸颊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心想可能是真的了,不免有些戚然。  |, q7 ~8 E$ N7 x+ n. S
  “垮着脸象给我哭丧似的,我还没死呢。等到我真打锣上山的那一天,我看你不会来喽。嗨,这一辈子也值得了,唯一一点遗憾就是没一个给我送终的。”; @9 @7 n  C6 X6 n
  和老孙头认识有好几年了,除了下棋、停车,想起来真还没和他谈起过家里的事,甚至连他叫什么都没弄清楚:“家里没别人了?”
5 p9 U/ i; i1 N; p5 p  “老伴早八百年就去了,好不容易将儿子拉扯大,进了商业局开长途货车,没想到他像你这么大时,开车到外地去出了车祸,那时他才刚娶媳妇,连根也没给我们孙家留下一个。我一个人吧,过了也有十几年了,习惯了。”# @& {7 S& b: t. r: [/ r* r
  难怪每次碰到时,都会叮嘱他开车小心呢。是不是年纪相仿的刘大暑让老孙头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呢?想到这,竟也觉得孙老头有几分像去世了的父亲。
2 ^, U4 H! a/ q0 C  “肺癌现在也治得好的,现在医学发达。”刘大暑安慰道。* h6 ^( x0 Y2 P) |0 \
  “嗨,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我能熬过这个农历年就算不错了!”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7 f# y$ R. D" P. n8 W- X1 v  “孙伯以前你是干啥的呢?”4 R8 ], Q9 @! b! B
  “我呀,跟算盘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我以前是在商业局的,会计。这个小区当年是商业局的地皮,建成商品房后大家说我一个孤老头子可怜,照顾我来看门。”
: C( e6 l2 V  V7 C. I0 {. r  难怪下棋时算路那么清晰:“那商场的胡益华经理你该认识?”
3 o$ w$ g) Z6 N# K; @: G) z  “怎么不认识?现在不是说他跑了吗?我退休时,他还是个小商场出纳,经常到我这里来报账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混到经理了,这个人四个字可以概括:贪财好色。”孙老头说得一字一顿。9 u1 x2 a/ t$ p
  “是吗?贪财好色?”刘大暑来了兴趣:“听说过他有哪些相好的?”
% A+ X* j8 _6 @# q  “哈哈,他可是笸箩撒石灰,到处都留迹。这些年没打交道了,我可真说不上来,前几年一次见他开着他那辆本田车到我们这个小区来找别人,车上坐着个年轻的女人,漂亮着呢,估计又是从哪里找了一个。唉!反正现在的女人......”孙老头一边说一边摇头。
  g; d, m$ e1 X- h! B, c% R9 }0 L  “你认得那个女人吗?”
1 d$ s& v6 x2 S; u0 y$ ^9 O$ x  “不认得,白白净净的,有点胖,披肩发。下车时胡益华好像叫她什么芳来着,看样子不像我们这的人。”+ ?6 t2 v5 W( v" n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5 B+ D- F& T2 {
  “这可真不记得了,让我想想。”老孙头挠着本来就不多的几根头发。
+ n+ W+ [& n2 ~* T5 ?+ a7 a, R% s  “老了老了!可真想不起来了,不过我整天坐在这里,经常看到他开着车来来往往的。反正没过多久就见他换了辆别克车,也好像没见到那个女人了。有钱人,换车子和换女人一样容易。”
1 ?% x7 p. E/ h+ @2 K, J6 b0 T( L  “呵呵,想不起来算了。今天我休息,要不再杀几盘?”
" j% ]) l& H! B- ~) \+ e  “嗨,没那个精神头喽!我这个老头子怕是下不成了,小刘,我见你也是个真心喜欢下棋的人,本来这付云子准备带到坟里去的。我们下了这几年的棋,就送给你吧。以后看见还能想想我这个孤老头子。”' ^, y6 K* W+ `, a0 T( M; E* J
  “这可怎么行!”下棋的人知道一付云子的价值:“要说这些年都是我在麻烦你,不骗你孙伯,当时我是想有个地方停停车故意找你下棋的。”8 |8 a$ t! N& r" M0 v( P/ m& x5 {5 V! ^
  “哈哈,你还当我这个老头子是傻瓜没看出来?不是我吹牛,在铜州下棋我还难得碰上对手,能够认识,也是我们有缘分。棋如其人,小刘呀,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年轻气盛了点。要是能将自己的性子磨一磨,我可就不是你的对手了。”8 {/ Q# o8 P1 r0 S
  “人死如灯灭,这付棋我又带不走,送给你算了,也算是对它有个交待,呵呵,这付棋可陪伴我将近有二十年了。可惜棋盘早就被那几个臭棋篓子给拍坏了,他们哪里是下棋?砸石块呢!”5 d) q1 D( @9 ?! L5 \9 }
  刘大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你孙伯!”6 B" I' b( U( w. q, P/ T6 b3 o& ]
  乐颠颠地将棋捧回家,把玩良久。云子就是云子,就是不一样,一颗颗饱满匀称。什么时候去配个好棋墩,那就完美无缺了。
3 t# y# u* t! T% |& @& L1 X0 x  心想这段时间有空得多去看看老孙头,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 q$ }( }4 v' v/ R$ n
  第二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内部网,公安网站的网速慢得考验人的耐心,内容也很单调乏味,而且每打开一个网页总会弹出诸如“五条禁令”“八不准”“十项注意”等等窗口,平时只是查询相关信息的时候才上来看看。
9 d* ^) k( C: A  盯着“正在打开网页”的提示足足有两分钟,好不容易打开了交警的站,赶紧输入用户名和密码,去查查铜州市的车辆登记情况。, Y2 o  E2 b0 g, Q3 A
  果然,以胡益华名义登记有一辆别克车,时间是2002年3月20,牌照是IM5188。M是铜州市分配给私车的号段。3 \9 b! G5 K6 [. L' S, ]8 W3 `
  呵呵,车如其人,我要发发。胡益华,你就发吧,看我们怎样罚你!看过一篇文章,说的是车牌中0与8的奥妙,0越多,证明车主人在某一权力圈中的排位越靠前;而8往往是和主人的财富成正比的,而且现在有相互串位的趋势,看来不假。
) r( Z+ t9 X; J  _9 \7 T  这一年的农历新年是2月12日,买车和上牌之间应该有一段时间间隔。就是说,过年前后这段时间胡益华换了车。, H) E+ ~; O+ ]0 z
  正是这个时候,老孙头再也没见过那个叫做“芳”的女人;也正是这个时候,是他们推测的案件最有可能发生的时间段。! o* Z7 ^+ y+ I) {' W& Z0 k+ p9 w
  这绝对不是巧合,多年刑警的经验告诉刘大暑。警界有句经验之谈:线索交叉等于破案。那么,2002年春节这个时间点上,也出现了与胡益华有关的三件事:一,胡益华所在的鸡头山金矿有女人被杀害于井下的案件发生,至少是极有可能;二,胡益华在这时候换了车,为什么要换车?三,原来和胡益华混在一起的那个叫芳的女人不见了踪影。* R3 s* V8 K! }% X% }" K
  三件事在时间上同样出现了交叉!是不是可以据此得出一个合理的推理?那就是井下的那具白骨就是这个叫做芳的女人,芳被杀的时间就是在2002年春节,而且这件事与车有关联,杀人者就是胡益华——刘大暑被自己的想法弄得热血沸腾。- h& h/ v/ W- g0 X( {$ U
  胡益华一下是难以找到了,那么,就从那个叫芳的女人入手,或者从胡益华的车入手。: i7 @% ^) ^. V2 u! N% j
  再打开驾驶员查询系统,输入“胡益华”三个字,一下跳出来五六个胡益华。也难怪,这样的名字实在太普通。根据已经掌握的胡益华的信息排除了其他几个,将剩下的一个资料打印了出来。可惜的是驾驶员查询系统并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现在得弄清楚2002年春节之前胡益华开的是什么车。5 m' x: k1 y! |" z4 |  }
  叫上朱业,一起到铜州商场去。- G8 I6 F6 b/ M7 N) N' k; x
  商场还是原来的商场,只是来了个大变脸。原来那几个镏金的大字被拆了下来,换上了和省城总店一模一样的“**超市”四个大字,旁边“铜州店”三个小字则象颐指气使的婆婆身边低眉顺眼的小媳妇。6 ]9 h( ]* b0 p" l1 W& m7 c
  吒咤铜州商圈多年的老店沦落如此,原来的老职工在新的超市里也显得小心翼翼。李晓月她们原来的刘柜长现在是服装部的收银员,刘大暑对她上次在世纪广场的解围一直心存感激。想到她算是资深店员了,一来就找到了她。% {6 q; I9 O* A0 H% P
  “刘大姐,麻烦打听个事。”
, j: {; x/ g0 w1 |/ V' n0 r2 m( T  “等一下行不行,现在正上班时间呢?再过半小时就下班了。”看到是刘大暑他们,刘大姐紧张地四下看了看,低低地应了一声:“现在不象以前,管得特别紧!”+ ~8 v7 \+ }  e- w
  现在还不适合公开地找商业主管部门——经贸委去调查,只好私下来找那些老职工问问。商业局早就在压缩行政编制的潮流中被撤销了,换成了新瓶装旧酒的经贸委。' r/ r7 y0 |, v) U9 {- |+ U6 z
  在商场转悠了一大圈,在药品部那个硕大的“安全自有一套”卡通广告牌前,朱业认真研究了一阵,最后得出结论:还是**邦的好用。
, @, u4 h' _5 \& l0 |. {2 P  “真是大新闻了,我只听说农民伯伯为了提高母猪的受孕率给吃激素的,还没听说给猪用套套的!”声音太大,听得两个年轻的女售货员都涨红了脸。5 ~; m: o! x& c' R5 A2 L0 r
  男女真的有别,真弄不明白李晓月她们,以前成天在商场上班的,下班后竟然还那么有精神,可以结伴去别的商场逛上几个小时。两个大男人在商场瞎逛了一阵,终于熬到了精神可敬的刘大姐下班的时间。
/ U; [! m# v/ L' N( D  “刘大姐你回忆一下,以前胡益华开的是什么车?”
% [8 L; P: b. t8 R& u' W* H  “你们还在找他呀,现在就算找到了,我们的钱恐怕也早就被他用光了。我想想,以前他开的是部黑色的车子,是我们商场的。有一次我们柜进货算错了账,他派了车去省城的。”
( T: j9 a3 b8 ^- X  “对了,是一部2000型的桑塔纳,新的。那次在石埔还和别的车子撞上了,最后是交警来处理的。”
6 C+ I! P4 x; ~  m. a  “你记得这部车的牌照吗?”' z; W& F: {2 }; R- w
  “那我可就记不清了,我这个人最不记事的,特别对数字。那次算错帐一下就错了三千多。这不,现在我干收银员,一个月不到就赔了两百多块,这样下去我也懒得干了,到头来发的工资还不知道抵不抵得上赔的。”
1 _: h+ Q/ W9 K" _9 V" a+ R  J  “车子当时是谁开?”
8 S" w) D4 D& y  “是原来商场的司机小黄,后来胡益华自己买了私车,就将小黄给辞退了。”
: g/ |' {! w5 ?+ @- p+ s  这太重要了,原来的那部车是单位的,而且还有专门的司机:“小黄现在在哪里?”
1 r# r/ _- e0 n% s! z0 C- q" E  “听说到广东打工去了,他是聘请的临时工,辞退后就走了。”+ I  g  u, f4 ~: p$ i/ |
  “你刚才说出事故的事,那是什么时候?”+ I: _; |7 u( q. Y
  “是个冬天,那天是星期五。哪一年我真的记不大清楚了。你们警察也真是的,问起人家来巴不得个个的大脑都是记事本。”% H, T  M% K8 i. f5 b
  连哪一年都记不清楚,可偏偏记得是个星期五,女人的大脑肯定比记事本还复杂。. G0 M8 b, I( p( e0 S
  “你听说过胡益华有相好的女人吗?”% u! {. B) u$ i* U$ ^" t
  “这年头混得好的男人,哪个没有相好的?胡益华肯定也有,但我从不关心这些破事。那个小黄和胡益华是一条道上的货色,肯定知道。”
6 r: B& S4 L" R) ]+ G$ `5 ]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一条道上的货色?”朱业插了一句嘴。! k( q& f6 W& l2 w; N3 e
  “告诉你,象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看男人,哼!那可叫一个准。那个小黄,眼睛看到女人的脖子胸脯就不知道转弯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说着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Z3 a( b: h* W3 n) B; d  ~
  “那你帮忙看看我们二刘?”: F7 K( ^$ r6 T8 `& b, |, i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二刘?还不是一样的!有贼心没贼胆罢了!”刘大姐半真半假的横了刘大暑一眼,咬牙切齿的,好像和普天下的男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C1 `' D" ~9 V. e7 f  又是那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怎么和陈丽说话的口气一模一样!想起和陈丽一起那天晚上的情形,刘大暑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光着身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恨没有一块可以遮羞的破布。看来刘大姐这样年纪的女人可真的不好惹!
; C; p0 H3 |/ A  当务之急,得找到小黄,找到原来那部车子。
  ]; q) d& }& W" c3 J/ c1 k$ ~* \1 a2 Y  通过小黄应该可以查到那个叫芳的女人,司机往往是对老板情况最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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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7:1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 a9 [- V3 k( e1 O6 p  将调查得到的情况向董驰副大队长作了汇报,董驰和大家一样非常兴奋。
) ]$ Y& ?; @2 K% k$ n: u  这几个月案件进展不大,任局长下的“年前破案”的命令早就成了明日黄花。幸好这起“案件”因为立案依据不足,只是在大队内部将它当成一起真正的案子在调查,并没有立案上报上去。所以这一年铜州刑侦大队依然实现了“命案全破”,在局里是当仁不让的先进单位。 6 T0 H: V: u8 ?+ O5 U1 h+ q9 Y
  任局长在大队的年终总结会上黑着脸说:“我们这个先进单位得来心里是有愧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 g. u+ T) l2 w' n  “要不是担心影响大家的前途,我宁愿到局里主动将这个先进给退了。我们干刑警的,拿这样的荣誉对我们来说不是争光,是抹黑!”. K+ {" o; P, f) G, _
  一番话弄得大家怏怏的,恨不得马上就能将鸡头山这件事查清楚。说起来也窝囊,三十几号人,面对这一具无名的白骨,就像一拳砸在棉花堆里,有力也使不上。也难怪董驰他们兴奋,这个时候他们得到好消息恰如老光棍见了新娘子,巴不得马上揭开她的盖头的。
* r' V7 F0 \9 ~/ w. r  董驰立刻安排小组人马兵分两路,自己带着朱业找车辆的下落;江一涛带着刘大暑尽力寻找那个叫做芳的女人。一有情况,两个小组一起上。
( v6 b6 Q  j8 l, J, n  m  第二天,董驰他们小组就在石埔交警大队查到了2001年12月14日铜州商场的那辆桑塔纳轿车的事故记录。当事的司机叫做黄建岳,当年23岁。车牌是IB5678,再到网上一查,是2001年三月份上的牌照。* ^: X/ a9 _) j$ O
  就是说,在事故发生不久,胡益华就买了自己的私车。+ f1 _6 B9 A8 \) P
  回到铜州,马不停蹄地查找桑塔纳的下落。
. Q0 ]  }& q  o6 Y( t! V  交警大队的资料显示,该车被过户给了通达公司下属的一家名为“达胜”的汽车修理厂。在铜州,大凡以“达”字作为公司名称的,十有八九与通达公司有关。
4 g5 ?" f5 u3 n# S1 H4 f% P' q  赶紧又找到达胜汽修厂。刑警的工作一半在路上,一半在和人磨嘴皮子,此话不假。董驰他们这次就碰上一个特别能磨嘴皮子的。; \/ Z/ B4 r2 ^
  达胜的门面不大,来头可不小。通达可是纳税大户啊,象董驰刘大暑他们的工资,每一千块中就有二百五十块是通达公司贡献的。这样的企业,哪怕下属的公司再小,说起话来想底气不足也难。# ]" q0 r8 f' {% X; E8 O
  “哟,这不是鼎鼎有名的董大吗?今天是哪阵风将你吹到我这破庙来了?”汽修厂的李经理头上的摩丝上得够足,和脚下擦得又黑又亮的皮鞋遥相呼应。
2 C7 |$ j0 S8 |  “找你们问点小事。”5 ^/ h! B0 d0 |& c+ ^# ~* E1 ?$ H  F
  “又在哄我们小老百姓了,你们刑侦大队的一出动,准没什么小事。唉!我们这样的小企业,生存都困难哪,还得三天两头应付上面这检查那评比的,有什么事董大你就直说吧?”: d' v! A" @. ^0 n' B5 E6 S
  一口一个“董大”,弄得董驰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千里黄云白日曛的时节将和朋友道别的家伙。
; w* n/ @# v2 g& l  “谁不知道你们通达的日子好过?你就不用在我们面前哭穷了,我们一不是收税的,二不是来检查评比的。”5 |+ C# Q# T7 n* |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你们公安的权力大?财政是爹,民政是娘,公安税务两条狼。你看,公安还是排在税务前面是不?我们这些老百姓,可一个也开罪不起呀!有一个段子,是专门说你们警察的。”
4 f4 b9 P  u% c) E' T0 e  “是吗?说来听听?”- d4 B  [& j- B" R) n
  “说你们哪,早上是行警,走路上班去;中午是寻警,看哪里有饭局;晚上是舞警,吃喝玩乐一条龙;深夜是交警,什么意思就不用我说了哈哈!你们的日子过得可真叫幸福,哪象我们成天围着几个钱累死拚活的!”
8 d% Z) z0 [! C  u# d+ x  “那里捡来的这些破词?好像除了你们干企业的全社会都不务正业了。要是全国的老百姓都过上你李老板这样的日子,别说小康,大康都早就实现了。”0 E. q. A" X* E$ Q, A( d
  “董大,这你可就真是外行了,我们在家里就是吃糠咽菜,在外面也得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我们魏总说了,这叫企业形象。哪象你们!现在就桌上劝酒都是这样劝的你知道不?”李经理卖个关子,故意停顿了一下。6 L! t. B0 _- F
  “怎么个劝法?我都快不认得酒了!”: {, s' a+ z# _; t3 G! o
  “假话!假话!难怪都说警察靠得住,猪婆会上树!现在劝酒呀,都是这样劝的!喝呀喝呀,像警察那样喝呀,感情深哪,一口闷哪!哈哈哈!”李经理不无得意地大笑起来。+ M# o' K# ?2 L* @2 q0 _
  有事相求于人,“董大”也只得陪上三两声干笑。这样的段子听得多了,以前还眼红脖子粗地和别人争论,现在都麻木了。
. Z2 G% K0 L6 t  可在一边的朱业,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 i6 B$ N! W8 W1 N8 d: i! S3 E  “打住打住!说这些我们不是李老板的对手。言归正传,听说前些年你们从铜州商场买了辆车?”4 I& n2 `  j! f* p
  “有这回事。怎么?买辆车也犯法?当时还是我们魏总介绍的呢,说是他妹夫单位困难,催债的不离门。我们就发扬风格,在春节前现款买了这辆二手车。”$ n8 l, a- _# j: u2 |* N
  “多少钱买的?车现在还在吗?”$ `; g- d/ h* r" v- a
  “当时花了五万八千块,还是辆出过事故的车!车我还在开呢。我们这个小地方,有辆2000型的开就不错了,不象你们哪!”; R1 @' W7 O( |3 e  `: N
  “哈哈,我们?我们开破吉普!车在哪呢?我们看看?”五万八,上午在石埔交警大队看了车的记录,事故中只是擦了点漆皮,修了一千多块钱。' a/ D- ^9 m2 w: K
  2001年上半年的车,几乎还是新的。当时的新2000型少说也得卖个十五六万,发扬风格?捡了便宜还卖乖,硬弄得自己象扶贫工作队的队长似的。3 S$ |3 f% O- p
  唉,公家的东西就像别人的媳妇,操死了也不心疼!董驰在心里呸了一声。
' U& a% p- O1 j, U' Z  这段时间老是围绕着商场调查,大家对铜州商场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2001年,胡益华刚接手铜州商场不久,那时商场的日子还过得去呀!就在三月份还买得起2000型呢,那时市级领导也不过坐这种档次的车。5 v( X- E: l" f& H7 }2 L
  除了送个顺风人情,为什么要以这样低的价格卖给达胜?
, l, c, M9 f5 o1 c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胡益华急于出手。那么,这辆车可能就与案件有关!+ P3 J2 Z7 [: [
  车的外表还比较新,毕竟是在汽修厂,保养得就跟新车似的。可里面的完全换了个样。上午在交警大队的卷宗照片上看到,车的内饰完全是黑色真皮的,可现在全部换成了浅米色的了。
6 ~- {" f: c# P% Q' B7 w  “车买来后大修过吗?”
1 q8 s' B) w; C  “哪有钱搞大修呀!再说了,我就是盘车子出身的,什么车在我手上开还用得着大修?”
& e) T. f/ t, L) t  这就是说,在出手之前,胡益华将车彻底换过一次内饰,这可是完全赔本的买卖。
- K, w8 v: E- {( G6 ?9 |( G  要不胡益华和钱有仇,要不这车肯定有问题!; @7 K  \8 w. P
  朝朱业使了个眼色,朱业心领神会,拉着李经理到办公室去查当时买车的账目去了。说是胡益华将铜州商场职工集资款投到鸡头山金矿的事引起了市级领导的重视,为了维护社会稳定,现在要公安局查清商场所有的来往账目云云。3 g  g! ^0 u8 i7 c+ p& X* {
  李经理将信将疑:“这该是经侦干的事呀?”
7 K6 E8 c% l: K2 ?/ h% h7 L1 V. w  “可他还有责任事故案在身呢,局里就安排我们刑侦上了。”
! w/ l0 g& `' h) ]2 j  “那也是治安大队的事,轮不到你们哪?”这家伙看来挺在行。
, w7 J7 Z$ E3 Z( [, Y! [% p  “实话跟你说吧,鸡头山金矿的采场是盗采国营得子岭金矿的矿源,盗采国家矿产资源算盗窃你该知道吧?这盗窃案该是我们刑侦的事吧?”  \, J" l, H6 N( s, U) K5 d
  “告诉你,小心我们将你的车当赃物追回去!”朱业半开玩笑地说。
. g$ J; @6 M  i* G$ W  “哈哈,追回去算了,五万八千块钱,我就是租车,这三年也值得了。”李经理总算说了句实话:“你们还来真的呀?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啦!铜州这么小的一个地方,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较真干什么?”! U1 X; R- n( ?- p, S: f9 B2 A
  见朱业引开了李经理,技术队队长出身的董驰马上爬到车里面,将车里面仔细地看了一遍。甚至连座位缝合处的线头也没放过。. A( P& P9 l& D
  可惜,车的内饰完全换过了。将座位放倒,在座位于车身固定的底座螺丝上,找到了一根缠绕着的长长的头发。管它有没有用,先拿到手再说,小心翼翼将这根头发夹在笔记本里。7 _1 Z  C! o5 {2 F1 _- `1 }0 o
  晚上小组的四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几乎将胡益华为什么、怎么、何时何地杀死那个叫芳的女人通盘设想了一遍,竟然没有大的矛盾。$ f3 n( t8 ]4 `; ?. ~, B, L
  按照朱业的理论,假设如果没有不可解释的矛盾,应该认为这假设就是最大的可能性。0 d5 e; X* A) d% R7 s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曙光就在眼前,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要找到开车的司机黄建岳,进而找到那个叫做芳的女人。4 L& k# ?( i: W9 c. m1 K6 W
  赶紧上网查了一下黄建岳的情况,还好,连人带照片都齐全。/ K8 D4 M/ {5 h& D
  这些年上面老是嚷着要加强基础工作,可想获得完整的人口信息都困难。铜州市近些年就象村妇烙饼一样向四周扩张,人口膨胀得太快,基础工作根本跟不上,往往十个里面能查到三四个的详细资料就算不错的了。
# e  K0 d1 v# r$ ?  董驰很快分了工:他还是和朱业一组找黄建岳,江一涛和刘大暑想办法直接找那个芳。双管齐下,争取近期就有所突破。
* d/ S, g- R5 G4 x# _  几个月来似乎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毫无争议的思路,心情说不出来的畅快,大呼小叫了一番后各自回家。' ~/ d2 v8 H5 H6 A
  第二天上班董驰来得比平时都晚,脸上明显有被抓过的痕迹。
% T. D2 M$ p/ |1 w4 j/ [  “怎么了董队?嫂子不是出了名的温柔女人吗?也学会来这一手了?”. w! Q1 Z2 f* U4 r4 f/ N
  董驰的老婆长得温婉可人,因为姓孟,大家顺理成章地叫她孟庭苇。刘大暑对董驰脸上不该出现的抓痕大感意外。% C6 A/ j- s1 u! g2 C
  “嗨,还不都是那根长头发给闹的!”董驰一脸苦笑。! u3 q2 R0 h! ~$ r
  女人在老公身上出现的长头发面前很难做到继续温婉可人,哪怕这头发是夹在工作笔记本当中的。- ]1 o+ ~- t* m
  有个笑话说的就是一个喜欢在外拈花惹草的丈夫,不小心没能将身上的长头发收拾干净,被河东狮发现了一顿暴打。第二次就吸取教训,小心地捡得一干二净,老婆仍然破口大骂:“你要找也得找个上档次点的,可好,现在连没头发的瘌痢头都不放过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M7 U4 n7 i* w0 m5 i
  “哈哈,没看出来我们的庭苇嫂子还是个创作型歌手!”朱业早就笑倒在一边:“她是将你的脸当草稿,在上面画五线谱呢!”5 x3 a5 j2 D' m1 z! X
  董驰没心思理会这些玩笑,带着脸上的伤找到了黄建岳的家。他父母也不知道儿子在广东的具体地址,只是说前些时曾经打过电话回家,年底要回来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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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7:5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 [& r1 X8 h/ c4 p  转眼就快到了春节。
# @) U& ?4 Z' O) n    在新家的第一个春节,得稍稍操办一下。可队里一直到腊月二十七还没有放假的意思,元月份的工资补助也没有发放。
" R( b1 e1 C- {% N1 E    李晓月的脸上可就有点挂不住了。当初以为每个月五百多块钱的还贷压力不算太大,可自从她下岗,家里又多了老娘一张嘴,再加上刘大暑每个月的工资又不能按时发放,日子眼见得一天天紧张下去。虽然没到要做无米之炊的地步,可女人手上一旦没了活钱从事一生热爱的逛街事业,那脸上的肌肉也就跟着硬邦邦了起来。难免趁刘大暑在家时唠叨几句:
& f& K$ A0 d, J  f1 }: |  “也只有你们那个破公安局,都二十七了,眼看人家的年都办好了,你们可倒好,假也不放,钱也不发,这年还让不让人过了?”
, P; ]3 P) t* a" |6 O  “大家的马大家骑,到时候不会单单少我一个人的,你急哪门子急?”/ i' s1 O7 O+ _/ w3 o- U
  “有钱莫买腊月货!”娘在一边接过话。往往这个时候,她总是偏向李晓月说话:“晓月说的有道理,这街上的年货一天一个价,你也得去催催单位,看能不能提前支点钱将年货办了。”" q! s0 [. b& b$ @  `
  也是,这个小区这些天只见到大车小车进进出出的。每个人进出都是连挑带扛、大包小包的,可这些大包小包中没有哪怕一小包是属于刘大暑他们家的。
$ S- x! d4 l, i( u- r  刘易新交的朋友当中,有几个已经迫不及待的燃放起了烟花炮竹,弄得刘易整天缠着妈妈,也要买那种可以一边喷着火一边在地上转圈的烟花。
! s8 R& J; ~* L* ^* Z, T$ @  “转圈的?转你娘个屁!找你老子要去!”李晓月此时似乎忘记了谁才是刘易的娘,刘易怎么也弄不明白妈妈的屁如何能够在地上打转。
0 i) T/ v& N0 \  U2 K  是得去催催大队领导,看能不能将工资补助领了。
7 P5 _- Y8 c. Z+ f0 U* o8 v, Z  可刘大暑总又开不了那个口。大家都是拿工资生活的,别人没动静,自己迫不及待地要拿工资,好像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似的,他可拉不下这个脸。7 O" e2 P2 R" [% T4 E- g) C6 B
  人穷气短,这句话没错。想到李晓月母子,还有第一次在家过年的老娘,刘大暑硬着头皮找到付国昌大队长:
+ n& l2 @4 t1 _4 ]  D  `  “付大队,”每次这样称呼都觉得怪怪的,好像付国昌这个正大队长怎么也就像个副大队长。1 r, ?% J8 k0 Q+ Y  V! {1 H
  “能不能先让财务给我支千把块钱?今年买了房子,家里确实没钱办年货了。”好不容易将这句话说出了口。9 m  r6 m0 E2 N0 T4 B
  “怎么不早说呢?都二十七了,年货还没办?这样,我给小童说一声,先将你的工资给发了!”小童就是那个曾经问老邪什么是白进红出的新女警,现在是刑警队的内勤。因为身材稍过丰满,被大家呼为麻将牌上的“一筒”。" u' e3 E2 ^$ B! |. e- w& C
  刘大暑大为感动,好像到刑警队后这几年来所遭受的的艰难困苦都是值得的。+ Y. A0 o+ U4 t) g# f
  毕竟是有个单位好呀,象李晓月吧,以前在铜州商场,也就四百多块钱一个月,照样干得勤勤恳恳,热火朝天。为什么?有时候人真的不是为了那几个钱,而是要那种归属感,要那种被别人、被单位、被社会所需要的感觉。6 N0 U3 q9 L! c& e, J9 ~
  拿到了钱立刻回家交给李晓月,然后再赶回大队。办年货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不是个难题,刘大暑自从结婚成家后就没操过这心,更何况今年还有老娘做帮手。
  q' e9 s5 a0 m& i' ?# b" z  任局长决定趁快过年的时候到胡益华的家里去一趟。水不急鱼不跳,都快半年了,胡益华就像钻进泥里的泥鳅,泡也没冒一个。再被动地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得主动出击。5 H$ g, e6 }) K2 E! H; D8 N  r
  人多了也不行,董驰带着刘大暑,两个人进了胡益华的家。
+ d6 T2 R) f1 G* v; X  胡益华的家闹中取静,在东郊流金湖畔。前门是开阔的湖面,后门走上一百来米就是最繁华的铜州大道。两层的小洋楼,单门独院,这样的地段,这样的房子,少说也得值个四五十万。: S! [9 B- B5 T# Q$ x% o. |
  魏翠虹一如既往地热情,又是上茶又是递烟:“辛苦你们几位警官了,也是我们家那位,弄出这么大的事来,害得你们几个月都为这事操心,大过年的也不能休息!”: q5 s% U& D2 d( a$ o; H
  “你也知道我们是为矿里砸死人的事来的了,我们就开门见山。这几个月胡益华没有跟你联系过吗?”& G/ P" y: n; e7 D
  “真的没有,我也想尽了办法去找他,想劝他回来投案算了。大不了赔些钱,坐个几年牢,也比现在这样全家老小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强!”0 C) C4 l+ J* R1 ]1 R; s9 q/ C, M
  “是啊,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老躲在外面不回来也不是办法!怕是胡老板在外面又有了人,将你丢在一边不管了吧?”董驰试探性地开着玩笑。- S" j) x5 e; A
  “不是我替他吹,这方面他可真过得硬。我们结婚这些年,孩子大的都快十五岁了,还没听说过在这方面有什么风言风语。再说了,不瞒你们,胡益华能当上商场的经理,还不是我哥哥魏峰给他打了招呼的,量他也没这个胆在外面做对不起我的事!”魏翠虹话中有话,滴水不漏,一边说一边送上修好的苹果。# U( ^- [' t* I! i9 ?% |
  刘大暑装作欣赏他们家的装修四下打量,在客厅的正上方,是胡益华和魏翠虹两人的结婚照,看上去应该是近几年补拍的。照片上胡益华一幅意气风发的样子,浓眉大眼,看上去竟有几分英俊。
' R) \# `" S) M4 C5 |7 m9 A* z  趁魏翠虹没有注意,走上楼梯,在合适的角度,刘大暑拿出手机偷偷地拍了一张。2 O5 n' p% @2 W5 a6 O" N3 v, \
  这只可拍照的手机可以说是刘大暑最大的奢侈品了,市面上刚出百万像素的时候,有个做手机生意的同学说先赊给他,就买了,花了五千多块。李晓月心疼得直骂刘大暑发烧,刘大暑却连声说值,就当我抽烟喝酒了吧。
2 G& d* G& p$ P5 _4 n# d  李晓月说:“真是抽烟喝酒就算了,你自己想想傻不傻呢,五千多呀,就为了能拍个照录个像,买个便宜点的DV也就两千来块吧?效果不比你这手机好?再说了,你是玩得起这种档次手机的人吗?三个多将近四个月的工资呀,拿去退了算了!”2 H3 @+ }, _* T; j
  想想真的是有道理,可刘大暑是个爱面子的人,拿来了就不好意思去给退了,那时的李晓月每个月还有那几百块的工资,生活好像还过得去。硬是瞒着李晓月将钱给了。心想DV哪有这手机方便?总不能到别人家里也拿个摄像机吧?
8 _8 s/ S8 J/ y- ~! t' q1 j' ~  ^  换成现在,就是一千块钱刘大暑也不敢买了。好在这手机既可拍照又可录像,还可当作MP3听听歌,储存些资料,在办案中是不可多得的好帮手,偷偷地拍点照片,录个音什么的都挺方便。出差的时候在车上听听音乐,拍拍风景,回家放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欣赏欣赏,这些让刘大暑多少减轻了点心疼的感觉。! e+ |& R. L3 R  A  c
  久闻其名,一直未见其人,刘大暑恨不得将胡益华的形象刻在脑子里。# E; Y$ J& ^& K9 Z: O0 `
  他妈的围着你打了半年的转啦,老子总有一天要找到你!
, z( i% N; m% O# i. V% }  刘大暑觉得自己就象那已经发现猎物踪迹的猎人,心在怦怦怦地跳。/ z( R7 X: R- r" D2 ?6 O5 U' [) p5 K
  “有他的消息不妨给他带个信,就说矿里出的事上级非常重视。哪怕十年八载,只要公安局还在,这笔账迟早都是要算的。叫他回来投案自首,说不定活动活动,赔偿应该赔的损失,还能弄个缓刑。”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台词。6 `5 U/ W/ G) _* u% _, ~
  董驰继续说:“做生意的人嘛,就是图个钱不是?离开了铜州,你胡益华到哪里赚钱去?这个账算不明白?象他现在这样,一年少说要损失个几十万吧?真要躲个几年,回来还是被抓住,那可就亏大了!”- t9 g! ~' i3 P, H5 I5 Y* E% V' P
  “再说了,就象你刚才说的,魏总还能不闻不问了?在铜州,这样的事对他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W4 E2 Q" M9 R9 y
  “不瞒你说,我哥哥真的为他的事没少操心,你们公安局的局长也说了话,只要他回来投案,可以先取保候审,不关他的人。可我们实在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到他。这个天杀的,也不知道在外面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家里人都在为他担心!”魏翠虹边说眼眶都开始红了。
* Z  r$ O: M3 a3 Z# q; a8 F; u- t  回队的路上,董驰问刘大暑:“你说魏翠虹说的是真是假?”7 M1 \) W6 @7 P
  “一时还真的难以得出结论。在外面玩情人,老婆往往是最后得到消息的,从这一点来说魏翠虹的话有几分可信。但问题是,胡益华玩情人几乎是半公开的,连看门的老头都见过他带情人到别人家去,难道魏翠虹就一点不知道?”2 d( z$ _2 s% X" y* F# E0 v0 a/ ~) _
  “如果魏翠虹说的是假话,那只有一个解释:魏翠虹知道胡益华干的所有的事,在替他掩护。”
) y- Q( ^( z$ e1 A- t& u  “有道理!”董驰表示同意刘大暑的看法:“你注意到没有,魏翠虹的脸色根本不象和老公失去联系半年的女人,白里透红的。生活过得好像还井井有条,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 t# b8 b" s  W  ]1 N  “另外,他们应该有一子一女两个孩子,快过年了都不在家!如果胡益华失踪半年是真的,他们现在应该在家里陪着妈妈。”
+ L3 x% g  z- B- w$ C+ j% p6 T- m  “所以我认为,胡益华根本没有跑,以他们一大家子的社会关系,随便哪里都可以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甚至有可能就在铜州也说不定!回家后将他所有的关系清理一下,看看哪些是有可能躲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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