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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夏日寒冰

[中篇]小城刑警(作者:老鼹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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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8:2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八)0 }8 ^7 r! [) [  J+ l: m( @
  江一涛的一个关系人反映黄建岳从广东回家过年了,事不宜迟,赶紧拉上朱业赶到黄的家里。4 b8 F0 i- ]/ m0 F. A3 Y) }+ S
   黄建岳是那种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什么都无所谓的那种人。小伙子长得虽然精神,足足一米八的个子,但那黑黑的眼圈让朱业怀疑他是不是几天都没睡觉了。2 G& {8 @, @% Y, y7 P
  在两人说明来意后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句:“我那时只管开车,管他什么闲事!”
, y. k  P- l% V6 H  “你在铜州商场开了几年车?”
  s  q" D0 J( @* m4 f4 V! R  “有三四年吧,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9 S: |, R. |+ J5 C
  “一直是给胡益华开车吗?”
* y. |1 l- X/ r* ?* p  O6 A& o  “不,先是给那个李经理开车,后来才给胡经理开车的。”
  p" y  l' @& b' Y7 j  “给胡益华经理开车有多长时间呢?”
/ C7 _6 f7 W( L: ?  “问这么细,有什么事吗?我真的记不大清楚了。”黄建岳还是一幅懒洋洋的样子,中间甚至还打了个呵欠。3 H1 L! O8 K# ?: o5 j
  看来在他家里是难得问出什么情况的了,江一涛从包里拿出一份《询问证人通知书》,填好对黄建岳说:% W1 v3 z  V& s. T& s2 i, q( L0 K
  “实话跟你说吧,胡益华涉嫌一起重大的刑事案件,我们认为你知道一些情况,这样好了,你跟我们去队里一趟!”# ^1 T  M  v! j# e% y. m
  黄建岳这一下才算勉强打起精神:“我可是良民,关我什么事?大过年的到你们哪里去,别人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呢?”
+ g9 v" t- e2 g" Y% y. v  “你不去也行,我们认为这件事可能还与你有关,到时候别大年三十将你给传去,最好现在还是跟我们走一趟。”江一涛说得很强硬。
) p3 b( Q# h2 I8 H" b  黄建岳倒也没再坚持,嘟嘟囔囔的随两人上了车。
) t% H+ s* y( r+ @# l  还是搞情报出身的江一涛有经验,回队后悄悄地对朱业说:“猪呀,我看有戏!”
' |/ H5 ~  M2 `( Q( z; t  “怎么就有戏?不明白。”
% o* E5 W3 L5 v0 B# D- V7 g& k  “这狗日的肯定磕药,你信不信?我们慢慢地问,不出三个小时,肯定会有情况!”
& B5 t) Y" e  w/ k  商量好了计策,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紧不慢地兜着圈子。  N1 b4 y$ `/ ?9 |! }
  “你回忆一下,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给胡益华开车的呢?”
( I! t4 `9 Z5 h  “真的记不清楚了,是那一年的上半年,新车买来后就是我开,当时还是我和胡经理一起到上海去提的车。”4 M2 D( x+ l3 Z
  “中间有其他的司机开过那车吗?”" F: L; n6 O9 G* H9 s+ U
  “没有了,除了我只有胡经理自己开。”黄建岳一口一个胡经理,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
( Z" `' [6 w' t' t) {* a. ?  “后来怎么不开车了呢?”5 C) d. T5 }: D% l
  “后来胡经理自己赚了钱买了私车,商场也养不起小车了,就将那辆桑塔纳给卖了。再说在商场开车工资太低,我也不想干了。”黄建华一边说一边开始焦躁地玩弄着手上一枚硕大的钻戒。
0 _8 h6 n' ~- o& l6 d6 B5 Q2 `! @  江一涛朝朱业得意的使了个眼色,他的预言开始应验了。3 c6 A( H# y1 [. F' n, a- J
  果然,接下来的提问黄建岳已经集中不起精神回答,细密的汗珠子开始从他的鼻头、前额渗出来。
( K, O3 J( @$ V; V9 H  江一涛装作若无其事:“卖车的时候你去了吗,车卖给谁了?”
/ D' V4 o' L6 L0 s% v! k  “哎唷,等一下行不行,我肚子有点疼!”$ R* |. u' P& K, s2 ?9 ]: E
  “别在我面前耍花枪了,像你这样的人见得多了,老实说,是不是想磕药了?”7 Q+ S& M9 q: W5 l# z
  “是,是,是的!”黄建岳开始在沙发上打滚。再也顾不得许多,抖抖索索地从内衣翻出一个小纸包:“行行好,让我来一小口,就一小口,你们问什么我都说,我都说!”" R; N, A1 G2 z% w
  朱业将火机拿了出来。黄建岳简直有些迫不及待,熟练地将那细白的粉末在锡纸上撒了一线,然后卷起锡纸,点着,将鼻子凑过去贪婪地抽吸着,甚至发出响亮的吸气声,生怕浪费了一点点,那形容有说不出来的猥琐。
" {( s8 V" Q- I  }3 I% d6 J  接下来的几分钟,黄建岳象死去了一样平静,闭着眼睛一幅销魂的样子,脸也渐渐转过了颜色。/ D/ ~1 R# ]. {  j* }5 {# v! [
  终于精神抖擞的睁开了眼睛:“你们俩算够意思,问吧,还想知道什么?”
- B$ I- ^" n8 v' h. `" R  “你也知道了,鸡头山金矿一次砸死了四个民工,铜州商场上百万的集资款被胡益华都投到了矿里,还有一点,鸡头山矿根据我们调查采的都是国营得子岭铜矿的矿源。这三条加起来,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了,不然我们大过年的也不会找你。”( F) ^) F2 K+ d# P& r9 X
  “实话跟你说,我们想查清胡益华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去向,你想想,胡益华除了鸡头山,还在什么地方有投资或者股份?”6 V/ U4 H: ?3 c5 E
  “在石埔市他和一个女人合伙开了一间美容美发店,那可是石埔数得着的大店,叫名媛。名义上是戴芳的,实际上是胡经理的。”
) j! \3 Q) D. S" K7 ~! y  “戴芳是谁?”" E% @- |; D# I" A1 q" @! }
  “实际上就是胡经理的乔子,这个好多人都知道。他老婆为了这事还和胡经理闹过好几次呢。”“乔子”是铜州这边对情人的俗称。果然,看来魏翠虹说的有假!% k/ k( t; E" M, j7 `) ^
  “戴芳是哪里人?”% Y) f3 v7 h: T
  “是四川的,川妹子长得可好。”黄建岳提起戴芳眼神都变了,看来刘柜长说的恰恰和魏翠虹所说相反,基本属实。
# D9 a0 r* C- a, }  又是四川的。1 `7 Y; U+ N8 x+ v$ U5 c
  “四川什么地方的?”/ q' j3 N) n  x0 p6 p
  “我听戴芳自己说过一次,说是邓小平故乡的人,应该是广安的吧。”
/ E' B2 j9 T( _3 ^4 _$ k0 n. {  “戴芳现在在哪里?”
& ^0 Z$ a0 R, N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开车后就去了广东,想找她?你们到石埔去应该打听得到。”+ z# b: o! O" x! q8 \( A1 r
  “那个店子投资有多少?”# y  g# `& d% b' g! g( x6 S5 J0 U
  “听说有六七十万吧,我是听戴芳说的,到底有多少也说不清。”
) c) u: O" s# k5 v; M% @( r& p  “店子生意好吗?胡益华和戴芳闹过什么矛盾没有?”
4 [7 C1 z) V4 ?3 p  “他们好得像夫妻似的,闹什么矛盾?店子生意特别红火,那几年胡经理一边当经理,一边挖矿,一边开美容院,赚大了!”
: k+ `3 i- ~0 l/ w  “戴芳怎么个漂亮法?”朱业笑嘻嘻地问。6 k& i, T3 e' R
  “嘿嘿,她又白又胖,水灵着呢。说她胖吧,又不显得臃肿,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恰到好处。特别是那双眼,勾魂哪!”黄建岳不知不觉叹了口气:3 Y6 D$ r( _# T, i
  “唉!好女人都被有钱人给糟蹋了!”
" G* ~1 S; u, B) s9 L* \  “你小子混得也不错呀,这钻戒少说也得几万?在广东那边干什么呢?”& A- l, T% j8 _+ l- T9 w+ U
  “几万?十多万!不怕你们笑话,我在那边做二爷,二爷知道不?就是被富婆包养的情人,和鸭仔差不多了!这戒指是那老女人送的。”/ Y, e$ Y; Z! M
  朱业的眼睛瞪得老大。哇,算是长见识了,以前只是听说,现在真的看到了鸭仔!看来做鸭仔真的还不错,十多万的钻戒都有得戴!7 e, U  U) u- |9 n1 ]2 h
  第二天上班,在餐桌上朱业对肖兵绘声绘色地讲了黄建岳的故事,肖兵也说:“猪呀,我们真的去广东做鸭仔算了!就凭我们这样的身体,干它个三年五载的,回家就成大款了!买大房,买名车,怎么也比干这吃不饱饿不死的警察强。”; I4 C1 N3 J& V8 Z+ {- k; u; f& n8 g
  “对!到时候也戴个十几万的钻戒回来,羡慕死这帮每天早晨在食堂喝粥的刘代表他们!”
6 |8 k! D. r5 ]# [3 r& v  朱业的口气仿佛自己坐在五星级酒店优雅的餐厅里喝早茶,那钻戒已经在左手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 w& i4 P$ q9 w) x* ]
  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得办。6 c: d+ p- _" p: x2 b
  都腊月二十八了,其他部门都放了假。开车到石埔市工商局想查查“名媛”的登记资料,果然扑了个空。3 a9 [) n* v$ W# t" r
  “任局长也真是的,见了情况好像都等不到天亮!过了年再来查也不迟啊。”刘大暑一边开着车一边嘟囔。
+ Z- d& c: q( k- v  “哈哈,谁不想早点将事情查清楚呢,迟搞清楚早搞清楚还不都是我们的事?”董驰劝着刘大暑:“我们到街上去问问,既然是大店,应该打听得到的,你认真开车就是了。”2 ]) U  ?9 p4 r$ s
  石埔是和铜州相邻的另一个县级市,在铜州去省城的半路上。因为离省城近,市面上看上去比铜州繁华多了,加上年关已近,车子在街道简直开不动。  g& l" [5 n4 u. y' f* h: K7 W
  平时虽然来得不少,毕竟没有铜州熟悉,打听了好大一阵,也没弄明白那个叫“名媛”的美容院在哪。
9 U9 k- e0 U  @! [% a  “到石埔治安大队去看看,这样的服务行业在治安大队应该有登记的!”
+ r; Z" R/ s* F6 u  治安大队也放假了,幸好还有值班的民警。查了这几年的登记,都没有叫什么“名媛”的美容院。" T, W# ?) Z3 n9 [
  “哦,我想起来了,以前是有这么一家,在地中海娱乐城那边,不过好像转手好几年了。现在应该叫什么兰贵人吧?”还好,值班的是个老民警,看来对情况比较熟悉。
# D1 I5 ?5 B4 S  兰贵人?嗬嗬,那可是海南岛上有名的特产哪。
7 K0 J9 W+ A6 I/ U! r7 f" @  马不停蹄地来到兰贵人。7 @, ]. z9 `& W& n" |# e9 [/ R
  老板是个看上去八面玲珑的女人,淡淡的妆化得若有若无,恰到好处。% X- @* Q5 s" E. f7 j6 ~3 r% I
  “我这店子是2002年过年后盘下来的,当时花了45万。你们看这店子里的设备和装修,不说在石埔,在团近的几个市都是数得着的,也不能说很贵。”
6 I! U4 O5 Y8 }. {  六七十万正开得红红火火的店子,四十五万就给转让了,肯定和那辆车子一样有问题!* T, {3 J% Q* e/ u2 a
  “前面的老板叫什么呢?”6 y" @8 X9 R- D! B9 Y
  “你们等等,我们当时到工商局办理了手续的,楼上应该有资料的复印件。”. ]: {* ]& \7 q) Q
  老板娘很快找到了资料,上面真的有戴芳的身份证复印件,这太好了!征得老板娘的同意,马上到街上复印了一份。# w0 w5 P- g, x( }* w4 S
  “你们干这一行的也怪不容易的,都快过年了还在外面忙,只要我办得到的,你们尽管说!”% C* O7 [; D# l( g- G# p, [
  很少见到这么彬彬有礼待人接物的老板娘,这店子生意要不红火也难,刘大暑心想。5 D4 h3 @7 v! P1 G$ c% g
  “当时是戴芳跟你办的手续吗?”  x# ?9 I, p+ H( _0 N3 W
  “不是,是她一个朋友,男的,有四十岁左右。”: R3 f! i3 u% W* J- R
  “你看看是不是他?”刘大暑手机里拍的照片这时派上了用场。, I& H! x. i! S: }. h# p
  “不错,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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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29:0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A. Z6 U1 h4 B- l! S
  事情好象一天天明朗起来,找到戴芳的下落现在成了事情的关键,看来只有到四川去一趟了。
: U/ _: s, q$ l( @. a  还好,任局长安排年后再去,大家可以安安心心地过一个年了,求神拜佛在这几天不要发生新的大案。
" p7 v& U. \- t0 K+ I: W; k  赶紧上街帮李晓月置办年货,队里发了几条大鱼,还有十来斤肉。每年腌制腊鱼可是刘大暑的专利,就是老邪说的绝活吧,这件事从不让李晓月插手的。/ v" [. k" g) f6 m) K* e$ D8 p
  先将几斤精盐在锅里和八角、桂皮、红辣椒皮、胡椒一起翻炒,再摊凉了备用。然后将鱼杀了,杀鱼可有诀窍,得从后背杀开,那样肉最厚的部分就可以腌得进盐了,不容易坏掉。接着还有一个小窍门就是鱼血不要洗,看上去虽然脏,可腌好后吃起来味道可足!
- n# `4 V1 W8 m8 ?  接下来将鱼的全身抹上事先炒好的盐,压扁了放在坛子里,放的时候也有讲究,得交叉着将鱼身子破开的部分朝下放,这样盐进得均匀。放好后泼上几两上好的白酒,再用重重的石头给压住。* e6 \" V' R  w9 V' R; D
  十来天后就可以“起卤”,这时的鱼已经变得浑身通红,而且在冬日的太阳底下越晒越红,等到快干又没完全干时,就可以取下来。太干了吃起来象木头屑,太湿了又没嚼劲,这火候刘大暑可拿捏得恰到好处。
* @! p6 t* B- O# v9 j. B  然后李晓月会将它剁成大小均匀的一块块,按每餐的量用小保鲜袋子装好放在冰箱里,什么时候想吃就拿出来享用,咸香麻辣,那味道可叫一个美!到了正月半以后送给娘家的父母吃,老岳父岳母吃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7 w4 ~9 O  r% i- |( t
  “晓月呀,真没想到你还算有眼光,当初死了心要嫁给这个焉不拉几的大暑,看不出他还真能干!”
5 Q4 a5 P! O! R" d! y* T: l# [* ^  李晓月经不起夸奖,更何况这夸奖来自当初强烈反对自己嫁给刘大暑的老娘。一年的辛劳就在这几句夸奖中飞到九霄云外,觉得刘大暑还真是个不错的好丈夫。再说了,在床上刘大暑可比纽约期货市场上的油价还坚挺,焉不拉几?哪儿的话!# R9 v6 T) y* E* R
  于是每年刘大暑将杀鱼的活弄得挺隆重,简直成了一种家庭宗教仪式,从买盐开始,到心满意足地盖上坛口,都不让李晓月沾边。
/ w7 l3 s( {1 V  李晓月多次求教,刘大暑憋着东北话说:“这可是俺看家的本事,你就是搞刑讯逼供俺也不说!知道刘胡兰不?知道俺也姓刘不?”他将老邪那三条为夫之道记得牢牢的。
: S+ l' M7 R5 s* E2 V! [: a$ m  忙完了腌制腊鱼的活,刘大暑过年时家庭方面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全归李晓月。趁着还有点时间,将戴芳的身份证复印件拿给孙老头看看,看是不是他所说的那个叫芳的女人。
$ V5 f4 X& X1 |5 I  R  刘大暑特意买了点水果糕点,顺便给孙老头辞个年。“辞年”是铜州这边的风俗,有提前拜个早年的意思。
4 j7 E& m0 w& T) e  将车开到“鑫盛花园”,看门的还是个老头,可换成了另外一个胖胖的,说什么也不让刘大暑的车停进大院里。
" s3 B4 h) O, t( n  “麻烦问一下,前些时在这里当门卫的孙师傅呢?”3 L) K7 p. z- Y* ?& Z
  “你说孙倚梅呀,死了,上个星期去的。唉!硬是没熬到过年,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了,也是个可怜人哪!”胖老头见是孙老头的熟人,口气缓和了许多。; L) m9 F0 s% R# Y  Q
  几年了,在他死后刘大暑才弄清楚孙老头原来叫孙倚梅,古色古香的名字。3 y5 g  m- G3 E7 m
  “哪一天去的呢?”刘大暑的心有什么地方被掏了一下,空落落的,有几分难受。5 W( ~$ ]. |  f
  “是小年那天吧,你是他什么人?怎么这时候才来呢?”
& i1 E# M" P8 O  小年,腊月二十四,也就是2月2号。那天我在干什么?刘大暑呆呆地想,总想知道那一天自己是否有什么异常的感觉,脑子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这段时间什么异常的征兆也没有,孙老头就这样去了,一点声息也没有的去了。
' j% `9 r4 P! j. O. I  ?. n0 m( f  怏怏地回了家,看到摆放在书桌上的那副云子,想起贾平凹在《废都》里为一老者作的那副挽联:. Y; M6 E. r2 I# N
  从来知黑白,此去无炎凉。
0 r3 [* v- c  l; {/ i! L# {7 a  送给孙老头再适合不过,可惜送的机会也没有了。/ d; y3 ?/ V8 _$ v2 W' N3 T# S
  人的一生哪,不能细想,想透了也就索然寡味。看到过送葬的车队摆满整条大街的葬礼,也想象得出来孙老头的葬礼是什么样子。活得长也好,短也好,怎样过都是一辈子,最后都化为毫无二致的一捧黄土。
" i6 y) \6 [/ U7 b. P) J8 ^/ A! ~  每每看到熟悉的人一个个的离去,刘大暑的心总会想,有一天也会轮到我的罢,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 I$ v+ V4 H" Y% I5 J& w" ]. c: D+ `  其实想想才三十多岁的人,这想法就显得有点那么老气横秋。可谁又料得到呢?当初从公安学校一起毕业的几十个同学,陆陆续续的走掉了好几个:先是出车祸一个,98年抗洪一个,被歹徒杀害了的一个,还有两个得了不治之症,数数都五个了。葬礼参加得多,婚礼参加得更多,有一次甚至参加完同学的葬礼马上晚上赶去参加另外一个同学的婚礼。
; P' T+ w2 ~& Q& m  生命就像走马灯似的在这个世界上来来往往,老的去,新的来。该去的去了,不该去的照样也去了。
( W  G0 c( P% B5 ?( C: i( ~$ o  平时的办案中一年总得见上十多具尸体吧?还不算那些意外死亡的,这十多年少说也有一百多两百个了罢?回想起刚到刑警队时,去一个爆炸案的现场。现场在一个小山顶上,爆点被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大坑周围两米之内的草像被密密的篦子细心地梳理过一遍,呈放射状均匀地贴紧在地上,受害人当然被炸得身首异处。最后技术队确实无能为力了,发动外勤侦察员分头寻找死者身体的各个部分,想尽力拼凑完整,以分析炸药的当量和具体位置。
" `5 {: d  F0 a, E+ ?  在半里远的山下,刘大暑找到了残缺得勉强可辨的一只手掌,乌黑的颜色,没有完全断离的肌肉组织,顿时让他蹲在一边狂吐起来。( c2 P! r6 e5 w3 k, ]$ j% P! F# m
  到了前年年初发生的那起杀人案,就是最后案犯被从南京抓回的那起,中午赶到现场,面对几乎成了屠场的受害人的卧室,刘大暑竟能若无其事地啃着带来的面包——生生死死对刘大暑来说已经有几分麻木。
1 o+ A: r0 }) k8 W; o  见过了各种各样死亡的方式,刘大暑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惮于面对死亡,哪怕是在头脑十分清醒的情况下。
8 f! S/ M! [9 A5 c  人的命运真的不象书上说的那样掌握在自己手里,总觉得有那么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无时不刻地掌控着这一切,就像漫不经心地洗着自己的一副扑克牌。毫无商量的余地,更没有公平可言。  k) y8 z. a- m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苏轼他老人家一千多年就看得很透彻。只不过想将这场梦做得精彩些罢了,也不枉来这红尘走上一遭。9 b4 ~$ n& _" L' I% B6 |, Z: ]
  以前总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警察嗜酒如命,比如柯法师,实行“五条禁令”之初他甚至端着碗骂娘:“连喝酒都要管,总有一天他妈的连和老婆办事都是要管的,干脆就来个六条禁令,将这一条也给禁了算啦,大家都做同志去!”' t7 Q7 N" U( w* _" {) d, Z
  后来刘大暑明白了几分,干这一行的人,只有在那样醉醺醺的感觉中才能抛却死亡带给人的恐惧。等你的心理能够承受得了无论多么残忍的死亡方式时,酒瘾也就不知不觉地缠上了身。
! v2 M! h& r1 ]5 W3 Q! ]8 S) x- D  刘大暑酒量不算大,但也喜欢来上几杯,这几年喝酒的机会少了,忍不住的时候也会在家里喝上几口。不开心的时候喝闷酒,开心的时候邀李晓月也喝上一杯。
- D) D: v) C3 X+ g  今天大年三十,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高高兴兴地喝几杯,毕竟又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年!
' T- E2 D4 ]; U4 Z. x- `* \  是的,又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年!
" X  X+ j4 ]( m7 G% m$ u/ _  而且搬了新房,老娘也接到了城里,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老父若是泉下有知,该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揪着他的耳朵骂了吧?
: E8 K& S" b* N0 F. y: T% g  “你这个没用的崽!”这是刘大暑小时候听得最多的一句,现在想起来仿佛还在耳边。* n; L) I: K! M  |2 Z( X! Y( n
  年三十晚上,李晓月弄了一大桌子菜,刘大暑准备了一大瓶白酒,一会儿跟老娘敬上一杯:“您老这些年一个人养我们兄弟姊妹几个,辛苦了,敬您一杯!”
; f7 h7 s6 ^/ |% o) u8 r& K  一会儿又跟李晓月敬酒:“这一年我在家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天,你一个人带刘易真的不容易,还要装修房子,也辛苦了!敬老婆一杯!”
, G6 f' c$ v2 b. q  甚至连刘易也没放过:“儿子,书读得不错,刚进校第一年就给老子拿回个奖状,好好读,将来别象你老子一样做衙差!我们也来喝一杯!”: X, K- t! l; H) R9 l6 V/ n4 @9 |
  硬是逼着刘易喝了小半杯白酒,辣得刘易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哭出来。; y" X. X8 z9 C3 H% C$ w4 {
  没等到看春节联欢晚会,刘大暑就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3 m7 _1 H; ?2 G: z9 s  半夜醒来,已经是在床上,正是转钟的时候。刘大暑拿起早就准备好放在墙角的万字头的鞭炮,在楼道里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不为别的,图个吉利。8 N7 A, p# [4 ]
  外面下纷纷扬扬起了小雪,鞭炮声煮粥似的。铜州这两年像省城一样搞起了禁鞭,只有过年时才可以放放鞭炮,于是大年夜就成了放鞭竞赛。
2 q# t' d& |6 M  那一阵接一阵的响声没有丝毫停歇,象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在这无边的黑夜中热烈地交谈。' M- o- n+ M( q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好久没联系的陈丽发来的短信:
, x/ [& U+ ~' m; D2 q! r  祝新年快乐!' G1 s3 w' w" k/ F1 f- y! @( T$ S, Y
  字加上标点符号虽然只有短短的六个,可一看时间,零点过几秒。谁都看得出来,肯定是她新年发出的第一条短信。! z$ g# }# l: V7 I  H
  看了看卧室中睡得正香的李晓月,还有小房中被鞭炮声惊醒了的刘易,正在奶奶怀里吵着,娘用小时候刘大暑听得滚瓜烂熟的铜州乡村版摇篮曲哄着孙子:“噢~呵~哦喂~~,噢喂~~!我儿~要困觉了哦~~噢喂!”
' ^+ h* L- t  b& }$ l! k  调子和儿时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娘的嗓子已经不能将它唱得那么抑扬顿挫。
' p' M6 w! Q8 J6 O  刘大暑将短信毫不犹豫地删掉,关了手机。9 b7 y9 O. w3 ~0 x
  新的一年,但愿一切有新的开始!在心里,刘大暑默默祝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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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0:0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
" [$ Z0 M% N% z/ k0 |4 X. r) g  大年初一一大早,还赖在床上呢,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刘队长,在家呢?新年好,给你拜年了!”: M5 _8 I7 O  i; I! m5 I
  “谢谢,谢谢!你也过年好!”一边哼哼哈哈地应着一边纳闷,这人的声音听上去挺熟,可记不起来到底是谁。李晓月舍不得那一个月五块钱,家里的电话还是从原来的房子移过来的那种老式的,没有开通来电显示,只是电话号码因为交换局的不同稍稍变动了一下。$ X; U" p* h  J0 [: Z( I* X
  “没听出来是吧?我是流金湖小学的侯光璧。”# k$ s8 h5 N5 }# v/ J
  “哟,是侯校长呀!搞反了搞反了!我该去给你拜年的,刘易在你们学校进步挺大,今年还弄了个三好学生,全靠了侯校长当时帮忙!”
$ f: e/ |+ x% E/ D. g, m0 g  “这么个小事你还记得呀,你家在几楼呢?我就在你们楼下,也不接我上来坐坐?”3 y) b" [9 S/ i) w4 D6 t
  刘大暑跑到窗前一看,侯校长果然提着一个包包站在楼下,照样是西装革履。只是从楼上往下望,他那快秃光了的头顶就象老邪说过的那样:四周一圈铁丝网,中间一个溜冰场,特别显眼。向来注重仪表的侯校长将硕果仅存的头发留得长长的,用质量来弥补数量的不足,而且将它们梳理成了“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
+ D' _6 t: P1 w/ Q% d* C$ a  这刚搬的新家,除了单位的几个同事来喝过酒,连客都没请的呀?侯校长怎么就知道呢?还有这新电话号码,他又怎么知道?( ?; a% l# r) q% N" \* _9 j' O0 H
  你在查别人的同时,就不允许别人查查你?+ A  P0 r' ]5 z) q2 G+ g. j
  你在盯着别人的同时,别忘了更多的眼睛说不定正在盯着你!, e% `, y& V2 E! u2 F7 g2 I
  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这次候光璧大年初一上门来,更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证实了他们的设想:没有触到胡益华的痛处,作为他的老表,侯光璧是不会出动的!更何况是在大年初一,那可是拜年最能显出诚意的时间。
9 m% U0 L' r8 Z+ V3 x$ F  明知道来者不善,可大年初一的,上门都是客,更何况是当初帮了他们大忙的侯校长。+ b5 o* ^9 S, `7 r; j
  照例是端茶倒水递烟上水果。
" r8 i$ p- v. F  Z  侯校长倒也爽快,开门见山:“不瞒你说,我一来是给刘队长拜个年;二来呢,为了我老表胡益华那档子事,能带过的地方,尽量高抬贵手。现在他一家人搞得年过不成年,家也不像个家。”  m6 j. s& T% k8 Z7 a3 O; o; U/ c
  “侯校长,我们几个呢,只是具体办事的民警,就是想帮忙,也是手长衫袖短哪。”
' ?. u. V3 J% `  “刘队长,你说这话可就是见外了,我们一回生二回熟的。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走路?县官不如现管,笔杆子就在你们办案的人手上,左一点是死,右一点是活,那差别可就大了!你还别说,你们的领导我也不是找不到家门,可我还偏偏不找!”0 m1 p: m1 I: H; O. J! ?
  刚说完连忙呸了一下:“呸!大年初一的说这不吉利的字眼,呸,呸!”好像这连续的几声就能赶走晦气,重新拉住吉利的尾巴。/ f+ t/ ?8 R; n
  侯光璧在暗示上次代刘大暑结账的事呢,果不其然,吃了人家的嘴软,报应来了。
2 N7 l; p' K6 p5 Y' E) J  “侯校长见的事肯定比我们多,消息也比我们灵通,我也就不瞒你了,这件事涉及到四条人命,肯定是得对上对下有个交待的,胡益华像这样老不见面,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b3 ~$ c( |! l  T* R  C) d7 I& @
  “如果只是那四个外来民工的事,我老表他早就来投案自首了,听说你们还要查他盗采国家矿产资源的事?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但如果他真的盗采了,我想肯定不是几万几十万的事,你说说,他怎么敢来投案自首呢?”
# c  M  u- @/ @2 w4 ~2 \  “你从哪听说要查他盗采的事?”刘大暑对侯光璧的试探不置可否。. V9 ~6 r4 G% L3 \/ o! S
  “哈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甚至都怀疑你们还不仅仅如此!”候光璧夸张地大笑,眼睛却一直盯着刘大暑。6 U1 s3 T( @$ f( B( ?3 g
  稳住,一定得稳住,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刘大暑不动身色,反问了一句:“侯校长可真是消息够灵通的,说要查盗采的事我也只是最近听到点风声,还没搞清楚这风是从墙内吹出去的呢,还是从墙外吹进来的。校长倒好,甚至怀疑起不仅仅如此了。我想你肯定是下棋的高手,坐一望二想三,哈哈,看来侯校长要转行了,要来当我们的领导了!这些消息不是校长瞎猜的吧?”  i( i( S2 A& s
  这下轮到侯校长不自然了,连声说哪里哪里,就是瞎猜的,全是瞎猜的!
/ y  s% V0 B; [% r+ `& W6 ^. ?  说完了正题,接下来无非是些今天天气哈哈哈之类无聊的礼节性的闲谈。不到十分钟,侯校长起身:“刘队长,我还有几个朋友家得赶去拜个年,还是那句话,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能顺手带过的还请高抬贵手!”  o3 ]; m; A( W8 L. D
  “一定一定!”刘大暑忙不迭的应着。3 q" ^/ A. ]7 P1 f. X
  临走侯校长又塞给刘易两百块钱,刘大暑坚辞不受。侯校长一语双关地说:“别忘了我还是流金湖小学的副校长呢,就算是给刘易的奖学金总该行了吧?”" B) O( h7 d. b/ R
  再看看侯校长放在家中的黑塑料袋子,呵呵,两瓶茅台,两条软玉溪。出手可真够大方的!加上给刘易的两百块,一千五都打不住。2 Z/ Q: m# H/ h5 {1 y( r
  若是吃一两餐饭倒不是什么大事,一次收受这麽多礼品,还是小心为妙,诱饵的里面往往是鱼钩。如果上次坚持归还他的那顿饭钱,今天说话的底气就可以更强硬些。* P- X. X9 v7 D7 Y+ J
  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的人是傻瓜。
- T( f/ K2 k% y, A  马上给董驰打个电话,跟他说明一下:“董队,新年好!”+ B* x: x2 ?& O$ ?
  电话那头董驰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二刘呀?你好你好,新年快乐!”+ W. [9 l2 `* l* k+ o3 |
  “怎么啦,大新年的玩什么花招?嗓子憋得鸭似的?”9 p8 l+ W8 @: f$ U  W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啦冲水的声音,还好,嗓音恢复成董驰平时那平淡的男中音了:“魏翠虹在我家里呢,一大早就来了,现在还唠唠叨叨的没完,没办法,躲到卫生间来接你的电话。”3 m6 d$ j( x( U
  “是吗?胡益华的老表,流金湖小学的侯校长刚离开我家。”
& G2 O- K' A, |# w' M. b+ i  “真的?那等会再说!”
" R9 G$ e3 u$ _% v1 H  半小时后董驰打电话过来了:“看来他们是全体出动了,刚才魏翠虹一走,我就问了洪队长和江队长,胡益华的弟弟一大早也先后去了他们家。”5 ?$ ^' Q6 y. T
  “呵呵,想一网打尽呀,势头不小!大概是以为我们收了他们的礼品,不会互相打听情况吧?不然怎么这嚣张?”7 U6 u0 N4 d6 _, F$ A
  “有道理,二刘,看来我们的推测没有错!应该是胡益华干的,而且这几个上门的肯定都知道,至少是心中有数!”电话那头的董驰有些兴奋。6 G' v9 F! o+ ^8 k2 m# Z
  “现在的问题是送来的烟酒怎么办?我可跟你这个大领导说了啊,要是批准我就给喝了。”4 s4 f3 y# v* u6 z& V1 Q
  “料你小子也没这个胆,上班后乖乖上交充公!哪怕是经公后你小子再拿去喝也没关系。”
5 S6 y# a8 h% K5 D2 q3 O9 S: }. y  “新年第一天就听领导一句话,免得给我一年的小鞋穿!那可受不了!”
5 }4 [; g: S! M7 D  “去你的,还想穿鞋,你就打赤脚吧!你什么时候当我是领导了?这时候嘴巴倒甜得像刚吃了糖!”3 s, m9 a) ~% O5 D6 p' d, W
  “冤枉啊大人,我可是一直对你都很崇敬的!我可是你的忠实FANS哟!”刘大暑装出小女生的港台腔。: v2 k1 L. ~$ R/ @! ?2 K/ M
  “别跟我油嘴滑舌的装嫩了,问你一个正事。这几天你到领导家里拜过年了吗?”
& [$ m2 z/ |0 {# Z6 p7 z  K- W  “没有,没这个习惯。”刘大暑实话实说。
& D- s5 L; k2 a* j1 ~  “上次不是找你谈过吗,怎么这样不开窍?也不是说叫你送什么礼物,逢年过节的,哪怕作为同事上门走动走动也顺理成章是不是?”, n2 G, G5 f5 E( \& L8 L7 `
  “话是这么说,可我老是拉不下面皮,你不要逼良为娼。”, Z( x- A$ a! H5 f. D' |+ i, [
  “我说二刘你真的无药可救,什么良不良娼不娼的!除了工作,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必需的。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说起话来还像个楞头青?听我的,别的领导就不用了,任局长和付大队长两家一定得去一下!不瞒你说,上半年局里人事按惯例会调整的,想上一个台阶的话,光靠干好本职工作可不够。再说了,今年也没见你成绩有多突出。”虽然农历新年都过了,董驰还没调整过来,老是今年今年的。
; Z& ~; C: O7 U8 Q  “好吧,我听你的。”
) n# j, d0 d6 U  董驰是个干实事的人,刘大暑平日里对他很是尊重,但今天感觉有点心口不一。
% m: Q2 T  u/ @' Z  S  V) _  Q: q  跟李晓月谈起这件事,李晓月说:“呵呵,野鸡扒动了太婆坟!总算看到你的脑袋开始开窍了!”
  m. \# h1 Z8 _. q- w8 q  一句话将刘大暑噎个半死,好像自己的大脑此前一直是榆木做的。
! O+ Q' f5 A* t; c' T" w7 H. K  这么多年从来没到领导家串过门,连领导的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买好了些烟酒之后,想来想去好只有硬着头皮跟董驰打电话问一下。& _1 b8 T% S5 m2 x0 ~
  董驰在电话那头笑得快说不出话:“我说二刘可真有你的!你真的连任局还有付队住在哪都不知道?”4 l& r, N* X( D3 o" x
  轮到刘大暑想不通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平时也只是工作上的领导,没有去他们家的机会呀,不知道不是再正常不过?2 ?0 I2 g* r9 N
  按董驰的提示来到公安局大院,任局长的家就在三单元的五楼。远远的就看到局里的几个同事站在楼下的草坪旁边说得正欢,互相打躬作揖的。心想可真不凑巧,大年初一的,怎么也不出去拜年或呆在家里接待客人?真恨不得能藏在什么地方。+ X( n  g7 a& I5 {2 k4 G
  可惜大院里在前几年搞好内部保卫的指示下,现在恰如和尚的脑袋,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哪怕是一只鸟想找到藏身的地方都难。
+ B: ?; h' l4 Y% a- L  只好转身去大街转转再来罢!$ N/ U( M) \, v) h6 \
  偏偏在街上又碰到朱业,拖着猪婆猪崽,拎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地到老丈人家去。见了刘大暑,忙不迭的喊:“刘队长新年好!这是上哪儿去呢?”" f) Q  S5 o$ P6 P
  算你小子有良心,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你喊一声队长。
2 r1 r+ l# G, ~  O3 G  “就你能去高老庄,不兴我去丈母娘家呀!”
; s* e8 p2 q7 c1 R& |  “难道你有两个丈母娘?”朱业将刘大暑拉到一边,装作郑重其事的样子摸摸刘大暑的前额:“要不就是你发烧了?你丈母娘家好像在西门那边吧?”弄得刘大暑一脸的难堪。, q4 k- p0 p' u( c
  磨蹭了半个小时,折回公安局大院。
3 L" N1 y: w% X; D  这回又换了几个女人在草坪上摆了张小桌子打牌。
8 I2 g( I% n, {  刘大署开始佩服那些大白天入室作案的小偷,怎么就恰到好处地瞅准了机会的!& e3 M& `2 g# y9 O
  同样住在三单元的政治处廖主任送了几个客人出来,刘大署像一只老鼠般拎着礼品逃也似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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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1:2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3 p3 M6 x/ k! d6 e# J  昨晚在丈母娘家喝多了酒,一半是因为很久没陪老丈人喝几杯了,一半是为了掩饰自己连给领导拜年都“未遂”的尴尬。早晨醒来头痛得厉害。
4 q# P' u- [* K/ j5 G  李晓月看见刘大暑提着原封不动的礼物回家,很是惊讶:7 \% u# h& c5 w* `# ^6 e( X
  “你们局长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一个单位的也好意思都退回?要是换了我们商场那狗日的的胡益华呀,只会嫌你送得太少!”. Y% Y8 F+ C' `$ c3 x8 `
  哪怕下岗好都几个月了,李晓月开口闭口还是“我们商场”。不知道下岗这个词是谁创造的,也不知道国外有没有这一说,哪怕是已经根本没有重新上岗的可能,也叫做下岗,而不是失业,好像什么时候突然出个救世主,还能让大家通通回到原来的岗位似的。又仿佛那个网球明星什么波娃交过无数个男朋友还公然宣称自己是处女一般。
: q0 t4 _- E7 u  听完刘大暑的解释。李晓月笑得直不起身,用食指点着他的头,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我说刘大暑呀刘大暑,你真是这年头的稀有动物了!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过年过节到领导家拜个年,再自然不过,你搞得跟偷情一样!你呀,无药可救了!”那口气像是对偷情很有一番深入的研究。
  \& V1 g& g3 W7 O1 d6 Y  想想这已经是第三个说自己无药可救的人,而且是自己的老婆。刘大暑明白了被宣判死刑的人是什么感觉。5 O& K. [) T5 {  f+ e
  下午回娘家,又在她爸爸妈妈面前像讲故事般开始复述。刘大暑用眼神阻止她多次,如果他的眼睛足够大,就很有点像电视上那个什么滴眼液广告中男主角眼睛放电迷死一大片了――这让老丈母娘嫉妒不已。. E2 _- x) v4 x, J
  丈母娘他们老两口退休后赋闲在家,为了补贴家用,在家门的小巷出口摆了个小摊。老两口这么大年纪了,仍然是数十年如一日地唇枪舌剑,谁也不饶谁,整日怒目相向。丈母娘心想真的要让死老头子向女婿学学怎么宠爱自己的老婆。
5 L# C1 G& n6 J0 L# \5 F7 e  可偏偏李晓月对刘大暑的一片痴情视而不见,坚持完整地连比带划表演了一遍,弄得刘大暑尴尬极了,在两个老人家面前辛辛苦苦用多年进贡的腊鱼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霎那间轰然倒塌。
+ ~/ T" h( ^3 J/ `, g+ D5 e  幸好按照铜州的风俗,大年初二是不用外出的。这一天刘大暑正好可以用来静静地疗伤——心灵和肉体上的。
2 R4 D9 f% {# }* u, f+ y  只有头一年殁了亲人的人家,这一天才能开门迎客,叫做“新香”,大约是指亡灵新享香火的意思。在大街上哪怕看到新年第一次见面的亲朋好友,谈谈布什萨达姆本拉登什么的都行,也决不能说新年好之类的祝福语——犯忌!/ {4 k/ }, [: Q4 _
  班不用上,掰着指头数,过去的一年,除开孙倚梅(要是老孙家还有人,真想去敬支香),也没有哪个亲朋好友经不住岁月的考验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了的。
- W* F, F* P/ D; R  心想这样的风俗可真不错,正好可以睡睡懒觉!
& i& B- t2 G: Q( d: e  宿醉带来的不仅是头疼,胸腔也好像被酒精肆虐地扫荡了一遍,隐隐地痛,像一把钝刀在那里搅动,但又说不出具体痛在哪儿,醒来后好大一会才缓过劲来。- {2 H4 Z1 ?8 b* Z( [
  李晓月昨晚为了将喝醉的刘大暑弄回家,估计也是筋疲力尽,现在睡得正香,轻轻的鼾声均匀而又实在。. \  }% M7 S2 e- U
  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数着老婆的呼吸,漫无目的地遐想,虽然没办法再睡着,虽然那恼人的疼痛不时地提醒刘大暑身体的不适,但一年到头,这样悠闲地躺在床上发呆的机会确实不多,实在是一种享受!- l- X4 r$ m% F/ H, P9 T0 l3 ?
  李晓月的脸因为熟睡而显出几分红润,三两根头发散落在嘴角鼻尖,随着那鼾声轻轻地拂着刘大暑的耳根,弄得他下面竟然有几分不安分起来。7 C" B8 ]/ o. M2 h; I
  看看卧室的门关得好好的——有属于夫妻两人的卧室就是好啊,年轻就是好啊!难怪那么多的工薪阶层一辈子节衣缩食就为了一套房子!刘大暑悄悄地将手伸到李晓月的脖子下,将她揽了过来。  s5 p9 m- ?! O9 P1 y8 a
  正准备好好温存一番,床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刘大暑气得骂了一句,李晓月也被吵醒了。; w( S8 R) P. c. n: X
  “是刘队长吧?”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有了昨天的经验,刘大暑赶紧打着哈哈。- V! n: Q& R- W* I3 d2 p
  开头就是没头没脑的一句:1 Y7 ?* L4 I9 a+ a" `& v
  “新年过得好呀!”
5 @, v0 x0 C# }3 ]/ |" P! T  J- r  “哈哈,一样一样,新年好,新年好!”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象吃了枪子呢,一股子火药味!
" {6 q$ w/ }8 Q3 K  转头想想不对劲呀,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大年初二!而且对方又不是不懂板的外地人,明明是铜州口音!
# _. X2 v" d( r$ d0 P) _2 W5 ]  “我新年可不好,被你们弄得有家不能回,日子都没法过了,还好个屁呀!”3 G/ x* ]1 T8 Q) H
  刘大暑突然醒悟过来,这家伙可能就是胡益华!
& ?5 W1 ~3 x6 t2 U% t+ |  赶紧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能不能录下什么有用的东西,至少可以以熟悉他的嗓音!作为多年的刑警,他养成了个好习惯:手机永远调在振动档,没有特殊情况二十四小时开机,哪怕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的。! [1 T9 j& O8 N) q- A/ ~% l6 d
  “你们可倒清闲,还在睡觉是不是?”对方并每有停下来,那腔调熟络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2 n+ L, n4 o7 I+ S7 a, V3 a/ W- C) P
  刚刚睡醒,手软软的没什么劲,动作也有几分笨拙,刚将手机调到录音状态,再按下电话的“免提”,手机的提示音响了:“听到~滴~声请录音!滴~~”4 c/ S( }, n: C4 s/ L. X6 }) u
  完,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1 D5 L0 D! k2 E9 d( ~' k  “你们全家给我小心点!”对方慌忙丢下一句,警觉地挂上了电话。
6 Y* V3 T! K1 w# L  李晓月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紧紧地抱着刘大暑,像是要抱住一根在山洪暴发时唯一可以信赖的大树:“是胡益华,就是胡益华,他的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5 w' ^9 X, Y! W
  刘大暑将李晓月搂在怀里,像拍着小孩入睡般拍着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地安慰李晓月:“别怕别怕,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他打电话来恰恰证明他自己在害怕呢,叫的狗不咬人,平时小心点就是了!你害怕正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咱们不能这么便宜了那小子!”
/ k$ N. e! U+ P* O( a3 \' m/ E0 d. d; Z  马上打电话给组里其他几个人,都说没接到什么不对劲的电话。. n& |; e: P9 d, \1 A- O' J- l
  为什么偏偏打给我?就算是在专案组,我不过也就是个小萝卜头啊,百思不得其解。
  x, U+ |* ?# {  再看看电话——他们不会已经连只有我家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都弄清了吧?可想来想去只有这一种解释,所有的手机,还有对里其他同事家里的电话都是有来电显示的,胡益华当然不敢轻易尝试,那样的风险太大。) V% s9 H& X( U& T
  看来这个电话并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而是在公开叫板!不错,他刚才是说“你们可倒清闲”,而不是说“你”。: \0 c/ a6 f$ E
  他妈的也太嚣张了点!以前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大多是被判刑了的犯罪分子家属或者是刚从牢里出来的为了发泄一下不满,像这样在逃的嫌疑人大年初二打电话来家里,而且是公开的威胁,刘大暑还是第一次遇上。, ?$ L* e# A& K+ u, B" ~' z/ O
  也是好事,不然还搞不清楚这小子是死是活呢,总算听到了他的声音。, F# z0 o  q4 j4 G% q' F
  仔细回忆刚才电话中的背景音,很安静的样子,好像还有电视剧的对白。看来胡益华早就有了安顿的地方,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过不成日子了。% i/ ^6 x) t- f3 H3 y8 O
  竟然连我家电话号码都弄清楚了,甚至连我家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也弄清楚了!也正常,以魏峰、胡益华这个大家族在铜州的活动能力,只不过是几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再说了,就在昨天,侯校长还来过呢。真想打个电话去质问他一番,想想又太幼稚。
. Q7 \+ k% ^) b% L' p  听彭青松开玩笑说,学校里现在就他最红,侯光璧——猴子光着屁股,要多红有多红啊。7 a3 R# X! s& u; n: N5 f. ^' F
  一人得道,鸡犬还不至于真的能够升天,可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占着最吃香的位置而且干得格外红火,倒是不争的事实。
- C" a  S, l# v2 D5 W  又有些责怪李晓月的小气,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开通来电显示功能。一个月不就五块钱吗?哪儿没有五块钱哪?女人毕竟是女人,该节约的地方不知道节约,不该节约的地方抠门得很。" u& n  R8 f* H5 j3 {
  这次确实是个不一般的对手,任局长从开始一直强调到现在的“保密”两个字实在必要!想必作为领导,他们也面临着与刘大暑不一样的压力。8 H. ?7 M, W$ h% u7 {- w& i
  不能再等了,对手已经开始焦躁起来,再等下去夜长梦多。; l/ Q) u% s. q, Z& \' W0 G1 w, c
  果然,年初三晚董驰就打电话来家里,说任局长安排他和刘大暑明天就动身去四川,务必找到戴芳:“该放空的今晚全部放空,免得出门犯错误!”- m# d6 i. a' j- k
  哪里像个领导?还老是将那句“别不把村长当干部”挂在嘴边。+ a9 j( F, M! K" s' ^5 M
  看来任局长在这新年的几天也嗅出了点什么不对劲,不然不会这么急。
& \( X" I2 ^% f0 @9 }  出发之前上网查了一下戴芳的情况。还好,身份证号码是吻合的,出生日期、地址也不错,只是同样没有照片。& x/ r% R# R5 M' w: k4 Q( O- z
  一切只有等到那边去了再说,刘大暑觉得谜底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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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2:1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 \+ u2 I$ A$ T4 y( `' J' e
  又一次坐在“哐里哐啷”的火车上。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将火车车轮的声音写得很生动,说南下的列车发出的声音是“广东广西”,北上的是“山东山西”,大约也是个中部的作者写的罢?可刘大暑每次再怎么努力地听,也没听出车轮说话的味道来,心想自己真的很愚钝,还有缺乏想象力。" {; j' _5 d( H8 I" h  y
  过年的气氛还很浓,车上人稀稀落落的。可车票还是毫不客气地涨价了,而且幅度还不小,这简直跟打劫差不多,而且打的是感情劫,利用全中国人民想和家人好友团聚的美好情感打劫。
  ^7 G" c' w* h. C, M2 `2 K  既然遇上了打劫的,就决不能让他再在其它的地方占便宜,否则有资助全民公敌之嫌。两个人商量好,连喝的水也在离火车站远远的地方买好再上车。在车上,任那卖快餐的、卖杂志的、卖纪念品的、卖小吃的、卖水果的甚至租影碟机的轮番轰炸,董驰和刘大暑坚持不为所动。7 U7 [& Z" n. x
  让他们有所动的是坐在对面的两个美女,从她们低声的说笑中刘大暑知道了两人是在省城读书的学生,而且离公安学校不远。心想现在的大学生就是不同,以前自己读书的时候,还没放假都等不及要回家了,她们怎么年后才回家哪?6 u8 U2 Q' u8 s: v1 S2 y. f
  “哎!烟柳亭离你们那挺近的吧?是不是经常去玩?”刘大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烟柳亭是个一点名气都没有的所谓景点,幽静而偏僻,附近学校的男男女女往往将它当成谈情说爱的首选地。: C0 @; h* G" s$ s3 K7 [
  两位美女大为惊讶,想不到前面这个不起眼的男人竟然还是她们“远房的学长”!远方学长之说是后话,那是在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为了套近乎刘大暑自封的,董驰因此大开眼界,原来刘大暑还有这一手!
" c8 \2 u/ g# r& J$ {- R  经常出差的人知道在路途煎熬的痛苦,刘大暑因此练就了和陌生人搭讪并很快熟络这一绝招,尤其是和美女。接下来的旅途就因为这一句问候而变得生动起来。1 l' T* q; J6 k
  问题是聊到相见恨晚时,当得知刘大暑毕业的年份后,其中一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们该叫你警察叔叔了!”
$ x, Y7 K  C1 [. t4 m! }  这一下子打击太大,几乎让人难以承受,以前刘大暑还老以为自己够年轻的。借上洗手间的功夫在镜子前面呆了很久。/ V3 M7 X% o% x) R
  警察叔叔很少照镜子,现在出现在面前的自己可能是因为过年喝多了酒的原因,脸色灰黄,瘦瘦的脸颊,枯燥的头发像生锈的铁丝般趴拉在额前,甚至有点稀稀拉拉的,像整个人一样没精打采。让人想起那句“头发往后倒,混得比较好;头发往前趴,怎么看都差”。前额上仔细看已经满是细细的皱纹,特别是鬓角处,几根白发显得那么刺眼,下巴上的胡须有一根没一根。怎么看也和年轻两个字套不上近乎,哪怕是远房的。# d: y5 N" F1 r  ]2 h* R
  看着看着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想当初我也像她们一样青春,一样意气风发啊!”
; ~! a5 H! z! R  亲爱的,告诉我,我的青春到哪儿去了呢?好像不经意间,自己已经进入了中年人的行列。想起汪峰很久以前唱过的一首歌:继续走,继续失去,在我没有意识到的~~青春。那有点苍凉,有点无奈的歌声很像刘大暑现在的心情。# o6 b7 z3 ^: T+ Y, z
  第一次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5 t( d3 h+ d' _5 i  在两个漂亮的“侄女”陪伴下终于到了广安,没想到火车站离市区竟然还有几十公里,更没想到戴芳身份证上的地址又在穿过广安市区后还有几十公里。- N- L4 K; W, c6 o: ?8 n2 E
  折腾到当地派出所已经是中午,见到从远方过来办案的同行,接待的民警小张显得很是惊讶:- R: F& {  j' T# w
  “你们领导可真狠心,年也不让人过了,才大年初五呢!”
; L# p$ i5 l& ]  w  x9 [  于是热情地招呼两人洗漱、吃饭,天下公安是一家,还是到自己家里好哇。不像在火车上,那些人简直将乘客当成一个个可以随时掏它一把的公用钱包了。: s$ h1 b$ P1 {4 `4 b- `# @
  所里只有两个人值班,还有一个是炊事员。锁上大门,小张招呼炊事员守好电话,骑着三轮摩托车带上董驰刘大暑两人出发了。% M8 b" A7 T& }1 n/ d9 o
  乡间的景色照例是清新的,只是这边好像还是和家乡有些不同。细细一看,原来每个村庄都毫无例外地掩映在一丛丛的竹林里,而且大多有小溪环绕。那些瘦长的竹子哪怕是在冬天依然苍翠,生机盎然。到底是蜀地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难怪杜甫老先生要将他吟诗作赋的草堂建在这幽雅脱俗的国度了。
5 A2 ?3 K; ^/ z$ m  终于到了藏在山后的石桥村,村子的情况就不那么富有诗意了。大部分人家还是住着砖做的平房,甚至还有土砖砌就的小房子,家家门口的春联将本来有些萧索的村庄衬托出几分喜庆。戴芳家那贴着白色瓷砖的小洋楼鹤立鸡群般矗在村子的最前面,毫不费力地就打听到了。
9 c1 y5 |+ a. [. S) {" s2 e  看得出这是一户殷实的农家,两位老人将院里院外收拾得井井有条。“勤劳人家喜事多,致富不忘共产党”,这是一路来看到的最多的春联了,用红纸贴在大门两边,而且细心地镶上绿边。对于警察的到来,老人家显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些许紧张。' h2 N( Q5 b; i: {/ |8 p* @: c
  小张说明来意,老人一五一十的回答:“我们老两口是有个叫戴芳的女娃,可我娃好好的,初三还和姑爷回家拜年,昨天刚回去呢。”
& L1 w" q8 X! h' O  是吗?董驰和刘大暑面面相觑,难道此戴芳非彼戴芳?
2 D3 M9 X, {3 m0 y  这是怎么回事?
* E" ]1 @3 f" X( P  “您老人家有戴芳的照片吗?给我们看看?”* C, j8 J& G7 K- K1 W' L+ U, v
  “要得。”老父亲将三人领进卧室,在床边的墙上挂着一家人各个时期的照片,满满两大相框。老人指着一张三人全家福的照片说:“这就是我女娃、姑爷和外孙了。”) v  ]2 Y* @5 C0 ~
  照片上的戴芳一脸幸福地靠在丈夫身边,只是黑瘦的面庞和身份证复印件上白胖的“戴芳”大相径庭。/ Y- T% a0 y  h- ?% Z9 d
  既然大老远来了,就得查个水落石出,干脆到戴芳婆家去一趟,来个眼见为实。戴芳家在另一个乡镇的草山村,有二十多里地,本来不属于小张这个乡镇的管辖范围,完全可以一推了之,二话没说,小张又开车将两人送到草山村,天色渐晚,坐在车上一阵阵的发凉。
/ b* R8 W2 C. B6 V( I  赶到戴芳家时已经是六点多了,热情的女主人将三人让进屋里,一看就知道,此戴芳真的非彼戴芳。) N$ r/ U3 N( @- \; u6 f
  “你在派出所办过身份证吗?”) N7 E% `$ y- W, A& I2 u# \
  “办过的,前些年我在外面打工来着。”戴芳在箱子底抠出一个小布包,将身份证拿了出来。4 {  I% x5 i7 Y* n) n
  地址、编号、姓名、年龄完全一样,除了照片。8 u) z" c) G  c+ u. g
  “你办过几个身份证?以前还办过吗?身份证丢失过,或借给别人使用过吗?”一心盼望奇迹出现的董驰连声地问。% p" Y' I2 v& Q
  “没有,我这个身份证都办了快十年了,马上就要过期办新的了,以前也没借给别人用过。”戴芳忙不迭的回答。9 L( U2 V. V) q. l/ O0 v" [
  刘大暑拿出带在包里的身份证复印件:“这个女人你认识吗?”7 Y4 G$ [4 E/ c7 N
  “晓不得,没见过。”
3 h6 M8 ]8 E" B  {) ~  心情一下子变得比天气还冷,不用说,这肯定是一张借用了戴芳身份资料的假身份证!现在大街小巷到处喷满了的“办证”小广告,一年少说也得生产出几十上百万张假证吧?可恶的是这次连几个老刑警都骗过了,回头想想也难怪,原件基本上能分辨出来,复印件上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何况他们拿到的是复印件的儿子。
. z/ M( g9 d& ]) d& ~( E$ C8 j9 S$ C* o  有一点是可以大致肯定的,复印件上的这个所谓“戴芳”应该也是四川人,而且肯定不是干什么正事的,否则一个女孩子,办个假身份证干什么?4 v) V( b7 ^+ D% F4 t; a2 o
  这一趟看来是白来了,董驰和刘大暑在回派出所的路上有些怏怏的。
9 |2 m2 a9 Y+ f* I  天完全黑了,车灯昏暗得勉强能看见路。可能是不久前刚下过雨,在一段窄窄的田埂上,车子一下滑进了水田里。* o8 _7 [3 {! @& z; q& R8 t5 F
  三个人下车,看了一下,车子主动轮都掉了下去,看来只好下去抬了。正月的天气,又是夜晚,田里都结了薄薄的冰碴。脱下鞋袜,刚站到田里,一阵刺骨的冷就从脚底下直冲脑门。( u8 ]! {8 _) q/ {- H3 R
  娘说寒从脚下起,真的不错。" Q) [* r- i/ A; c+ H# o& V
  好不容易将车抬起来,再次坐在车上,手都冻僵了,一点知觉也没有。刘大暑心想,谁能料到啊,大年初五的晚上自己竟然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川某个乡村的水田里抬车!而就在昨天,自己还在老家呢。造化弄人,刑警这个职业更是身不由己。
$ K$ _3 A7 E, I4 p  刚到所里,炊事员已经将滚热的饺子端上了桌。小张说:“晚上应该没什么事了,咱们就着饺子将酒喝起,几巴适哟!”4 a/ R/ A0 e2 d3 ~3 E! `  ^
  “值班喝酒,不怕上面来查呀?”
: g+ ]5 o. M$ ^  “呵呵,我们这个小地方,局里的领导一年也来不上一两次,这时候谁会来呀!再说了,我们就喝几小口!”
9 k! z: \* q. f4 d) ^9 k  于是就着饺子喝酒,除了饺子只有一小碟炒豌豆,可这一顿吃得真是巴适极了。晚上回不了广安,三个人就在值班室里睡起,趁着酒意一边看电视一边聊起(这可都是小张的原话)。看这所里的摆设,条件也好不到哪儿去。一问,果然相当一部分经费也要自己弄。
! [5 r, B7 f2 S, G0 ~* g' R: I7 C  “我们这还算好的,这几年借着邓老爷子百年诞辰的机会,经济发展还比较快,经费解决了一大半,其他的好多地方更是要命!”
0 k7 y5 _2 Y1 T' D  看来全国都差不多,自己何必整日怨天尤人呢!
( M  }6 T4 {9 T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八点多,醒来就觉得不太对劲,整个人软绵绵的,想必是感冒了。3 }4 ^* n& d! i0 v' U9 K: l1 S6 t$ v
  来不及吃早饭了,赶紧向小张道了谢,赶到市里的刑侦支队去查查这边近几年的失踪人口,看有没有和“戴芳”相符合的。谁知支队也没有全市的登记,接下来只好将辖区的几个县市都跑一遍了。9 x5 j- Y9 ?  p; S* t/ g9 R# O
  每次出差,总得将能够想到的工作全部做完,再打电话给任局或付队请示,看还有什么没有想到的,不然回来后可交不了差,任局的脸色就像你前辈子欠他十万八万赖着没还似的。
* B" V% h# h: r! D9 e$ Y  第一天跑了武胜,傍晚才回到广安,依然无功而返。感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甚至有点低烧,一直以为自己够结实,从不屑于进医院药店的刘大暑只好在街边的店子买了点药吃。
4 {- c* \* s/ O! @- @8 h% g  N  广安支队的同行建议他们晚上如果没事可以去思源广场看看,说那是为了纪念邓小平他老人家百年诞辰新建的,规模相当可观。
; \0 R! M* C9 K" G  打小起就听父亲在耳边念叨邓小平给百姓生活带来的诸多好处,刘大暑对这个一代伟人也充满了敬意,伟人在协兴的故居是没时间去看了,广场可不能再不去,不然显得有些对不住他老人家。于是忍住身体的不适陪董驰一起出来。
' K$ z+ {' |8 a# O, C  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它竟然是这样的大,简直要让铜州的世纪广场相形见拙了。还有那世界上最大的“真理宝鼎”,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隐隐的白色。站在渠江边,对面是高高的佛塔,江水在这里忽然来了个一百多度的大拐弯。
- p7 p) `% [* r0 L; }* ]  |1 J  凭栏临风,想象着当年那个弱冠少年怎样从江边的码头上船,从嘉陵江到长江,再从上海辗转去了巴黎,而且是此一去不再回来,不免感慨:大丈夫四海皆可为家,真男儿就当如此!- C3 ]' u4 D6 u& Z
  江边寒风萧杀,站了不到两分钟刘大暑就不住的打寒战,只好拾级而上,返回广场,走到半路却再也没了力气,幸好广安人替游客想得周到,从江边到思源广场竟然还建了自动扶梯,两元钱,便宜得超乎想象。
$ A) e! O+ W$ M- Y. x, Y% C  不一会儿,音乐喷泉表演的时间到了,没想到千里之外的广安,喷泉表演时的伴奏音乐同样是《今天是个好日子》。9 @) G/ s' C9 m. [% B4 T
  曾经看到过某经济学者写的一篇文章,说是随着工业化的发展,地区之间的差异会逐渐消失而不断趋同,看来确实如此。刘大暑甚至坚信铜州的市领导肯定到广安来取过经。
6 ]& a/ }/ _, l2 v6 ]; ?/ N  刚回到宾馆就收到陈丽发来的短信:情人节快乐!
7 i- }: _1 E# N+ ]  又是连标点符号一起短短的六个字。还情人节呢,整个人都病怏怏的,快乐个屁!
! W& [% `& W, n, o1 {7 x$ ~  不能再拖下去,看来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h) \* K9 |; o1 d0 h
  接下来抱病跟着董驰跑了华蓥、邻水、岳池三个县市,照样是毫无所获,新年第一次出差就不顺利。生病,还有陈丽,重新陷入困境的案件,这一切都像约好了似的凑在一起,弄得刘大暑心里很不痛快,在回家的火车上再也没有了和美女搭讪的兴致和精神,一路闷闷的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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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2:4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2 D) `: X) ~3 a$ h# S) |
  上午和董驰一起将出差的情况向队里领导做了个汇报,到了下午,刘大暑再也扛不住了,叫江一涛开车将他送进了医院。
# S/ m, b7 f( u  果然是病毒性感冒,而且情况还比较严重,都烧到快39度了。又是吃药又是输液,到了晚上才稍稍好转。读书时刘大暑可是公安学校的长跑冠军,工作后虽然没多少时间锻炼,可每天跑上跑下的,一刻也没闲着,不就跟体育锻炼差不多?觉得身体素质一直不错。这么多年也从没打针吃药什么的,这一次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 n; a% ?8 v, N) {2 o/ j% g* R  想起这几个月来每天特别是胸腹部及肋下隐隐的疼,自己身体这段时间好像不大对劲,刘大暑决定做个检查。! x/ O4 R6 D% r- G& {
  于是拍X光,B超,小便,抽血。。。。一下花去大几百块,还不知道有没有病呢,现在的收费可真够贵的。想到老孙头之死,想想这几百块花得也值――有病早治,无病早防,何况现在已经痛切地认识到自己确实不再年轻。& o+ i: h% x$ }+ C
  结果还要等明天出来,刘大暑打了辆车回到北苑新庭。  L0 [1 i; j% S0 C! Y% \
  听到楼梯间熟悉的脚步声,刘易赶紧前来开门。这小子特别灵光,平时不声不响的,脑袋瓜子看上去还好使。4 o4 r0 ^2 X& E
  李晓月看到刘大暑简直吓了一跳,出差前那天晚上还如狼似虎的丈夫现在就像换了个人:“这是怎么弄的呢?该不是生病了吧?”李晓月心疼不已。
3 e. D' P. d6 A4 h% m  “没事,只不过是感冒。”小房中娘已经早早的睡了,刘大暑轻轻地回答。
, G' t; `! n: m) f  “看你都瘦了一大圈,胡子也没刮,就象个小老头似的!”
3 b  r% e" l8 C! m8 O  在卫生间的镜子上刘大暑瞄了一眼,活脱脱就是个小老头。
& E' @& c% f( ^( x  疲倦极了,倒在床上来不及跟李晓月说上几句出差的见闻,就一头跌进漆黑的梦乡。很少做梦的,这一次很奇怪的梦见了父亲。
. |4 ~  u1 j: R7 ], D' T. m+ w0 x  艳阳高照,又是大忙时节。父亲叫上刘大暑一起去抱谷子,这可是他最讨厌干的农活。等着插晚稻的田里水深几乎及膝,而抱谷子这样的事偏偏只能选在气温最高的午后,再晚了肯定会遇上准时而至的“阵头雨”,得抢在下雨之前将谷子从田里抱起来捆好,然后挑到禾场用雨布盖起来,等“阵头雨”过去了再摊开打场。抱谷子的过程整个就是水深火热!; q- o0 D, O9 y
  “穿上长袖子的衣服,等会儿手臂会受不了的。”父亲叮嘱,上午刚割下来的稻谷还没完全晒干,稻穗是很割手的。
" y" L, O# D1 q) ~: d* C$ a  “这么热穿什么长袖衣服呢,我不穿!”刘大暑坚持光着上身来到了田里。果然,刚抱了不多时,刘大暑的手臂就开始火辣辣的疼。额头的汗滴在手臂上,疼痛让刘大暑忍不住叫出了声。
- R1 I* R' X, l3 m" T4 I  “刚才叫你穿长袖衣服你不穿,现在又喊疼!”父亲举起手中挑稻谷个子的“枪担”要打刘大暑,怒目圆睁,脸因为愤怒而红得发紫。从未见过父亲动怒的样子如此可怕,刘大暑吓得爬上田埂狂奔起来,父亲在后面紧追不舍。
& z) g& Y. ]* }, d. o1 H/ a4 B  跑呀跑呀,跑过那条小溪,再跑过那片田野,就跑到村子东边的猫儿山了,这地方可太熟悉了,转个弯就是茂密的树林,那里可是刘大暑和儿时玩伴的天下,跑进树林里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父亲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A3 y; S5 w% ]& H7 d
  有没有搞错?转过弯竟然是个悬崖!身后父亲举着那吓人的“枪担”已经越来越近了,不容刘大暑多想,眼睛一闭,往前一步纵身跳了下去!9 h' A  k" _, Y/ K5 B. F8 ~
  “啊!”5 O- _, Z4 \, N! G8 _* O  A+ C
  醒来才知道是一场恶梦,浑身都湿透了,心脏怦怦怦地跳得飞快,真的像刚刚跑完了一个万米。8 H! N7 t# W$ k& i5 D4 m4 ?0 }
  怎么会忽然梦见父亲呢?娘说过梦见亲人不能隔山隔水的,可从铜州回老家的半路上正好是流金湖的主要水源流金河呀。而且恰好在自己生病的时候怎么就忽然梦见了父亲呢?父亲从来没打过自己的,梦里的他怎么会那样狂暴呢?熟悉的猫儿山怎么就会有那么高的一个悬崖了呢?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或者在给自己暗示着什么?
; p1 O6 k6 m1 `& E  刘大暑想破了脑壳,也没能分析出梦境的含义。
, ]) N: b' R- e( B; U" X8 X8 O  @& m  平日里刘大暑是最不相信鬼神,更不相信梦境的,认为只有那些不能主宰自己的老者、弱者才会相信神灵。可自己刚才为什么那样费劲的去分析梦境的含义?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不能够主宰自己了?4 A' g0 B8 C! \! q
  刘大暑啊刘大暑,生理的衰老并不可怕,那是无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可现在你的心理怎么也显得有几分衰老、脆弱了呢?亏你还是一个刑警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D! _* @( r- H% |/ t. t1 o) X* a
  转头想想,不说一整天,这几天出差可从来没曾想起过老家,更没想起过父亲。
! K# O2 C& p( \' Z. d0 s  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3 r& O$ {1 t2 ]( W5 q  |" F. S# @  ?
  早晨娘也知道了刘大暑生病的事,忙问是哪一天发病的?刘大暑说:“是个年初六吧!”
+ {; R- }2 G8 J- c- D% {% `  “真的么?男怕三六九,女怕一五七,大暑你可要过细点,本来大正月的去医院不大好,可现在你还是赶快到医院去看看!”娘一边说一边开始双手合十,嘴里轻轻地念起了“阿弥陀佛”。  f- ?) E3 I( p- D
  连忙安慰老娘说是已经到医院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是感冒。3 U! u$ y/ G' j6 p8 v8 Y
  在去医院的路上隐隐觉得昨天检查的结果可能不会好。果然,拿着昨天的一大堆化验单、X光片、B超检验单到主治医生那里,瘦得一塌糊涂的医生看了足足有几分钟才说:“是你啊?慢性活动型肝炎,已经是中型了,得住院治疗!”
! q% h* K  B* R: P: C( C% x8 X! \( v  刘大暑的心往下一沉,连忙问:“很严重的是吗?”
3 b2 `. L* Z  U0 V  “这病,说严重也很严重,说不严重你毕竟还是中型,B超显示肝实质损害并不太严重,只是有些纤维化,还属于可逆性的。慢性病嘛,三分治七分养,你是干什么的?”) C2 V" T9 V6 x/ ~( \, O
  “公安局的,刑警队。”
: V8 q" H+ {. W  “难怪年纪轻轻就将肝炎得上了,平时喝酒喝多了是吧?你们公安局的来我这里看这病的少说也有几十个了!”医生半开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们的职业再得上这样的病,如果不好好治疗,预后不良!平时要注意休息,特别不要熬夜,不要喝酒。”& M* ^8 l2 n& c
  偏偏是这两项,喝酒倒可以控制,可案子来了叫你熬夜你能不熬?
' y/ ^- L1 d4 o) D) ?  说曹操曹操就到,电话那头传来洪水生那急促的声音:“二刘,二刘,你在哪呢?怎么还没来上班?”
2 f* _) A& e/ K* q: t: |  “我在医院等昨天的检查结果。”9 L& P0 q3 V* i$ K
  也没问问检查结果怎样,洪水生只是催促:“快到大队来,发案了!”
9 n# H) l& @. K6 Z- c7 j4 _  连忙赶到大队,全队的人都集齐了,正在大厅里议论纷纷。一楼大厅算是同事们仅次于会议室的集会场所,时间紧张的时候甚至就在这里开个简短的会议。6 M+ K8 l3 b. |9 L5 q; @
  原来昨晚前湖镇一家三口被杀,付大队长正在紧张地安排着警力,准备全部赶赴现场。1 e( k" w; g4 _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正月半还没过,就发生了这样的灭门惨案,本来还觉得喜气洋洋的铜州的天空顿时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 J8 v; G; c8 q  y5 b  不发案,刑警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但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悲剧一二再再而三地上演,就象一个国家保有军队不是为了天天挑起战争一样。话说回来,破案是刑警的天职,既然发生了也不用害怕。灭罪永远是走在犯罪后面的一门艺术,新的案件只不过是犯罪分子给大家出的又一道题罢了。
6 G) z, C( v- R8 U: ]+ F2 v  只不过案件的发生完全打乱了计划,原来是计划今天专案组碰头,商量一下下一步工作的。新的案子偏偏发生在在鸡头山白骨案走入低谷的时候,看来这案子要放一段时间了。# m0 O4 V6 `2 _
  现场是临街的一家农资店,年轻的店主人和老婆孩子万万没有想到,一家三口昨晚睡觉前脱下的鞋子再也没能穿上。刺鼻的农药混合着难闻的血腥,让血流成河的现场成了人间地狱。' M: q* j9 q6 i* |/ H* E
  忙乱只是暂时的,再大的案件,到达现场后一切都能够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展开。这是一个成熟的队伍应该有的风格,就象一台经过了磨合期的机器。第一报案人的调查、现场勘察、现场周围的调查访问、情报资源的调动、被害人家属亲友的走访安抚,甚至现场的监控、与民政下属的殡仪馆的联系,每一大项下面又分为若干小项,任局长短短十来分钟就将这些安排得滴水不漏。$ A) F. r) p- k# P% j; a
  市委书记、市长的车子先后开到现场,转了一圈,作了重要指示后另有重要公务走开了。庞局长也到了,命案现场一把手先到,这是省里定下的规矩,他一时半刻可走不开。真正走不开,责无旁贷的是刑侦大案队这十来号人,案子没破,腊月三十再动回家的心思吧。刘大暑默默的将病历放进包里,心想这个慢性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随它去罢!何况现在想请病假去住院简直是自寻烦恼。
4 \$ B) z' z3 U5 P, a  接下来的几天刘大暑他们是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的。各路人马就象不停工作的一群群“工蜂”,将采来的花粉源源不断地送到“蜂王”——以任局长为首的指挥部(这是付磊的比喻,为此又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剋)那里,“蜂王”经过仔细酝酿,提取其中有用的成分,于是眼见“蜂蜜”一天天的就要成型了。
/ f5 W8 Z2 u: S  水落石出的时候到了,这是一起典型的雇凶杀人案,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为了独占前湖镇的农资市场,只用了不到两万元钱就请到三个混混将可怜的店主一家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且手段极其残忍——那个四岁多的小男孩,脖子如果不是那一点皮勉强牵着,几乎要和躯干脱离。
; E: G3 q3 u! e6 a  收网,打了一个漂亮仗,除了一个起次要作用的从犯去向不明,连同幕后主谋在内,三人均顺利到案。接下来是马不停蹄的审查、调查取证、刑拘、报捕、提出起诉意见......等到这一切都忙完,清明节都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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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3:2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
  T. u7 N  m2 p" b2 I2 j+ k; t9 n  被前湖镇灭门惨案延迟了的鸡头山白骨案碰头会终于在大队会议室开始了,几个月来专案组的人马第一次这么整齐地坐在一起。- }/ g0 B' w3 h, u2 `% b5 G
  前几次开会,总让人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可这一次,同样是峰回路转,兜了一大圈,刘大暑他们不经意间一看,原来终点又回到了起点。唯一让人惊喜的是江一涛他们得到举报,胡益华果然没有跑远,很有可能就在石埔一个朋友家。6 V. m* E& ~4 _! `0 X* h; u  J2 J
  白骨后面可能是一起案件,案件可能是胡益华干的,这假设都不错,都可以说是“最大的可能性”。问题是,比起“案件”开始调查之初,虽然情况掌握了不少,事情的轮廓似乎也正在浮出水面,但“证据”两个字现在已经成了横亘在他们面前不可回避的一座大山,像现在这样继续调查下去,结果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能够无限逼近真实,但永远达不到成功的彼岸。5 P/ u- }8 W% M4 ^4 h7 Y, ^) @
  之所以还要给“案件”加上引号,是有客观根据的。目前刑侦大队并没有给隐藏在白骨后面可能的血腥一个明确的说法,只是以治安大队和鸡头山派出所的名义分别立了责任事故案和盗窃案。! W3 q! Q6 Z4 h
  大家心里都明白,换了别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对手是胡益华,如果没有响当当的证据,想迫使他俯首称臣,如实供认,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M# E" K' q/ M
  这样的案件,这样的对手,只能抱定一个打算――零口供。零口供是要有强大的证据作为底牌的,可现在,刘大暑他们有哪怕一项过硬的证据吗?
6 V- y6 O3 g9 b9 B  是的,矿井底下出现了女性白骨,这是事实,可井口没有一天是封闭的,谁都有可能进去,我胡益华能管得着?女性白骨的出现不正常,这也是事实,可不正常能代表什么?能表明就是一矿之主的胡益华所为?在矿井不远处出现年轻女性的衣物,这也是事实,同样的,鸡头山没有门,更没上锁,谁能肯定地说这衣物就是井下白骨的?就算胡益华是曾经有过一个叫做“戴芳”的情人,可这个戴芳到底姓甚名谁,何方人氏现在还只是个推测!他们是曾经合伙在石埔经营过名媛美容院,而且最后转手时还是胡益华出面办的手续,可美容院本来就是胡出资的,由他出面不是再正常不过吗?戴芳说不定现在正在另外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钓她的“金龟情人”呢!胡益华打电话威胁办案人员?谁能够作证?就算确有其事,难道为了调查他盗采国家矿产资源的事发泄发泄也不允许?
! f& r8 b: x( p- E2 t  如果你是胡益华将来的辩护律师,这些都是可以随手拈来的辩词。+ R6 q2 b6 C7 l3 S- R6 G
  以前看港台的警匪片,里面总有些煽情的场面。明摆着有罪的凶手一脸得意,在同样得意的辩护律师陪伴下昂然走出法院大门,剩下在一边声泪俱下,悲愤仰天大喊“天理何在”的受害人家属,还有眼睛里都快往外喷火的CID们,总会笑话编导的手法老套,想赚眼泪也不知道用用新办法。可现在相似的情形出现的时候,上至任局长,下至刘大暑他们一个个同样束手无策。
* T* f+ p* s! c8 u" w& b7 l  要是时光倒流十年,不需要这么多,最多八年。新的刑事诉讼法没有颁布施行,或许可以对胡益华这样明摆着的无赖来个超长的收容审查,不磨掉他一层皮也要他掉个十斤肉,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可现在,不能用违法的手段去对付违法的人员,现在是法治的社会。
4 K% ?$ V& I7 u  k  d# W3 B  还是法治社会好啊。因为解放前祖父母节衣缩食置了十来亩薄地,土改划分成份他们家被划成“小地主”。那时,刘大暑的老父亲一连几个晚上被拉出去批斗,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更谈不上任何的法律手续。兄弟姐妹几个在漆黑的夜里只好大声地唱着歌,等待着父亲还有坚持要陪同父亲去批斗会场的母亲回家,这是刘大暑儿时最深刻的记忆之一,而且这黑夜中的记忆持续了好几年。幼年的他,已经饱尝了父亲随时有可能被人从被子里拉出去批斗的恐惧。
! x7 L. X2 D) T" R) _0 t; C  人人有免于恐惧的自由?在那时倒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8 f2 @" W+ ?. q; [1 a3 M  法治是社会的进步,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法治也要付出相应的社会代价,这是更必须认识到的事实。像胡益华可能杀人这样哪怕再合理不过的推理,在证据两个字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M4 d0 B0 v, @. m. z; F9 q; y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铜州的警察已经明白,程序的正义与事实的正义同等重要。在这次碰头会上,他们并没有头脑发热,作出决定将胡益华一抓一审了事,要说单单为了抓他,是完全有充足的证据的!但那样的结果不是他们的目标。
2 ?  L; z5 {% E6 C/ j: w8 r! V  他们还是决定耐心地和猎物周旋,在这周旋的过程中看看是否能寻找到他那致命的破绽,最后给予他决定性的一击。9 s; Q! T! K6 q
  最后决定专案组调整为两人,江一涛还有刘大暑,各自发挥在情报和侦察方面的优势。继续投入太多的警力在这样的案件上太不划算,只会窝工。多年来办案的经验教训终于让刑警队的领导学会了什么是经营案件,越来越紧张的经费又让他们懂得了控制经营案件的成本,在这一点上,他们已经被现实倒逼得提前实现了转型。
5 O: g, }8 K& T2 ]  散会的时候,任局长说:“如果你们最后只是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和盗窃罪将胡益华送上审判席,那这个案子肯定办得是失败的,你们两个队长不要回来见我!不瞒你们说,办理这个案件,我和付大队长是顶着各方面的压力在办!我们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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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3:5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 c2 `! v2 J! d" E* q
  胸腹部的不适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终于不能再拖下去,刘大暑请了病假住进了铜州医院的消化内科。* e& n# Y7 {9 `& X' X0 i
  消化内科的传染病房并不在医院本部,大约是担心传染给其他病区的患者,而是选择在远离城区的落凤山的山脚,病房也是一人一间,空调彩电,条件还不错。; i$ o! ]$ @  S' \$ \
  江南的春天早早地就到了,推开病房的窗户,满世界的绿:深的是松樟,浅的是杨柳。在这或深或浅的绿色中,间或一枝鲜红的杜鹃正肆无忌惮地开放。
0 u' H6 s$ ?  A* Y: F  很久没有清闲地呆在这样幽静的地方,刘大暑正好将住院当成是一次疗养。李晓月借了部单车,每天不厌其烦地将汤水从好几里远的家中送来。队里的同事也走马灯似地来来往往,任局长和付大队都来过了,嘱咐刘大暑安心养病,医药费先由队里向医院提供担保,结账的时候按比例再由公家和刘大暑自己承担。( w6 E5 O+ M+ _( {# ~% R0 d) `  Z
  不过他们可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刘大暑闲谈,更多的时候,刘大暑就一个人听听音乐,看看电视,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坐在窗前发呆。5 q9 E% l! _- Z
  落凤山并不高,因为山顶上有块石头酷似凤凰头上的翎毛,因此得名。谁也没见过真正的凤凰长得什么样子,可铜州人没有一个不知道落凤山的。这里不像其他矿区的大小山头基本没什么植被,而是满眼的葱茏,让人不忍错过,算是铜州这个小地方数得着的称得上景点的好去处,加上离城里也不算远,于是窗外的景色中总有那些打扮得很入时的红男绿女点缀其间,在没完没了地卿卿我我。
6 {! J2 d6 |& J/ [; r  这天中午打完针,吃完李晓月送来的饭,正睡得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人走进了病房。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陈丽。自从发生了在左岸私语的事情后,刘大暑就从来没有主动跟陈丽联系过,一方面怕自己陷得太深,将局面弄得无法收拾;另外也觉得当时自己太冲动,不敢再看见陈丽的眼睛。' t8 F5 l  o4 j9 j
  还是刘柜长说得好,刘大暑真算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男人,性格中好像有天生怯懦的一面。换了别人,比如说像彭青松那样的,说不定早就将陈丽给办了。
9 f- ~8 b0 v% N( b# ?& B$ |  “住了好几天医院,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呢?”陈丽轻轻的问,语气中有一丝责怪。. _$ {* K: T# q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刘大暑避而不答。! K+ e, t9 j. I' E
  “今天星期六,不上班。”在医院呆了几天,刘大暑将星期几都给忘记了。2 i$ I6 b$ Q' D2 M
  说完了这几句话,两个人好像无话可谈了,显得有几分尴尬。上次的事情多多少少是个障碍,他们已经做不到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谈笑。, y5 m5 V) u' [  r' |. o6 \4 y
  电影频道正好放着冯小刚的《手机》,you have a coming call,you have a coming call…那段经典的手机铃声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响起,张国立将一个中年男人在老婆和情人的夹缝中间煎熬的情境演绎得入木三分。' }3 O  J3 _7 h4 S. `- d: \& m, A8 |
  还是刘大暑先开口了:“我说陈丽,你怎样看待已婚男女之间的这种感情?”他问得小心翼翼,尽量避免“婚外情”这样敏感的字眼,一边问一边观察陈丽的神色。
6 @/ {# t& A0 [* ^0 z$ R  “你呢?”陈丽不动声色地反问,眼睛直直的望着刘大暑,像是在寻找一个想要的答案。/ h: K1 [( j! k* b2 p6 s5 q
  “其实我在内心很反感这种形式的感情,不管是不是发自内心。我并不古董到认为一个男人或女人一生中注定只能爱某一个人,但总觉得他们这样很自私,如果是出于真爱,那也得在将双方的家庭都安顿好后再走到一起。像那样偷偷摸摸的,不但亵渎了感情,更是对彼此家人的伤害。”刘大暑沉思片刻,直截了当的说。8 ]; o/ b5 G' \, [. {
  “我可不这样认为。真爱,是无罪的,不管它们的表现形式如何。况且你说的伤害只是一种想象中的伤害,如果彼此的家人都不知道,这种伤害就并不存在。”陈丽望着窗外远处一对正在谈情说爱的男女说,那声音轻得就像自言自语。
3 T9 X" T1 s% Y3 h' |$ b4 E  “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我不能完全同意。陈丽,说实话,读书时我是真的喜欢你。”
8 z9 h/ Q3 J/ V: T* v1 j  “那现在呢?”没等刘大暑的话说完,陈丽紧接着问了一句。% {! W) [9 ^& T" z' P
  “我只能说对你有好感,作为人夫人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对别的女人说爱了。”
3 K( a$ }6 I/ a, p( w9 u1 M  “刘大暑,你醒醒吧,活了三十多年,你连自己真正爱的是谁都没弄清楚吗?人夫也好,人父也好,人活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而不要被外在的形式束缚,这一点你都没想明白?”
5 k: a; T; D9 L& m3 Q, k1 E  “是的,我很同意你这句话,人活着是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但遵从内心并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有时我也想,人一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前几十年算是为了父母,能够不再成为他们的负担;后几十年都是为了妻子儿女,拼死拼活就是为他们营造一个遮风避雨的安乐窝,真正为自己活着的时光有几年?想到这一层,免不了想放纵自己一回,也让自己舒心快意一回。可是话说回来,遵从内心说来容易,可人的内心有多复杂你知道吗?之所以不想跨出这一步,说到底,我也是在遵从自己的内心哪。因为在我心里,已经装下了太多除男女私情之外的东西,还有亲情、友情、同事之情、战友之情。男女之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会也不应该是生命中的主旋律。”趁着没人,今天正是个将话挑明了说的机会。
3 _. H- Y  \, {) y5 n  “我总算明白了,我在你心里面有个什么分量,谢谢你,刘大暑。”
# P% u6 b& y- J' k1 [/ R  “不,陈丽,其实我很感谢你,像你曾经说过的那样,是你让我在人生最美好的应该产生爱情的青春时代没了那种没人爱,甚至没爱过别人的遗憾。但现在,这些都只能是美好的回忆,我们毕竟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我希望我们还能够是很好的朋友,就象以前那样,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
8 H7 O5 D4 T7 |1 n: z  “那在茶楼里,是谁对我过说还像从前一样?我算看穿了,到头来负心的总是男人,伤心的总是女人。”边说眼眶就开始红了。: M7 ]/ R9 y0 B; o, O% c( Q" f
  陈丽的话让刘大暑觉得自己简直是那种始乱终弃的感情骗子,可想想自己也没乱到哪去呀,没有乱,又哪来的弃呢?
9 l4 K" ~. ]; z  “相信我,你在我内心永远占据着最柔软的一角,无论怎么说,你是我的初恋。”刘大暑都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红了,这可有点不大正常,向来以为自己的脸皮够厚的,都已经忘了上次脸红是什么时候了。可在一个女人面前亲口说出这么酸掉牙的话,还是让自己满脸羞惭,幸亏病房里没别人。
+ T; f% p9 t9 C$ f6 x7 w  “可我想了,人不能昧良心。如果我现在和你怎么的,那对李晓月来说,我就成了真的负心男人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说句不该说的,如果你的丈夫在外面有个相好的,你会怎么想?”+ |4 V# r& v! E" t* I
  话刚说出口,觉得真是太重了,可说出的话并不像抽烟,喷出的烟圈还能够吸回来的。 0 s3 A. s2 {6 Z) m
  果然,只见陈丽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而转红,看样子几乎要无法自持了:8 `3 B4 p5 J9 h6 S5 C. I2 C% n
  “刘大暑,这可是你对我说的话!好,你可以试试,到你五六十岁的时候,你再回头想想,你会后悔的!你会明白,没有人会像我这样在乎你!”说话间已是满眼的泪水,丢下一串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门都没关。+ M: {1 B$ \- K/ V+ r1 E7 ^2 `2 X5 W; w
  望着陈丽远去的背影,和那在春天的阳光下一闪而过的白皙的后颈,心里疼得厉害,几乎要虚脱了。
' \6 w! M( ]5 `% m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也罢,也罢,就这样断了也好!再拖下去谁都不能保证发生什么。这种时候竟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刘大暑觉得自己真的很绝情。* ?  {$ W. r3 z. T% X, A
  人家邓老爷子能做得到少小离家老大都不回,我难道就做不到斩断这点不该有的情丝?还是堂堂男子汉呢?想想也就坦然。
( C: Y4 z3 Z1 n5 u% F8 b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觉得精神好多了,再呆下去也有些难熬,问医生能不能回家开个家庭病床,将药带回家在附近的诊所注射,这样费用也会便宜很多。虽说单位可以报销80%,如果时间太长,剩下的那个20%刘大暑都担心自己是否能承担得起。) n' l+ ?) ~1 i  s% x' T
  医生在对刘大暑做了个检查后说,还好,转氨酶等几项主要的指标都有所改善,开个家庭病床也是一样的,本来就是慢性病,不要指望它一时半载就能痊愈。% G9 [( z# b+ d) @& n. S7 c
  于是像出了一趟长差一样回家了。怕老人小孩的抵抗力差,李晓月一直不敢带老娘和刘易去看刘大暑。刘易多天不见爸爸,亲热的不行,刘大暑抱起他刚要亲一下,想想自己的病,只好又放了下来。
: ^4 p7 @6 l: ~8 C3 n5 ]. L  母亲打量着刘大暑的神情,就像他已经有多年没着家似的,连忙一头钻进厨房给儿子弄吃的。; Q$ M1 m/ d* O2 w6 {5 y
  走进多日未进的家门,一切显得那么熟悉而亲切,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这可是从前出差回家没有过的感觉。卫生间的镜子前,刘大暑再次打量着自己,脸颊上似乎又有了一点红润,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E7 k& \- \# g3 V9 {' P& ?$ j
  洗漱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头,一向比较节俭的李晓月怎么买回了全套的“*利”?从牙膏到沐浴露,从洗洁剂到衣领净。这种产品刘大暑知道,质量虽然好,那价格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也就像武大郎见到了姚明,是须仰视才见的。0 M  p" }# |+ _' i+ T, }
  难道李晓月捡到了金元宝?还是被那彩票陨石砸中了头?
  p2 j  q+ Z" i: _% C/ c" [  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痛,晚上顾不上医生的一再叮嘱,照例早早地负距离接触了一下,那感觉就是要夺回这些天的损失似的——千年之前的杜甫他老人家也曾颇有见地地说过一句话:少壮不努力,老二徒伤悲。刘大暑可不想老是在伤悲中过日子,这些天够烦的了,何不尽情享受一下上帝恩赐的欢娱。: f. q& j' O4 w7 L2 ^5 S
  完事后心满意足地躺在自己家那舒适的大床上,刘大暑问:“老婆,不会是中了彩票吧?怎么有钱买那几十块钱一支的牙膏呢?真的中了的话别老想着吃独食,也分我几万花花?”1 p, F! B/ Z) N% U
  “美死你吧,我倒想中呢,可你家的祖宗坟葬错了地方,没那个风水。”
" v: x& x+ q# Z" H* G( }3 @  “那就是趁我不在家,在外面包二爷了?”
4 }) @+ u; s2 i) E1 S  “去你的!还有心思贫嘴!”李晓月顶了他的腰一下,刘大暑装作是那命根子受了伤,夸张地叫了出来。隔壁老娘慌慌张张地敲门:8 T" ?: a. V7 E. r  k) a
  “我说大暑怎么了?没事吧?”
3 g: B/ M/ i0 a9 M& ]' i" \& `1 a+ {  刘大暑赶紧闭嘴。李晓月大为尴尬:“妈,没事,大暑闹着玩呢!”  i+ w3 W9 T; @1 D8 ?. _
  “刚从医院回家的人,你就别闹了。”娘的话中有话,天底下那个做妈的不心疼自己的儿子?# n5 N$ `' [+ N) B: D- }
  李晓月既羞又气,明明是你缠着人家,到头来反倒像是我贪那档子事似的,又踢了刘大暑一脚,这一次真的很疼,可他再也不敢吭一声。
  F% j) i* r/ ]# X" e2 l  有人说婆媳关系是青蛙和害虫的关系,也有人说它是天底下复杂程度仅次于两个互不信任的大国的关系。娘到家里来几个月,婆媳关系处得还是比较好,刘大暑可不愿在她们之间播下矛盾的种子,只好忍了,没敢来个再次还击。
) _6 @, \+ u/ F  “我下岗了没事做,你现在诊病又需要钱,还要还贷款,刘易上学了,学校三天两头要交这费那费的,你的工资确实不够花,没办法,跟着商场的几个姐妹在做直销。”6 y8 ~7 W9 a4 i8 N
  “什么直销呀,还不是跟传销差不多?”
3 w: q- G5 K+ H- o; C+ M  E  “你可别瞎说,人家*利的直销可是经过国务院批准了的,而且现在它也有店铺销售。只是要想取得直销资格,先得买上几百元的产品。再说了,真的要做,我也要熟悉它们,不然怎么向别人介绍产品?所以就买了六百多块的东西。”
& P+ J8 S( R) P7 n9 Q" Y  本来还想训斥几句女人怎么就不会持家之类的,转头想想也是。现在老娘来了家里,家务活几乎干了一大半。李晓月一个大活人,成天呆在家里憋着,时间长了不憋出病来才怪。再说了,要是每个月能拿个几百千把块钱回家补贴家用,又何乐而不为呢?
2 X. A& c% Q+ x* r) w0 e# W2 D* u  “问题是你也不认识几个有钱人,*利我知道的,它的目标客户群完全是高收入群体,你卖得出去吗?”3 K$ i( J* @$ h* n) R
  “至少不会亏本,那六百多元的东西是我一个姐妹打九五折给我的,比外面店子里的都便宜。”
* b/ Z" B% }- D! x$ a& J# {) c  天,九五折,李晓月就像捡了好大的便宜,口气中满是得意。* F) O3 o3 C1 P' u3 j
  买的没有卖的精,赚了钱还要让你乐呵呵的,这就是商家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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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4:2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六)
  z7 L! L& r) V  w) l4 }& @: s  在家里老是呆不住。想想除了每天要去对面的诊所输液,其它的倒也无大碍,这样呆下去无所事事的不闹出其他毛病才怪,刘大暑不听老娘的劝阻,带着该吃的药上班去了。. y+ d' l7 L  I1 c8 _7 @9 L
  江一涛这段时间成了光杆司令。他原来就在鸡头山工作过,又搞了多年的情报,信息来源广,也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这样一个人进进出出,倒也弄清了许多情况。比如说清明节期间,向来有“大孝子”美誉的胡益华竟然连老家都没回去,是他老婆带着儿子去给父母上的坟。
3 f! a5 @( z' ]: ?  刘大暑这才想到清明节不知不觉中过了,可自己年年都难得去给父亲的坟前添把土。“养儿孙,守坟墩”,我刘大暑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一场,不免又是一番慨叹,和对老父的一丝谦疚。6 V8 i' ]( R7 i) N
  还有就是他那个在石埔的朋友情况也查清了,叫做辛世勤,是石埔有名的某个品牌汽车4S店的经理,铜州公安局的好多车辆都出自这家专卖店,而且胡益华确实一直呆在他那里。5 H/ d# p& I3 {+ C
  另外一个更重要的情况,有人在石埔见到过那辆IM5188!
7 v; h  |! H, y" \2 n! g+ |+ \  看来内紧外松的战术开始见效了,狡猾的狐狸虽然还是躲在洞中,但现在已经敢于小心翼翼地到洞口来溜达溜达。只是他肯定没有想到,猎人已经将这个洞口看得牢牢的。) K& [+ N# m% X, D# \& P$ D
  明明见到猎物就在眼前,可就是不能扣动手中的扳机,这种等待对于一个猎手来说是痛苦的,可在这样缺乏直接证据的的案件中,却是必须的。% v6 u% T" ]3 L7 n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胡益华虽然不敢说明知,至少心里拿不准铜州的警察是否真的只是就事论事,查查他的责任事故案以及盗采国家矿产资源案。现在,这种不确定的烟幕弹就成了铜州刑警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只有利用好了这张牌,才有寻找到胡益华破绽的可能。. i; e0 e6 x' _: s- y! x
  于是江一涛和刘大暑在任局长、付大队的授意下,哪怕是对刑警队的兄弟们,也统一口径,说是在做“打黑除恶”的前期调查,这一年,全国公安正在酝酿再次掀起打黑除恶的高潮。/ z. K( {) Q# W: s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队里虽然只有30多号人,可谁也不敢保证这30多号人中就没有与胡益华,或者与他们一大家子有交情甚至有利益往来的,还是小心为妙。6 `2 C. y- N0 o# \
  案子办得慢就慢一点,稳当才是首要的,反正大半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再来个一年半载的,江一涛和刘大暑商量大半天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k% }( \. H, {3 J  可还是有些地方开始显得不大对劲,首先是通达公司放出风声,说是公司因为业务扩大,新建的办公楼已经容纳不下越来越多的部门,可能要收回租给刑侦大队的旧办公楼了;还有风声说,市里的领导已经发话,不能再等了,必须给鸡头山金矿受害矿工的家属一个说法,这是建设“和谐铜州”的迫切需要。更有小道消息说,作为市委常委的庞局长为此已经在常委会上公开作过检讨。
6 ^5 b6 ]1 q% \0 B  有些莫名其妙!通达公司下属的分公司遍布铜州各个地方,尖金字塔型的企业管理模式早在省里作为经验推广,新建的总部好像还显得有些空落落的,怎么就容纳不下了?四个矿工的家属不是都早就拿着赔偿金回四川了吗,又哪来的“给说法”?难道中间又有什么变故?
$ ~" H# @2 q- e& ]6 w  难怪任局长会说“我们是在顶着压力办”,看来,现在的局面可能已经是内外交困!真的没有退路了,而且再来个一年半载只是刘大暑他们一厢情愿。% U& n' `/ ?0 `+ t1 l( L1 P( V
  每年的五月份照例是公安局人事调整的时间,人事调整前,各种小道新闻满天飞,每天都有不同版本的人事安排消息。今天说刚开了党委会,谁谁谁可能到哪个派出所去,明天又说刑侦大队可能要大换血,弄得人心惶惶。付大队为此专门召开了全体负责人的会议,刘大暑在这样的会议上往往敬陪末座,那情形就象《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七姨太。, b& e: R9 p  c5 k$ z! H- q7 e2 ^/ M
  “我们刑侦队的,要抱着一个信念,埋头做事,挺胸做人!只要事情办好了,领导是会对我们这支队伍有一个肯定的评价的。再说了,为了升迁去忙着跑关系,找路子,这不是我们这支队伍一贯的风格!”+ U2 {7 c* E! B+ ?0 T
  “所以我要求大家,大家也要同样要求各队的民警,不能因为有什么风吹草动而影响到工作,案子破不了,我想跑再多的门路也没有用。”
, f0 ~7 A4 T9 i8 s8 i1 o/ W* j" @  纷纷扰扰。到了五月底,人事调整终于尘埃落定,让人没有料到的是任局长不再分管刑侦,而是调到了局里分管法制工作。理由是他在刑侦这个全局最辛苦的地方已经干得太久,而且接下来庞局长有个设想,叫做“法制兴局”,大力加强全局民警的法制意识,依法规范办案。任局长这个有长期着一线工作经验的刑侦副局长是最适合的人选。. D7 Z: {% n% h( u7 V( w  Y
  董驰高升一步,成了刑侦大队的教导员,仅次于付大队的二把手。朱业也被提拔为大案中队的副队长。其它中队人员也有变动,只是与本文关系不大,在这里不再一一赘述。% W6 V8 {8 i6 e, X, s0 s3 }
  只是刘大暑,果然与董驰预料的那样,来了个原地踏步。不说快跑,连小步也没能迈出一下,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五年原地踏步了。做这样踏步运动的虽然不多,连续五年如一日的更少,但公安局在岗的有500多人,而且现在兵多将更广,像这样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所以在经过了两秒钟的愤懑后,刘大暑很快恢复了心理平衡。
' U3 p; o* I5 Z) D" D  @  这就有点像阿Q之于静修庵的小尼,和尚摸得我也摸得。别人能够原地踏步,我刘大暑为什么不能?
& z6 j9 V7 L1 t8 C( P* G# z( Z  刚开始有些不平衡的原因在于,虽然刘大暑并没有将什么职位看得太重,但他知道,那是领导对于一个人成绩的肯定,这么多年过来,我刘大暑没功劳也该有苦劳吧?更何况自己在很多案件的破获中是起了作用的,甚至有几起是很关键的作用。  U. Q' M% X! [% ~5 t; ~
  但转头想起董驰曾经对自己的提醒和自己对领导的斑斑劣迹,刘大暑心里便就坦然,没播种就不要奢想收获,想日狗*还要三碗剩饭呢!这些话可都是铜州广大人民几千年来智慧的结晶。话虽粗,理可不糙。; n9 c& l: k! \8 H6 o, L1 i) a
  看来刘大暑还要一如既往地这样堕落下去了,而且直到现在一点发奋图强的意思都没有。堕落这个词是李晓月在知道刘大暑又一次原地踏步后甩给他的,那神情就像刘大暑已经是一团粘附在刘易鼻子上的鼻涕,李晓月随时准备走过去将它摔掉的。
) O) W# g( {- Q* |" m7 B& ?" `  任局长在收拾好东西后,将江一涛还有刘大暑叫到办公室,有些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说:
: P( T* ?; h0 |3 G  m  “啊,这么多年,我这个刑侦局长终于可以脱壳了,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想想从民警、中队长、大队长干到副局长,一直都呆在刑侦,可以说我问心无愧。”
8 B, a* H& u$ o$ u( ]  “只是有许多遗憾哪!这十多年没能破获的命案就有六起,其中还有两起双尸案。这八条人命就象压在我心上的八块石头,常常在夜里醒来就觉得难受。说句迷信的话,有时在队里值班,阴雨天的夜晚都觉得那些鬼魂在围着我们的大院喊冤啊!”
+ f2 N2 I! p3 z/ ~# J1 K6 F+ g5 B- @  “你们现在还不懂,等你们将来也成了大队的主要负责人就会有这样的体会了,那都是我们欠的债。债欠得太多,总有一天是要还的。还的方式有两种,要么将案子破掉,要么被群众的唾沫淹死甚至淘汰。”+ h1 S, v+ F. \* ^$ ~. ~. @& G
  “这些石头中,最近的一块就是鸡头山金矿的白骨。不瞒你们两位,你们也不要对外传,就当是我这个老兄弟和你们私下谈谈,我感觉,我之所以现在离开刑侦,可能与这个案子有关。当然,这就像我们怀疑胡益华作案一样,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任局长故作轻松。
- p( ~% X; H2 d  y9 m- _  }- c  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这么多年,此前刘大暑还真没有在他的脸上发现除了生气之外其他的表情。现在一团和气,轻声细语的任局长那酷似赵本山的“鞋耙子”脸,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亲切。* B, t/ @* r" f( T4 o
  刘大暑曾经偷偷地给任局长取过一个外号,不过只敢在背地里偶尔用用,毕竟是局长,没有人敢那样当面称呼他。2 T( {9 r7 L- s8 c5 k) r. @
  外号是有根据的,往往大家在一起耍嘴皮讲荤段子正高兴着呢,远远地看到任局长过来,像受惊的鹿群一样,“哗”的一下全都四下散开。于是借用了他的姓,很简单的两个字:人散。7 x" E6 G+ u' I3 C/ Z
  这个外号被兄弟们私下评为刑侦外号四精品。其它的三个分别是白进、老邪、还有刘代表。这些外号要么神似,比如老邪、比如人散;要么形似,比如刘代表;要么就有着“深刻的内涵”,典型代表就是肖白进。/ T6 b$ Y0 h& X6 s
  不知道任局长是否知道这个外号,知道了又该怎样一跳三丈?正在胡思乱想,任局长又开始说了:“现在想想,平时我对大家是过于严厉了些,在这里我请你们谅解,那都是为了工作。新来的黄局长是个很务实而且工作能力很强的局长,希望大家像以往支持我一样支持他。”任局长一边说一边渐渐动了情。3 b& C& O. Z7 X) ~7 y* s( T
  这就很有些像告别留言了,弄得刘大暑的鼻子竟有些酸酸的。
* t* o4 w' v6 Y' q! p( F! ^  “鸡头山的案子查到这一步,如果放弃是很可惜的,将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你们都要坚持查下去,你们在刑侦将来都是要挑大梁的人,也总有一天会离开刑侦,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要像我一样,留下太多的遗憾!”/ E: B, ~5 M& D# t9 m: W6 W
  “要有面对复杂情况的心理准备,当初决定由你们两个上这个案子,我和付队除了认为你们头脑比较灵活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相信你们是可靠的,在关键的时候能够把握得住自己。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这就算我这个老局长对你们最后的肯求了!”" H8 Y% Z6 I  d% j. Y5 {
  任局长说完这些,已经有些不能自控,闭上眼睛靠在办公椅上,对两人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一个人坐一坐!”仔细看看他的头发,已经花白。
( M4 V: g5 V6 c$ }  A; o+ u8 b  也难怪,从二十多的小伙子干到四十多岁的半老头,朝如青丝暮成雪,一辈子最美好的岁月都给了刑侦,临走的时候还是难免有那么多的遗憾。
  s# h/ X0 q% j' p  但愿将来的我们不会!刘大暑他们很知趣地轻轻带上任局长办公室的门。/ _1 T7 t1 U; t3 \/ O) {
  足足有大半个小时,任局长才提着他那大得有些过分的公文包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上了车子,往公安局方向开去,他坚持不要一个人送他。7 Q2 N+ r3 ^& _4 i7 [
  刑侦的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公文包往往会大一号,这样才能装下去至少一本完整的案卷,还有牙膏牙刷以及随时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放在包中简单的换洗衣物。
' k2 H/ n4 q- Y+ A+ c7 S  以后他也许用不着那么大的公文包了罢!刘大暑心想。  \% R1 ]4 s! X7 K' e6 ~8 w  G  b! O- l
  晚上回到家,李晓月笑嘻嘻地开了门,说是专门到乡下花一百多块钱买了一只土生土长的母“阍子”(注,可能是鹅与鸭子杂交的后代),要给刘大暑补补身子。
( [$ z8 J2 h7 ?- y  “听一个老中医说,这东西对肝病病人有很好的作用,我可跑了几个村子才谋到的!”这段时间,李晓月又开始发扬当初买房子时那种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四处打听各种治疗肝病的偏方,这样一来刘大暑的肝就成了李晓月这个集大成的民间偏方医生的试验田。 8 N  ?8 [* A% S: ]
  是吗?管它有没有用呢,至少不会有什么坏作用吧?先吃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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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1 09:35:1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七)
2 R: M. |. C. [  上班时正好碰到柯法师和老婆黄娟站在街边,刘大暑顺路将他们捎上了车。一边开车一边不忘打趣几下:+ l8 q  y/ j# I9 A
  “哟,我说法师,你晚上将老婆喂得好呀,你看黄娟的脸,白里透红的,越发年轻了!那身上的叶子,该露的都露了,不该露的硬是没露,多时髦!小心在街上被哪个大款看中,将她挖了做二房去,那你就白白辛辛苦苦的替别人种了几年地了。”
* t1 [  f1 s0 j/ G% _$ l  “去你的!你们刑警队的男人,平时看上去都还人模狗样的,怎么见了女人,个个都这么油嘴滑舌的?我身上的这几件破衣服也称得上是好叶子?你老婆昨天买了一件衬衣都两百多,没在你面前显摆显摆?”
% B  J- `& G* `0 r& G4 J6 v" c  “有这回事?我怎么就不知道?她哪来的钱买两百多一件的衬衣?”! D7 H% v9 K( Q* F# C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麻?前几天胡益华的老婆一次就在她手上买了五千多块钱的*利。唉!到底是你刘队长的面子大呀,不象我们家金和,你们成天叫他法师法师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什么官呢,可当官不带长,说话也不响!我也去找过魏翠虹,她苦着脸在我面前哭穷,你们家晓月一出马,呵呵,就是五千多!提成就有一千多块呢!两百多块钱一件的衬衣算什么?”黄娟越说越激动,看上去她平时有几分怕柯金和的,现在好像也顾不上许多:
3 ?  c$ J! Q. s- N  “我说柯金和,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看人家二刘,比你大得了几岁?人家队长都当了好几年了!可你,硬是像那寡鸡蛋,孵了三七二十一天,一点动静都没有!”5 Q- k( c* r7 U3 b
  柯法师脸都涨红了,这一下可真是太伤自尊了。( K, n) E" O4 U9 n( [( }+ ]! M1 S
  刘大暑后悔自己捅了马蜂窝。草鞋虫的腿多,女人的嘴多,只要打开了,想让她闭上,可真不比古时候登蜀道容易多少。
* t0 w0 ~; m% i7 g  真的有这回事?回去问问李晓月!8 ^5 A" E) d/ H) K
  下午早早的回了家,自从李晓月开始做这鬼*利,接送刘易就成了老娘的活。正好趁着老娘不在家,和李晓月好好谈谈。
5 ~# ?) }4 Z* w, l  “是呀,魏翠虹是在我手上买过东西,肯定是黄娟那个多嘴婆说的,我就知道她嘴巴关不住风,她可是连和柯法师在床上干的事都要拿出来说的!”看来李晓月仅仅是不喊刘大暑的外号罢了,叫起柯法师来比什么都顺溜。' _- B- m, x$ B4 A9 z3 {
  “你什么人不好找,为什么偏偏找她?”刘大暑有些恨铁不成钢。
( m% d( r" f* t+ B, ]. O  “谁说我找她了?是她找上门来的。我们商场有好几个在做*利的。以前魏翠虹还不是商场的职工?后来胡益华当了经理,为了避嫌,就让她提前办了个内退。所以我们也互相认识的。”& @% T- U4 v; v/ j! I) ^
  “这次是她在街上碰到我,问我是不是在做*利,然后就说她正要买呢。不赚白不赚,就算我跟她过意不去,可我疯了,我跟钱过意不去干什么?再说了,要说他妈的胡益华还欠着咱三千块呢,就当他老婆是在替他还债!反正她有的是钱。”) R! d2 h9 r( X4 P
  “可她为什么主动找你买你知道不?人家黄娟也找过她,一分钱的都没买。”& l5 M* c8 G/ R) w0 Q0 W6 E3 s* }4 l
  “这个我不管,你们搞公安的,和那些老板打交道多。柯金和好歹还拉了几个老板婆子在黄娟手上买过东西呢,我干这个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没见你给我推荐哪怕是一个来买的,这好,我好不容易卖出去点东西,你倒来找我的麻烦!”李晓月气呼呼的。1 M* p( K" o5 C
  “李晓月!我不是说你,在家呆着没事干,想做点什么我也支持,可你也不能贪图享受,见钱眼开是不是?人家这哪是在买你的东西,你也不想想,就算她再富,一次用得着买五千多块钱的?准备拿回家开批发部呢?人家这是在买你老公的良心!说得再不好听点,是在施舍你知道不?前段时间还打电话来家说狠话,现在又主动从你手上买东西,这叫打一下,再摸一下,你知道不?我都觉得受侮辱,好像被人在股掌之间玩弄!”
4 W& e" f9 h% H8 j* ^  n- `  “好,好!刘大暑。”李晓月等不及刘大暑说完,打断了他的话:8 C& W# o# g/ ?! E4 N3 J
  “你高尚!你有良心!我就是见钱眼开了,我就是卑鄙了,我就是在接受她的施舍!可你也不想想,你那什么高尚呀,良心呀什么的能当饭吃?有本事我不要多,你一个月给我两千块钱养家呀?或者你去将胡益华抓到将我的三千块钱拿回来呀?于公于私这都说得过去吧?你也不想想,你除了在老婆面前抖抖狠,你还会干什么?一个大男人养不起老婆孩子老娘,反而怪老婆不该出去挣钱,说起来也不脸红!”' V1 ^: f+ ~& D0 X# ~- f% V
  “还说我贪图享受?这么些年跟着你又享受了些什么?你不知道,我跟黄娟她们上街去,不认识的都说我是她阿姨!前几天有个外地人找我问个路,都叫我大婶!我一个女人,想想才三十多岁,穿两件好点的衣服就叫贪图享受了?我要是个贪图享受的人,当初怎么会嫁给你这个穷光蛋?!”
& U! {/ N0 d6 x  “你后悔了是不是?现在还来得及呀!要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女人,我还不一定就娶你呢,要不你搭个麻木给我滚回去!”自从上次狠心拒绝了陈丽,刘大暑觉得为了这个家,自己够委屈自己的了,现在李晓月竟然一口气说出这么些绝情的话,你做得初一还不能别人做做十五?也就怪不得我刘大暑了!5 X! r: ]2 _  H/ M4 B+ R" W- K
  刘大暑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翻出两块钱的硬币,砸在李晓月的脸上。铜州人称电动三轮摩托车为“麻木”,跑遍全城也就两块钱。夫妻之间吵架最伤人心的话就是“退货!给你两块钱,搭个麻木滚回家去!”6 w/ f. j. g& W* \
  刘大暑不但说了,连钱都真的给了;不但给了,还是砸在李晓月脸上的硬币。5 P9 W: J( L1 Z4 e3 U
  这一次李晓月倒没有动手,只是气得全身打颤,从地上捡起那两枚硬币,指着刘大暑的鼻子说:“好,刘大暑,你有种,你真有种!跟着你七八年,你就拿这两块钱打发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说完便开始一声不响地收拾衣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往往吵架之后回娘家是女人最经常使用的武器之一,前些年与丈母娘家的关系没有修复时,夫妻俩倒也从没红过脸,想回娘家都找不到机会,现在恰恰相反。. s  `5 ]% y' b% K
  和陈丽不同的是,她不但关上了房门,而且是使出全身的劲关上的,仿佛刘大暑现在是个从麻风病院跑出来的患者,生怕他赶出来将自己拉回去了似的。
) V3 F3 C8 z$ A+ a) r' `1 {: Z3 s  也好,都走吧,眼不见为净,我才懒得去赶!刘大暑倒在床上生闷气。5 V# ^* K# c9 d' L2 @. J+ q
  不一会老娘带着刘易回家了,刚进家门就气喘吁吁地说:“大暑呀,刚才可将我们祖孙俩吓坏了!”  n. }* _) b9 F  L+ L" W4 T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 Q6 b! ~4 t$ D  “我刚带着刘易出校门呢,就碰到两个大块头的男人,对我说,叫你儿子悠着点,何必将别人逼得没有退路?不然就要对刘易不客气了!”
, n6 n$ Z) i5 b# e$ f/ n7 g5 f  “你在外面究竟干了些什么呢?现在共产党的事你一个人做不完的,不要到时候害了我孙子!”
0 S, S' k, E- w. l, ^3 \  他妈的肯定又是胡益华干的好事!这一下软的硬的全使上了。有本事都冲着我刘大暑一个人来呀,吓唬老人孩子,算什么本事?可怜刘易,吓得自打进家门都没说话。
3 c9 ?. t1 D+ t) P  当初给他取这个名字,是想他这一生过得容易些,顺当些。看来摊上我这个做衙差的爸爸,想容易也不容易呀!, X. F! ~, y1 v4 a. B
  “是两个什么样的男人?没事的,娘!你也不想想,他们如果真的想将刘易怎样,还不是很容易的事?为什么要当你的面说这些狠话呢?只不过吓唬吓唬你罢了。以后接送刘易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我想他们只不过是几个小无赖,没事的!”
* I6 s' v8 x. I7 j, ]% l6 Q4 ^  “你可别骗我,还没事呢,晓月前些时都跟我说了,人家电话都打到家来了。大暑,就算娘求求你了,有什么事能放过的就放过,这年头,咱得罪不起人。要想到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呢!”刘大暑一直当娘什么都不知道呢。
, e: u) J- W4 u  B6 c  “我会小心的,这么多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就放心吧。只是你接送刘易的时候多个心眼就是了。”
3 n) X3 u/ c9 F- q  心想料他们还没这个胆,他妈的真要是做出个什么,老子就和你们拼了!2 P( R+ |, ]0 j( t, Z: @
  娘进了厨房弄晚饭,一边淘米一边抹眼泪。
* a, t$ u/ }& f3 k  “刘易你别怕,我们都是大男人呢,爸爸还是警察呢,他们不敢怎样的。以后没有妈妈或者奶奶接,你可别出校门。要是有生人来接你,或者是要你跟他们一块去,你就大声喊,或者跑到你学校门口的那个交警岗亭上去也成!”防人之心不可无,辅导刘易做作业的时候,刘大暑轻轻的对刘易说。
& ]5 I# z: H; D! L9 k1 [  刘易半信半疑地点点头。5 h3 ]# [* X$ `+ E; s
  娘见都吃晚饭了,李晓月还没回家,问刘大暑怎么回事。7 w5 y9 y  F# G& `& {) f! U1 m
  “她妈妈生病,回家看她去了,今晚不回来了。”心想过几天李晓月会回来的,这女人不记仇。! c. j: K4 a6 |: x: |
  再说了,老丈人家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李晓月的两个兄弟若是见她在家赖着老是不走,还不说上几句?以李晓月那听不进闲话的性格,不出一个星期就得自己乖乖地回来,不信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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